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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抗戰前的奔波

第十六章 抗戰前的奔波

茅盾從烏鎮回上海不久,去參加蘇聯十月革命紀念酒會,魯迅也去了,史沫特萊特地叫計程車去接茅盾和魯迅,然後換車進蘇聯領事館。
「大概是關於『左聯』的事吧。」鄭振鐸也不明底里,說道。茅盾想了一下,同意了,便對鄭振鐸說:「明天上午在你家裡與他見面如何?」
但憑一封信,畢竟不能有什麼動作的,況且茅盾和魯迅看法還不盡一致。
第二天,茅盾去魯迅家裡轉達夏衍的意見。魯迅對中共是十分欽佩的,也十分尊重中共的意見,同時對中共也十分坦誠。他聽了茅盾轉達夏衍的意見以後,爽快地說:「他是想組織文藝家抗日統一戰線的團體我贊成,『禮拜六派』參加進來也無妨,只要他們贊成抗日。如果他們進來以後又反對抗日了,可以把他們再開除出去。」說到這裏,停一下,吸了一口煙,又說:
1936年春節里,鄭振鐸告訴茅盾:「夏衍有重要的事要與你說,時間由你定。」
但是,9月下旬《今代文藝》上發表《戲改魯迅茅盾聯》后,又惹出一番風波,戲聯稱是郭沫若寫的:「魯迅將徐懋庸格殺勿論,弄得怨聲載道;茅盾向周起應請求自由,未免呼籲失門。」而提供者金祖同,又別出心裁地說在郭處見到茅盾寫給郭沫若的一封長信。這個《戲改魯迅茅盾聯》發表后,文壇議論紛紛。茅盾也捺耐不住怒火,專門寫了《談最近的文壇現象》,刊登在10月10日《大公報》上。
茅盾這篇文章發表時,魯迅正是病情日漸沉重時。茅盾曾和史沫特萊等朋友為魯迅的病而奔波過。但都因魯迅的固執而未能及時治療。終於在10月19日逝世。當魯迅逝世的消息傳來時,茅盾正在故鄉烏鎮養病和寫作,當收到妻子孔德沚從上海發來的「周已故速歸」電報時,茅盾的痔瘡已發得厲害,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茅盾手捧電報,淚水潸然而下。茅盾本想趕往上海,參加魯迅葬禮,不料疼痛難熬,母親也勸他,等病稍好些再去上海。於是,茅盾過了兩三天後,急速趕赴上海,與夫人孔德沚和女作家陳學昭等去墓地寄託哀思。茅盾原打算在烏鎮寫長篇小說《先驅者》的計劃,也中斷了。茅盾連續寫了《寫于悲痛中》等三篇文章,紀念悼念魯迅。
「這是民族文學,詠贊民族自救的文學。然而這不是狹義的民族主義的文學。」作為茅盾,當時也是憑直覺憑經驗來審視國防文學這個口號,而沒有直接受到中共的指示。但茅盾的責任感、使命感驅使他去投入這個口號的討論。在魯迅沒有同意的情況下,九-九-藏-書左翼文化人胡風在《人民大眾向文學要求什麼》一文中,又提出「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的口號。這使本來趨於緩和的左翼文化人內部矛盾,又趨向白熱化。因為胡風這篇文章,隻字不提國防文學這個口號,而另外提了一個口號,這樣一件事,原本是魯迅、茅盾在當時的中央特派員馮雪峰的幫助下共同策劃的,為平衡情緒採取的一個措施。不料,後來背著魯迅,胡風發了這篇文章,使本來的糾紛,更加複雜了。但作為茅盾仍在為此努力,6月7日下午,中國文藝家協會在上海成立,茅盾被選為常務理事和召集人。
此後,茅盾沒有再和魯迅商量此事。但茅盾知道中共方面確實收到過署名魯迅茅盾的「在你們身上,寄託著人類和中國的將來」的電報。
在烏鎮有了這幽靜的居所,茅盾便把上海的一些書及沙發、床、桌子等日用傢具運回故里,還專門讓木工做了一個可以把房間前後分隔的書櫥,把上海帶回的線裝書,放在這別緻、實用的書櫥里。一切安排好后,茅盾讓母親住在裏面,又從鎮上買回花草,又移來天竹、棕櫚和葡萄樹;把這三間平屋的環境點綴得極有生氣。
對故鄉一往情深的茅盾,回到烏鎮時,發現故鄉觀前街老屋後面原來作倉庫用的平屋十分幽靜,可惜年久失修,已經破爛,「如果翻造一下,讓母親住在這裏,比臨街樓房還清靜;自己在裏面創作,也可少些在上海的喧鬧和嘈雜。」茅盾起了翻修平屋的念頭。1934年春暖花開時,茅盾到烏鎮,請「泰興昌」紙店經理黃妙祥一起來商量翻修後面這三間平房的事。黃妙祥竭力慫恿茅盾趁現在工料便宜的時候,翻造這三間平房。茅盾聽后,對黃妙祥說,「我也這樣想。不過這件事還想聽聽我媽媽的想法。」回上海后,茅盾便向母親彙報:「上海雜事太多,應酬太多,不能定下心來寫東西,我打算將老屋後面的三間平房翻造一下,這樣,就可以躲起來寫小說了,平時,你可以搬進去住。聽黃妙祥講最近的工料也便宜。」茅盾母親聽后沉吟一會兒,覺得兒子講得有道理,便同意了。於是茅盾寫信給黃妙祥,讓他去請木匠估價。並寄去日本式風格的草圖。後來,在建造過程中,黃妙祥又一再給茅盾去信,說木料漲價了,石灰不夠了,瓦片嫌少等等,要求追加經費,結果花了近千元,才算造好。三間平屋造好后,在烏鎮這樣的小鎮上引起小小轟動,一些人好奇地來「參觀,『沈家少爺親自設計的」小洋房「。https://read•99csw.com黃妙祥還煞有介事地領了茅盾去」驗收「。茅盾一看這房子的通風和採光條件都不錯,大為滿意。其實在建造過程中,承包商在暗地裡大大偷工減料,直到50年以後,才發現茅盾生前喜歡的這平屋,用料竟是這麼扣克和單薄!
後來,魯迅經徐懋庸的說項,同意解散「左聯」了,但提出必鬚髮一個宣言,申明「左聯」的解散是為了把無產階級文藝運動推向一個新的階段,而不是自行潰散。當時周揚他們也同意這樣做。但結果,「左聯」解散了,「宣言」卻沒有發。
我們認為,它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應該解散了,不解散,人家以為新組織就是變相的『左聯』,有些人就害怕,不敢來參加,那麼統一戰線的範圍就小了。我們還準備去報上登個啟事,宣布『左聯』解散。不過,這事要徵得魯迅同意。「
1935年秋,茅盾下決心離開上海這喧囂的地方,回到烏鎮,躲進這剛剛落成的平屋裡,開始寫作他那構思已久的小說,在烏鎮住了兩個月後。茅盾帶著一部中篇小說《多角關係》回到上海。《多角關係》以上海附近的小縣城為背景,以地主兼資本家唐子嘉1934年年關時節的債務糾紛為線索,引出一連串故事,反映了金融危機下面的人情變化和人情糾葛,形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多角關係。
已經癱瘓,各自為戰。現在黨中央號召要建立抗日統一戰線,文化界已經組織起來,文藝界也準備建立一個文藝家的抗日統一戰線組織,這個組織的宗旨,不管他文藝觀點如何,只要主張抗日救國,都可以加入。
夏衍雖然早幾年將茅盾的《春蠶》搬上銀幕,但因上海地下黨組織被破壞,加上茅盾這幾年搬家頻繁,相互已久不聯繫。於是茅盾便問道:
後來,茅盾把夏衍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魯迅,魯迅一聽,笑道:「對他們這般人我早已不信任了。」言外之音是,有周揚他們在新組織裏面作核心,這個新組織是搞不好的。茅盾見魯迅態度十分明朗,不好再說什麼,再多說,恐怕會引起魯迅誤解。於是茅盾便把魯迅堅持不解散「左聯」的意見,托鄭振鐸轉告夏衍,避「說客」之嫌。
「至於解散『左聯』,我認為沒有必要。文藝家的統一戰線組織要有人領導,領導這個組織的當然是我們,是『左聯』。解散了『左聯』這個統一戰線組織就沒有了核心,這樣雖然我們把人家統過來,結果恐怕反要被人家統了去。」
氣氛輕鬆的酒會上,史沫特萊把茅盾拉到一邊,悄悄地對茅盾說:「我們大家九-九-藏-書都覺得魯迅有病,臉色不好看,孫夫人也有這個感覺,蘇聯同志表示如果他願意到蘇聯去休養,他們可以安排好一切,而且可以全家都去。我們也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說到這裏,史沫特萊停了一下,瞥了一眼在不遠處的魯迅,有些為難地說:「上次我給魯迅講過,但他不同意。所以我想,你沈先生出面,勸勸魯迅先生,讓他同意去蘇聯養病。」
「這些想法和意見都是很對的,至於具體怎麼進行,讓我再考慮考慮。
第二天上午,夏衍如約來到鄭振鐸家裡,與茅盾晤面。夏衍與鄭振鐸是朋友,所以與茅盾說話,也不避他。夏衍告訴茅盾:自從上海黨組織破壞以後,「左聯」
於是,夏衍希望茅盾再去魯迅那裡解釋一下。
「沒有,魯迅不肯見。所以想請你把這意思轉告魯迅。」夏衍說了一句,沒等茅盾答腔,又問道:「我們這些想法,不知沈先生你以為如何?」
在抗戰前,茅盾在論戰紛呈,風雲多變的時代里,他依然勤奮創作,寫了《大鼻子的故事》、《兒子開會去了》等兒童文學,以及《煙雲》、《送考》、《官艙里》等小說。值得一提的是茅盾為日本《改造》雜誌寫的小說《水藻行》,這是茅盾以故鄉為背景的,反映人性覺醒的一個短篇小說,也是茅盾一個唯一先在國外發表的小說。寫這個小說的目的,「就是想塑造一個真正的中國農民形象,他健康、樂觀、正直、善良、勇敢,他熱愛勞動,他蔑視惡勢力,他也不受封建倫常的束縛,他是中國大地上真正的主人。」
同時,我還將與魯迅商量一下再說。「茅盾說。
茅盾笑笑,問道:「那麼你們去問過魯迅么?」
同時,茅盾還寫了不少散文、評論和譯文,同時他也系統地總結自己的創作體會,寫了3萬字的一本書:《創作的準備》。這是他第一次系統地總結自己的創作經驗。
馮雪峰經過研究后,認為「國防文學」和「民族革命戰爭的大眾文學」
與此同時,當時文壇上還正在熱烈討論國防文學這個口號。當時上海文藝界地下黨組織在與中央失去聯繫的情況下,根據第三國際刊物上的一些口號,推出了一個「國防文學」的口號,與政治上的抗日統一戰線相呼應。但口號推出后,由於理論上的不成熟,內涵十分模糊,而另外又有人把國防文學這個口號罵得一文不值,說成這個口號是放棄無產階級利益向資產階級投降的口號。而徐懋庸等卻沒有解釋清楚。因而文壇上的討論還十分混亂,但又十分熱烈。據說當時,魯迅曾私下對茅盾說:「國防文九*九*藏*書學這個口號,我們可以用,敵人也可以用。至於周揚他們的口號內容實質到底是什麼,我還要看看他們的口號下賣的是什麼貨色。」後來一些評論家認為夏衍的《賽金花》是國防文學的「標本」,魯迅見后哈哈大笑,對茅盾說:「沈先生,他們的國防文學原來是這樣的?」魯迅是從階級觀點來審視這個國防文學的口號的。
「魯迅的意見是有道理的。我可以把你的意見再告訴魯迅,我只作個傳話人。」
茅盾在魯迅家裡看到「左聯」駐「國際革命作家聯盟」代表蕭三給「左聯」的信,信中肯定了「左聯」的成績,也批評了「左聯」關門主義的錯誤,同時也建議解散「左聯」而另外成立一個廣泛的統一戰線的文學團體。茅盾見到這封信,深有同感,覺得蕭三是看到了「左聯」存在的問題的。但魯迅看了這封信以後,卻不同意解散「左聯」,認為「左聯」是左翼作家的一面旗幟。
「我們也考慮過了,既然要成立新組織,『左聯』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此,魯迅大為惱火,認為他們言而無信,同時也遷怒新成立的文藝家協會。茅盾被列為文藝家協會發起人後,一度與魯迅的關係十分尷尬。當周揚他們希望茅盾從中調解魯迅與周揚、夏衍他們之間的關係時,茅盾婉言推掉了,茅盾覺得自己處在這種境地,已是「沒法調解」。
兩個口號可以並存,這個意見得到魯迅和茅盾的同意。魯迅為此還寫了文章,並讓馮雪峰請茅盾交《文學界》發表,結果《文學界》沒有給予重視,發表時沒有放在頭條。文學界依然是一片反對聲,反對民族革命戰爭大眾文學的口號,而繼續宣揚國防文學的口號,用貶一褒一的做法,使得文學界雙方在雜誌上爭吵不休。對此,作為雙方的調解人,茅盾感到十分為難。
鄭振鐸點點頭,忙說:「可以呀。」
「那末『左聯』這個名稱和組織呢?」茅盾看到過蕭三代表共產國際的信,便問夏衍。
不料,與茅盾的文章同時登出來的還有周揚的一篇反駁文章《與茅盾先生論國防文學的口號》。茅盾十分納悶,原來《文學界》收到茅盾的稿子后,先送周揚看了,因而文章沒有印出,反駁文章卻寫好了,因此茅盾看到出版的《文學界》雜誌后,又寫了《再說幾句——關於目前文學運動的兩個問題》,發表在8月23日的《生活星期刊》上。這篇文章,茅盾直接參与爭論,闡述了什麼是關門主義和宗派主義等三個問題。筆意銳利,坦然而又深刻。文章發表后,周揚曾私下託人向茅盾解釋。從此,茅盾與周揚他們的論九-九-藏-書爭,也就告一段落。
於是,茅盾在7月下旬與馮雪峰談話,並由其妻舅孔另境幫茅盾整理成文,題目為《關於引起糾紛的兩個口號》,並交徐懋庸在《文學界》上發表。
魯迅深刻的見解,茅盾向來佩服,魯迅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因此,茅盾在次日又和夏衍在鄭振鐸家裡見面,茅盾把魯迅的話告訴了夏衍。夏衍一聽,連忙辯解道:「解散『左聯』不會沒有核心的,我們這些人,包括魯迅先生在內,都在新組織裏面,這就是核心。」聽到這裏,茅盾也替魯迅說了一句:
茅盾和魯迅、和史沫特萊的友誼是非常深厚的。1936年春節里,茅盾去魯迅家裡拜年。告辭時,魯迅送茅盾下樓,走到樓梯中間,魯迅忽然止步,悄聲對茅盾說:「史沫特萊告訴我,紅軍長征已抵達陝北,她建議我們給中共中央拍一份賀電,祝賀勝利。」「好啊!」茅盾一聽,立即贊同說,然後轉念一想,又問魯迅「可是電報怎樣發出去呢?」魯迅邊走邊說:「交給史沫特萊,她總會想辦法發出去的。」
末了,夏衍說:「這件事想請你徵求魯迅的意見。」
茅盾對此討論,一開始保持著觀望和沉默態度。後來,為了文藝界的團結和廓清理論界的誤導,茅盾寫了一些匡正謬誤和正面闡述國防文學口號的文章。在《文學》雜誌上連續寫了三篇短文,即《中國文藝的前途是衰亡么》、《悲觀與樂觀》、《論奴隸文學》,匡正了理論界的一些模糊認識。後來茅盾和周揚談過一次后,茅盾認為應該寫文章正面闡述國防文學這個口號。於是連續寫了《需要一個中心點》、《進一解》等文章,正面闡述國防文學,認為「國防文學」是順應時代的潮流而產生的,「這是謳歌為祖國而戰,鼓勵抗戰情緒的文學。然而這不是默武的戰爭文學。」
「夏衍找我有什麼事?」
在兩個口號文章論爭期間,鄒韜奮發起、茅盾主編《中國的一日》,這本仿蘇聯高爾基的《世界的一日》而成的書,以1936年5月21日這一天所發生的事作為全國徵文的內容。這本書于同年9月由生活書店出版。
茅盾聽罷,深為感動,並表示願意去說項。第二天,茅盾到魯迅家裡,轉達史沫特萊的話,並希望魯迅去蘇聯養病。同時認為魯迅去蘇聯養病可以把《漢文學史》寫完。起初,魯迅心動了,表示可以考慮。不料過了一個星期,魯迅回話又不同意去蘇聯養病了,表示「輕傷不下火線」。
後來,《多角關係》這部中篇小說,發表于《文學》1936年6卷1期,1937年5月由文學出版社出版單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