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參与建黨
加入共產主義小組后,在《共產黨》雜誌任主編的李達,立即向茅盾約稿,此時,茅盾儘管因編《小說月報》忙得焦頭爛額,但對政治熱情仍十分高,既然加入組織,那應該為組織辦事,而且藉此也可研究馬克思主義,從政黨理論上提高自己的政治水平。因此,李達約稿,茅盾便欣然允諾,一口氣翻譯了《共產主義是什麼意思》、《美國共產黨黨綱》、《共產黨國際聯盟對美國IWW的懇請》、《美國共產黨宣言》四篇譯文,發表在1920年12月7日出版的《共產黨》雜誌第二期上。
在這之前,因茅盾當時編《小說新潮》欄時,尚有餘暇,便寫了大量文章,在《東方雜誌》、《學燈》、《解放與改造》、《新青年》上發表,引起北京陳獨秀等人的注意。他們發現茅盾思想進步、敏銳,是新文化運動中湧現出來的先進分子。
因為刊物畢竟還屬於商務當局主辦的。改革后的第十二卷第一期《小說月報》除了兩頁彩插,三幅銅版紙精印的圖片外,內容上完全是全新的感覺。茅盾撰寫的《改革宣言》,用四號字排了兩頁多,緊接著是兩篇論文:周作人的《聖書與中國文學》和沈雁冰的《文學與人的關係及中國古來對於文學者的身份的誤認》,在《創作》專欄里,有冰心的《笑》、葉紹鈞的《母》、許地山的《命命鳥》、慕之的《不幸的人》、潘垂統的《一個確實的消息》等等。在《譯叢》專欄里,有果戈里的《瘋人日記》、托爾斯泰的《熊貓》、泰戈爾的詩等,還有劇本、海外文壇消息等,可渭蔚為大觀,給人于耳目一新。因此,第一期一出版,立即在上海及全國讀者中引起轟動。《時事新報》、《學燈》立即發表文章,評介革新后的《小說月報》,一時,商務印書館各地分館紛紛向上海總館來電,要求《小說月報》下期多發。
恰在這時,國民黨打算把上海原東南高等師範改名為上海大學,並讓國民黨元老於右任當校長。中共中央認真分析后,決定讓「上大」成為培養共產黨幹部的學校,於是大量共產黨人進入這所學校,並成為這所學校的中堅。如邵力子實際負責,鄧中夏負責擔任總務長,瞿秋白從蘇聯回來后,也被聘來擔任教務長兼社會學系主任,陳望道聘為中國文學系主任,只有英國文學系何世楨是國民黨右派。但教員中的共產黨員更多,像茅盾、沈澤民、蔣光慈、侯紹裘等都去上大任教。此時,茅盾內弟孔令俊從烏鎮到上海來,投奔姐姐和姐夫,茅盾見他聰明,思想也很進步,便介紹他進上海大學中文系read.99csw.com。從此,茅盾一家又多一個革命者。
結果,第一期5000冊,第二期發行上升到7000冊,到年底竟翻到一萬冊。茅盾在改革《小說月報》中,一炮打響。
職權除上海外,兼管江蘇、浙江兩省發展黨員,成立小組及開展工人運動等。會上,對組織也進行調整和改選,選出徐梅坤、沈雁冰、鄧中夏、甄南山、王振一五人為執行委員,張國燾、顧作之、郭景仁三人為候補委員。7月9日,執委召開會議,王荷波、羅章龍、彭雪梅也來列席會議,會議決定鄧中夏為兼區委員會委員長,徐梅坤為秘書兼會計,王振一、甄南山為勞動運動委員、沈雁冰為國民運動委員。全上海分四個小組:上海大學為第一組,其中有瞿秋白、張太雷、鄧中夏、施存統、王一知、許德良、林蒸等,林蒸為組長;商務印書館為第二組,其中有董亦湘、徐梅坤、沈澤民、楊賢江、沈雁冰、張國燾、糜文溶、黃玉衡、郭景仁、傅立權、劉仁靜、張秋人、張人亞,董亦湘為組長;第三組是上海西門,其中有林伯渠、邵力子、雷晉笙等。第四組是虹口區,其中有甄南山、王荷波等。因此,投身實際鬥爭中的茅盾,忙得不可開交,以前是白天搞文學,晚上搞政治,而現在連白天都搞政治!
還選舉陳獨秀為中共總書記。但陳一直在廣州,於是在上海的第三國際代表馬林力主陳回滬負起總書記的責任。同年9月,陳獨秀回上海。不久。根據中共一大黨綱規定,中共上海地方委員會成立,陳望道任書記,茅盾為委員。
一是現存稿子(包括林譯)都不能用;二是全部從四號字改用五號字;三是館方應當給全權辦事,不得干涉主編的編輯方針。
因此,1920年初,陳獨秀到上海以後,約見滬上有關人士,秘密會談。陳獨秀住在法租界環龍路漁陽里二號,同時被陳獨秀約見的除了茅盾外,還有陳望道、李漢俊、李達等人。茅盾久聞陳獨秀其人,覺得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但進屋見到其人,卻發現四十多歲的陳獨秀,頭頂微禿,舉止隨便,說話和氣,竟沒有一點大人物的派頭。大家談了一陣后,茅盾便告辭。陳獨秀給茅盾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印象。
在編第一期《小說月報》時,一個偶然機遇,茅盾認識了鄭振鐸。並通過鄭振鐸得到冰心、葉紹鈞、許地山、瞿世英、王統照等作家的大力支持。
商務當局高夢旦等人研究后,同意茅盾意見,但要求1921年的第一期,按新方針及時發稿,不能延誤出版。因此,茅盾完全九-九-藏-書處於高度緊張之中,連家裡的信也忘了回,全身心地投入了篩選稿件、編輯《小說月報》第十二卷第一期的工作。
一定要茅盾在上海找房子,她也好將帶兒媳孔德沚來團聚。茅盾不能向母親、妻子明說自己的政治活動,三言兩語也講不清自己編《小說月報》的忙碌,接到母親幾次來信后,茅盾托編譯所宿舍的管理人員福生,去外面尋租。結果,三個月後,即1921年2~3月間才在鴻興坊找了一座帶過街樓的房子。
妻子孔德沚則進愛國女校讀書。茅盾母親到上海新居一看,茅盾兩隻大書架上放滿了洋裝書,知道兒子忙在學問上,以前的疑慮,頓時冰釋。一個小家庭,在忙碌中總算安定下來了。但茅盾的社會活動,此時卻有增無減。1921年7月,中共一大在上海和嘉興召開。茅盾、陳望道等都不是代表,均未到會。「一大」以後,根據會議通過的中共黨綱規定,凡有黨員5人的地方,可建立地方委員會。「一大」
茅盾除了每周有一晚上秘密活動外,還要每周參加一次白天的政治學習。除過學習馬列主義書籍外,還請從蘇聯回來的楊明齋、經濟學家李達等講課。自然,這一切都是在秘密進行。但共產黨的這些活動,頻繁地出出進進漁陽里二號,引起法國捕房的注意。後來在一次小聚會時,陳獨秀高君梅夫婦和包惠僧、楊明齋、柯慶施等被法國捕房拘捕,后經營救,才以罰款了結。
正當茅盾為妻子讀書、識字的事而被敬愛的母親「逼」得來不及招架時,他又被商務選為對《小說月報》進行改革的最佳人選。所以,那天高夢旦等找茅盾談話后,茅盾答應了解一下《小說月報》存稿情況后再說。當局同意了。於是茅盾先向王蒓農了解《小說月報》的存稿情況,發現王蒓農已買下了而尚未刊出的稿件,足夠用一年,而且全是禮拜六派的稿子。茅盾又問了其他一些情況后,心想,「要改,就順應時代潮流,徹底改,否則不如不幹」。
隨著共產黨組織的擴大,投身中國革命的人也越來越多,1923年7月8日,上海全體黨員開會,傳達中共三大會議精神,決定國共合作,各地共產黨員以個人身份參加國民黨。會上並成立上海地方兼區執行委員會,取代原上海地方委員會。
自陳獨秀回上海后,商務當局為了招徠名流,讓茅盾去設法聘請陳獨秀為館外名譽編輯。此事正中陳獨秀下懷。於是,陳獨秀定居上海環龍路漁陽里二號。當時商務印書館的支部會議就在共產黨總書記陳獨秀家裡召開,每周一次,主要read.99csw.com討論分析形勢,發展黨員,發展工人運動及加強馬克思主義的修養等,參加的人中,有邵力子、楊明齋、陳望道、張國燾、俞秀松等。大都是年輕人。因這些人白天都有工作,因而每次開會,都在晚上8時以後,直至半夜。這在過去,茅盾是毫無問題的,熬夜本來是茅盾家常便飯。但此時,茅盾已舉家遷滬,妻子、母親及剛出世的女兒都在身邊,而自己除了《小說月報》大量編務外,還要從事共產黨的秘密活動,參加支部會議,而這種秘密活動是有很大風險的,甚至有生命之虞。對當時情景,茅盾有一段很平白的回憶:
茅盾在向高夢旦、陳慎侯回話時,提出改革《小說月報》的三條原則意見:
同時,又逢在北京發起的文學研究會的成立。因此正當《小說月報》編就時,鄭振鐸又將文學研究會的章程、名單等寄來,這猶如一縷春風,給《小說月報》注入了清新、活潑的風采。稿件編就,茅盾挑燈撰寫《改革宣言》,提出革新辦法,表明革新之心志,介紹新欄目等,立論氣勢,都顯出虎虎生氣。他在「宣言」中提出:為了研究,「對於為藝術的藝術與為人生的藝術,兩無所袒。」而對寫實主義,雖在世界範圍內「已見衰歇之象」,但在中國,「寫實主義在今日尚有切實介紹之必要;而同時非寫實的文學亦應充其量輸入。以為進一層之預備。」同時認為「一國文藝為一國國民性之反映,亦唯能表見國民性之文藝能有真價值,能在世界的文學中佔一席地。」
12月16日,陳獨秀應廣東陳炯明的邀請,去廣東辦教育。臨行,茅盾和李漢俊等都去送行。而陳獨秀則把《新青年》的編務交給陳望道。陳獨秀走後,上海共產黨小組李漢俊等人,開始籌備起中共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的事務來。因此,當時上海共產黨小組在秘密狀態下,活動異常頻繁。此時,茅盾又剛接手《小說月報》,千頭萬緒的事務和寫作編務,真的無暇顧及妻、母了。母親在烏鎮連連來信,責問茅盾為何遲遲沒有找到房子?是不是……。
由於中共初期締造者思想認識上的差距,在行動上也出現了不一致。邵力子、沈玄廬、陳望道等因不滿陳獨秀的家長製作風而先後退黨。中央指定茅盾去做工作,勸他們不要退黨。結果,除邵力子外,都沒有勸過來。這些具體而又具體的黨務工作,茅盾始終無怨無悔地埋頭苦幹著。他信仰共產主義,信仰馬克思主義。相信中國的解放,要用馬克思主義來指導,因而在人生追求上,表現了一種理性的自覺;而同樣,在https://read.99csw.com文學追求上,也是那樣執著和自覺!
當時,年輕的茅盾精力充沛,像一頭牛那樣,不知疲倦地工作著,一心一意撲在事業上。但是家中事務,卻無暇顧及,全仗母親料理。1921年女兒沈霞出生,給這個小家庭帶來了生氣。1921年10月間,陳獨秀和當時的中共中央宣傳主任李達提議創辦一所旨在培養婦女幹部的學校,這樣,既可培養中共婦女幹部,又可安排中共黨員家屬,為地下機構掩護。陳獨秀、李達他們的設想,得到中央的批准,並要李達及其新婚夫人王會悟具體籌辦。後來這所學校,就是平民女校。李達任校長,有學生約30人,文化程度參差不齊,設高級和初級兩個班,一個工作部。高級班有蔣冰之(丁玲)、王一知、王劍虹、傅戎凡、傅一星、王醒銳6人;李達夫人王會悟、陳獨秀夫人高君曼為高級班的旁聽生,同時兼初級班教員。此時,正忙得不可開交的茅盾,又被拉去平民女校教書,一星期去3個晚上。其他,陳獨秀、陳望道、邵力子、沈澤民等都去講課。此時,茅盾夫人孔德沚的一個在家鄉石門振華女校的同學張琴秋也來了上海,進平民女校讀書,她在這裏與沈澤民相識,後來和沈澤民結婚,成為茅盾的弟媳。
1920年7月,上海成立了共產主義小組,發起人是陳獨秀、李漢俊、李達、陳望道、沈玄廬、俞秀松。並秘密辦了個刊物《共產黨》,專門宣傳和介紹共產黨的理論和實踐,以及第三國際、蘇聯和各國工人運動的消息。主編是李達。同年10月,茅盾和邵力子去法租界環龍路漁陽里二號拜訪陳獨秀,當時第三國際代表威庭康斯基也在座。陳獨秀徵求邵力子、茅盾關於成立中國共產黨組織的意見,茅盾表示贊同。於是,茅盾由李漢俊介紹加入共產主義小組。邵力子也同時加入共產主義小組。
1922年,茅盾講了半年課後,因李達去湖南自修大學教書了,平民女校的日常工作交給蔡和森和向警予,但由於人少,經費少等原因,平民女校便很快結束了。
經過裝修后,茅盾才把母親、妻子接來,又雇了一個專管洗衣買菜的傭人。
「我去出席漁陽里二號的支部會議,從晚8時起到11時。法租界離閘北遠,我會後到家,早則深夜12點,遲則凌晨1時。如果我不把真實事情對母親和德沚說明,而是假託是在友人家裡商談編輯事務,一定會引起她們的疑心。因此,我對母親說明我已加入共產黨,而每周一次的支部會議是非去不可的。母親聽了就說:」何不到我家來開呢?我說,如果這樣,支九-九-藏-書部里別的同志就也要像我那樣很遠跑來,夜深回去,這也不好。所以,暫時仍舊是我每星期一次去漁陽里二號開會,深夜回來時都是母親在等門,德沚瞌睡,而且第二天要去讀書,母親體諒她,叫她早睡。「
後來,又陸續翻譯了《共產黨的出發點》等文章,發表在秘密刊物《共產黨》雜誌上。為中國共產黨早期理論建設,作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在這個改革宣言中,茅盾對舊文學也不絕對否定,認為「中國舊有文學不僅在過去時代有相當之地位而已,即對於將來亦有幾分之貢獻。」所以,綜觀宣言全文,茅盾的銳氣十分強烈,傾向也十分明朗,但總體上還是比較公允。
茅盾的弟弟沈澤民在1920年暑假前,因言論激烈而受當地軍閥的注意,幸而校長惜才,讓他和張聞天逃出南京,然後一道東渡日本。半年以後,即1921年1月返回國內,走其胞兄的路:一方面從事小說創作和文學研究,另一方面從事政治活動。1921年4月,茅盾在自己家裡召開的支部會上,介紹沈澤民加入共產黨組織。中共中央考慮到茅盾在商務印書館的有利條件,便決定由茅盾擔任中共中央的交通員,負責與全國各地黨組織的聯絡。外地黨組織人員到上海找共產黨中央,先找茅盾,然後由茅盾報告中央后,再通知來人去某處彙報工作。因而,商務同人看來,年青的茅盾活動能力很強,人緣很好,外地朋友也特別多。同樣,外地黨組織向中央送報告,也不直接送給總書記,而是寄到茅盾那裡,信封上寫著「沈雁冰先生轉鍾英小姐玉展」,然後由茅盾轉送中共中央。這些來信一多,引起商務印書館同事的注意,這位「鍾英小姐」是誰?是不是茅盾的情人?同事都摸不透內情,去問茅盾,茅盾總是支支吾吾,避而不答。因此大家更覺得蹊蹺。一天,剛進商務印書館不久的鄭振鐸見郵差送來一封「沈雁冰先生轉交鍾英小姐玉展」的信,見茅盾不在,便偷拆開來看,因為他想抖開這個「情人謎」。哪知道拆開來一看,嚇了一跳,原來是共產黨福州地方委員會給中央的報告。「鍾英」乃「中央」之諧音。鄭振鐸等幾位同事都是茅盾的朋友,彼此都十分信任。現在內情既已窺破,大家都替茅盾保守秘密。從此,編譯所內再也沒有人議論茅盾的這些信了。茅盾在編譯所工作時,擔任中央聯絡員(交通員)一直持續到1925年春天。
在上海地方兼區執行委員會第六次會議上,茅盾見到了年輕的中共領導人之一毛澤東。毛澤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幾年後,他還和毛澤東在廣州共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