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印的風趣
但大都比較我們更有風趣。如鈴木白藤的書印作「節縮百費,日月積
專為藏書而鐫刻的藏書印,按照中國印章發展的過程看來,自必與齋館
「輸錢吳市得書誇,道是西施入館娃,宋室江山存梗概,江鄉風物見繁
尋書志亦迂,愛護不異隋侯珠,有假不還遭神誅,子孫不讀真其愚。」居然
其實,一定要勉強子孫讀書或永遠保存先人的藏書,實在是一件非常迂
有此朱文方印。蔣光煦的《東湖雜記》及錢警石的《曝書雜記》所記,皆指
家差不多,都是希望子孫能永遠保存,毋賣毋棄。如新川鹿島清兵衛的一顆:
書志》所記,這書的上面有一方吳氏拜經樓的藏書印,其文句雲:
人家」印章以示矜貴的,後來歸於錢唐丁氏八千卷樓。據丁氏《善本書室藏
藏書印的風趣
孫益之守毋失。」祁氏的藏書,訂有澹生堂藏書約,許親友借觀,但不得攜
增所用的藏書印:「得者寶之」,還不失愛書家的本色。
書不孝」,見范聲山的《吳興藏書錄》;這倒不如《藏書紀要》的著者孫慶
印,作「葆素堂驚人秘冊」,寺田望南的「天下無雙」,內藤湖南的「天壤
的小印,如毛氏汲古閣,陸氏皕宋樓,聊城楊氏海源閣,我們至今仍可以從
因此書籍、書法、繪畫,三者每每同樣成為愛好藝術的收藏家的搜集對象。
所珍藏的那部九十一卷的宋咸淳《臨安志》,吳氏曾因此刻了「臨安志百卷
「每得名跡,以印鈐之,累累滿幅,亦是書畫一厄。譬如石衛尉,以精
不作別用;也不能作別用。但中國的藏書家有時則將自己通常用的姓名印章
愛好書籍的收藏家,實沒有另行鐫一方藏書印的必要。因此如果要追溯中國
藏書印,所刻的是日本式的中國七言詩四句,詩曰:「著書始識著書難,字
用藏書字樣。這是因為他們原是以藏書著名的,一見到這印章,就知道是他
挂念自己的身後藏書,但卻不一定希望子孫為之保存的。
書志所載的某氏的一方:「布衣暖,菜根香,讀書滋味長」,頗有中國儒家
方,中間朱文作「關場氏所藏」五字,左右白文兩行,右曰「忠孝吾家之寶」,
于宋內府圖書之印。但在趙宋以前,如唐太宗的「貞觀」二字連珠印,玄宗
頁的下角,也應該鈐一方壓卷。若再有其他的藏書印,則不妨分別鈐在序文
拙的願望。
就作「紅葉山本」四字。
華,關心志乘亡全帙,屈指收藏又一家,況有會稽嘉read•99csw•com泰本,賞奇差足慰生涯」。
方,其次要的則不妨分別鈐在卷末和其他適宜的地方。即使自己有很多的印
六字,高山寺的則僅作長方形的朱文「高山寺」三字,法界寺的則作「法界
書家的藏書印又往往不只一方,於是鈐印的地位就值得考慮了。從前皇帝的
不僅有損美觀,而且也產生一種傖俗氣。只有書賈和骨董商人才故意累累的
便特別發展盛行起來了。
「開元」二字連珠印,皆曾用在御府圖書之上,雖然沒有鑒賞珍藏等字眼,
或編纂者的姓氏的下面,以貼近書的邊框為宜。再其次,則每一冊的最後一
印宜順序鈐在最上的一方之上,以示收藏流傳的先後次序。若是下角仍是空
印的平裝本,我以為總不宜在封面上蓋上印章。
主要的藏書印應該鈐在本文第一頁的用意,是因為這地方是一部書的真
字頗詳。他首先引唐杜暹題其藏書卷末的詩句:「清俸寫來手自校,子孫讀
「寒無可衣,飢無可食,至於書不可一日失,此昔人詒厥之名言,是為
較蒙不潔之西子,更為酷烈矣」。
以表示是他的藏書,如明末錢牧齋的著名絳雲樓,近人常熟瞿氏的鐵琴銅劍
出來的。這大約開始於宋代,經過元朝,到了酷愛風雅的明朝士大夫手中,
他們舊藏的善本宋本書籍上見到這樣的小印。
的建業文房之印,宋太祖的秘閣圖章之印,徽宗的宣和御印,都是著名的官
遺兒,君子求假奚足惜,荷恩還璧莫遲遲。壬寅秋,廣澤釣徒書,時六十又
的「衣粗食菲,辛苦所存,不能永保,非我子孫」,頗與中國若干藏書家「后
所聚」。更有對於自己所有的孤本和珍本特別看重的,如小島尚質的珍本書
的方法,最主要的一方,我以為是該蓋在一部書正文第一面的下方,即著者
孫保之」,都是這一類藏書印的典型式樣。至於略有變化的,則如姓名失傳
材料和趣味都極豐富。
咸淳《臨安志》九十一卷,《乾道志》三卷,《淳祐志》六卷,遂刻一印曰
末,當是手寫而非印記。又,趙孟頫的藏書,卷末有題記雲:「吾家業儒,
不用說,中國的歷代書畫古物收藏,自以皇帝內府為第一,因此最先使
亂鈐偽造的藏家印章來炫惑人。姜紹書在《韻石齋筆談》中曾譏笑明朝收藏
的藏書印上面,似乎都比較中國的藏書家更有人情味,更有風趣。三村清之
日本人的愛書趣味,無論九九藏書表現在西洋方式的藏書票上面,或是中國方式
我最喜歡的倒是細井廣澤的一方,也是朱文的大方印,文曰:
如村田清風的「長門國三隅庄村田氏文庫章,集散任天然,永為四海寶」,
表現在藏書印上的日本藏書家的書籍趣味,也有如我們中國的藏書家一
角,勿卷腦,勿以墨污,勿令鼠齩,勿唾揭幅」,這是針對舊時翻閱線裝書
藏書印當然可以不只一方,但鈐在一本書的主要所在的應該用主要的一
用鑒藏圖書的,也是官家的內府。朱象賢的《印典》上說,圖書鑒賞印記始
犢;苟歸他室,當念斯言,取非其有,毋寧舍旃」。陳登原的《古今典籍聚
樂意,故作俚詩自刻印于其首,以奉告諸友:斯翁努力知何事,為樂殘生為
這類印章多是方形或長方形的,字句多一點的,則作某氏某某樓藏書印記。
從日本藏書家的藏書印上所見到的身後保存藏書觀念,則與中國的藏書
中國的藏書家誰最先使用藏書印?這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實在也不必回
供人為薪者,既老,便將所藏分贈親故曰:「令盪子爨婦,無復著手,亦一
相同。所不同者,西洋式的藏書票乃是專為自己的藏書而設計的,除此之外,
瑯」等等,都是這樣。這是皇帝的排場,是不足取法的。正當的鈐蓋藏書印
章上的詞句都是不能作第二種用途的,這才是真正的藏書印。
家收藏印鑒。私人方面最早的,如蘇東坡的「趙郡蘇軾圖籍」印,王晉卿的
的一切陋習而發的,顯然受了中國藏書家的影響。大阪的一位儒士松井羅州
白的,則仍以鈐在下角為宜。
至於我們的藏書印,則因了一本線裝書可以鈐印的地方很多,而一個藏
般,不喜借人和叮囑子孫保存毋賣的。就是寺院的藏經,為了提防失散,也
「父子燈前共讀書」,瀧澤馬琴的「不行萬里路,即讀萬卷書」,市野迷庵
出之咒詛,未免太過。明人祁承業澹生堂的藏書印雲:「澹生堂中儲經籍,
清代中葉,以拜經樓藏書著名的海昌吳槎客,有一方藏書印,更特別有
所提倡的淡泊風趣。
如果書邊特別闊大,書框特別小的,則不必一定鈐在框內,也可以鈐在框外。
家項墨林喜歡在收藏品上亂鈐圖章,他說得好:
的瀟洒趣味。
有在藏書印上刊著「門外不出」的字樣。
軸上,鈐在法帖墨跡上,也同樣可以鈐在所藏的書籍上。他若不是一個特殊
間有鈐上「御本」二字的,表示是九九藏書官家的藏書。又如紅葉山文庫的藏書印,
初白《人海記》所稱道的楊循吉,他因見故家藏書,多有為不肖子孫變賣或
的「子孫換酒亦可」,大槻磐溪的「得其人傳,不必子孫」,都有一點風流
「臨安志百卷人家」。海寧陳仲魚曾為此事題詩贈之曰:
吳槎客的「臨安志百卷人家」小印,雖未必一定是鈐在書上的,然而從
別號的印章以及所謂吉頌風趣的閑章同時,從一般的圖書鑒賞印章上面衍變
章,也不宜一齊鈐在一本書上。無論是書籍或是碑帖書畫,印章鈐的過多,
間孤本」,岩崎灌園的「宇宙一本,岩崎必究」,森川竹窗的「此書不換妓」,
此書,費辛苦,后之人,其鑒我!」其愛書如命的程度,也與吳氏不相上下。
圖書雜典墳,華亭仙客岱雲根,他年若不和花賣,便是吾家好子孫。」結果
珠明繆,聘得麗人,而虞其他適,則黥面記之,抑且遍黥其體,使無完膚,
藏」,「某某秘玩」,「某某珍藏金石書畫之印」,任何一方都可以鈐在畫
自明朝以來漸漸有了定型的中國藏書印格式,其文字大都作某某藏書,
散考》引《曝書雜記》,誤以為是趙文敏的藏書印記,其實當也是手題的。
蔣光煦《東湖雜記》,記青浦王昶的藏書印記,其措辭則較錢穀的更為
的某氏的一顆:「自寫且校,紙魚宜防,不鬻不焚,子孫永藏」,河野鐵兜
若是這本書已經經過別家收藏,第一頁已有若干印章的,則自己的藏書
賣書不可借書,借書者應予歸還之類的話居多,如錢穀的藏書印雲:「百計
印章文字多一點的,如青柳館文庫的朱文方印,共十八字,文曰「勿折
真正的藏書家和愛書家,必然喜歡為自己的藏書特地鐫一兩方印章,這些印
「二萬卷,書可貴;一千通,金石備,購且藏,極勞勛,願後人,勤講
趣。據「拜經樓藏書題跋記」載,槎客每遇善本,傾囊購之勿惜。后得宋本
之」,市河米庵的「市河米庵捐衣食所聚」,朝川善庵的「善庵三十年精力
某某讀書,某某手校;也有不用姓氏而用齋館別號的,如某某樓某某齋藏書;
肄;敷文章,明義理;習典故,兼遊藝;時整齊,毋廢墮;如不材,敢棄置;
葉德輝的《書林清話》卷十《藏書家印記之語》,輯錄古今藏書印記文
仲魚,有藏書樓在紫薇山麓。據《東湖雜記》載,陳氏有藏書印,文曰:「得
主人手校無朝夕,讀之欣然忘飲食。典衣市書read•99csw•com恆不給,後人但念阿翁癖,子
幅,晚年又得華亭雙鶴及怪石異花,惟恐子孫不能守,作詩戒之曰:「滿室
「友人求假余書畫摹本,余未曾嗇焉。然至乎淹滯不還,則大負老境之
這種風趣的。
前後和里封面版框的空白處,地位總以貼近下角為宜。無論是線裝本或是鉛
手焚香,拂塵凈幾,勿卷腦,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夾刺,
倒是汲古閣的毛子晉,曾借用趙氏這幾句話,上面加上一句「趙文敏公書卷
可見吳氏對於書的珍愛。至於與他為愛書同志而互相贈詩唱和的海寧陳
詩雖不大高明,然而那風趣頗有點近於鄭板橋的自題潤格。
他雖是說書畫收藏家的,但藏書家也應以此為戒。
中國藏書家鈐在書上的藏書印,其作用與西洋藏書家貼在書上的藏書票
鈐在書上,或將一般的書畫鑒賞圖章鈐在書上,當作藏書印來使用;不過,
正開始,又不似題箋序文目錄等容易損壞或脫落,所以應該鈐在這裏。又,
類的,還有萬竹山房唐堯臣的藏書印,他是不肯借書給人的,印文曰:「借
若有特別著名的藏書家,往往僅用他的藏書齋館名號的圖章鈐在書上,便足
印章來表示自己志趣的人很多,可惜都是叮囑子孫如何保存遺書,不許變賣;
字寫來心血干,禁錮塵堆媚貧蠹,不如典賣供人觀。」
藏書印的始源,我們不妨說,一般收藏家的鑒賞印章乃是它的前身。
至於從藏書印上所見到的方正耿介性格,可以代表的該是關場忠武的一
著錄日本古今藏書印的式樣,研究日本藏書家印記的淵源和變遷,極為可觀,
之知聖教,鬻及借人為不孝。」按此事見宋周輝《清波雜誌》,既說題在卷
從《日本藏書印考》中所見到的其他有風趣的藏書印,還有小島尚質的
宋本書籍上,鈐上「善本」,「甲本」,「天壤孤本」,「宋本」等圓朱文
答。在書籍還是抄本捲軸的時代,書的實用性與它的藝術性幾乎是不可分的,
拜經樓藏書之雅則。」
道也。」倒達觀痛快多了。
嚴厲,竟有犬豕非人及屏出族外的話,文雲:
印的四部叢刊上常見到的「乾隆御覽之寶」,「嘉慶御覽之寶」,「天祿琳
他如果要想在他的收藏品上鈐一方印記,「某某鑒藏圖書之印」,「某某珍
日本最古的藏書印,大都發現在古寺院的藏經上,如「法隆寺一切經」
左曰「經史吾家之田」。但我以為這未免太正經了,倒不如丁氏八千卷樓九*九*藏*書藏
樓,他們的藏書印僅作「絳雲樓」和「鐵琴銅劍樓」數字,沒有姓名,也不
勿作枕,隨損隨修,隨開隨掩,后之得吾書者,拜奉贈此法。」他另有一方
少卿死後,全部仍歸他人。可見古人早已有非難這種思想的了。這倒不如查
大槻磐溪的「得其人傳,不必子孫」,市野迷庵的「子孫換酒亦可」,都是
毛氏以趙氏的題記刻為印章,並非趙氏自己有這印章也。前記吳騫「拜經樓」
或是表示自己買書辛苦不願借人之類的迂話,很少能有「臨安志百卷人家」
人但念阿翁癖,子孫益之守毋失」的觀念如出一轍。但達觀的也並非沒有,
嚴酷如此,實在令人見而生畏,根本談不上什麼愛書的風趣了。與這相
郎選輯的《藏書印譜》和《續藏書印譜》,小野則秋氏的《日本藏書印考》,
貼在正中,但也有人貼在左上角的。
末雲」,共五十六字,刻成一方藏書印,汲古閣所藏《梅屋第四稿》卷末即
五。」
有些藏書家,除了普通的藏書印之外,更喜歡在他們所藏的善本孤本或
都是很有風趣的愛書心理流露。
這實在是鑒賞圖章的濫觴,也間接就是最早的藏書印。其後,如南唐李後主
印章上發揮自己的愛書趣味,正是藏書印的別一格式。中國的藏書家,藉了
們的藏書了。
有文字九行,文曰:「趙子昂雲,吁,聚書藏書,良非易事。善觀書者,滌
「晉卿珍秘」,雖是一般的書畫鑒藏印,必然同時也就是他們的藏書印。
出室外,因此他的藏書印中便沒有禁止借人的話了。
辛勤置書,以遺子孫,其志何如;後人不讀,將至於鬻,頹其家聲,不如禽
是非人,犬豕類;屏出族,加鞭捶。述庵傳誡。」
書印的前身。日本人稱書為「本」,因此古皇室的藏書,在一般印章之外,
《清波雜誌》的著者周輝,曾記少卿陳亞家中藏書千余卷,名畫一千余
「子孫永保」,詩人竹添井井的「井井居士鑒賞子孫永保」,關場忠武的「子
寺文庫」五字,亦系朱文長方形,這就是後來著名的長方形「金澤文庫」藏
最後,我想順便談一談藏書印的鈐蓋方法。
的藏書印,則叮囑得更仔細,文字也更多了。這是一方大型的朱文方印,共
西洋的藏書票是貼在書封面的裏面,即封面的反面,以一張為限,大都
內府圖書藏書印,照例是鈐在每一卷的第一面書框上面正中的,如我們從影
其他見諸記載的各藏書家藏書印用語,大都仍以叮囑子孫要讀書,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