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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被告席上的寧偉無動於衷地仰頭望著天花板。
鍾躍民喊道:"寧偉……"
秦嶺淡淡地說:"我想,我和他的關係已經結束了,所以沒必要再見了,況且,我也要走了 。"
秦嶺馬上接過她的話:"你想說,你當初何必把鍾躍民從我手裡搶走?對不起,我當初並 不知道你的存在,而且就算知道,這也不關我的事,躍民有選擇女友的權利。"
鄭桐給他介紹的第一家公司是做化工生意的,公司很小,在一家招待所租了一間房子做辦公 室,鍾躍民一進門心裏就有數了,他在正榮集團時沒少受這類小公司老闆的糾纏,這些小老 板既沒資金又沒路子,卻一心一意地想做大生意發大財。他們租一間房子做辦公室,公章合 同章都隨身帶著,他們只能買空賣空做無本生意,一年也未必能做成一樁生意,只會四處拉 關係搞批文,偶爾搞到一份倒了好幾手的批文就樂得屁顛兒屁顛兒的。
鍾躍民寫下電話號碼,開玩笑道:"以後我再犯了什麼案子就不怕了,咱檢察院有人呀。 "
"所以,對咱們女人來說,男人可真是本永遠翻不完的書,這好比購買精品,優秀的男人 各有品牌,鍾躍民這種品牌,雖然也算得上是精品,可總有點兒設計上的欠缺。"
"嗨,現在有誰能賞我碗飯吃就感激不盡了,哪還有這份歪心思,得,我以後注意就是。"
"當然,曉白,我也很喜歡你,咱們已經是朋友了,希望常聯繫。"
法庭的審判長在經過合議廳商議后開始宣讀判決書:"……被告人寧偉為索取債務,造成重 傷致殘三人, 輕傷四人的嚴重後果,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條之規定 ,被告人寧偉重傷害罪名成立,現判處被告人寧偉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
鍾躍民說:"你別這麼說,怨我自己不爭氣,失業了,還得朋友們替我操心,是我對不起你 們,唉,以前沒工作心裏還有底,那時復轉辦還管,現在我可真成了無業游民了。"
鄭桐安慰道:"其實,他那個屁大的公司還真不值當去,算了,躍民,我再幫你聯繫。"
魏平笑道:"你做夢去吧,要不是立功,你這件事至少判個一兩年,還獎金呢?別凈想這 美事兒。"
張海洋也喊道:"寧偉,你要保重啊,戰友們都會去看你,你母親那裡請放心,我 們會替你照顧的。"
魏平說∶"算了吧,你也沒吃虧,把人家的鼻樑骨都打碎了,下巴也脫臼了,為搶救這小子 花的醫療費比你的還多,醫生說,碎骨傷及了他的運動神經,要不是搶救及時,那九*九*藏*書小子就完 了,鍾躍民,你出手也真夠黑的。"
袁軍和鄭桐來看望他,這兩位老朋友也為他著急,他們的工作性質必然決定了他們的交際范 圍,袁軍在總部的作戰部門工作,既不管錢物,也沒有人事調動方面的權力。鄭桐乃一介寒 儒,他所在的單位是研究社會科學的,不可能有什麼經濟效益,他一家三口日子過得很緊, 至今還住在筒子樓里。不過鄭桐很有些文人式的天真,他也認識一些做生意的朋友,而且自 認為在朋友那裡很有面子,他覺得把鍾躍民介紹到朋友的公司去工作,那是看得起他們,所 以他對鍾躍民的工作問題顯得很胸有成竹。
法庭開庭那天,鍾躍民和張海洋很早就趕去旁聽,寧偉被法警押進法庭,坐進被告席時,還 回頭向坐在旁聽席上的鍾躍民和張海洋點頭示意。
兩個女人輕輕擁抱了一下,互相友好地拍拍後背。
鍾躍民喜道:"他同意我做業務員了?"
寧偉被捕后,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他表現得很合作,曾多次向警方表示,他對那四個受 傷的保安員表示抱歉。至於對鎚子及其同夥造成的傷害,寧偉表示很滿意,他認為自己已經 達到了目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讓鎚子在輪椅上度過後半生,不然他還會去行騙。寧偉對於自 己即將面臨的重刑毫不在乎,他表示願意接受法庭審判。
公訴人對律師所做的辯護沒有反駁,可能是認為沒有反駁的必要,寧偉的案子事實很清楚, 按照《刑法》的條款判就是了。
"算了,你那身制服再把我爸嚇著。"
魏平掏出了記事本說:"給我留個電話號碼吧?以後交個朋友。"
周曉白站起來伸出手:"那就祝你一路順風,下次回國一定要和我聯繫。"
寧偉的案子很簡單,用不著太多的調查取證,這是場光天化日之下的傷害案,人證物證俱在 ,甚至連請律師都顯得多餘,寧偉在看守所里向法官表示對請律師沒興趣,他的家人似乎也 請不起律師,於是法庭決定為他指定律師。當時鐘躍民還在看守所里沒出來,和寧偉比較親 近的人只有張海洋了,張海洋沒有猶豫,自己花錢請了律師,他希望律師的辯護能減輕對寧 偉的判決,能少判一年是一年,寧偉曾經是他的戰友,還當過他的徒弟,張海洋不能不管。
秦嶺握住她的手:"謝謝,咱們建立個熱線怎麼樣?就象間諜那樣單線聯繫,因為我還有點 兒好奇心,鍾躍民現在正處於他一生中的低谷,我倒真想看看,這傢伙下一步要玩些什麼新 花樣。"
鍾躍民泄氣地說:"噢,明白了,說了半天是沒戲,繞這麼大彎子幹嗎?明說就行了唄,沒 關係,我這個人倒霉慣了,在這方面有承受力。"
連忙 用手捂住眼睛。read.99csw.com
魏平不滿地說:"你這人什麼毛病,心不在焉的?好,我再說一遍,經過調查取證 ,你的挪用公款罪可以成立,但考慮到你的認罪態度和積極退賠的行動,更重要的是在押期 間有重大立功表現,救了一條人命。所以檢察機關對你做出免於起訴的決定,你聽明白了嗎 ?"
"說真的,秦嶺,要是咱們能早些認識,我會和你做個好朋友的,要分手了,我們擁抱一下 好嗎?"
秦嶺微笑著說:"這個話題太大了,一時說不清楚,況且做為女人,我們也有自身的問題 ,怎麼能過高地要求男人呢,你說對嗎?"
鍾躍民說:"那我回家了。"
法庭辯論很快就結束了,寧偉的律師為他做了辯護,理由有兩點,笫一,寧偉的犯罪事出有 因,他是在被騙后忍無可忍才採取的行動。第二,他在預審期間認罪態度較好。律師希望法 庭能考慮到寧偉曾在部隊立過功,對他予與從輕處罰。
"躍民,你別著急,他說……他那裡是個小廟,裝不下你這尊大神,你的本事在他之上,你 遲早會發達起來。"
據說鍾躍民出事後,貿易部有兩個女職員也立刻辭了職,一個是何眉,另一個就是高。李援朝還特意挽留過高,因為她是個很能幹的業務員,但高執意 要走,她辭職以後去向不明,公司里的人再沒有見過她。
寧偉這次的禍可惹大了,才短短几分鐘時間,鎚子在他的手裡就沒了人形,要不是警察來得 快,鎚子很可能就被弄死了,據警察說,當他們把鎚子和兩個同夥送進醫院急診室搶救時, 那個值班的實習醫生都嚇壞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重的傷,鎚子的肋骨被打折了七根,脾臟 破裂,兩條腿多處粉碎性骨折,眼睛的視網膜脫落,視力已經消失,只有光感,內臟也多處 受傷出血,這類傷員就算經過搶救保住了性命,今後也只能在輪椅上苟延殘喘地度過後半生 。鎚子兩個同夥的傷比他稍微輕點兒,但也會落下嚴重殘疾。還有當時上前制止寧偉的四個 保安員,他們也不同程度地受了傷,最窩囊的是,他們四個手持警棍的大漢,竟在一瞬間被 赤手空拳的寧偉打倒,警棍倒成了寧偉的兇器,鎚子的兩條腿就是被警棍猛擊致殘的。
鍾躍民說:"寧偉,你聽我一句,在監獄里千萬別再惹事,爭取早點出來,我們會 去看你。"
鍾躍民灰溜溜地說:"謝謝,現在我幹什麼都行,當個業務員,跑跑供銷之類的我都願意 干,三十多歲的人了,總不能再要我爸養活我?"
"我明白了,是你先生支付了這五十萬元,你幫了鍾躍民,可你不覺得這是把自己給……"
鄭桐的朋友姓張,名片上的頭銜是總經理,他很客氣地九-九-藏-書請鍾躍民坐下,還殷勤地給鍾躍民倒 了一杯水,談話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鍾躍民很客氣地回答了張總所有的問題。張總站起來 伸出了手:"好吧,這件事容我考慮一下,你先回去等等,有了結果我會通知鄭桐,就這樣 吧。"
鍾躍民想了想說:"要是你能做主把熊瞎子那小子和我關在一個號,我就願意回去,他弄斷 我兩根肋骨總不能就這麼完了,到我傷好了,還想和他交交手,我得弄斷他四根肋骨。"
魏平主動提出:"我開車送你吧?"
"好吧,我會隨時向你通報他的情況,秦嶺,你真的不想在出國之前見他一面嗎?你這一去 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別留下什麼遺憾。"
"是的,我一直認為鍾躍民是個有魅力的男人,但他最適合做個情人,而不是丈夫,至少到 現在為止,他還沒有能力建立家庭,一個沒能力承擔各種責任的男人最好不要談婚姻,當然 ,他可以愛|女|人,這是他的權利。"
周曉白驚訝地問:"你結婚了,這是怎麼回事?我一直以為你愛的是鍾躍民,早知現在, 你當初何必……"
"你去哪兒?"
"有些頭暈。"
魏平說:"剛從裏面出來都這樣,很快就會適應的。"
"我已經辦好去美國定居的手續,明天和我先生一起走,今天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旁聽席上有個女孩子突然哭了起來,鍾躍民和張海洋驚訝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 女孩子是誰,和寧偉是什麼關係?這個念頭在他們腦海里閃了一下。
鍾躍民聽父親說高到他家去過幾次,但她沒說自己在做什麼。他出獄以後也去高 的住處找過她,但沒有找到,這個女孩兒神秘地失蹤了。
鄭桐在電話里吞吞吐吐地說:"躍民,那張老闆給我打了電話,說得挺客氣,說你是個人物 ,思維很敏捷,條理也清楚,談吐不俗……"
"曉白,我已經嫁人了,不象以前那樣自由了,我先生是個不錯的人,我不願意讓他傷心, 況且他也為營救鍾躍民出了力,就憑這一點,我也應該對得起他,你說對嗎?"
周曉白回答:"見到了,他精神還可以,可是……你為什麼不見見他呢?要不是你的幫助 ,他恐怕不會這麼快就出來,還有,你為什麼不讓我對他說呢?我不明白。"
魏平辦好手續走出值班室,他發現鍾躍民有些站立不穩,連忙關切地扶住他:"鍾躍民,你 沒事吧?"
"對呀,裝傻誰不會?咱以後就往大智若愚的路子上走。"
"你是說,他選擇了你,可你並沒有選九_九_藏_書擇他?"
這位張總辦事倒是挺利索,他在鍾躍民剛走出辦公室時就答覆了鄭桐。而鄭桐卻沒好意思馬 上通知鍾躍民,他一直拖到了晚上才給鍾躍民打了電話。
"實話說吧,就是因為你太精明,讓他覺得你非池中之物,所以他覺得缺少安全感,怕這個 公司經理的位子被你取而代之,一個對他有威脅的人,他會要嗎?"
" 給賣了,是吧?可你想錯了,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我先生都是個不錯的男人,鍾躍民的 事,我並沒有瞞他,他在得知我和鍾躍民的關係后,仍然毫不猶豫地支付了這筆錢,從這點 上看,他不是個心胸狹隘的男人,也使我對他刮目相看,如果說,以前我對他的感覺還有些 模糊,或者是為了某種利益和他交往,但通過這件事,我倒真愛上了他,試想,這件事若換 了鍾躍民,他做得到嗎?"
囚車裡的寧偉不吭聲了,只是向他們投出訣別的目光……
袁軍不好意思地說:"躍民,這些年我和周曉白一直在部隊工作,地方上的關係一點兒也沒 有,想幫也幫不上你,真對不起,你有我這麼個朋友真沒用。"
魏平火了:"聽你那意思,是想否定檢察機關的結論,好象我們放你放錯了,你是不是挺 留戀號里?要不這麼得了,我再把你送回去。"
鍾躍民倒較起真來:"你說我在案發後積極退賠,這不符合事實,我沒有退賠,誰匯的款 我不知道。"
"我沒注意聽,你再說一遍吧。"
魏平說:"再犯案子,我照抓不誤,不過……在你沒犯案之前,我還是願意和你交個朋友 ,平心而論,你小子倒不招我討厭。"
寧偉被戴上手銬押上囚車,鍾躍民和張海洋匆匆從審判廳里追出來。
鍾躍民懵懵忡忡地問:"我的案子就算完了?"
周曉白表示贊同:"這倒是,很少有男人能這樣大度。"
周曉白點點頭說:"你的比喻很有意思,這大概是兩種文化的差異,不是個人問 題。"
"是啊,從現在起,你自由了,我不是已經告訴你結論了嗎?"
鍾躍民越想越覺得自己吃了虧∶"我要是沒救遲寶強那小子,是不是也一樣免於起訴?那這 場架算是白打了,重大立功表現也該給點獎金什麼的。"
寧偉抬起頭望著他:"大哥,我對不起你,害得你吃了官司,不過,我總算是報了 仇。"
鍾躍民從看守所里出來以後,一直在操心自己的工作問題,他從側面了解了一下,自從他 出事以後,正榮集團也有了很大的變化,首先是董事會成員做了調整,李援朝一派在內部爭 斗中失勢,他不僅沒能進入董事會read•99csw.com,連總經理的職位也丟了,李援朝很輕鬆地辭了職,隨即 辦了出國定居的手續去了美國。
出獄后的鍾躍民才發現,找個工作可真不容易,傻了不行,精明也不行。鍾躍民 說,社會結構好比一張千層餅,每個人都呆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層,熱衷於拉野鴛鴦的"黑司 機"。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寧偉躍過高牆。
鍾躍民還真有些著急,以前他自視甚高,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在正榮集團時,他甚至覺得 貿易部經理的職位都有些委屈了自己,以他的能力當個總經理也綽綽有餘。而現在他卻有些 恐慌了,他發現自己這半輩子好象是白過了,到頭來連個一技之長都沒有,他現在需要考慮 的是該怎麼養活自己的問題。
檢察官魏平帶著鍾躍民從看守所的大鐵門裡出來,魏平在值班室的門口與哨兵辦理釋放手續 。鍾躍民仰頭向天空望去,空中的太陽亮得刺眼,四周景物在晃動,他感到一種暈眩,
秦嶺和周曉白又在"紅玫瑰"咖啡廳里見了一面,兩個女人輕輕地握握手,然後相對而坐, 她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互相凝視著對方,似乎都想從對方的臉上解讀出她們共同關心的那 個男人的信息。
鍾躍民以為自己的要求不高,給人家公司當個跑腿兒的業務員他就知足了,以前自己是大公 司經理,多少也做過些大生意,現在屈尊成了跑腿兒的,按理說這種活兒不該太難找。誰知 他想錯了,就象俗話說的那樣,人一倒霉,喝口涼水都塞牙。找工作太難了,難得超出了他 的想象。
鄭桐大包大攬地說:"躍民,我倒認識幾個開公司的朋友,不過都是些小老闆,公司規模 不大,我給你聯繫一下,他們肯定會給我面子。"
據一個圈內的朋友說,李援朝是個很善於操作的人,他早就開始為出國定居做準備了,這些 年他不動聲色地撈了不少錢,還把老婆孩子也送到了美國,據那個朋友估計,李援朝這次被 排擠出董事會,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操作的結果,不然以李援朝的精明,決不至於敗得這樣慘 。在他辭職的當天晚上,有人看見他在一個貴族俱樂部里和幾個朋友喝酒,他連開了兩瓶XO ,談笑風生,興奮異常,決不象個失敗者。還有個駐美國大使館武官處的朋友說,他在紐約 的曼哈頓看見了李援朝,這傢伙購置的豪宅至少值幾百萬美元,他每天開著一輛"勞斯萊斯 "牌的汽車,去紐約帝國大廈自己的公司去上班,總之,這孫子算是牛到家了,和他現在的 地位比,正榮集團算什麼?比鍾躍民當年的煎餅攤兒強不到哪兒去。
秦嶺終於打破了沉默:"周小姐,你見到鍾躍民了?他還好嗎?"
鍾躍民說:"不過,我覺得奇怪,今天我和那個張經理談得不錯呀?怎麼連個業務員的工作 也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