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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杜登德語詞典 三部曲

第七章 杜登德語詞典

三部曲

他們排好隊,開始比賽。
這些程序結束后才能開始比賽。
《第十名中尉》。
「那最後的一個,不,不是那兒,在那邊。」
「蠢豬!」
萬歲,希特勒。
「當然沒有,」他喘著粗氣,活動著小腿,「你在說啥呢,小母豬?你懂什麼?」
她起身準備離開時,才注意到三枚仿製的金牌放在她身旁。她過去敲了敲斯丹納家的大門,把金牌遞給他。「你忘了這個。」
他們各自回家以前,魯迪告訴了莉賽爾事情的真相。開始,她沒有聽明白這句話,可細想以後,她立刻醒悟了。

莉賽爾·梅明格是個罪犯。
她把書朝下扣著,放在大腿上,馬克斯問她什麼時候能讀完。
她祝願他跌斷脖子摔斷腿。

魯迪點點頭。

「你想去打個招呼嗎?」莉賽爾問。
他們騎著生鏽的自行車回到家。
然後是對元首的歌功頌德。
我知道你覺得我既可憐又惹人嫌(如果不認識這個字就去查查字典),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還不至於連你留在書房裡的腳印都看不見,還沒那麼愚蠢。我找不到第一本書的時候,以為只是放錯了地方,可是,接下來,在陽光的照射下,我看到了地板上的那些腳印。
他們正忙著尋找魯迪,發令員的槍響了,斯丹納家的孩子們都向柵欄邊跑去。
「我們最好回家。」魯迪建議,莉賽爾卻沒有動。
偷書賊仰望著地下室的天花板。「可能吧,馬克斯。」她合上書,身子往後一靠,「要是我運氣好的話。」

他就像一根被拉長的繩子一樣遙遙領先,直到別人贏得比賽的希望統統破滅為止。他沿著跑道飛奔,身後的三個人只能爭搶剩下的名次。在最後一段直線跑道上,大家只能看到一頭金色的頭髮和空曠的跑道。他衝過終點后沒有停下來,沒有舉起手臂,甚至沒有彎下腰放鬆放鬆。他繼續走了二十米,最後回頭看著別人衝過終點。
「瞧,」他指了指,「弗蘭茲·德舒爾在那兒。」

運動場上在舉行例行的閱兵式。
八月中旬,希特勒青年團要舉行一次狂歡節,魯迪鉚足了勁要贏四場比賽:一千五百米賽跑,四百米賽跑,二百米賽跑,當然,還有一百米。他喜歡希特勒青年團的新頭頭,想在他們面前露露臉,也想在他的「老朋友」弗蘭茲·德舒爾面前露上一手。

當魯迪那個年齡組被通知參加一千五百米賽跑時,莉賽爾以典型的德國人的方式祝他好運。
伊爾莎·赫曼

這是偷竊帶來的幸福和滿足。
你不應該這麼高興,莉賽爾,你真的不應read.99csw.com該。
回家途中,他們在橋上停下來查看這本黑色的厚書。魯迪在書里發現了一封信。他拿起信,目光緩緩地投向偷書賊。「上面有你的名字。」
接著,他們開始幹活。馬克斯畫他的素描,莉賽爾讀《夢的挑夫》。她已經讀到這本小說的後面了,年輕的神父與一位神秘而優雅的女人邂逅以後,開始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櫻桃樹下》。
一個身材魁梧的穿褐色襯衣的官員宣布進入最後一圈。他的身體顯然沒有受到配給制度的影響。當第一個人衝到終點線時,他大聲叫嚷著。不是那個排在第二的想衝刺的男孩贏了,而是原來跑在第四的男孩,他領先了近兩百米。
她聳聳肩膀。「什麼事?」
莉賽爾忙於幹活時,魯迪卻在練習跑步。
不,要等到這首三部曲結束的時候才會出現那部詞典,現在只是第二部分。在此期間,莉賽爾讀完了《夢的挑夫》,又偷了一本《黑暗中的歌》,這本書也是從鎮長家偷來的。唯一不同的是,那天她是一個人去鎮上的富人區的,沒有要魯迪陪伴。
莉賽爾站在鎮長家的書房裡,貪婪地移動著手指,嘴裏念叨著每本書的名字。這種情形下,她覺得讓手指輕輕劃過書架真是件愜意的事情——彷彿回到了剛來這間屋子時的情景——她一邊走,一邊低聲念叨著許多書的名字。
聽了魯迪的坦白后,莉賽爾只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為什麼,魯迪?你為什麼這樣干?」
「因為他不是傑西·歐文斯。」
「嗯,有點奇怪,對不?」

「四枚金牌,」一天下午,當莉賽爾陪著魯迪在休伯特橢圓形運動場上跑步時,他對莉賽爾說,「就像傑西·歐文斯重返1936年一樣。」
震驚之下,莉賽爾對魯迪和她自己什麼都沒說,只是讓自己平靜下來,舉起手,向窗戶後面站著的鎮長夫人致謝。

後來,狂歡節結束了。太陽從漢密爾街落下后,莉賽爾陪著她的好朋友坐在路邊。
「幹得漂亮。」魯迪把車遞給她時稱讚她。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但他千真萬確是這樣想的,通過魯迪的藍眼睛和德舒爾指手畫腳的動作可以看得出來。

有些時候,當莉賽爾在廚房裡給媽媽打下手時,羅莎會看看窗外說:「這頭小蠢豬又在搗鼓啥呢?跑個沒完沒了。」
「我知道。」
「他真傻。」她總結道。
他們在跑道的終點停下來,魯迪雙手插著腰。「我必須得贏。」

「那是……?」
他衝著她眨眨眼。
他站著,一隻手叉腰,沒有回答。他只是微笑著,然後就慢騰騰地走回家了。他們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你該不會還在為他著迷吧?」
他在整個比賽過程中都沒有回頭看過。
他要贏了四枚金牌才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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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快樂三部曲結束了。
莉賽爾常常想,要是追問魯迪的話,他會怎麼回答。也許是三枚獎牌已經足夠他炫耀了,也許是害怕輸掉最後一場比賽。最後,她的內心能聽到的只有這樣一個解釋。
八月末,有人送了一件禮物,確切地講,是他們發現了一件禮物。
跑第一圈時,有七個男孩領先,到第二圈的時候減少了兩個,到最後一圈時,只剩下四個人跑在前面。魯迪每一圈都跑在第四,一直到最後一圈。一個站在右邊的人正在說跑第二的那個男孩看上去最有希望奪冠,就是個子最高的那個男孩。「你等著瞧,」他對自己吃驚的妻子說,「再跑兩百米,他就會脫穎而出了。」他說錯了。
最後,我希望這本德語詞典能幫助你閱讀偷去的那些書。
沒有魯迪,她心裏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但是那天早晨,因為某種原因,偷書賊獨自一人也很快樂。她來到安佩爾河畔讀這本書,遠離從前阿瑟·伯格和後來的維克多·切默爾那些人常去的地方。沒有人來人往,沒有人來打擾,莉賽爾讀完了《黑暗中的歌》前面簡短的四章,她很開心。
她的掌心都緊張得出汗了。
相關詞語:赦罪、宣判無罪、仁慈。

就像人急需撓痒痒一樣,她產生了一種停下來的強烈慾望。
她麻利地行動起來。她爬上窗戶,好奇地想如果從屋內往外看自己該是什麼情景。她想象著自己伸出手去,夠著了窗戶,把窗戶扳上去好讓書掉下來,就像是在慢慢投降一樣,而書則像一棵倒下的樹一樣慢慢落下。
「看來是。」
對於不能繼續雇傭你養母的事,我再次表示抱歉。
「可你真能贏四場比賽嗎?」
透過密密麻麻的人群的間隙,可以看到那個金髮的希特勒青年團的傑出代表正在向他的兩個部下面授機宜。那兩個人頻頻點頭,偶爾伸展一下四肢,其中一個人用手遮擋著陽光,看上去就像在行舉手禮。
她抬起頭,可以看清楚那本書的名字。《杜登德語詞典》。她飛快地轉身向魯迪做著口型。「是本詞典。」他聳聳肩,攤開雙手。
一百米比賽檢錄的時候,他慢慢站起身,跟著那群男孩走向跑道。這次莉賽爾追上他。「嗨,魯迪,」她扯扯他的衣袖,「祝你好運。」
「我知道。」
沒有人打擾,沒有響起別的聲音。
男孩們在圓形運動場的另一端集合。一些人在熱身,一些人在調節呼吸,其餘的人參加比賽只是迫於無奈。
他們騎過了漫長的路途,從夏到秋,從一個寧靜的夜晚到炸彈在慕尼黑落下的那個紛亂的時刻。
魯迪·斯丹納現在不僅是個好學生,也是一個天才的運動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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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台階最下面,膝蓋上的傷痊癒了。他在說:「快點,莉賽爾,快敲門。」

這本書向她倒過來,她用另一隻空手抓住了它。她甚至關好了窗戶,動作乾淨利落,然後,就轉身往回走,穿過了白雲投下的影子。
其實他很累了。

不,他贏不了。
我很高興看到你帶走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我誤以為一切到此結束了。
一天傍晚,莉賽爾正在漢密爾街上看克里思蒂娜·穆勒跳繩,魯迪·斯丹納騎著他哥哥的自行車過來,停在了她面前。「你有空嗎?」他問。
如同往常,許多書名都吸引著她,可是在屋裡轉了一兩分鐘后,她選定了《黑暗中的歌》這本書。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書是綠色的,她還沒有過這種顏色的書呢。封面上印著白色的字體,在書名和作者名中間還有一枚小小的笛子形狀的符號。她揣著書爬上窗檯,嘴裏說了聲「多謝」,就回家了。
「我不累。」他說。
魯迪的話
「我想你最好跟我來一趟。」他扔下自行車,又回家騎了一輛出來。莉賽爾看著車的腳踏板在她面前飛速旋轉著。
莉賽爾走到窗前看看。「至少這次他沒把自己塗成黑炭。」
「最多再過幾天。」
「謝謝。」
「然後又開始看一本新書?」
河水潺潺地流淌著。
她緩緩地舉起手,不易察覺地朝大街上的偷書賊做了一個揮手的姿勢。
寬恕:不再憤怒、仇恨和憤恨。
補充一點
一封信
她把腳放在地上,轉頭注視著鎮長家的房子和書房的窗戶。她看見了。當然,她應該知道這一切會發生,但當她看到鎮長夫人站在窗戶玻璃後面時,她還是掩藏不住內心的驚訝。鎮長夫人像是透明的一樣,但她的確在那裡。她的蓬鬆的頭髮一如往昔,那雙受傷的眼睛和嘴巴以及表情都明白無誤地表明,她在盯著莉賽爾。
「看上去我沒有白讓你跑,嗯?」
他繞著休伯特橢圓形運動場跑了一圈又一圈,又繞著這個街區跑,還和每個人比試過從漢密爾街的街尾一直跑到街頭迪勒太太的商店那裡。
看看那扇窗戶。看看那扇窗戶。
莉賽爾聳聳肩膀,拋開了這些煩惱。她騎上橋,讓魯迪快走,提醒他別忘了帶上那本書。
「當然可以。」
魯迪飛跑著。
「喂,」莉賽爾問,「怎麼回事?」
她一邊騎車,一邊試圖告誡自己。
莉賽爾心情複雜地回到了格蘭德大街八號,坐在大門入口處那塊熟悉的地方。書在魯迪那裡,可是信在她手上。她用雙手撫摩著折好的信紙,眼前的台階讓她舉步維艱。她舉了四次手,打算敲響那扇令人畏懼的大門,可怎麼也不敢去敲,最多只敢把指關節輕輕九-九-藏-書地放在溫熱的木門上。
他們向大街的拐角處騎去,這時,一個重要的時刻來臨了。莉賽爾知道,這又是一種感覺,一種被人監視的感覺。一個聲音在她內心縈繞,繞了兩圈。
莉賽爾手裡捏著這張信紙。

他訓練了六個星期。八月中旬,狂歡節那天,天空萬里無雲,艷陽高照。草地都被希特勒青年團的團員、他們的家長們,還有一大群穿著褐色襯衣的頭頭們塞滿了。魯迪·斯丹納正處於最佳狀態。
「你能在這兒等我十分鐘嗎?」
你真應該去敲門,她這樣想著,雖然她心中有負疚感,她還是歡快地笑了。
他們爭論了很久才決定要去冒這次險。顯然,那件東西是故意放在那兒的,不過,哪怕它是個陷阱,也值得一試。
到手了。
那天早晨,陽光燦爛,彩霞滿天。
「確實。」馬克斯贊成她的看法。不過,我卻懷疑他是不是真的這樣想。
他們無所不談,從弗蘭茲·德舒爾那張拉得老長的驢臉到一個十一歲女孩輸了鐵餅比賽后大發脾氣的模樣。
在濃密的藍色樹枝間,莉賽爾說,「偷書賊一定會去乾的。」
在四百米比賽中,他從開始到結束都把其他人遠遠甩在後面,接下來又輕而易舉地贏得了二百米的比賽。
等我贏了再去。
她被逼無奈。
魯迪的腳步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完全沒有了,不過要是能贏的話,就太棒了,不是嗎?讓那些說我是瘋子的傢伙好好瞧瞧,我壓根兒不瘋不傻。」
不是因為她從一扇打開的窗戶里偷了一摞書。
在預賽中,魯迪得了第二。又進行了十分鐘的其他項目的比賽后,就到了一百米決賽了。另外兩個男孩看上去虎視眈眈,莉賽爾心裏有種預感,這回魯迪贏不了。湯米·穆勒在預賽中跑了個倒數第二,他和莉賽爾一起站在圍欄邊。「他準會贏。」他告訴她。
他們騎到了格蘭德大街。魯迪停下車,沒有吭聲。
她的弟弟再次出現了。
魯迪的理由
一顆顆汗珠打濕了她的胳肢窩。
下一本書
我對此抱以微笑。
人真的能偷到快樂嗎?或許這隻不過是另一個自欺欺人的惡作劇?
「不用了,我待會兒再過去。」
我是故意那樣乾的。

她選擇再次離開。走了不大一會兒,就能遠遠地看到橋上魯迪的身影了。她的頭髮被風吹起,蹬自行車的腳也發熱了。
就像是又去偷《吹口哨的人》一樣。
親愛的莉賽爾:
「不,我沒忘。」他關上門,莉賽爾只好把金牌拿回家。她把它們拿到地下室,給馬克斯講了她的朋友,魯迪·斯丹納的故事。
他們被叫到前面去了,莉賽爾的手緊緊抓住欄杆。一個男孩搶跑了,只得重新發令。搶跑的https://read.99csw.com是魯迪,那個褐衣人說了他幾句,男孩點點頭。如果他再搶跑一次,將被取消比賽資格。
魯迪用手指指。「走近點看。」
她放下自行車,觀察了四周,然後穿過院子。白雲在深深的草叢中投下斑駁的陰影,讓人分不清哪裡是會讓人中計的陷阱,哪裡又是一塊可以供人隱藏的綠陰。她此時的想象讓她聯想到了鎮長本人的罪惡。這些念頭至少讓她分了心,分散了它的焦慮,促使她更快地到了窗戶底下,比預想的還要快。
莉賽爾的旁邊是魯迪的母親芭芭拉。她和幾個年幼的孩子們坐在一起,幾個孩子分散坐在草地上。「你們能看見魯迪嗎?」她問,「他在後面,左邊。」芭芭拉·斯丹納性格和善,她的頭髮看上去總是像剛剛梳過一樣。
「斯丹納。」
參加決賽的運動員們到達起跑線后,魯迪跪下來用手開始挖助跑洞。一個禿頭的褐衣人立刻走過來警告他,讓他把洞填上。莉賽爾看著這個大人用手指著魯迪,魯迪拍打著手上的泥土。
去見家人的路上,他最先遇到了他的頭頭,然後是弗蘭茲·德舒爾。他們彼此點點頭。
魯迪卻只能在原地旁觀。

《杜登德語詞典》的第二個詞條
「德舒爾。」
第二次起跑時,莉賽爾全神貫注地看著,開頭幾秒鐘,她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又發生了一次搶跑,還是那位選手乾的。她曾經想象過一場完美的比賽,魯迪開始跑在後面,最後十米的時候衝刺贏得比賽。然而,她的幻想破滅了,魯迪因為兩次搶跑犯規被取消了比賽資格。他被攆到跑道一旁,獨自站在那裡,其餘的男孩們都向前走去。
你再次光臨,我理當感到憤怒,但我沒有。上一次我聽到了你發出的響動,可我決定不來驚動你。你每次只拿一本書,要是你想搬空書房得跑上幾千次才行。我唯一的希望是有一天,你能敲開我家大門,以更文明的方式進入書房。
「你累嗎?」莉賽爾問他,現在已經到了下午。
他們慢慢騎到一個視線開闊的地方,就在一棵雲杉樹的後面。透過濃密的帶刺的枝葉,莉賽爾留意到那緊閉的窗戶,還有靠在玻璃上的一件東西。
你們認為是《杜登德語詞典》?不是。

莉賽爾參加了四百米賽跑,得了第七。然後又竭盡全力跑完了二百米的預賽,排在第四。她只能看到跑在前面的女孩子們的腿和左右甩動的馬尾。跳遠時,她更喜歡的是兩隻腳踩在沙子上的感覺,而不是跳得更遠的感覺。推鉛球也沒有給她帶來輝煌時刻。她意識到,這一天是屬於魯迪的。
「在哪兒呢?」一個小姑娘問,說話的可能是貝蒂娜,最小的一個孩子,「我一點兒也看不清楚。」
一個褐色頭髮的男孩沖在前面,比別的選手至少領先了五米,得了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