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4)
看守所監房的鐵門打開了,一個戴著手銬腳鐐的粗壯大漢被關進來,這個人面目猙獰,眼睛 里閃著凶光,陰沉沉地環視著所有人。
"既然沒給國家造成損失,我是不是就沒事了?"
鎚子在這裏已經住了一個多月了,在他有限的經歷中,能享福的日子實在不多,早年揀破爛 的生涯就不必說了,就算是改革開放以後,這類出身低層,沒受什麼教育的人也不可能得到 什麼實惠。這類人的素質太差,即使偶爾掙到一些錢,也馬上就被揮霍一空。可想而知,一 個沒享過福的人面對五光十色的商業社會,往往會不擇手段,急不可耐地去追求財富,那些 燈紅酒綠的娛樂場所和高檔消費場所無時不刻地向他們呈現出各種誘惑。鎚子就是這樣的人 ,他對一切享受都抱有極大的興趣,他需要的是能直接作用於感官的享受。
剛剛緩過氣來的遲寶強一下子跪在鍾躍民面前大哭道:"鍾哥,謝救命之恩,我遲寶強 對不起你……"
"喲,寧偉,我怎麼聽不懂呀,什麼五十萬,你是不是記錯啦?"
"這你就不懂了吧,當年劉伯承元帥組建南京軍事學院,不是還從國民黨俘虜中選教官呢, 那些戰犯都能當教官,我不過是挪用了點兒公款,罪過總比戰犯要輕吧,我怎麼不能當教官 ?"
熊瞎子獰笑著:"老遲,山不轉水轉,咱哥倆兒又見面啦,我可想死你了。"
寧偉又一把拎起鎚子,向他的軟肋處連連猛擊,鎚子發出了一陣慘叫,寧偉一腳踢中他的膝 蓋,鎚子捂著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寧偉咬著牙向躺在地上的鎚子一腳一腳地狠踢著。
"找個適合於我乾的活兒唄,我正在考慮這個問題,前幾天看守所的管教員還問我有什麼特 長,我說我會做煎餅,他說這個特長圈兒里恐怕用不上,你還會什麼?我說實在不行我 就去看守監獄的武警部隊當個教練吧,給他們帶帶新兵,教教射擊和擒拿技術,這也算髮揮 點兒餘熱……"
鎚子發出的慘叫聲驚動了附近巡邏的保安員,幾個手持警棍的保安員撲向寧偉,想合力制服 他,卻沒想到被寧偉輕易地奪過了警棍,他兇狠地用警棍將幾個保安員打倒,然後轉身繼續 用警棍不緊不慢地猛擊鎚子的雙腿,鎚子的腿骨在警棍的重擊下被砸得粉碎……
鎚子伸出手摸著她裸|露的大腿:"沒問題,今天所有的費用我買單。"
那天睡覺前,遲寶強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別看遲寶強當著熊瞎子的面嘴硬,其實他心裏早 就哆嗦了。這個熊瞎子可不是一般的罪犯,他是東三省有名的慣匪,此人自幼和高人習武, 練得一身好武藝,後來入了黑道,干下了不少大案子,東北的警方曾數次抓捕他,卻都被他 逃脫了。兩年前,熊瞎子帶著手下一個兄弟流竄到北京,他本來是想到北京踩踩道,看準機 會搶劫個銀行,沒想到他那個兄弟嫖娼時不給錢,和遲九_九_藏_書寶強發生了衝突。遲寶強在北京的黑 道上不算重量級人物,他只是糾集一群馬仔欺行霸市,收些保護費,他地盤裡的娼妓當然也 歸他管,那些娼妓都和他定了口頭協議,遲寶強負責向她們提供保護,她們每月交納一定的 費用。那天熊瞎子的兄弟就撞到了遲寶強的手裡,那傢伙在東北橫慣了,嫖娼向來不給錢, 也沒人敢向他要,就這樣,他幾乎忘了嫖娼還有付款這回事兒,到了京城也這麼橫,當妓|女 向他要錢時,他隨手賞了妓|女兩個耳光,打得那個妓|女臉蛋烏紫,一個月不能接客,這就顯 得太過份了,遲寶強當然不能不管。他帶著一群弟兄把那傢伙綁到郊外,用鎬把將他的腿骨 砸成了三截,然後又意猶未盡地把那傢伙扔進了運河,差點兒淹死。就這樣,他和熊瞎子結 了仇,有一次熊瞎子和遲寶強狹路相逢,遲寶強自知難逃一死,他急中生智舉起了提包,聲 稱提包里裝著炸藥,熊瞎子若是不讓路就同歸於盡。熊瞎子當時不明底細,沒敢輕舉妄動, 遲寶強算是逃過一劫。兩年來,熊瞎子和遲寶強玩開了捉迷藏,一時誰也奈何不得誰,沒想 到事情就這麼巧,這一對仇人竟被關在一個監號里。
寧偉身形未動,左臂閃電般地劃出一道弧線,一個上勾拳擊中鎚子的鼻子,"啪!"地一聲 爆響,鋼指環的殺傷力驚人,拳落處皮開肉綻,指環上的鋼刺在一瞬間將鎚子的臉變成了爛 柿子,鎚子只覺得自己的臉在猝不及防中被一柄十八磅鐵鎚迎面擊中,整個世界在眼前爆炸 了,視野里一片漆黑,繁星萬朵紛紛飄落……寧偉不動手則罷,一旦動起手來就是連續動作 ,決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狠狠地一腳踢中鎚子襠下的睾丸,鎚子象觸了電一樣兩眼 翻白,捂住襠部痛苦地彎下腰,寧偉毫不遲疑地又是一腳,踢中他的臉,鎚子仰面飛出三米 遠,跌倒在沙灘上。
熊瞎子緊緊盯著遲寶強說:"哦,沒什麼大事,只是有點兒小賬要清清,咱哥倆兒的事該有 個了斷吧?"
鍾躍民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罵道:"滾開……"
鎚子認為自己是最能享受生活的人,他從來不幹華而不實的事,他喜歡實惠的感官享受,比 如吃喝,玩女人,賭博之類的活動,這才是真正的享受。多年來鎚子一直過著入不敷出的日 子,倒騰外匯那是不得已的時候才幹,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行騙上,他認為騙子這行風險最 小,就算受害者最後找到了你,他又能怎麼樣,他可以上法庭去告,鎚子才不怕這個,反正 是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如果受害人願意,他那個破家連帶老媽都可以抵給受害人,再說 了,他一旦騙到了錢,能老老實實呆在家裡等著人來找么,你上哪兒去找?在鎚子的行騙生 涯中,寧偉這五十萬元是最大的一筆款,也是最容易得手的一次,他幾乎沒費什麼勁兒就使 寧偉這傻大兵相信了他,鎚子堅持認為,這筆錢是老天爺特地給他read.99csw.com送來的,那天早晨他出門 之前,左眼皮就跳個沒完,結果一出門就碰上了寧偉,這筆錢難道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至於寧偉這個老同學被騙以後會怎麼樣,鎚子認為這不關他的事,也犯不上去想,寧偉這些 年當兵都當傻了,這次被騙對他是個教訓,鎚子的思維很奇特,他甚至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從 另一個角度對寧偉提出了善意的警告,社會這麼複雜,他以後應該多長點兒心眼兒才是。
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呼嘯而來,幾個警察跳出警車,紛紛掏槍向前衝去……
那女人是鎚子花錢包下的,事先說好包兩個月,每月報酬一萬元,一個月來,鎚子不得
"你還有必要裝傻么,那五十萬的賬總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鍾躍民聽著兩人鬥嘴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注視著熊瞎子戴著手銬的雙手,這雙手呈黑紫色, 指節粗大,手背上全是黑色的繭皮。
"行啊,你就慢慢辦案吧,反正國家發工資,旱澇保收,你就是十年辦成一個案子也照樣拿 工資,我等得起,反正要是判刑,這會兒也折抵刑期吧?"
遲寶強幸災樂禍地笑了:"恭喜你了,熊瞎子,你挺能幹呀,不過你放心,不會槍斃你四 次,一顆子彈就夠啦。"
"鍾躍民,我看你是個法盲,這筆錢雖然補上了,但並不能說明你沒有犯挪用公款的罪,犯 了罪就要受處罰,這是兩碼事,現在你要仔細想想,這筆錢有可能是誰匯來的?"
鍾躍民本來想看看熱鬧,他希望雙方打個頭破血流才過癮,可他馬上就發現情況不對,遲寶 強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再有個幾十秒鐘,他就被掐死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鍾躍民顧不上 多想,他竄起來撲向熊瞎子,使出擒拿手法想制服他,熊瞎子不得不鬆開雙手,和鍾躍民翻 滾在一起,他似乎對近身肉搏很在行,猛地用額頭撞擊鐘躍民的鼻子,鍾躍民被撞得血流滿 面,他咬著牙揮拳猛擊熊瞎子的軟肋,熊瞎子雙腿將鍾躍民蹬出去仰面跌倒,這一腳的力道 非同小可,鍾躍民憑經驗就能判斷出,自己的肋骨可能被踢斷了兩根……熊瞎子一招得手, 馬上毫不留情地壓在鍾躍民身上,伸出雙指直插鍾躍民的雙眼,鍾躍民曲肘掃中熊瞎子的下 顎,熊瞎子被打翻,鍾躍民順勢翻了上來,狠狠用拳頭猛擊他的臉部,兩人又廝打翻滾在一 起……
鎚子一臉驚訝地問:"什麼賬呀?"
鎚子做出一副無賴嘴臉:"寧偉,我聽明白了,你是說我欠你五十萬,那好,有欠條么?拿 出來看看,這麼說吧,只要有欠條,我立馬給錢,要是沒有,就說明你想敲詐我,我這個人 脾氣好,不會說什麼,可我這幾個哥們兒脾氣不太好,他們的脾氣一上來,我都勸不住。"
寧偉咬著牙說:"鎚子,我看出來了,你是想賴賬,可我今天抓住你了,耍無賴總不是辦法 吧?"
熊瞎子將鋼絲彎成read.99csw.com九十度,插|進手銬的鑰匙孔里,輕輕地轉動著……鍾躍民聽見一聲輕微的 響聲,手銬被打開了,熊瞎子慢慢爬起來,用手拎著腳鐐的鐵鏈,竟沒有一點兒聲響。
十分鐘以後,鎚子已經變成一堆悄無聲息的爛肉,寧偉仍然在不緊不慢地踢著。
寧偉從衣兜里掏出幾個帶剌的鋼指環分別套在左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上,他張開手掌沖 著陽光欣賞了一下,然後扭過頭來和顏悅色地說:"鎚子,你了解我,我這個人嘴拙,要是 動嘴,我還真說不過你,咱們簡單點兒說吧,我今天找你,沒想讓你還錢,我知道,就沖你 過的這種日子,那五十萬可經不住花,恐怕早打了水漂兒,可你知道嗎?一個人幹了壞事, 是要受到懲罰的,我只想和你商量一下,你是願意還錢呢?還是願意後半生落個殘廢?你自 己挑吧。"
魏平合上卷宗說:"那好,你可以回去了,你還要耐心等一段時間,我們會儘快結案的。"
魏平扔過一盒"三五"牌香煙:"鍾躍民,你當教官的事兒以後再說,先抽煙吧。"
鍾躍民的心裏一動,他憑這雙手看出這人的功夫很厲害,象是練過鐵砂掌,三個遲寶強也不 是他的對手。
他身旁一個長著絡腮鬍子的人問道:"鎚子,你丫最近是不是犯什麼案子啦?來無蹤去無影 的,上次說好了你買單,哥幾個還挺高興,等結帳的時候,你丫連影兒都沒有了,有你這麼 辦事兒的嗎?"
京郊懷柔縣有個銀龍渡假村,這裏環山臨水,景色很優美,渡假村賓館的設施也很豪華,附 近還有高爾夫球場和溫泉,是個供有錢人享樂的地方。
"我也想不出是誰。"
"有這事兒么,我怎麼不記得,哥幾個,你們說句良心話,我鎚子是這摳摳縮縮的人嗎?咱 是什麼出身?滿清貴族,我爺爺的爺爺是什麼官兒你知道嗎?說出來嚇死你,那官銜叫什麼 來著?挺繞口的,這麼說吧,就相當於現在的組織部副部長,那會兒我們家在京城的大宅院 就七八處,花起銀子象流水,光姨太太就十幾房。"
黑熊瞎子笑起來,那張臉顯得很恐怖:"我是不打算出去嘍,四條人命,夠槍斃四回吧?"
滿臉是血的鍾躍民用毛巾捂住鼻子,他感到右肋一陣巨痛,連呼吸都有些困難,鍾躍民覺得 很窩囊,他在戰場上都沒受過傷,沒想在監獄里被踢斷了肋骨。
那女人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大哥,你今天手氣不錯,贏了這麼多,可不能一毛不拔呀。 "
寧偉向四周看看鎚子的幾個同夥,那幾個人正虎視耽耽地盯著寧偉,那個絡腮鬍子眼裡露出 了凶光,嘴裏不耐煩地罵道∶"孫子,你丫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滾蛋,找抽呢是不是?"
熊瞎子問:"老遲,這次進來能判幾年?"
不承 認,這小婊https://read.99csw.com子還是挺敬業的,每天在床上都能把鎚子折騰得暈乎乎的,不愧是專業級的。
魏平說∶"你想什麼呢?一下子就給國家造成五十萬元的損失,你自己算算該判多少年?"
鎚子站了起來嘴硬地說:"寧偉,你要這麼說,我可就顧不上老同學的面子了,我再說一遍 ,我不知道那五十萬是怎麼回事,就是這話,你看著辦吧,你要是想找不自在,咱們誰殘廢 還難說呢。"
魏平打開卷宗,拿出一些文件說:"鍾躍民,告訴你,你的案子有轉機了,有人匿名匯來一 筆五十萬元的款子,匯款單上只寫明是替你補上那筆被騙的錢,沒有留下名字,你好好想想 ,這有可能是誰乾的?"
吃了虧的保安員們自知不是對手,他們誰也不敢動手了,只是不遠不近地圍住現場,一個被 打得滿臉是血的保安員用電話報了警。
熊瞎子走到遲寶強身邊,猛地騎在他身上,雙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遲寶強在睡夢中被驚 醒,他拚命掙扎著,企圖擺脫出熊瞎子的雙手。熊瞎子獰笑著,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遲寶強 無聲地掙扎著,眼睛漸漸向上翻,掙扎漸漸減弱。
魏平說:"噢,這會兒著急了,早幹嗎去了?你要是不挪用公款,我還用不著認識你呢,你 還當你的經理,求見一下鍾經理還得通過女秘書預約,現在,就由不得你了。"
魏平和女書記員都笑了起來∶"鍾躍民,你可真能侃,你把武警部隊看成什麼了,從圈兒 里找教練?"
遲寶強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口氣強硬地說:"熊瞎子,真巧啊,聽說你找我找了兩年 了,這回不是找著啦,有事嗎?"
"老遲,別激動,俗話說,有屁股不愁挨板子,咱倆既然分到一個號里,就有的是時間,對 不對?"
熊瞎子大笑起來:"說得是呀,幹掉四個人,是一顆子彈,再多幹掉一兩個,不也是一顆子 彈么?"
鍾躍民點燃一支煙不滿地問:"今天找我有事嗎?你們審理案子也太慢了,就這點兒事,該 判幾年就判幾年,要是不夠判刑,就快點兒把我放了。"
鍾躍民仔細看看魏平,疑惑地問∶"二位有什麼高興事,是不是打算放我了?"
"你想怎麼樣?"
魏平說:"只要沒給國家財產造成損失,對你的處理會輕得多。"
鍾躍民吃了一驚:"有這事?真見鬼了。"
鎚子不愛聽了:"去你媽的,我們家有家譜,正宗的嫡系,哥們兒是生不逢時啊,要倒退幾 十年,我鎚子馬褂兒一穿,瓜皮帽兒一戴,左手提個鳥籠子,右胳膊上架只鷹,到戲園子瞅 哪個角兒順眼,掏出銀票一撒……"一隻手搭在鎚子的肩膀上,鎚子抬頭望去,寧偉正站在 他身旁。
鍾躍民無所謂地說∶&quohttps://read•99csw•comt;我犯得上去想么,這又不是我該考慮的事,順便問一句,我的案子是 不是快開庭了?如果這不是什麼保密的事,你就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為今後的服刑生活 做些準備。"
鍾躍民幸災樂禍地想,這下有熱鬧看了。
遲寶強一怔,隨即又強硬地說:"熊瞎子,我可不是被嚇大的,我遲寶強這輩子見得多了, 明說吧,當年你手下那個兄弟的腿是我打斷的,你敢怎麼樣?"
幾個看守員衝進來,制住了熊瞎子,他發出了一聲長長嗥叫,拚命掙扎著,看守們七手八腳 地把他拖了出去。
一個穿游泳衣的女人走上岸,鎚子殷勤地遞上浴巾。
寧偉冷笑道:"鎚子,日子過得不錯嘛,我找你可費了勁兒啦。"
老白毛等人拚命拍打監舍的鐵門大聲呼救。
鎚子的幾個同夥撲上來,把寧偉圍在中間,寧偉靈活地閃過對方的攻擊,頻頻出擊,兇狠地 將幾個同夥一一打倒,那幾個同夥被打得血流滿面,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絡腮鬍子嘲笑道:"那你丫肯定是哪房姨太太的後代,鬧不好還是你家祖上從八大胡同買來 的。"
"事兒不大,頂多三年吧。"
就在寧偉被捕的那天晚上,被關在看守所里的鍾躍民也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事後鍾躍民承 認,本來他只想看看熱鬧,誰知自己卻被稀里糊塗地卷進去了。
鎚子一驚:"哎喲,這是誰呀?有日子沒見啦,來來來,坐下,哥們兒,不瞞你說,昨兒個 我做夢還夢見你呢。"
遲寶強的目光和那漢子的目光相撞,他吃了一驚:"你是……熊瞎子?"
渡假村旁是一個幽靜的湖泊,湖邊的沙灘上支著幾頂遮陽傘,鎚子穿著浴衣躺在沙灘椅上, 他身旁躺著幾個戴著墨鏡的男女。
寧偉笑笑說:"鎚子,咱們先把賬結了,等結完賬由我作東,怎麼樣?"
那天夜裡鍾躍民在想心事睡不著覺,而監號內的室友們都已入睡,他本能地感到熊瞎子也並 沒有睡著,因為他的翻身很有規律,這引起了鍾躍民的警覺,他裝做已睡熟的樣子,暗暗觀 察著熊瞎子,他發現熊瞎子的眼睛睜開一道縫,他翻了個身,眼睛在觀察監室內的情況,當 他確定大家都睡著以後,便把手放進嘴裏,輕輕掏出一顆假牙,鍾躍民看見不鏽鋼齒橋上的 環狀鋼絲,才明白他的打算,於是心裏暗暗稱讚,這傢伙的腦子倒是真好使。
鎚子滿臉堆笑:"寧偉啊,人生在世,不就圖個高興嗎?咱哥倆兒好不容易見個面,今天得 好好敘敘舊,一會兒咱們去桑拿蒸蒸,晚上我發你個妞兒,咱可說好了啊,今天的一切費用 算我的,誰跟我搶我跟誰急。"
魏平饒有興味地問∶"你打算做些什麼準備呢?"
這是鍾躍民最後一次被提審,檢察員魏平和女書記員坐在審訊席上,魏平沒有象往常那樣例 行公事地打開卷宗,而是頗帶善意地對鍾躍民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