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決定性的一天
整個城邦回蕩著原始的呼呼聲,彷彿「城邦有機體」正在喘著氣。
「8個鐘頭還沒到地窖的盡頭!」
「求求你,看在我和尼古拉的份上,就別再下去了I」
雄蟻用紅外線單眼清楚地看見它了。它的確少了兩隻腳,身上散發的岩石氣味更濃。
碩大無朋的物體從圓頂鑽進,咬碎牆壁,越過枝丫間往下滑。粉紅巧致的舌頭躍然出現於交叉路口中央,不斷地在四周揮打,迅疾如風地刮過地面,儘可能地席捲它觸及的居民。在舌頭的前端排列成串的大群兵蟻直衝向前,企圖用它們的大顎攻擊。
喬納森想轉移他的注意力。他拿起一盒火柴,取出6根火柴棒擺在桌上。
「你!你!還有你!不要對著電視熒幕微笑,我講的是嚴肅的事。我要對你們講述人類的未來,無意義的生活不能再持續下去了,我們浪費並毀壞著所有的一切。森林被軋壓製成拋棄型面紙,所有東西都變成拋棄型——免洗餐具、原子筆、衣服、照相機、汽車。
「不,我沒瘋。人不可能一輩子活在網裡。這個地窖提供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我跨出障礙。如果我不去做,我將無法面對鏡中的自己,一個懦夫。而且,你還記得嗎,當初是你強迫我下去的。」
「我認識你,綣藏在絲綢下的良知!你們只想自己享樂,只為個人榮耀。你要幸福,是的,只有你個人或親朋好友能享有的幸福。
露西擠出一絲呻|吟。
乾脆忘了這檔小意外,繼續趕路。然而,雄蟻隨即探測到,另一抹身影迎面而來,是一隻壯碩的兵蟻。走道相當狹窄,雄蟻無法與它交叉通過,該退回原路嗎?如此一來就得碰上那隻跛子;事實上,那跛子正快步沖向它。它進退不得。現在雄蟻感覺到——它們倆都是兵蟻,身上都散發著岩石的味道。壯的那隻正張開它長長的利笑。這是個陷阱!
城邦不僅無法消滅入侵的外來者,反而因恐懼而自我毀滅。儘管大變動局限在地上第15層的西半部,警戒升高至第三級后,整個城邦都已布置完畢準備開戰。工蟻將卵搬至最底下的樓層以免遭到傷害,成排快步行軍的兵蟻迎面與它們錯身而過,個個張大上顎。
當他喊「貓」這個字時,再也看不到狗狗拚命往牆上跳的模樣了。狗狗興奮地跳躍開門的畫面也不會再有;再也沒有機會從那頭高大的同性戀德國牧羊犬的糾纏中,拯救聒喳喳了。聒喳喳已經不在了。
「你們還沒察覺到嗎?連你們都成了可拋式物件。丟下膚淺的生活方式,就是今天,免得明日被迫放棄!
為了不受這些「抽象」概念的污染,小跛子死命地粘附在雄蟻的中胸骨盾甲上,拚命用上顎磨蹭它的觸角,防止它散發任何費爾蒙。尤其是確認身份的味道分子。不過,它們帶它強行前往的地方,身份氣味是派不上用場的……
兩路隊伍最後在腰部完成會師大典。鳥兒仍苟延殘喘,它的心臟雖然遭到無數的齒嚙,仍忠實地運送血液到千瘡百孔的血管中。不等被害者咽下最後一口氣,成串的工蟻排整隊伍,整齊的步履踏在搏動的肉塊間。這些小小外科醫生是無敵的,當它們在腦部區域動刀時,啄木鳥抽|動一下,最後的一下。
他脫掉沾滿血跡的襯衫。
所經世代傳承,螞蟻城邦已學會如何對抗這種侵犯。就在局面最混亂的當兒,炮兵屬兵蟻早已就定位,分配完主要任務等待出擊。它們環繞著綠啄木鳥最脆弱的部位——脖子。然後轉身就近距離擺好發射姿勢,腹部瞄準飛禽。發射!括約肌全力驅動,噴出高濃度蟻酸。
「警戒!侏儒蟻設了埋伏,探險隊被殲滅!」
這悲慘3人行,氣喘咻咻地朝人煙罕至的
https://read.99csw.com地道前進。小跛子有條不紊地持續清除費爾蒙的工作,彷彿不願雄蟻頭上還殘留任何訊息。雄蟻不再掙扎,順從地,它決定慢慢停止自己的心跳,它決定自殺。
有時血液或淋巴液出乎意料地泉涌而出,淹沒幾隻螞蟻。不過,只有不懂如何切割及由何處下手的笨拙螞蟻,才會不幸遇難。其餘的隊員有系統地在鮮紅和晦暗的肌肉間持續行進。它們深知肌肉痙攣時被壓碎的危險,也絕不會去碰觸溢滿胃酸或膽汁的區域。
舌頭感覺攫取的獵物夠多了,往上面縮回消失蹤影,將整口螞蟻一股腦囫圇吞入腹中后,再度瞄準出擊。這次舌頭伸得更長,更加貪婪,更加銳不可擋。
廚房傳來微弱平淡的聲音。
「對不起。可是你一定要了解,地窖是我個人的事。是我的潛航,我的道路,沒有人能干涉,你聽到了嗎?」
「沒錯,是我,沒什麼好擔心的。我不是叫你們安靜地等我回來嗎?」
不用擔心?開什麼玩笑?
天上的人為什麼要翻書頁呢?又為什麼要颳去啤酒泡沫呢?這些都無關緊要。總之氫氣燃燒、爆炸、炙熱,強光劃破無艱的天際,
——埃德蒙·威爾斯
「不,還沒結果。那裡,現場一片血紅,所以我才停下來的。每個人都會在那裡停下腳步的,人總是容易被血腥暴力震懾住,就算髮生在動物身上也一樣。可是我不願就此打住,也許離目標不遠了……」
整個城市湧來肢解這個怪物。地道里擠滿了螞蟻,揮舞著荊毛或絨毛紀念品。
為什麼跟蹤我?
無論你是誰,首先向你致意,當你正讀著這篇文章時,我可能已經死去十幾年,甚至超過20年,至少我這麼期盼著。有時候,我後悔踏入知識領域。然而我是個人,雖然我們的凝聚力已降至谷底,但我深知人類應盡的義務——我必須傳承我的經驗。
此刻,第三級警戒施放。有些工蟻。在極度驚惶又無從發泄的情況下,精神進入了瘋狂狀態,甚至因恐懼太甚,而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來,斷斷續續地動著,跳躍,大顎不住顫聲開合、反吐……其他的螞蟻則完全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盲目地在地道亂竄,碰上會動的東西就咬。這是恐慌的負面影響。
327號雄蟻在城市南端漫無目的地遊盪,內心無法平靜,它重新咀嚼那著名的詞句:
「加入我們,我們的信徒跤營。我們都是上帝的兵聽,我的兄弟們!」
「不行,奈遏在這裏!」
找到了!4隻兵蟻嚙破血管跳進紅色液體中,藉由心臟推動的血流,帶它們前往半腦的正中心。它們準備在這裏大展身手,翻攪腦脊髓灰質。啄木鳥痛不可當,左右不停地滾動,然而它再也無力還擊。
每一秒鐘,在無限大、無限小、無限遠的某處,也許某一片宇宙正在生成,一如150億年前的我們。其他的世界我不清楚,但我們已經確定爆炸是由最「小」最「簡單」的原子所引起——氫。想想看,沉寂的無限空間突然一聲巨響復甦了。
「喂,警察局嗎?」
噠!噠!噠!篤……篤……篤……
年輕的雄蟻因大地的搖撼而蘇醒,心跳重新加快。它張開大顎朝兩隻劊子手使勁咬去,出其不意地嚇了它們一跳。值此千鈞一髮之際,雄蟻往塌陷的地道脫逃。它揮舞著尚未發育完全的翅膀加速奔逃,一蹦一跳地穿越土礫堆。但愈來愈激烈的跤跤搖動,使它不得不停下腳步趴倒在地,等待沙土如雪崩般席捲而來。走道的整條側邊與其他走道的中央路面互相激蕩。
橋樑、拱門和地下室一一塌陷,伴隨著數以百萬計的驚愕身影,最高警戒的氣味訊息已經發出,九_九_藏_書逐漸擴散。第一級費爾蒙的激動氣息,籠罩著所有的上層地道;聞到這個味道的居民立刻害怕地直打哆嗦,像無頭蒼蠅般亂撞,並一路釋放更刺鼻的費爾蒙味道。恐慌如雪般愈滾愈大,雲霧般的警戒氣息急速散開,飛往所有受創地區的每一條地通,最後彙集至主要幹道。
「還沒有。不過我覺得就快了。」
「冷靜點,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們馬上把門封起來,誰也別再提了!」
沒有回答。
但它連一開始敘述時所帶有的真實口吻都失去了,溫度信差像沒事人般地走開。
「為什麼暴力充斥,怨氣衝天?我的兄弟們?我們只是單一的個體,但我們都是大地與上帝的子女。停止無渭的爭吵吧!22世紀將是精神層次的世紀,但也許不是,拋棄來自驕傲自大、表裡不一的宿怨吧!
「明天我們把它帶到拉雪H愛犬墓園,」喬納森安慰道,「花4500法郎買座墳給它。你知道,墓碑上可以鑲嵌相片的那種。」
沒有回答。
「別再說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更改。」
「那你呢?」
滲透族群內部的外界入侵者,引發了年輕雄蟻一直企圖喚起卻徒勞無功的警戒狀態——痛苦的毒素。不一會兒,貝洛崗城呈烏黑一片,如暗紅血液般更加快速地流動。大夥忙著撤離災區附近的蟻卵,兵蟻集合,組成戰鬥小組。
為什麼行不通呢?那裡出了錯?心裏尚未消化的資料蠢蠢欲動。就它所知,旗族群已受到傷害,大家居然察覺不出來。而它。應該是痛苦的刺|激,它責無旁貸。守著慘痛的信息,深藏在內心中,又找不到人願意分享,這是多麼痛苦啊!真希望能卸下心頭重擔,有人能分擔這件可怕的消息。
小跛子跳到它的背上,緊抓住它的翅膀,此時大個子張大上顎咬住它的頭,兵蟻們密密地捆綁住它,將它拖往垃圾場的方向。
一隻綠啄木鳥!春天的殺手。這種嗜食昆蟲的貪婪鳥類能深入挖開褐蟻蟻窩達60厘米,然後飽餐裏面的居民。
「好吧!既然如此,我跟你一塊去!」露西抓起手電筒宣布說。
播報員的影像出現。「以上佈道節目由主張45天基督復活論教派的麥當勞神父主講,本節目並由冷凍食品公司和香甜乳品企業共同贊助提供。現在將為您播放連續劇《外星人,引以為傲的外星人》,在這之前,先播一段廣告。」
「我和你們屬於同一族群,找們是同一組織的成員。」
這些兵蟻還年輕,很可能搞錯了。然而,這次發射的信息絲毫沒有冷卻它們的敵對態度。
「你瘋啦!」
喀啦!
簡直難以置信,同一城邦的螞蟻竟想置同胞于死地!難道是免疫系統出了毛病?它們辨認不出它的身份味道?它們把它當成生人?不可思議,好像自己的胃堅決要刺殺自己的小腸……327號雄蟻提高訊息的發射能量——
仔細椎敲,故事都差不多。很久以前,一個將經歷「變異」的主角沉睡著。他面對一次大危機,被迫採取行動。而他的行動方針將決定他的成敗、死亡或進化。
喬納森倒退一步。
小男孩一臉訝異。他擦去眼淚,擤擤鼻涕。開始用不同的方法排列組合。
看見心愛的狗屍骨不全,尼古拉不禁嚎啕大哭。可憐的捲毛狗像被剃刀割碎般,他們把狗放在攤開的報紙上,尼古拉因為失去夥伴而不停地哭泣,一切都結束了。
「我不知道地窖里有什麼,我沒走到盡頭。」
「我的身材高大得多,它們怕我。」
「真荒唐!在下面待了8小時,你到底做些什麼?該死的地窖里藏了什麼東西?」她氣極敗壞地說。
「你不會是想再下去吧!」
「我可以給個暗示,想找到答案要read.99csw.com改變思考模式,平常的思考方式,是沒有結果的,」
喬納森手上抱著聒喳喳的遺體,鮮血淋漓,血肉模糊;而人也掛了彩,不過並沒有受到驚嚇,也沒有精疲力竭的樣子。相反地,喬納森似乎相當高興,嘴角掛著笑容。不,不是的。該怎麼說呢?他彷彿衰老許多,又像生了場大病。眼神炙熱,臉色蒼白,渾身顫抖,還微微喘著氣。
「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我跟你說過不要打電話。」
露西掛上電話,對方傳來:「喂喂,請說話,告訴我們地址,」
兩人身後的尼古拉仍對聒喳喳的遺體流淚不止。
「可是你知道你回來的樣子有多嚇人嗎?而且狗狗……好像掉進電動碎肉機里。它到底怎麼了?」
「埃德蒙?你埃德蒙舅舅?」
「個人主義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一位需要救濟的弟兄,你竟忍心眼睜睜看他餓死。你不配成為我們地球村的家庭成員,迷失的人向你祈求幫助和支援,而你竟關上門。你不是我們的夥伴。
一陣天旋地轉,毫無預警的大晃動。先是牆壁晃得厲害,泥沙接著由天花板直瀉而下。第二波幾乎尾隨而至,然後第三波,第四波……大地無聲的搖晃愈演愈頻繁,也愈來愈靠近這組怪異的3人行了。永無止盡的轟隆低吼,天翻地覆。
一波新的隊伍馬上接替。發射!綠啄木鳥抽搐一下。這次可不僅僅是刺針,而是荊棘。啄木鳥倉皇失措地亂撞,發射!蟻酸再次噴出。啄木鳥渾身亂顫,呼吸開始變得困難,發射!蟻酸腐蝕它的神經,無可遁逃了。
搖晃停止。327號雄蟻正位於一處大型的地道交叉口,一半的路面已經被沙土和人群擋往。一跤膽顫心寒的沉寂接踵而至。所有的人靜止不動,等待著後續的發展。觸角挺起,輕輕晃動,等待。驀然,剛才針扎似的篤篤聲消失了,某種低沉的吼嘯起而代之。城邦外部的枝丫結構好像剛被鑿穿。
當晚,他們大吵一頓,喬納森依然不願對她提及任何有關地窖的事。
相同地,我們的宇宙一定也位在某種巨人文明的書頁角落裡、鞋底或罐裝啤酒泡沫中。目前我們的世代尚無法驗證,但我們確切知道,很久以前,我們的宇宙,或是孕育這個宇宙的粒子,它是空的、冷的、黑暗的。然後某人或某物撩起危機。他們翻了紙頁,在石頭上行走或刮掉小罐啤酒上層的泡沫。總之,創傷上場,我們的粒子驚醒。就我們的世界而言,眾所皆知,發生一次劇烈的宇宙「大爆炸」。
「沒有,我看見狗時就停住了,那裡到處是血,聒喳喳奮力地抵抗。真難想像一隻那麼小的狗能支撐那麼久。」
第二級警戒開始發布。工蟻利用腹部尖端敲打地面,通知下層的兵蟻、它們尚未察覺到慘劇發生。
「噬,好的,好的!」尼占拉在兩聲抽泣間說道,「它至少該有這些。」
翌日,喬納森很早就起床,花了整個早上,在地窖入口裝了道鐵門外加一把大鎖。並將唯一的鑰匙掛在脖子上。
「下面到底有什麼?」她淡淡地問了一句。
舉例來說,翻頁時,中指的指尖與紙張的纖維摩擦產生微小的熱能,這是真實存在的熱能。雖然能量相當小,仍帶動電子跳出原子,並與另一顆粒子碰撞。可是這顆粒子「相對」它自己而言是巨大的。因此對它來說,與電子的碰撞簡直是天翻地覆的大震動。碰撞前它是靜止的、空的、冷的。因為你「翻頁」的動作,它現在處於危機中,巨大的火焰光影反射在它身上。只不過是個翻頁的手勢,你已經引起了巨變,而你對它帶來的後果卻毫不知情。世界也許由此誕生,人住在上面,這些人陸續發明冶礦術、普羅旺
九-九-藏-書斯(譯註:Provence,法國南部的一省)以及星際旅行。他們的智慧程度或許比我們高,假如你手上沒有這本書,手指沒有在紙張上的這一角激出熱能,他們可能永遠不會存在。終有一天,無可避免的,手指觸及頁面,目光滑過詞句。腦海演繹其中的含意。我希望這天別太早到來,否則後果可能非常嚴重。我寫下這些字句的當兒,內心還掙扎著希望保留我的秘密。然而,真相大白的日子總歸要來,深藏的秘密終將浮出湖面,水落石出的時候到了;時間是最可怕的敵人。
「是的,埃德蒙去過了,我一定也能到達。」
327號雄蟻不斷地掙扎。連負責性|事交談的環節,都釋放各種這些不具生殖能力的兵蟻無法理解的情緒分子。它已從不解轉成恐慌。
327號仍不氣餒,它循著地道跑,沿途放送警戒氣息。有時候,一些兵蟻會停下腳步,駐足聆聽;有的還與它交換意見。可是它那毀滅性新武器的故事實在太離奇了,毫無真實感。沒有任伺團隊能夠處理,也沒任何軍隊成立任務小組負責。它走著走著,徹底絕望,
「放開我。你是怎麼回事?」
此時,另一團螞蟻潛入肺部,再次噴射蟻酸。啄木鳥費力地嗆咳。還有一路全副武裝的裝甲部隊闖入食道,在消化系統的管道里與另一路從肛|門切入的人馬會師。這隊人馬迅速地從大結腸,一路破壞所有上顎可及的重要器官。它們在肌肉間穿孔,一如習慣性的挖掘泥土,咬嚙著胃、肝、心、脾臟和胰臟,一個接一個,彷彿遭遇頑強的硬土。
外界入侵者回應著,它再度敲擊圓頂,想更進一步深入內部。所有居民盡量貼近牆壁,以免遭到這條瘋狂紅蛇的吞噬,外界入侵者似乎覺得黏食的獵物太少,舌頭伸得更長。一個鳥喙,然後跟著的是巨大的頭。
露西無法像尼古拉一樣,藉由看電視平靜腦海中澎湃的思緒。喬納森下去8小時了,沒有任何的消息!她還沒有足夠的勇氣下去。
啄木鳥突然痛苦地感覺有東西在它的脖子勒上一圈滿是刺針似的圍巾,一跤痛徹心扉的疼痛。它掙扎著,但陷得太深,已無法抽身。它的翅膀深陷在圓頂散落的枝丫與泥土中,它再次吐出舌頭殺死大部分的敵手。
那閃躲的「身影」依然窮追不捨,但永遠保持一段距離,藏頭藏尾的。嗤……嘶……該如何應付呢?記得幼蟻時,保育員教導它必須正面挑戰危險。
「還沒,地窖非常地深。」
「公證人說得對,下面都是老鼠,聒喳喳是給憤怒的老鼠咬死的。」
灰色的,靜止的事物有了動作,冰冷的東西變溫熱,無聲的世界開始嗡嗡作響,初期的世界大熔爐將氫轉化為氦,原子結構比氫稍稍複雜。不過,正因如此,我們推演出宇宙進化遊戲的第一項規則———越變越複雜。這規則看似再自然不過,卻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鄰近星球也遵循著同一規則,何況也有可能是 愈來愈熱、愈來愈硬或愈來愈奇特。同樣地,我們的世界變得愈來愈熱、愈來愈硬或愈來愈奇特。
他緊抓任露西的手臂。
發射終止!擁有巨大上顎的兵蟻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上,在蟻酸蝕開的傷口處猛咬。另一組人馬繞到外面,站在圓頂的殘垣斷壁上尋找啄木鳥的尾巴,然後從氣味濃厚的部位——肛|門,開始滋。這批天賦異秉的聽兵,不一會就把肛|門口弄大,順勢滑落啄木鳥的腸子里。
喬納森放開露西的手臂,走到兒子身邊。
「爸爸!爸爸!」
「你在哪裡停住?半路?」
首先,我想講述的是關於宇宙的故事。因為我們就活在其中,更因為所有的事物,無論大小,都依循法則行事,彼此依賴,相互牽read•99csw•com引。
「來,看這邊。我來表演一道謎題,用6根火柴棒排出4個等邊三角形。想想看,你應該可以找到答案,」
《相對且絕對知識百抖全書》
喬納森的左嘴角抽|動了一下。露西從沒看過他這副模樣,明白不能再逼問他了。於是雙手攬住他的腰,親吻他冰冷的雙唇。
「他在底下做一些事,我想知道是什麼。」
327號雄蟻於是停下腳步,假裝梳洗,那身影在不遠的地方,幾乎可以聞到它的存在。一歲的小兵蟻,它發出的味道有些不同,掩蓋了通常慣用的身份確認氣息。這味道不太釋易分辨,好像岩石的味道。
拿起電話筒,撥下緊急求救的號碼。
曾經是探險隊的足履,曾經當場親眼目睹,回來卻刺|激了聽氣。
當它走到地下第4層,一條蟻跡罕見的地道里,它身後出現聲響,有人跟蹤它。327號雄蟻轉身用紅外線單眼探查地道,眼底儘是紅點和黑點,沒人。奇怪,一定出了什麼差錯。身後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嗤……嘶……是個斷了兩隻腳的跛子,正往它的方向靠近。為了確定有人跟蹤,它行經每個交叉口時都古故意改道,然後暫停一會兒。聲音中止。一旦再度提腳前行,嗤……嘶……聲音再現。毫無疑問地,有人跟蹤它。它突然轉身,看見那人急忙閃躲。真是奇怪,族群成員為什麼要鬼鬼祟祟地跟蹤它呢?這裏的同伴都開誠布公地相處,絕不會有任何的隱瞞。
「怎麼知道?總之,我再也無法繼續下去,我也怕啊!你知道,我受不了黑暗和暴力,也無法不明就裡地一直往下走。何況我想起你們,你無法想像那是多麼地……如此的黑。」
喬納森的嘴角再度抽|動。
先前的部隊早已咬開喉嚨的皮膚。當第一股鮮血湧出,費爾蒙警戒訊息終於停止。戰爭至此勝負已定。喉嚨的開口愈來愈大,螞蟻成群結隊四處遊走。喉管里還有一些倖存者,它們獲救了。接著兵蟻侵入頭顱,找尋通往腦髓的入口。一隻工蟻發現了一條通道——頸動脈。必須是正確的那條才行——要自心臟直通腦髓的動脈,而不是反向的那條。
「我別無選擇。」
「我受不了,聒喳喳死了,而你們只顧著吵架。」
喬納森暫時安定了他的兒子,但他的老婆無法平靜,露西對他射出憤怒的目光。
雄蟻發射信息:誰在那裡?
「我認識你們,我告訴你們。
「你沒走到最底下?」
泥水工蟻早已動手重建受創的圓頂以及地道。遠遠看去,還以為蟻窩正在吞食一隻鳥。吞咽,消化,分送肉塊、脂肪、屍毛和鳥皮到需要這些物資的城邦各地。
「長久以來,我做事總是半逾而廢。當危險迫近時,我就停滯不前。看看我,這個人也許從來沒有經歷過大兇險,也沒有成就過什麼大事業。我應該繼續當鎖匠的,就算被襲擊受傷,也只好自認倒楣。這將是一場洗禮,讓我認清血腥暴力,學習如何看待它。否則,一徑地逃避困難,我永遠只是個長不大的小孩而已。」
「好,振作起來,男孩!」
但那些絕對不是原始規則,只能算是副作用。最基本的遊戲規則,也是建立其池規則的依循標準——愈變愈複雜。
一隻溫度信差經過身旁,感覺到它的沮喪。它以為它還沒睡醒,便提供了太陽熱能,讓它能恢復體力。雄蟻即刻用新獲得的精力,企圖說服這隻螞蟻。
尼古拉排出3個三角肜,不是4個。他抬起藍色的大眼睛,眨眨眼皮。
「你找到答案了嗎,爸爸?」
小兵蟻不再東躲西藏。嗤……嘶……
露西還沒回過神來,她不知該從何問起,為什麼待了這麼久,狗狗發生了什麼事?他呢,又遭遇了什麼?他想吃點東西嗎?他想過家裡的人有多著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