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08牛屋理論研討會之一.3
孬舅 現在在座的是魂靈,人並沒有到場。俺舅當著秘書長,日理萬機,這種鄉村小會,世界上每天要開千千萬,他都有時間去參加嗎?給故鄉題個詞可以,故鄉的會,就不一定要參加了。大人物從來不開小會或只開小會,這種魚龍混雜的大雜會,派個秘書來就行了;秘書不來,派個耳目就行了。誰是秘書長的耳目呢?我們不知道耳目是誰,但我們知道耳目就在我們中間。我們沒有給孬舅留座位,但我們知道孬舅就分明坐在這裏;他的氣息和鼻息,瀰漫在會議室之中;他的一顰一笑,牽動著我們的心。他用眼睛的餘光和嘴角的牽動,控制著這次會議的開法,及它的發展、走向和最終結果。他沒有在這裏,比在這裏還讓我們擔心、懸心和不放心。他在這裏,我們看他情緒好的時候,還可以跟他開一個玩笑,藉此調節一下緊張的氣氛;現在他不在,連玩笑也不能開,我們就只能在他魂靈的壓迫下發言、表決和做出決定和決議了。誰知我們所做的一切,符不符合他老人家的心愿呢?他老人家如果是一般人,我們不怵他,也不允許他這樣以靈魂身份來參加我們的會議,但他是秘書長,是我們的當代英雄,世界各地都允許他這麼做,動不動就派秘書長特使,最後能在我們故鄉,給他老人家留下空白和難堪嗎?何況他老人家這次和往常不一樣,往常都是給別人辦事,事情辦成辦不成,只是一個過程,和老人家本身沒有太大的關係;波黑和波不黑的戰爭調停不了,秘書長俺舅還能去打仗嗎?你他媽愛打不打。我話說到了就算盡了責任。但這次不同,這次會議開好開壞,直接牽涉到秘書長的利益呢。他是同性關係者回故鄉工程的受害者呢。俺妗這麼一趕時髦,使俺舅沒了老婆呢;使俺舅戴了綠帽子、紅帽子和黃帽子呢。俺舅在故鄉人面前沒面子呢。俺舅是懷著仇恨,大筆一揮,同意同性關係者回故鄉的。俺舅在這工程裏面,藏著巨大的希望和歹毒呢。這次會議和整個工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呢。俺舅的靈魂坐在這裏,也是如坐針氈呢。我們失敗了,就是一個人或一件事的失敗,他失敗了,就會使整個人類受到挫折;下屆的秘書長,說不定就當不成呢。誰願意讓一個老婆都保不住的人,來替我們保護世界和世界上的我們大家呢。得從這個高度來看問題。我都替俺舅的現在和將來捏著一把汗。從這一點出發,我們對呆在我們中間的孬舅的靈魂,又有些同情了。將心比心,高處不勝寒呢。他畢竟是我們故鄉出去的優秀兒女。現在兒女遭到了困難,我們故鄉再不心疼他,哪裡還有人心疼他呢?任何政治家的競選,不都是把故鄉當作他的起點和基地嗎?我們的故鄉,決不能比別的故鄉差;我們這裏畢竟出過許多英雄人物,如曹成、袁哨、沈姓小寡婦、孬舅、豬蛋、小蛤蟆、小麻子、小劉兒……就不一一列舉了。我們不能愧對這些歷史。雖然我們不能把歷史當作包袱,但包袱裏面總有些內容吧。我們總不失為一個素質優良的故鄉吧。什麼是我們的態度,這就是我們的態度。連我們故鄉最不懂事的白螞蟻,在這種氣氛下,都變得懂事和不張揚許多。見到孬舅的靈魂進來,他都看到了孬舅表面無所謂其實內心很緊張的心態,都對孬舅產生了一絲同情。當時他正在抽水煙袋,忙停止自己的抽,將煙袋遞到孬舅面前:「老孬,看你一頭汗,肯定不是緊張的而是工作累的──都是為了故鄉和我們大夥。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先抽袋煙定定神。」老孬呢,這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蹲在牆角「咕嚕」「咕嚕」抽了一陣,頭上的汗漸漸落了下來。接著開始用目光掃視我們。他一掃視我們,我們這時才感覺到,雖然這是我們的故鄉,但我們的地位,原來也不平等呢。他是秘書長呢,他高高在上呢,他的目光,是那種大人物和領導人目光。在他的目光下,我們馬上變得猥瑣,現出了原形。這時我們又起了憤怒,你現在有了困難,想起了我們故鄉;沒有困難的時候,你享榮華富貴的時候,我們哪裡見得著你的影兒呢?我們跟他,原來不是一個階級;我們同情他,才是妓|女同情老嫖客,純粹一個傻冒呢。這時我們又有些埋怨白螞蟻,你在那裡吸你的水煙袋自得其樂,為什麼還要送給他?這不是自輕自賤嗎?不但給你丟了臉,也給故鄉丟了臉──顯得我們的故鄉,特別不自尊和不自重似的。想到這裏,我們對孬舅的靈魂又有些冷淡。在這種溫暖和冷淡氣氛的交替變化下,孬舅的靈魂又變得不安了。就像在驟然變化的天氣下面人容易感冒一樣,人一感冒就變得焦燥一樣;孬舅這時也變得焦燥了。他對這次行動的勝敗,也一下變得沒有信心和沒有把握了。這時看我們和會場的目光,又變得混亂和不安,甚至有些渴求了。我們接受上次教訓,這次倒都沉穩不動。故鄉真是一塊盤石呀。孬舅的靈魂這麼感嘆道。接著在鞋底上,磕了磕手中的煙袋。
我和她來到小河邊
小蛤蟆 蛤蟆。村民。據他說,他家祖上曾當過鐵匠。1958年大鍊鋼鐵的時候,他用煉鐵的技術,指揮過故鄉的人民在原野上鍊鋼,最後煉成了1008個廢鐵爐。平日在村裡,愛充人物頭,愛張羅,但往往酒席張羅好,坐席的名單里並沒有他。眾人杯盤狼藉的時候,見他一個人遠遠地躲在牆角探頭。給縣官韓改名字的時候,他也出頭露面過,名字也起了,最後落得七步之中差點丟了性命。面對著偌大的世界,他常常感嘆:人和蛤蟆最可悲的地方,就是懷才不遇了;滿腹經綸,找不到一個買主;張羅半天,沒人分你一杯羹;你們是不識廬山真面目,我又真人不露相,我們哪裡有過什麼交叉呢?山僧獨在山中老,唯有寒松見少年……說著說著,往往英雄淚沾襟。小蛤蟆人生最輝煌的時候,是在大清王朝,他給大王小麻子當衛兵。那時紅眉綠眼弟兄們個個青春意氣、指點江山。大家一彪軍馬回到了故鄉,就好象現在同性關係者回故鄉,小蛤蟆三天換一頭羊。而且不是山羊,不是老羊,都是嫩嫩的小羊羔。正是從這一點出發,在這次同性關係者回故鄉的爭論中,他對俺舅爺郭老三有些意見,於是也來參加會張羅。過去他張羅的是現實,現在他來張羅歷史。郭老三說他是生靈關係的先驅,就徹底傷害了小蛤蟆的感情。就是對郭老三這段歷史的真偽不九_九_藏_書予追究,但我們在時間上還是有先後的。在你民國初年搞生靈關係之前,我在大清王朝,就夜夜摟著小羊睡覺了。焉知你在民國搞的這個生靈關係,不是受我思想的啟發和拾我的智能的牙慧呢。也許郭老三會說,雖然我和小蛤蟆在時間上有先後,但我在民國俺家的牛棚里和老牛和睦相處的時候,並不知道你小蛤蟆是誰,並沒有受你的啟發而是無師自通;兩個互不相關的實驗者,得到了相同的結果,能說是盜竊他的版權受了他的恩惠嗎?何況我關係的是小牛,你關係的是小羊,我們相互不搭界。──承認時間的差異,接著再與我狡辯,跟我含混,郭老三,你用的就是這種策略對吧?我這次來參加研討會,就是要把這個含混給搞清楚。牛和羊到底有沒有區別?是誰開創了人類歷史的先河?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次現實的盛筵上有沒有我的座位?一切的歷史源頭,都要給我搞清楚。但我又是一個和平主義者,這是我和會場上一些大吵大鬧人的區別。我的要求並不高,我的所思所想並不過分,只要你們承認我是郭老三的先驅,我就馬上偃旗息鼓,也承認他是同性關係者們的先驅。這樣我就不用費勁了。有了他,就跑不了我──他是這幫孩子們的先驅,我又是他的先驅,自然而然,我不也就是這幫孩子們的先驅了嗎?他想計算我,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不用再去給人們和社會張羅什麼了,等他們把酒席張羅好,我去坐主位就是了;過去我張羅半天,最後吃酒的時候沒有我;但那都是些小事,這次我在大事上做個漂亮的讓你們看一看。就像小劉兒家的祖上,過去當村長的時候,誰家請客,都得給他擺上兩個臭雞蛋。我就是吃這臭雞蛋的人。我就準備守株待兔。我就準備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但最後事實證明,這次小蛤蟆又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臭雞蛋沒有吃著,酒席上沒有他,落得個失望和尷尬的下場;本來他在歷史上的證據最明顯,不管比起曹成或是呂伯奢,比起郭老三或是女兔唇,他都應該成為同性關係者和生靈關係的鼻祖,但僅僅因為他是一個和平主義者,別人在那裡大吵大鬧,他在那裡做七步詩;人善有人欺,馬善有人騎;一個蹦來蹦去的蛤蟆,並沒有引起人們足夠的重視;也因為他在歷史上給我們留下的印象──他那個操性,怎麼能和鼻祖聯繫在一起呢?他在宴會面前,頂多算一個服務生,怎麼能和我們平起平坐?於是豬蛋快刀斬亂麻,等一切張羅好,再一次將他從歷史的盛宴前給趕走了。郭老三之流倒是從中漁利,坐在酒席前大吃大喝,得了不少歷史的便宜。小蛤蟆又變成了一隻蝌蚪,在水中向隅而泣。後來希望倒是來到過小蛤蟆面前一回:在大團圓結束的時候,在世界上弔日來臨的時候,大家都在忙著上弔;上弔之前,大家都在保衛自己神聖的根本,都在做鋼鐵褲衩子;小蛤蟆以前煉過鋼,倒在這方面異軍突起,門前車馬擁擠,一時成了故鄉的明星,也賺了不少外匯。為打這鋼鐵褲衩子,許多人還得夾塞和開小蛤蟆的後門。可惜的是他接著也要上弔,有這些外匯和名聲,又有什麼用呢?倒頭來還是一個尷尬。死時倒是惦念的比別人多,比別人痛苦。當他把繩套套在自己脖子上時,像伏爾加河畔的馬車夫一樣憂傷。他嘴裏憂傷地唱道:「為什麼我在世界上,忙來忙去總是一場空?……」這時大家倒覺得他有些可愛。他是世界上弔日時,顯得最可愛的一個。
瞎鹿 村民。當今世界的影帝。曾是沈姓小寡婦的丈夫。在丈夫任上,曾為自己是不是戴著綠帽子苦惱。為了情緒的發泄,他把一切才能都用到了拉二胡上。世界上往往有這種情況,在一種事情上遇到挫折,就在另一樁事情上特別富於爆發力。一般的大音樂家,都是聾子或瞎子;一般的大貴族,都是白痴或瘋子;一般寫關係寫得比較好的作家,都是生活中的關係壓抑者。瞎鹿既是關係壓抑者,以前又是瞎子,所以他成了當今的影帝。許多影評家多年來一個重要的用於養家糊口的探討話題就是:像瞎鹿這樣的巨星,幾百年才能產生一個,他為什麼就產生在我們這個時代呢?怎麼就便宜了我們呢?和偉人生活在一個時代,就是我們的緣,我們就對生活特別有信心和不感到孤獨。接著就大處著眼,開始社會的經濟的人類和類人的論述。分了好幾個小標題。當我看到這些文章后,不禁啞然失笑。還是和瞎鹿叔叔不熟的緣故呀──對事情不熟的時候,就容易大處著眼。瞎鹿也說,他們在寫文章時,弄得似乎和我很熟的樣子,有時連姓都沒有了,就是一個「鹿」字就完了──你說小劉兒,「鹿」是他們叫的嗎?誰見過這些孫子呢!現在也拿我騙吃騙喝了!接著就有些矯情的長吁短嘆: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呀,我感到有點累。我趕緊唯唯,說:叔,都是為了活著,咱們不與他們一般見識也罷,還是您的身子要緊。──這些理論家就是忘了從小處入手。其實他們只要到瞎鹿混亂的卧室看一下他日常的褲頭,就一切全明白了。當然,瞎鹿平常很難接觸呢;你見不著瞎鹿,哪裡見得著他的褲頭呢?如果我不是他的鄉親,有些往日的情分在;如果我不是一個文學大腕,奠定了見他的基礎,就是我,恐怕見他也難呢。影帝的名聲,就像總統一樣,到哪裡都引起一片歡呼,他還需要特別召見誰嗎?我一開始見到影帝,也有些膽顫心驚呢。畢竟不是大清王朝和朱元璋時代的遷徙路上了。把舊日的情感移用到今天的人,那才是一個傻冒呢。影帝所以還能接受我,肯花時間和我在一起說長論短,就是看中了我這一點──從來不說往事和事情的起因。他有時常常感嘆:「如果世界上到處都是小劉兒這樣的人,該多好哇。」這是影帝對我的評價。看他這麼說,不管他是否出於真心,我在下一次出版我個人專集的時候,就把影帝這句話,印到了書的封底上。沒想到還真起了作用。一下子多銷了25萬冊。我見了影帝,怎麼能不拿他當恩人待呢?更別說當年馮·大美眼到中國來開模特會時,他在亞洲大飯店把門,看我沒票,開後門將我放了進去。雖然有時我們在一起也鬧些小的彆扭,但誰家的馬勺不碰鍋沿呢?這是我們名人之間的事情,用得著你們常人來攙乎嗎?我們之間沒有什麼空子可九*九*藏*書鑽。當然了,影帝也是人,也有常人身上所有的一切弱點。瞎鹿在日常生活中當過王八,所以他在一切女人面前都產生著畏懼。他再不敢接受女人的愛了。他使多少家鄉的和外面世界的女人失望啊。他欲是想接觸這些女人,他的心就離這些女人越遠。他見了女人就叫「阿姨」,他見了女人就淚流滿面。他一到晚上,就只能和蝙幅和老鼠呆在一起;他關係的解決只能靠他自己。當然,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兩面性,也正是由於這一點,他在銀幕上,就塑造了形形色|色的情種形象。我們以為瞎鹿的生活就這樣下去了。沒想到他自從邂逅俺孬妗之後,心中的大火竟一下給點燃起來。長期壓抑的心靈,一下子爆發也了不得;長期乾燥的老房子,一下子著火也沒個救。後來聽說俺孬妗是同性關係者,他痛心疾首的程度,不亞於對世界的絕望。他從另一個角度,又開始理解自己對孬妗馮·大美眼的追求。他說,如果馮不是同性關係者,我追上追不上她,傷心只是我自己;現在我追上她,就不但是為了我,也是為了她自己呢。愛情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就是忘我,就是為了對方──她的一點一滴和一顰一笑。為什麼馮搞同性關係呢?就是對異性關係失望和失去信心唄。老孬在這上頭是有責任的,好好的一個姑娘,他把人家逼得搞同性關係。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在這上頭都是有責任的;一個世界級的模特和大藝術家,我們就看著她從我們的懷抱給滑脫出來嗎?挽救這個危機于千鈞一髮之時的任務,現在由誰來承當呢?不論是從資歷,還是從水平,那就只能責無旁貸地是我了。我電影可以不演,我影帝可以不當,我可以丟下這個既成的世界,也要追隨孬妗和這個同性關係者隊伍,一起回到咱們的故鄉。我一定要像在銀幕上一樣,在生活中也做出一個奇迹,把馮從同性關係者的懷抱中再奪回來。這時馮和我在一起,就不再是和我一個男的在一起了,而是和我們所有的男人在一起。從這個意義上來理解我的行動。我的勝利,就是全體男人的勝利。說到這裏,瞎鹿又有些悲壯和入戲的味道。現在坐在故鄉牛屋的會議桌前,影星帽已經摘掉了,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但使人感到可悲的是,據我所知,他的這點意思,直到現在,俺孬妗馮·大美眼還不知道呢。也許她看過瞎鹿的片子,但還不知道他對她在心裏的追求和為她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但正因為這一點,瞎鹿就顯得更加悲壯了。
成了黑歌星最新演唱的流行歌曲。馬上風靡了五大洲,躍居排行榜之首。連南非上幼兒園的孩子,嘴裏都唱這首歌。我說生活是藝術創造的源泉吧,你們還不相信;這一脫離男人,新的流行歌曲就出來了。從此,黑歌星就拋棄了世界上的一切,歐洲、非洲的別墅都不要了,跟著俺孬妗滿世界地瘋跑,推行同性關係回故鄉的運動,唯孬妗馬首是瞻。剛才沒進故鄉會議室之前,在村頭的糞堆旁,有記者向她提問:你拋棄了歐洲和非洲的溫柔富貴生活,為了一個關係,跑到這小劉兒的艱苦的故鄉,你不覺得自己有些天真嗎?你將來就不會感到後悔嗎?你是風靡世界的黑歌星,就是搞同性關係,大西洋岸邊洛杉磯的別墅里不是一樣可以照搞嗎?用得著跑到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嗎?是不是另一種低迷呢?聽到這樣的提問,我們的黑歌星朗朗地笑了,一笑起來就沒個頭,最後笑得彎了腰。等她直起腰來說,這個問題提得是多麼幼稚。你們都還在幼兒園嗎?我到這裏來,不是為了貪圖富貴,而是為了一種理想。現實的享受和心中的理想比起來,顯得多麼不重要啊。這時我已經從純個人的利益中解脫出來了。我這麼做,是為了全人類,是為了使全人類的人,都看到搞同性關係的好處──呵絲都不顧一切和拋棄一切地搞了,難道它還沒有魅力嗎?同時我也是為了同性關係運動有一個更加健康的發展。過去大家都是分散著搞,偷著搞,在廁所里搞,不是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有別墅可呆可搞的。作為一種事業,我們不但要考慮貴族,也得考慮窮人吧。這樣它才可能有更大的代表性和更加有利於推廣。現在我們有了一個家園,我們的目的是,首先在故鄉推廣同性關係。先把故鄉變成清一色的同性關係王國。我們有了王國,有了自己的天地,有了自己的制度和法律,有了自己的國旗和國歌,我們不就可以自立於世界之林了嗎?我們不就可以代表這個國家,到處周遊和訪問了嗎?那時整個國家都是我們的,何止現在的幾幢別墅。不丟掉一些罈罈罐罐,我們怎麼能得到更大的東西呢?如果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就是我一個同性關係革命者的回答。說到這裏,我們的呵絲還來了一點小幽默──她接著莞爾一笑說,當然,我這次來故鄉,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個人目的,這個故鄉對我所以有吸引力,還因為我在搞同性關係之前,曾唱過《小劉兒小劉兒我愛你》這樣一首歌,但這個故鄉的小劉兒,我還一直沒見過呢;聽說他現在也出息了,混成一個寫字的大腕,我這時來見他,也不算不對等和忒讓人寒磣了;我這次也想在工作之餘,會會這個曾讓我在歷史上一天天思念而沒有見過的真正的男人。當然,現在我已經改變關係了,我現在再見他,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了。大家哄堂大笑,都為這精彩的回答鼓起了掌。到了會議室,黑歌星和我第一次見了面──我對她剛才的回答,暗存感激;她剛才的那段話,又可以掐頭去尾地印到我這本《故鄉面和花朵》的封底上,連同那首《小劉兒小劉兒我愛你》的歌詞。──我們的目光終於碰到了一起。這也是歷史性的相碰吧。她對我微微一笑。這一笑是多麼地燦爛。我感到天地一片光明。過去我愛著俺孬妗,現在我又愛上了呵絲。世界的好女子竟這麼多。但這些好女子,說變就變,都變成了同性關係者,又是多麼地可惜。除非她變成男的,或是我變成女的,我們才可能相遇和一了心愿。看著她的笑,我估計我回答的笑有些複雜的可憐,我為這一回答一直後悔不已。還不知呵絲怎麼想呢。看著我這可憐樣子,呵絲倒是善解人意,對我一點也沒生氣,只是覺得我好笑,怎麼我過去朝思暮想和日日為他唱歌的人,竟是這樣一個上不得台盤的東西。也許是越想越覺得好笑,最後就哈哈大笑起
https://read•99csw•com來,笑得在會議桌那頭彎下了腰。看她揭穿了我的本質,我沒有生氣──我怎麼能會對呵絲生氣呢?倒是在我旁邊還跟我隔著兩個座位的白石頭,剛才看到我和呵絲眉來眼去,也許出於嫉妒,也許不了解我們之間的內情和我們雖然沒見過面但在心中早已發生的複雜情緒的前前後後,這時在那裡不知深淺地對他爹白螞蟻說:「這個女子見人就笑,一笑就彎了腰,多麼地沒有思想,我看她是一個傻冒!」聽到他這句話,不是我發怵他爹在他的旁邊而我爹雖然也在旁邊而不會幫我,我真要跟他再打一仗。誰知這時我爹過來了,要幫我打架;但他打架的目的又令我哭笑不得。他說:「看那外國妮兒與你眉來眼去的,我這裏還攢了點人民幣,你能不能藉此和她倒一點美元?」又像當年的沈姓小寡婦。這時我就直想打我爹。但呵絲仍無所謂,在那裡哈哈地彎腰笑。這時看起來就有點像傻冒了。
村裡有個姑娘叫孬妗
長得粗壯又有勁
說不出的好處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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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絲·溫布爾 同性關係者,女(以同性關係史之前的性別區分,以下同),美國黑歌星。大背兒,鼓眼,長脖,豐臀,尖嘴。一曲《小劉兒小劉兒我愛你》,在歌曲排行榜首位上,共持續了432個星期。她那婉轉的黑歌喉,唱起對小劉兒的感情,變幻莫測,美妙絕倫。一會兒尖銳如遊絲,直插雲霄和你的心靈;一會兒又變得異常的豐厚和寬闊,用她的黑手掌,輕輕地拍打和撫慰著你的後背;一根根指頭,在梳理著你的頭髮。本來這是一首老歌,世上愛小劉兒的人太多了,她屬於老歌新唱。她也沒有見過小劉兒,只是聽別人說這個孩子怎麼怎麼可愛;誰知她在千萬里之外,中間隔著太平洋,就一下動了真情呢?過去她還不是那麼紅,現在因為小劉兒,一下就紅得發紫,紅的透血了。連例假一下都不正常了。這時她還能不搞同性關係嗎?說起來她本來也是一個清白的孩子,這次搞起同性關係,一發而不可收,小劉兒在裏面也有很大的責任呢。她這次跟隨同性關係者隊伍回故鄉,一方面是因為同性關係,同時還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異性關係呢。她想看一看當初把她引上藝術巔峰的人,到底長得什麼樣子。我對故鄉沒有貢獻嗎?我就是藏著不說就是了──小劉兒這時也有些矯情起來。這位黑歌星,將髮辮一層層地盤起來,堆在頭頂,如同堆了一頭的蛇。看到她這個髮型,過時的剃頭匠六指又興奮起來。誰說我的髮型過時了?我的髮型在故鄉是過時了,但它又發展到歐洲和北美洲呢。這個呵絲的歌我聽過,唱得果然不錯,從今往後,我準備在我的美髮廳里,一天到晚都放呵絲的歌。聽著呵絲的歌,盤著呵絲的髮型,作為一種藝術創造,人生不過如此,還能怎麼樣呢?這位黑歌星呵絲·溫布爾,整天沒有煩惱,從餐廳到卧室,都是樂哈哈的。據說她在搞同性關係之前,關係史並不複雜,也就是愛跟人群宿,至於跟多少人發生過關係,也顯得不重要了。她在大紅大紫的時候,光保鏢就換了幾十個。而保鏢呢,一個個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這就可想而知了。黑歌星也有過婚史,但在結婚之前跟人群宿慣了,難免對婚姻就有些不耐煩。她一共跟八個人結過婚,這裏面有黑人,有白人,有黃種人,也有瓜地馬拉的土著。結來結去,她覺得世界上的男人已經沒什麼意思了,一切都顯得太單調了,該換一換口味了;這樣不但對人生,就是對藝術,也是一種新的轉機和靈感啟發點。當她在威尼斯開演唱會時,俺孬妗呢,也正在那裡開一個模特表演會,兩個世界大牌明星,在威尼斯的水坑邊,就有了第一次歷史性的會見。威尼斯的水坑,和俺故鄉的水坑,沒有什麼區別;威尼斯的糞堆,和俺故鄉村頭的糞堆,也沒有什麼區別。兩人在這種溫暖的環境中,在我們故鄉的輕輕拂面的晚風中,一見如故,一拍即和。當天夜裡,兩人就到了一起。黑歌星呵絲,從這個晚上,得到了多少年都沒有得到的前所未有的好處。她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這樣,我為什麼不早一點搞同性關係呢?我還答理那麼多腐蠹骯髒的男人幹什麼?一腿一胸的毛,哪裡有一點美感呢?看看我們女孩子的皮膚,看看我們女孩子的柔韌。我算是明白這個世界了。孬妗,謝謝你。
巴爾·巴巴 同性關係者,男,南美的球星。搞同性關係之前,一直在歐洲俱樂部踢球。沒什麼文化──從小就顧踢球了,直到現在,連個初中文憑都沒混上。雖然他球踢得漂亮,但仍被俺姥爺劉全玉看不起。俺姥爺也在歐洲混事,但他就有文憑,他是詩學和歷史學博士,現在是終身教授。他對巴爾的評價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雖然我們都是名人,但我恥于與他為伍。巴爾倒也沒有非要和俺姥爺攙乎在一塊。後來在同性關係的大潮中,我與巴爾裹在了一起,一次說起往事,問起俺姥爺,他說他以前在歐洲竟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這時我就有點替我姥爺氣餒,你再看不起人,你畢竟知道人家是球星;你再高雅,人家竟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還牛×個什麼?人家都不知道你,你不是白看不起人家?我覺得巴爾雖然沒有文化,但作為朋友,倒有非常可愛的一面。人要那麼多文化幹什麼?我們不都是被文化給戕害的嗎?你劉全玉一有文化,就把俺姥娘給甩了,我還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巴爾過去在歐洲踢球時,不但球踢得好,女人也搞得十分瀟洒;最後在歐洲撒了一片種子;每隔三天,就有一個金髮女郎抱著孩子來找巴爾認頭。如果是一般人,特別是有文化像俺姥爺那樣的人,還不把他給愁死,非躲起來上弔不可。但巴爾不是這樣,當然一開始還是有些應接不暇,有些慌亂,但後來就見怪不怪了。就應付自如了,就覺得好玩和開心了。漸漸又發展出一套理論,每三天認一個孩子,哪裡認得過來?歷史上什麼人認自己的孩子認不過來?也就是各國的皇上了。雖然現在世界上帝制已經瀕臨絕種,但在關係方面,我又使它死灰復燃。該踢球就踢球,該認孩子就認孩子,互不影響嘛。你看巴爾多麼瀟洒。相比之下,俺姥爺倒顯得有些猥瑣了。當了一個歐洲教授,就成了歷史的負擔,到故鄉來開會,三過家門,也不敢進去認俺姥娘一下,生怕俺跟他狗打連連,一嘟嚕一嘟嚕地讓他辦出國手續,他哪九*九*藏*書裡如巴爾半分呢?巴爾的孩子可以認爹,我們這些孩子卻不能認姥爺。我們不是比巴爾的孩子,還更加流浪世界嗎?我們是站在巴爾一邊呢,還是站在劉全玉一邊呢?當然,巴爾也有缺點,巴爾愛吸毒,巴爾愛對圍著他宿舍的記者開槍。我們看他在綠茵場上,在隆隆的戰鼓聲中,他就率著他的軍團在前進。他左盤右帶,他指東打西。他揚起一隻手臂,就可以掀翻一個世界;他的自由球和角球踢得,直讓對方人仰馬翻。但他最後的歸宿,卻成了同性關係者。這是偶然的嗎?這是盲目的嗎?也像黑歌星呵絲一樣,是異性關係搞膩了,想大隱隱於市,現在要搞同性關係了嗎?為什麼我們的故鄉,對他也有吸引力呢?是像俺姥爺一樣,他的祖先也和這塊土地有什麼聯繫嗎?這是記者將話筒伸到巴爾面前,向他提出的問題。同時他們又擔心他向他們開槍,只把手伸過來,將身子撤得遠遠的,準備巴爾拔出獵槍時,他們好一鬨而散。但這次不是在歐洲,這次是在我們故鄉,巴爾,我的好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沒有拔槍,而是顯得從容鎮定,不急不躁。他抿著嘴唇、俏皮地說了這麼一句話:我把搞同性關係,又當成了人生另一個綠茵場;我什麼都不考慮,我只考慮我自己;我什麼都不管,我只管把我的球踢到門裡。眾記者見他說得俏皮有理,都頻頻點頭,不再難為他。這消息當天晚上被BBD報導出來,巴爾的父母在南美的電視上看到了。過去他的父母不贊成巴爾搞同性關係,說,如果當初我們也搞同性關係,你小子從哪裡來呢?你好好踢球就是了,名利雙收,為什麼要搞同性關係?南美也是一個挺傳統的地方,我們是一個很講面子的家族,搞這個真是辱沒祖宗哩。但巴爾這孩子就是不聽,非要顯示自己的獨立人格。看著他打起背包要出遠門,要到亞洲的兔子都懶得拉屎的小劉兒的故鄉,兩位老人一下就回到了大明朝。就好象在山西的大槐樹下,看到兒子被朱和尚遷徙了一樣,那個痛心疾首和痛哭流涕。但兒大不由爺,巴爾走了也就走了。爹還痛下決心地對娘說:「讓他走,讓他走,他不走也是在家裡給我們惹禍,動不動就對人開槍,動不動我們就被傳喚到法庭;他走了我們清凈,他在家的好處我一點都沒有想到!」這是巴爾留給爹娘的印象。爹娘正在家中坐,BBDNews通過衛星就到了他們的家中。父母從電視屏幕上,又看到了他們的巴爾。以前他們從電視上也天天看到巴爾。世界上的大球星,哪裡會看不到?看到也沒什麼驚奇。但這次不同,這次他不是球星了,而是一個搞同性關係的新兵。看他在電視上又和記者在一起,老爹娘又懸心和擔了心。以前他愛對這些人開槍,這次還開嗎?這可不再是歐洲的法官和監獄了,這次是中國。第三世界的監獄,裏面可沒有抽水馬桶。但等他們看完報導,他們放心了。他們感到有些驚奇。巴爾似乎變了嘛,巴爾似乎長大了嘛。這是因為到了小劉兒的故鄉呢,還是因為搞了同性關係呢?看來同性關係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巴爾一搞同性關係,說話比以前文雅多了嘛。以前動不動就給我們闖禍,他一出門我們就擔著心,現在出了遠門,倒變成了一個謙謙君子。說話也有分寸了,甚至還有一點幽默。如果他能變成這樣,我看搞一陣同性關係也沒什麼壞處;看穿了,搞什麼不是搞,只要他人變了,我們後半輩子也就有了依靠你說是不是?老爹將頭歪過去,徵求老娘的意見。老娘也是頻頻點頭,點著白髮蒼蒼的頭。兩位南美老人,同性關係者回故鄉活動還沒開始,他們的思想倒是提前通了。以後面了馮·大美眼給人做工作、疏通思想的一個後進變先進、思想轉變教育大家的典型。凡是再開會,每次講話稿中,都要提到這一點。你看人家巴爾的爹娘,過去也不通,現在怎麼就通了呢?搞同性關係的效果就是好,搞了同性關係的年輕人,都變得孝敬父母。用這個理論,迷惑了一大批思想不通拉年輕人後腿的老人。BBD也用這個做廣告:我們這個News沒有別的,就是一個真實──就好象小劉兒常說的我這個人沒有別的優點就是一個老實一樣,過去對世界不理解的,一看BBD就理解了;看它可以減少犯罪和自殺。過去的球星巴爾,和BBD結合在一起,又一次在世界上出足了風頭。但我們也得承認,巴爾也確實變得有涵養了呢。他到了我們的大會議室里,大眼一掄,看到一個東西,他很喜歡。這是一個什麼東西?就是白螞蟻手中的水煙袋。白螞蟻這時已從孬舅靈魂手中將水煙袋要了回來,自己躺在椅子上,在那裡閉著眼睛「咕嚕咕嚕」吸。吸一口,吐一口,怡然自得。巴爾以前沒見過這個,覺得這東西好玩,按歐洲人的習慣(在歐洲呆了那麼長時間,還能沒有點歐洲習慣嗎?)有什麼想法就表達出來,不掖著藏著,於是自作主張走上去,要借過來弄一口玩玩。白螞蟻醒來,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惡鬼站在自己面前,把他嚇了一跳。他想生氣,但弄不清此人的來路,他又不敢;後來才明白他是要借自己的煙袋。但巴爾在白螞蟻面前,可與孬舅不同;俺舅是俺村的,遠親不如近鄰,我借給他,你是哪裡來的?我認都不認識你,我的煙袋為么要借給你吹?你有愛滋病嗎?唾液可也是傳染的。你自備水煙了嗎?你是只借我的煙袋和我煙袋裡的水呢,還是我連煙絲也得給你老人家備好呢?我荷包里的煙絲剩得可不多了。於是裝聾作啞,抱緊水煙袋執意不借。白螞蟻不借,和他不知巴爾的人生和底細也有關係。他平常也沒有什麼文化,不看足球;我們會看足球的,卻替白螞蟻正經擔著心呢。小心他拔槍。小心你的腦袋。這也是南美的江洋大盜呢。他動不動就拔槍就好象我們的孬舅動不動就說「不行挖個坑埋了你」是一樣的,剛才你對中國的大盜是那個態度,現在輪到南美了,你卻這樣,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你也是前門放狼後門進虎呢。白螞蟻的天靈蓋,肯定要被一槍揭下來是無疑了。我們就等著瞧好吧。有好戲瞧嘍。剛才他還聯合兒子欺負我,這下我可遂了心愿。但巴爾又一次使我們失望了。他小子變得真有涵養了。白螞蟻這樣對他,他仍沒有生氣,而是說:1(以下一段文學,手上的文本是亂碼——無痕茶樓注)
小麻子 和孬舅一樣,九-九-藏-書也是派靈魂參加,過去的村民,歷史上人類的叛徒,現在的大資產階級和上流社會的擁有者。造過反,被人殺過頭,幾百年後,搖身一變,又是一個英雄。我生為人上人,怎麼能做渾渾噩噩的社會渣滓呢?生當做人傑,死也為鬼雄。當然,人上人、貴族,都不是別人恩賜給你的,都是自己通過奮鬥掙紮上去的。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幻想天上掉下一個餡餅,那是空想社會主義。偉人和凡人的區別,就在這裏。什麼貴族,什麼文雅,什麼溫良恭儉讓,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存在過,歷史就是英雄的歷史。如果你是一個英雄,三千寵愛在一身,大家都覺得好,羡慕;如果你是一個小流氓,街頭強|奸一個婦女,判你個十年八年的。如果說我對社會有什麼透徹的理解沒有,對人類的歷史發展有什麼研究沒有,如果說我奮鬥到現在,這一切是盲目的呢還是有什麼理論指導,我的回答就是這個。守株待兔,瞎貓撞個死耗子的事情,在人類歷史的發展上,已經是不存在了。敵我對陣,雙方打仗,一切都在我,並不在對方呢。我說打就打,我說不打,你再挑釁也沒有用呢。我從來沒有悲觀過。我覺得人類歷史的發展,到處是一片光明;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所謂悲觀──除了給別人留下笑料,留下相互安慰的籍口,小麻子都被殺了頭,我們還活著,讓別人更加心安理得地苟且偷生,別的就沒有剩餘了。所以我死的時候,也昂著頭,不給你們留任何籍口。活著就是活著,活著還是死去,不是我思考的問題。不行滅了你,不行辦了你,沒事和姐姐們在一起調笑調笑,不比什麼強?我對世界是樂觀的,小麻子說這些話的時候,揮著手勢,正走在麗麗瑪蓮的白地毯上,渾身一|絲|不|掛。現在他來參加同性關係者回故鄉的理論研討會,雖然和孬舅一樣,都是派靈魂來參加,但兩人的神情和情緒大不一樣。小麻子一點也不緊張,將身子仰倒在椅子上,將腿搭在會議桌上,仰天抽著馬包肉,裏面還夾著白面。吐一個煙圈,又吐一個煙圈,靈魂在屋子裡亂飛,像個快樂的少年。當然,孬舅緊張有緊張的道理,他身在其中;小麻子除了身不在其中之外,他的觀點也很明確,他就是把同性關係者回故鄉的運動,當做一個工程──話挑明了,也就是販賣幾個野人。除了在回扣方面他準備與人爭執之外,別的方面不準備與人發生任何不愉快。理論方面的研討你們盡可以敝開說,價格方面,就是我跟老孬和豬蛋之間的事了。你們以為你們的會議和藝術創作很重要嗎?你們只注意了事物的表面,沒注意事物的背後;你們的一切高尚和光明正大,都建立在背後我們的齷齪的討價還價上;世界上的一切事情,概莫能外──這就是世界的底蘊。什麼馮·大美眼,什麼巴爾·巴巴,什麼劉老孬,瞎鹿,在我眼裡也就是一群豬玀。我是用望遠鏡和取景器看你們的。我是不會在你們的會議上指手劃腳的。我要的是行動。除了行動,我不相信任何東西。我不相信天上會掉下餡餅。就好象對姐姐們一樣,小麻子這裏不相信眼淚。我討厭過程的前奏和鋪墊。我們日常的愚蠢就在於,把本來簡單的事情給搞複雜了。把本來很清純的姑娘給搞庸俗和婆婆媽媽了。把可愛的少年給變得討人厭了。把貓呀狗呀都弄得變性了。把異性關係者們都變得同性關係了。於是就有了同性關係者回故鄉了。當然這一切都跟我沒有太大的關係,除了它的商業價值之外。從這一點出發,也許這複雜和變化還是好事呢。所以我的心靈特別輕鬆,我的靈魂在這房裡任意飛翔。任你們會怎麼開。──因為不管怎麼開,最終都逃不出我的手心;管你娘嫁給誰,我都跟著喝喜酒。──小麻子的魂靈,來參加這次會議時,採取的就是這種大流氓大資產階級對世界不管不顧的毫不負責任的態度。他進門在簽到薄上籤到時,就有些聰明和放任過度,故意把自己的名字寫得龍飛鳳舞、湯湯水水和前後顛倒,把個小麻子寫成了「麻小子」,而且又故意在那裡念來念去。我們就覺得這戲有些過了。這實質上是對我們大家進行有意的調侃和挑釁。但大家鑒於這次會議的召開,召開會議的所有費用,場地費、汽水錢、中午的免費午餐,都是這位大資產階級贊助提供的,所以我們也是敢氣不敢言。倒是反給他陪了一些笑聲。這就使這次會議的氣氛和味道,有些像放得過久的燒雞一樣,開始變質和發粘了。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就是這樣的燒雞,我們還是上火蒸了蒸,多加一些辣子,炒巴炒巴吃了。還有專門為這臭燒雞而來的呢,譬如我爹。人家是大資產階級,我們是渾渾噩噩的貧民,我們能奈他何?有變質的燒雞吃,也比沒有雞吃要強啊。這就是我們的現實態度。當我們從理論上解決了這個問題,我們就變得心平氣和多了。就好象我們比小麻子多具備多少涵養似的。我們站在了高處,他倒被我們原諒了。我們又可以心平氣和地開會了。不要因為小麻子的一時無知,去影響整個工程的進展。我們的情緒又高漲起來。剛才介紹了許多國人,現在也該介紹外賓了。這時豬蛋平靜地敲了敲杯子,開始介紹外賓。由於外賓剛到,彼此不熟,豬蛋一下子還摸不著頭腦,不知該怎麼介紹。好在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無論男女,都是同性關係者。至於個性,豬蛋振振有詞地說,反正以後他們要在這裏長期待下去,和我們同吃同住同勞動,接觸時間一長,自然相互就清楚了。外賓呢,也請你們暫時原諒,我這麼做絕不是出於狹隘的民族主義,如果我們搞異性關係到了你們的故鄉,我相信你們的村長和會議主持人,也會這麼做。大家還不熟悉嘛。一切還有待于實踐嘛。在外賓中間,請允許我先介紹女士。女士優先嘛,噢,對啦,這同性關係者,也無所謂男女了,他們是非男非女──我也就藉此把工作方法簡單化吧。我還是挨著一個一個介紹吧,挨著男的是男的,挨著女的是女的──就像剛才介紹我們故鄉的故人一樣。這樣也就彼此不分了,也就相互拿著不當外人了,也就更有利於民族團結了。您說這樣行嗎妗?豬蛋將腦袋伸向馮·大美眼。馮·大美眼微笑著點了點頭。豬蛋放心了,拍了一下驚堂木,又開始為我們介紹今天到會的外賓。
說著說著就火燒身
謝謝你,孬妗
天崩地裂見真諦
謝謝你,孬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