圖書館奇談(1)
「那麼把腳伸出來吧/
羊男是個好人,不過他非常怕爺爺。
「你是說每個圖書館都這樣嗎?」
她翻開封底里,查一下截止日期。不用說是在期限內。我是一定遵守日期和時間的,因為被教養成這個樣子,牧羊人也一樣,如果不守時的話,羊群會亂成一團,趕都趕不回來。
「我說得沒錯吧。」老人好像在誇耀他的勝利。
我嘆了一口氣,又哭了一陣子,我的個性非常脆弱,經常都只想著母親和白頭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一定是被狗咬過的關係。
哭了一會兒之後,想起那位美麗的少女,心情稍微好轉,只能儘力去做可以做的了,總比什麼也不做好得多。何況羊男和美麗的少女也不是壞人,機會總會來到吧。
走廊盡頭有一扇和剛才一樣的門。門上掛著「閱覽室」的牌子。周圍寂靜得像墓場一樣,只有我的皮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老人卻毫無聲息地走著。
確實書背上貼著禁止帶出的紅色標籤。
「如果拒絕會怎麼樣?」
「慘。」我說。
「所以要花一個月先塞滿了知識再來吸對嗎?」
「嗯,也就是說啊,會用鋸子把你的頭鋸斷,然後把你的腦漿淋淋淋地吸光。」
「如果想讀的話,可以在裏面的房間讀。」
「其實我是想知道一下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收稅政策。」
「那不然怎麼辦?」
「我想找一本書。」我說:「不過如果你忙的話,我下次再來好了。
「不過沒關係。」我說:「並不急需,而且又那麼專門,我還是到國會圖書館去看看好了。」
「好了,就停在那裡。」老人說。我停下來。老人推開我,走到前面,又叮叮噹噹地拿出鑰匙,然後聽到門鎖打開的聲音,明明是完全黑漆漆的,老人的動作卻像什麼都看得見似的。
「這是規矩,是規矩呀。』老人說:「上面的人定了幾千/幾萬個這一類的規矩,你東抱怨西抱怨的煩死人。」
「沒問題,沒問題,吃過飯就會有精神的。」羊男說。
「好了好了!」老人說:「進來吧!」
「書房啊,你不是來讀書的嗎?」
「一個月以後真的會放我出去嗎?」
羊男全身發抖起來。
「嗯,是啊。」羊男說:「可是每個圖書館都這樣做啊,總之是你自己運氣不好嘛。」
「不對呀,我只是忽然心血來潮而已呀,有沒有都無所謂的。」
可是一想到怎麼才能從這裏逃出去時,我簡直束手無策。腳上掛著腳鐐,門被鎖著,而且縱然可以逃出這個房間,又怎麼逃得出那黑漆漆的迷魂陣呢?
是,我小時候聲帶就壞了。
老人抱著三本厚書回來,每一本都舊得可怕,裝訂晃晃蕩盪的,房間里飄散著!日書的氣味。
羊男好像頗傷腦筋似地歪著頭。「那就未免太可憐了。」
「可是這…·」
「所以你就做羊男的助手嗎?」
我覺得非常不對勁,並不
九*九*藏*書是非要知道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收稅政策不可,只不過在坐地下鐵時,忽然想到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收稅政策不知道怎麼樣而已。其實就算其他什麼杉樹花粉病的治療法的主題,也一樣可以。
「對不起。」我道著歉,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覺得老人好像是某種不吉祥的存在,不過又像只是愛生氣的不幸老人似的,我平常對老人就不太清楚,因此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羊男說:「重要的是我不得不把你關進去。」
我索性繼續走下階梯,長得可怕的階梯。簡直像印加的井似的。牆上打有斑駁生鏽的鐵扶手。連一絲光線一點明亮都沒有。就像被人從頭上罩個頭巾似的完全漆黑。
「對不起。」我向他道歉。「我絕沒有惡意,只是不知道這是禁止帶出的。」
老人不高興地咳嗽一聲,把背伸直,轉身向著我,老人好像忽然變成一個高大的男人似的。眼睛像黃昏的山羊一般閃閃發光。
「真的不是這樣,也沒關係,對不起我不該多嘴。」
算了,到此打住。
「對呀。」羊男說:「就是這樣啊。」
「就是這麼回事。」
那麼被書本吸掉的振動又會變成怎麼樣呢?不怎麼樣,振動只是單純地消失掉而已,反正振動遲早要消失的,因為這世界上沒有所謂永久運動存在。永久運動是永久不存在的。
「說得不錯。」老人說道。
「可是裏面黑漆漆的啊。」我抗議著。
「那真謝了。」我說。
「可是這不管怎麼說都太殘忍了吧?」
「歡迎!」老人說:「有何貴子哪?」
我依然坐在床上,一直凝視著她。她悄悄低下眼睛,下一個瞬間就從房間里消失了。就像五月的風似的飄飄然地消失,我連關門聲都沒聽到。
「是的。」我說。
「跟在我後面走。」說著老人向走廊走去。好奇怪的走廊,走了一會兒之後,走廊向左右兩邊分岔出去,老人轉向右邊,然後立刻有許多岔路像螞蟻窩一樣分佈在兩旁,老人不假思索地就走進其中的一條岔路去,我把三本書抱在胸前,莫名其妙地跟在老人後面。老人的腳步比想象中快得多,自己到底走進幾條岔路了也數不清,再走一小段又是岔路,然後T字路----我的頭腦已經完全混亂了。市立圖書館的地下,有這麼廣大的迷魂陣,簡直亂來。市政府沒有理由批准這種地下迷魂陣的建設預算的。我本來想問老人這個問題,結果怕被他罵而沒敢問。
羊男一臉為難地再度拉起我的手。嘴唇旁邊紅腫起一條傷痕。
「好好回答啊!」老人急忙催促我:「不是你自己願意來的嗎?有什麼好猶豫的,你想丟我的臉嗎?」
「別胡說!」老人好像火大了似的說:「我們這裡有關奧斯曼土耳其的收稅政策的書就有好幾本。你在這兒等一下。」read.99csw.com
「原來如此,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收稅政策啊。」
「不」
「等一下,等一下,那三本書都是禁止借出去的。」老人說。
「喂!小夥子,誰說在沒人的房間,要一整天點著燈的?嗯?你這是在命令我嗎?」
是。她稍稍微笑一下。那微笑美妙得讓你心臟都要裂成兩半。
「走吧。」
菜都是非常精緻的萊。有海膽湯、鱔魚的乳酪、蘆筍拌西洋芝麻,還有葡萄汁。把這些排完以後,她招招手說,別哭了,來吃飯吧。
「是啊。不然你看,光是借書出去,圖書館老是賠本哪。而且有好多人寧可腦漿被吸光,也要獲取知識啊,你還不是為了要得到別的地方所沒有的知識,才到這裏來的對嗎?」
「不是知不知道的問題。」老人把話像噴出來似地說出:「我像你這年紀的時候,讀書像要讀得滲進血液里一樣呢。」
「我還不一樣不願意,可是啊,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啊。」
「我沒這個意思,如果說錯了什麼,我向你道歉。」
「那我就要被打得更慘哪。」
「什麼話,一會兒就習慣了。」羊男說:「我現在就去給你拿晚飯來。」
我跌坐在床上抱著腦袋,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勁了,我又沒做過什麼壞事啊。
只有我的皮鞋在黑暗中咯吱咯吱地響著,如果沒這鞋子聲,連是不是自己的腳都搞不清楚了。
「可是,」我看看手錶,五點二十分。「圖書館關門時間到了,而且吃晚飯以前不回家,我媽媽也會擔心。」
那麼沒有這周的下周呢……
算了沒關係。
「那麼我就讀三十分鐘好了。」我無力地說,我非常不善於拒絕別人。「可是不能再久,我媽非常容易憂慮,自從我小時候被狗咬到以後,只要稍微晚一點回家,她就快要發瘋似的。所以沒念完的部分,等下星期天再來讀。」
「痛不痛?」我問羊男。
「簡直亂來嘛。」我抗議道。「一個月怎麼可能把這麼厚的書全部記熟,而且現在家裡我母親正……」
老人打開房間裏面的鐵門消失到另一個房間去了,我站在那裡等老人回來等了十五分鐘,好幾次想逃出去,可是又覺得對老人過意不去而作罷。小小的黑色昆蟲,在燈罩里繞著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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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把這傢伙關進去。」老人說完便匆匆走掉。
「實在不想進去。」
羊男從衣服口袋掏出Sevenstar香煙,用一百元的打火機點上火。
我把腳伸出去,羊男從床下拖出一個沉重的鐵球,並把那上面附著的鎖往我腳踝一套鎖了起來,還把那鑰匙放進毛皮外套胸部的口袋,把拉鏈拉上。
「是。」我說。
「哼!真嚷嚷。算了,你回去好了,隨你愛去哪裡就去哪裡。」
「好了好了。」羊男說著突然站定。「到了。」
「是我自己願意來的。」我說。
「到這邊來。」說著老人打開鐵九-九-藏-書門,向我招手。
她把書報到旁邊,抬頭看我。
「是啊。」羊男點點頭。
「不過老師啊!」羊男對老人說:「他還是個小孩子嘛。」
「裏面一進去就有樓梯,手要捉緊牆上的扶手,免得跌倒啊。」老人說。
我覺得羊男實在太可憐了,因此乖乖進了牢房。牢房裡有床、桌子,和抽水馬桶,洗臉台上放著牙刷和漱口杯,每一樣東西都奇臟無比,牙膏是我最討厭的草莓味的,沉重的鐵門上面附有探望用的格子廖,下面則有細長的送飯口。羊男把桌上檯燈的開關按亮又按熄了幾次之後,朝我笑一笑。
「嚇,少嘻嘻!」老人突然從西裝褲後面拉出一根短短的柳條,往羊男臉上「咧!」地抽打下去。「快點帶他到房間里去。」
「不不不,沒有忙的道理。」老人說:「因為這是我的工作,你要找什麼書都行,不過你到底在找什麼樣的書呢?」
「到哪裡去?」
老人的臉色稍微和緩下來,我好不容易鬆一口氣。
「羊男先生,為什麼我的腦漿要被淋淋淋地吸光呢?」我試著問看看。
「你是要來這裏讀書的嗎?」
「對不起。」我開口招呼。
「都一樣。」老人說:「嘴巴講比較容易。」
羊男全身披掛著真正的羊皮,手戴黑手套,腳穿黑工作鞋,而且臉上戴了黑色的面具,從面具里透出一對喜歡親近人的小眼睛,我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要打扮成那副模樣的,總之那打扮跟他非常搭配,他看了我的臉好一會兒,然後瞄了一下我抱著的書。
「不,那可不行,這麼一來,我可慘了,真的很慘咯,會被電鋸把肚子切掉一半的,你說慘不慘?」
門一開,從裏面透出令人懷念的黃色燈光,雖然是微弱的光,可是眼睛卻花了好些時間才習慣過來。從門裡走出一位打扮成羊模樣的矮小男人,拉起我的手。
「你還是別這樣比較好,因為我不願意報告壞消息。這地下室的地下,還有更凄慘的地方。腦漿被吸掉還算好得多呢。」
我敲敲門,本來就打算輕輕敲的,沒想到門檢卻差一點脫落,真是非常粗製濫造的門。我把門檢裝回原位,然後輕輕打開門。
「關門時間不成問題,只要我說可以就可以。難道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嗎?你想我是為什麼去把這三本書找來的?嗯?為了運動嗎?」
圖書館比必要的還要安靜。因為我穿的是剛買的Polo皮鞋,因此在灰色塑膠地磚上發出咯吱咯吱堅硬而乾燥的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腳步聲似的,穿新皮鞋要花相當長的時間才會習慣自己的腳步聲。
「少廢話,進去吧。而且要把這三本書全部念完,背熟。一個月以後我要親自考試。如果你能好好背熟,就讓你出去。」
「這倒很難解釋呢。」
圖書館非常安靜,因為書把聲音都吸光了。
「每天送三次飯,三點還有甜甜圈、橙汁呢。甜甜圈是九九藏書我親自炸的,脆脆的非常好吃!」
「不對呀,你說是要到書房去的,我才跟著來到這裏呀。」
她熟練地檢查借書卡的存檔,還我兩張卡片,然後又開始看她自己的書。
「噢,是這樣的,聽說塞滿了知識的腦漿,非常好吃吶。怎麼說好呢,糊糊的,而且也有點一粒一粒的……」
下了樓梯向右轉時,確實有扇門寫著107。地下室非常深而陰暗,門一打開,彷彿這就要到巴西了似的感覺。雖然這圖書館我已經來過一百次了,卻第一次聽說有地下室。
「晦,歡迎光臨。」羊男說。
「好冷啊。」我說。
「我以前也曾經被整過一次,花了兩個星期傷口才愈合,兩星期暗,所以呀,請你死了這條心吧。」
老人從上衣口袋叮叮噹噹地取出大把鑰匙串來,在燈下選出一支,插|進鐵門的鑰匙洞里轉了轉。實在令人厭惡。
食物味道非常好,可是喉嚨連一半都吞不下去,覺得好像要把鉛塊塞進胃裡似的。我把餐具收拾好,躺在床上,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只有一個結論,那就是逃出這裏。圖書館地下居然有這樣的迷魂陣,是絕對的錯誤。同時誰吸誰的腦漿也是不能容許的事。況且也不能讓母親發瘋,讓白頭翁餓死啊。
那麼被書吸掉的聲音又怎麼樣了呢?當然沒怎麼樣。簡單地說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空氣的振動被吸收了而已。
「不沒這意思……」
「我來還書。」說著我把兩本書放在櫃檯上,一本是(潛水艇建造史),另外一本是《一個牧羊人的回憶》。《一個牧羊人的回憶》是一本相當有趣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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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梯右轉,81號室。」她簡潔地說。
門後面是陰暗走廊。舊舊的電燈,閃著像灰塵一樣的微弱光線。
「真的是你自己願意來的嗎?」
就算時間,也並不是永久運動。既有沒有下周的這周,也有沒有上周的這周。
房間里有一張!日舊的小桌子,那後面坐著一個臉上長滿小黑斑的老人。老人頭禿了,戴一副深度眼鏡,禿得有點不幹脆,還有稀稀落落會曲的白髮,像火燒山之後的殘局似的,牢牢貼在頭皮上。我覺得乾脆全部剃光還比較好,不過那當然是別人的問題。
「嘿,羊男先生。」我問他:「真的必須在這裏待一個月嗎?」
「哼。」老人說著注視我的眼睛。「那麼你要不要進去?」
老人把柳條一揮,我急忙閃開,卻正好打在羊男臉上。老人在氣頭上,又抽了羊男一下,真是太過分了。
老人深深地咳嗽,把痰吐在衛生紙里,然後看了一看之後,才丟進地板上放著代替垃圾筒的牛皮紙箱里。臉上的黑斑跳動著。
老人的眼睛閃閃發光。
「謝謝。」我說著把三本書拿過來,往出口走。
「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羊男走了以後,就留下我一個人在牢房裡。我趴在硬綁綁的床上,一個人稀哩嘩啦地哭了https://read.99csw.com一個鐘頭,藍色的穀殼枕頭被眼淚沾得濕嗒嗒的。
「不錯吧?」
到底該怎麼辦呢。既不願意腦漿被淋淋淋地吸掉,又討厭被趕進更深一層的悲慘世界。
七點鐘有人敲門然後門被打開,一個我從來沒看過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推著推車走進房間。漂亮得讓你眼睛都會癌的漂亮。年齡大概和我差不多,手腳和脖子細得好像馬上就會折斷似的,長長的頭髮像把寶石溶進去一樣地閃閃發光。誰都會做夢,而這正是只有在夢中才看得見的少女。她注視了我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地把推車上的菜排在桌上。我獃獃望著她靜悄悄的動作。
「我騙你的。」老人說。
老人從褲子後面拿出柳條,往我臉上刷地抽打下來。
「你好!」我說。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你不能說話嗎?」我試著問她。
羊男的說法有些奇怪,我無言以對。
「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收稅政策。』老人重複一遍。
借書櫃檯上坐著一位從來沒見過的中年女性,正在看書。一本非常厚的書,右邊印著外國語文,左邊印著日文。好像不一樣的文章,左右兩邊的段落和換行都完全不同,插圖也不一樣,左邊一頁的插圖是太陽系的軌道圖,右邊卻是潛水艇活門似的金屬零件。到底是哪方面的書,簡直無法知道。不過她卻一面嗯嗯點著頭看下去,從眼睛的動作看來,好像左眼看左邊一頁,右眼看右邊一頁。
羊男帶頭,我們走過像螞蟻窩一樣彎彎曲曲的狹小走廊。
「那,這件事就姑且算了,如果我拒絕讀書呢?會怎麼樣?」
「拜託拜託告訴我,家裡面我媽正在擔心呢。」
「請等一下。」我說。「這不是牢房嗎?」
我率先走進黑暗中,老人從後面把門關上,並聽見鑰匙咔一聲鎖上了。
手錶指著六點半。是吃晚飯的時間了。母親在家一定正在擔心。如果半夜我還不回去,也許會發瘋呢,就是這樣的母親,每次都往壞的地方想。要不是往壞的地方想,就是在看電視,這兩者之一。她不曉得有沒有幫我喂白頭翁。
總之我在圖書館里,而圖書館是非常的安靜。
「為什麼要上鎖呢?」
「我想找書。」我說。
「你看!」老人說:「《奧斯曼土耳其收稅史》,還有《奧斯曼土耳其收稅吏的日記》,還有〈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內的反納稅運動和其彈壓》不是都有嗎?」
「嗯,還好。」我說。
我們走了很久,向右邊彎了好幾次,向左邊也轉了好幾次,有些是斜角,有些是S形轉彎,因此到底離出發點多遠,簡直完全搞不清楚。我在半路上就已經放棄再去辨認方向了,接下來就一直盯著羊男矮胖的背影,羊男的衣服還附著短短的尾巴,一定起路來,就像鐘擺似的左右搖晃。
「嗯,我進去。」我用力說。為什麼我竟然違背自己的意思說這些、做這些呢?
「你上當了。」羊男很乾脆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