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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07劉老孬回憶錄(節選).2

卷二07劉老孬回憶錄(節選).2

──當然小麻子像小劉兒一樣沒有猜出我的三個謎語。接著「她」的臉可就有些羞澀地泛紅了。像三月燦爛的桃花,像六月熟透的水蜜桃。稍微一動,洋溢的青春和眼看著向外涌動的幸福就要頂著她的麻點給擠出來和冒出來了。這桃花和水蜜桃你伸手可得,就看你什麼時候動手──你想什麼時候動手就什麼時候動手。「她」的羞澀和低頭的本身,對你就是一種挑逗,這個時候你上去摘了這朵花和開了這個果就是了。雖然在你采和摘的時候「她」還做出種種拒絕和半推半就的反抗,嘴裏不停地說著「你再這樣,我就急了。」但是怎麼老不見「她」真急呢?「她」所做的一切動作和所說的一切廢話,反過來倒是對你大胆的一種鼓勵。說上手就上手了。也許「她」還真有些羞澀的惱怒,那是在怪你怎麼笨手笨腳地把背帶解了這麼長時間呢?異性關係是這樣,同性關係也是這樣嗎?看著「她」的羞澀和麻粒之水,當時我沒有半點猶豫,該怎麼著我當場就在麥秸垛前給怎麼著了。一場激動和暴風雨過去,我給「她」從身上往下撿著草節,「她」也給我從身上撿著草節。接著我們溫柔地靠在一起,在眾人的夾道歡迎和鼓掌聲中也就回家了。一個並不特殊的環境和夜晚,我一下子就達到了別人努力多少年才能達到的境地。我拉著「她」的手,走在人群、鎂光燈和「嚓嚓」的攝像機中。當然這種場合我在歷史上已經司空見慣。我熟練地向他們揮著手──當時他們以為我這個招手和以前的招手沒有什麼區別,但是當你仔細觀察的時候,手的位置和高度雖然一樣,但是裡邊的內涵卻大不一樣呢。放射的信息和走向大不相同呢。這是我和以前我的區別,也是和我身邊同樣招著手的小麻子的區別──雖然「她」和我一樣也邊走邊向眾人招手,但是「她」的招手和他幾百年之前當紅眉綠眼頭領糾合一幫烏合之眾回故鄉故鄉和父老被迫夾道歡迎時的招手在內涵和質量上,不管你用新寫實還是後現代,都如出一轍和毫無二致──我選的麻臉姑娘都是這樣,更別說諸如小劉兒或是小劉兒他爹那樣的人了。要說我在同性關係的故鄉于婚姻選擇上還有什麼遺憾和是不是為日後埋下了什麼定時炸彈,恐怕這就是我們日後產生悲劇的主要原因了。在「她」和你們的心中,我還是原來的老孬恐怕還停留在埋人或是辦人的階段,其實我已經單獨走向了謎語時代。我的身體和以前的身體能相同嗎?過去我的身體和小麻子倒是沒什麼區別,但是現在我不是那種身體而是有謎語作為前導和鋪墊了。一個蚊子在空中哼哼地飛過來,由此我得到了我在這個故鄉想得到的麻臉姑娘。我不是以前文雅多了嗎?我不是比以前成熟多了嗎?我不是比以前老成多了嗎?我不是比以前衰落當然也就是更加準確地認為自己改變不了世界就改變自己故鄉的郊區改變不了大美眼就開始改造自己過去的戰友和朋友麻臉姑娘了嗎?為什麼不能譜一首世界名曲名字就叫「麻臉姑娘」呢?當我們唱著這首歌或人人都唱著這首歌的時候,世界在我們面前不就更加現實我們頭腦也就更加清醒了嗎?不是人人都可以想出靠三個謎語來治理和改造世界雖然有時也改造不了世界但是因此能改變了故鄉和麻臉姑娘也好呀的想法的。當然後來婚姻時間長了,麻臉姑娘也時時會向我提出疑問:
說著我又做出重新開始的樣子。這個時候「她」的聲音已經顫抖和帶著血絲了,「她」伸著「她」冰涼和無奈的小手徒勞地擋著我說:
這樣,一切不都重新開始和具有新的歷史意義了嗎?
「我的舅舅,這真是一個謎語的時代呀。」
但等第二天晨,「她」又照常笑吟吟地起床去給我做飯,給我熬粥、給我煮牛奶、給我煎荷包蛋和給我「滋拉」「滋拉」地貼餅子。這時我再一次地認識到,不管到了任何社會和任何情況下,「女人」就是苦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你把她給收拾妥當了她接著也就溫柔地給你貼餅子了。用謎語埋人,坑往往挖得更深呀。等你一覺醒來,身上還散發著夜晚的廢氣口中還冒著發酵的臭氣的時候,清晨的陽光打在了窗欞格上,一個手腳已經洗凈牙齒已經刷白頭髮往後梳了個髻頭上抹著桂花油臉上抹著雪花膏腰裡扎著印花圍裙的溫馨的女人現在正擦著雙手在你炕前笑眯眯地站著呢。這在以前的時光里是不可能的。就是在現在的時光里,也不是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都可以張羅和達到這一步的。當我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如果我們以為這是天生的天然的和唾手可得的,那就低估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這是鬥爭后的平靜而不是鬥爭前的沉默。鬥爭前的沉默是黑暗的前夜,黎明的和平的陽光卻是經過黑暗中的掙扎放射出來的。我們日常見到的黎明,更多的是雜色呢。如果把這清晨放到小劉兒身上,會是一個什麼結果呢?──為什麼他在同性關係的運動中就是配不上對和找不到老婆呢?為什麼歷史車輪已經飛速前進就拉下他和像他一樣傻冒的六指呢?我想拉下他們就是對他們的寬容和原諒,如果真把他放到大車上,無論把他們拉到打麥場或是拉到家裡的床上,把他跟過去的小麻子放在一起,你還能設想第二天的早晨,一個小麻子能笑吟吟地低頭垂手站在他的床前嗎?他倒是像在異性關係之中早被人家出了個謎語給埋葬了──第二天早上肯定是他笑吟吟地站在人家床前,人家起床之後還要跟他重算前一天晚上的舊帳呢。他還不如現在麻臉姑娘呢。現在的麻臉姑娘站在這裏還有口服心服之後的心平氣和,他卻還在提心弔膽和不知前途和出路呢。──麻臉姑娘對謎語覺醒和反叛之前,什麼是我們的日常生活呢,這就是我們的日常生活。和諧、和睦、安靜、安謐。沒有雞零狗碎和招貓斗狗。謎語時刻就在我的口中,謎語時刻就像鬼頭刀一樣懸在「她」的頭上。這個時候「她」不是哀嘆而是高興、不是被動而是由被動已經化成主動、不是暴風雨之前的無奈而是暴風雨之後的平靜,「她」終於由衷地幸福地說:
「她」就是當年歷史上大名鼎鼎我們念念不忘的紅頭綠臉弟兄的頭領小麻了呀。
我的手一下就伸九_九_藏_書到了「她」的鬼頭刀里也就是「她」的新裙子里。
「真是一個潑婦呀,就是再急的問題──世界上還有更急的問題嗎?還不能等丈夫剔了牙再說嗎?」
「我還沒有怎麼樣呢,你就過去了;我還沒有開始呢,你就結束了。我們在一起就這麼不合拍和不配套嗎?長期下去,我可受不了呢。剛才看你昏過去了我沒有再動你,現在你醒了我們就重新開始吧。」
「當年臟人韓給我選美,美人到床上我不知道它的好處,怎麼也找不到樂子,當時我把原因都歸罪於美人和臟人韓了,現在看問題還是在我呀,還是我沒有早一點遇到孬大叔呀。你已經快把我的心鬧碎了。什麼東西這麼一股一股地往上沖呢?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不知道在極樂世界里,還有這麼多巔峰和痛苦呢。……」
冬天了。窗外飄著雪花,屋裡燒著火爐。我們圍著火爐品著麥爹利或是吃著一牙一牙的鮮紅的西瓜。說一說我們的往事,看一看我們的現在,論一論我們的英雄,再猜一猜我們的謎語。過去歷史上幾個懸而未決的問題,現在都能心平氣和地重新予以討論──雖然討論不討論都一樣,純粹是為了閑磕呀。包括小麻子在遷徙路上瘟疫之中如何出生的,到底是誰上了他娘沈姓小寡婦的身,也可以翻出來消磨時間。是老曹或是老袁,是像豬蛋那樣的豬或是一條像小劉兒一樣的狗?.....我們懷疑了這個,接著又懷疑那個,雖然到了最後我們也沒弄清到底是誰,但是我們還是沒大沒小地樂了一把。時間在我們面前已經不具意義了。我甚至開玩笑說,真不行的話也可以懷疑我嘛,在你沒有出生之前,從三國到遷徙路上,我也一直是一個風雲人物呢,也是值得懷疑和可以懷疑的;倒是麻臉姑娘搖著手說:
但在「她」覺醒和覺悟之前,因為三個謎語「她」像桃花和水蜜桃一樣投入我的懷抱和圈套時,「她」可由衷地感到了滿足甚至是懷疑──這時的懷疑和後來的懷疑可不一樣,這時是懷疑幸福到來的容易和合理性──有時正捧著碗吃飯,吃著吃著「她」會停下飯碗痴痴地說:
到了這個時候,他服了。這就是我和小劉兒鬥爭的結果。這是我歷經變化到了謎語時代之後,他對我的第一次佩服。由服氣到不服氣,又由不服氣到服氣,這中間暗藏著多少從體力到智力的較量呀。雖然這時小劉兒被馴服了和老實了,但我也感到有點累。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當一個普通人是多麼輕鬆呀,當一個公眾人物、領袖人物、前導人物和一個對群體和故鄉負全面責任的引路人,你就看出他的艱難性和不容易了。有多少人等著讓你用謎語去戰勝他們呢?你的方針和路線才可以得到貫徹和實行。對你產生懷疑的往往還不是你的敵人和對手,首先是你身邊的朋友、群眾和外甥。高處不勝寒。過去小劉兒一直是崇拜我的──我們看這個人崇拜不崇拜另一個人的根本標誌並不在當面對你說些什麼,而是背後是不是在模仿你──重複和模仿你的動作和語言。那個時候的小劉兒,不是動不動就模仿我的動作和神色嗎?──當然當時模仿和重複我的也不是他一個人了──他不是動不動就說「不行挖個坑埋了你」嗎?後來也改也了「不行拉塊毯子辦了你。」但一到了同性關係時代他就又要重新開始了,他又開始和我花馬掉嘴不但背後就是當面也露出對我的不服氣要和我平起平坐了。話語之外如同弦外之音,好象我已經不行了該退出歷史舞台了現在該他們上台表演了。甚至出現我的回憶錄插不進他這部作品的現象了。他以為現在他用不著我了也就可以卸磨殺驢和過河拆橋了。過去他剛出道還沒出道的時候,他的每一本不象樣的小冊子出來之前,都要找我給題詞、題書名書出來后趕緊送我一本樣書焦渴地盼望著我能為他說一句好話──我倒不用說別的,在記者採訪我的時候,問我案頭上現在放的都是什麼書,我只要說許多書中還夾雜著小劉兒這本新書,他的這本本來沒有任何藝術價值的書,馬上就在街頭的書攤上暢銷,就成了暢銷書、暢銷貨從此就暢通無阻了。現在他把這個給忘記了。以為老舅不行了,同性關係了,大家可以平起平坐了。好象已經到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三五年的地步。好象我已經不是我和他也已經不是他了。他只看到了他嘩眾取寵和掛羊頭賣狗肉的不斷得手,沒有想到他的老舅也是活到老學到老不斷地蛻化和變化呢。我是一個有追求的人,我是一個不斷進取的人,這一點他沒有看到。他以為我已經退出歷史舞台了,他以為「不行挖個坑埋了你」和「不行拉塊毯子辦了你」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但他沒有想到我現在已經不埋人和辦人了,老舅已經搖身一變又一次挺身而出,我比過去更加進步對世界又有了新招,而且這新招比過去的兩招還要更加符合現代社會的發展即更加崇尚人的智力而不是體力。動不動就「挖個坑埋了你」和動不動就「拉塊毯子辦了你」不是得靠人的體力嗎?現在動不動就「我出個迷語你猜一猜」不是更加文明和需要人的智力嗎?就坐在那裡喝茶,不用勞動我挖坑和辦人──現在想一想那些時代是多麼地簡單和低級呀,動不動就從體力上征服人家,好象過去的世界大戰一樣,甚至都有些茹毛飲血的味道了──但我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角度又要說,當時也只能那樣了,當時對付你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有更好的辦法你們也不一定接受。──現在時代翻轉,你們以為我到了窮途末路和從此就要退出歷史舞台了嗎?錯了。我也是一條變色龍啊,我也是隨著歷史的變化而變化呀,我也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呀。任憑風雲變幻,我依然故我。我過去抽大煙,現在改成針劑了──我僅僅用給你們出謎語,就把一切問題給解決了。當我沒有找到謎語這個時代武器的時候我感到苦悶,當我學會給你們出謎語和給你們出了一陣謎語之後,我就覺出這其中的樂趣不是埋人辦人所可比擬的,簡直是兩個社會兩重天。我進化成了一個嶄新的老孬。甚至這個時候我在村裡和街里穿過如果誰再拿出過去的模樣和腔調來對待我哪怕這個模樣和腔調還是過去尊敬的樣https://read.99csw.com子我也已經受不了了。我們之間沒有話說。我們是對面不相識地過了這麼多年。你們聽過和猜過我的謎語嗎?我沒有在這裏吃老本,我不是靠著過去對世界的征服對你們的貢獻形象現在還賴著不走還在等著收羅歷史的餘音──當然這種餘音散盡也要很長一個歷史時期了,我現在並不靠這個生活,我不要別人因為我的年齡和我的過去對我進行施捨,我現在靠的還是我的現在,我現在靠的是我的謎語。不猜謎語不知道,猜了謎語嚇一跳。幾天前的小劉兒還處在不服的狀態處處要和我講民主講平等處處和我花馬掉嘴,現在怎麼樣呢?三個謎語下來,一切問題都解決了。不但思想通了,行動也通了,老舅不還是老舅,外甥不還是外甥嗎?我的這部回憶錄,不就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本本來是他的著作之中了嗎?我不就佔了他的篇幅和佔了他的便宜了嗎?過去我占別人的便宜就是靠個膀大腰圓現在不就靠雞腦子一樣的一點智力了嗎?我不就是有智吃智有力吃力嗎?相形之下,小劉兒看著是個寫字的文人現在不就一下露出原形他倒像個傻大黑粗的體力勞動者和一個五更起床到村西的路上拾糞的老頭子嗎?當然這種情況不止是小劉兒一個人了,世上所有的人不都這樣被我一步步和一群群爭取和俘虜了嗎?不但是毫不相干的群眾,就是同性時代我的麻臉老婆,我不也就是用這三個雷打不動的謎語在打麥場上和麥秸垛前一下就收了她的「芳心」嗎?謎語不要多,只要三個;世界不要多,只要一個;任你長江滾滾,我只取一瓢飲。我現在想強調的是,征服麻臉老婆那一天的日子並不特殊,人文環境不特殊,自然環境也不特殊──就在被大家屢屢利用的那個普通的打麥場;我不是在一個特殊的環境下藉著某種特殊的方式投機取巧達到一個目的。如果是那樣還有什麼意思呢?哪裡還能顯出我劉老孬和小劉兒及其它人的區別呢?你們都是一些依賴客觀環境變化順水漂流動不動拿著祖奶就當娘的人,小劉兒的整個一生,不都是拿著姥娘就當娘動不動就拿他姥娘說事嗎?其實他的姥娘是誰呢?恰恰就是俺娘呀!因為他霸佔了一個姥娘弄得我倒像是一個沒娘的孩子似的。我一個沒娘的孩子,三國時代一個挑擔子給大王送兔的人,最後混到了世界恢復禮義和廉恥委員會的秘書長;從異性關係混到了同性關係;從動不動就埋人、辦人到現在動不動就讓你猜謎語;從粗俗混到了文雅──可想而知這中間是多麼地不容易一步步的人生道路充滿著多麼大的艱難和辛酸了。我已經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人了。看著我是老孬和你孬舅,看著我是你的丈夫,其實我恰恰已經離你遠去。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現在經常的心態就是這樣。當然,雖然歷經磨難,時間和我歷經變幻,但有一條主線和宗旨在我身上還是萬變不離其宗,那就是我的內心。世界雖大,大不過我的內心。對於我內心的寬闊和深厚,一個小劉兒能知道多少呢?他對我的態度,無非就是看到娘舅外表對他有好處功利地不斷加以利用罷了。他霸佔了我的娘又功利地利用上我,世界上的好處全讓他佔了他還不自知。我在這裏只想問他一句話:這也除非是你老舅,隨便在世界上換一個人,你這樣無理和沒有盡頭能行嗎?不說別人,單看你爹在日常生活中或是遇到歷史大事的時候是怎麼對待你的?兩相對照,不就可以看出你是如何在我這裏得便宜和得寸進尺的嗎?但我對這些也是一笑了之。誰讓我是他老舅呢?我是不依靠環境的,我是不依靠娘的──判斷一個人成熟不成熟,就是看他是不是及時斷奶。動不動就說娘和姥娘的人,就不是一個成熟的可交的可以在一起共謀大事胸有大志腹有良謀的人。──和麻臉姑娘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不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和晚上,不是萬里無雲和天上掛著冰盤一樣的月亮,月亮打在樹上於是就樹影婆娑了。如果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出了三個謎語,就征服了一個麻臉姑娘的心這也不算什麼只能說是環境的影響藉助的並不是我的智能也顯現不出謎語的完全魅力了。我出門還得想著挑好天氣嗎?在一個賴天氣和風雨交加的日子我就沒有魅力和眾人一樣就成了落湯雞嗎?就是在這樣的天氣里,我一個人走在大街上,我的穿著,我走路的步態和神情,也有我獨特的款式招得一幫一幫的人冒著雨顧不得自己倒要被澆成落湯雞被我的魅力所征服要來圍觀了。當然,他們看也是白看,看著我也學不到什麼,他們也就是白看一看和白走一走罷了。我的走並不是為了讓他們看而是為了我自己的內心。風雨不會影響我的神情和步態。我不是一個匆匆的過客。我顧不得挑好天氣,我的內心永遠是好天氣,我固定的謎語對於我們有固定的魅力,這才是比一個好天氣更重要的地方。那天天上沒有月亮──天上本來是有月亮的,但是被一塊雲彩讓一般人看來是懊惱地給遮住了──但在我看來遮住也有遮住的好處嘛,世界不就因此顯得更加朦朧和含糊了嗎?我要的就是這個含糊而不是一個簡單的明白。我的謎語在含糊的狀態下出台才更加有效呢,就好象一個國家的物價改革和政權變動一樣。我們的面前是一片漆黑。天並不是沒有風,吹來的風也並不是不冷──這是一個絕對不適合談戀愛的天氣,但我就是藉助這點冷,把我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她」的裙子里接著蚊子怕冷也鑽到這裙子里來了。如果是大好晴天,蚊子不就落到了臉上而不是裙子里和我的大手上我最後壓軸的謎語不就無法身臨其境地出台就是勉強出台不也顯得有些牽強了嗎?我要的就是這個自然。天氣怎麼樣,環境怎麼樣,並不影響我對世界的把握。想你一個小麻臉,能在我老孬面前怎麼樣呢?我們煮酒論一下英雄吧?你比小劉兒如何?你比我的前妻大美眼如何,你比我的前前妻即小劉兒的原始孬妗又如何──她一把就抓住了大美眼就要上牆跟人約會的腳呢。我知道你們個個都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很聰明,翻一翻這本書中在我們面前出現的所有人吧。如果我不是不挑天氣或者說更挑天氣故意挑一個壞天氣和read.99csw•com在這壞天氣里照樣出我的謎語和我的謎語照常奏效或者說更加合適合拍出人意料和出奇制勝,我就真的成了一隻像你們一樣的落湯雞就雜在你們這些雞之中了。看著我平常十分和藹是吧?看著我和你們或小劉兒在一起也經常提一些傻問題來讓你們或小劉兒解答是吧?這個時候你們已經從我身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是吧?看看,老舅也有傻的時候,原來他也是個傻冒。但你們不會知道,凡是我在這個時候,凡是我和藹地和你們打成一片的時候,就是我心靈最孤獨的時候。我也是用給你們出些傻問題來排遣我的孤獨和自得其樂呢。當我看著你們那種終於逮住我了的表情和真的認真地在解答我的問題的時候,看著我恍然大悟地在那裡點頭和嘴裏在咂咂地贊同你們,其實這個時候我在心裏為你們當然主要是為我流淚。看把人逼到什麼份上了。這時我才知道往事如煙呀。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俺娘還是俺娘啊。俺娘話說起當年,說著說著就流了淚。俺娘說:當年俺小孬是說走就走了,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不覺怎麼樣;等到他走了以後,我從廚房的櫥柜上看到孩子留下的啃了一半的月餅,看著孩子啃的那缺口和牙印,我的心一下就熱辣辣的;後來還有一次,孩子走得太急了,孩子的換洗衣服拉在了床頭,我給孩子整理這床鋪的時候,看著這衣包,在那裡怔了半天;這個時候孩子從半路的車上給我打來一個電話,我一接這電話,嘴裏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一下就泣不成聲了。當我在車裡聽到俺娘泣不成聲的時候,我的淚也刷刷地流了滿臉。我告訴你們吧,什麼時候是你們真正的老舅呢?這個時候才是你們真正的老舅呀。這個時候的老舅才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和真性情呢。而不是在他給你們裝傻和給你們出謎語的時候。但問題恰恰相反,我的日常生活,就是不斷地埋人、辦人一直到不斷地給人出謎語。當我對這個世界把握在手的時候,我的眼睛並不流淚;當我流淚的時候,我又對這個世界沒有把握和措手不及。我盼望時時地沒有把握但這種機會並不常有,但我時時對世界有把握的時候,我的眼中沒有眼淚雖然我在這個世界上也不相信眼淚。這個時候的老舅,雖然不是你們的老舅,但是你們可以看出他對世界是多麼地藝高人膽大了吧?說把人埋了,談笑之間就埋了,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說把人辦了,拉塊毯子就辦了,那裡顧得上她是17還是18呢?有一段時間我還偏偏喜歡未成年的少女呢。這就是你老舅的兩面性了。一個月黑風高並不晴朗的夜晚,我就用三個固定的謎語,說把一個麻臉姑娘征服也就征服了,說把手放到了「她」的裙子里也就放到「她」的裙子里了。以為過去風流的老孬,一到同性關係社會就無法生存和就要打光棍漢了嗎?以為我還要埋人和辦人嗎?錯了。我現在有三個謎語也就夠了。社會和輩子變了,我老孬也搖身一變,還是想是誰就是誰。前兩個謎語不用說了,就像當初難住小劉兒一樣,一下就把麻臉姑娘給難住了。燈籠就要掛到你的房上了你卻還不知道,玉米餅子就要「滋拉」了你卻沒有聽見。現在蚊子已經鑽到你的裙子里了你知道不知道呢?「她」照常不知道。過去你是一個英雄可以馳騁疆場和改朝換代,現在你在我的謎語面前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冒和一個迷了途需要你老孬大叔來拯救的羔羊。當我說出這蚊子是落到我的手上時,這個可憐的麻臉姑娘,終於抑制不住地痛哭了和撲到了我的懷裡。這個時候我摸著「她」柔軟的身子,在一個平常的並不特殊的夜晚,我不一下就對世界充滿信心和可以對這世界為所欲為了嗎?說來說去,小劉兒算一個什麼東西。我的回憶錄能插到你的文章里,就好象我後來和麻臉姑娘到了床上,這是對你的看得起你不對我滿懷感激還想對我說什麼呢?故鄉的結論,似乎都讓小劉兒給說盡了,但是這個說盡的故鄉和結論並不包括我。說起來那年我只有兩歲,當我給俺娘留下一塊啃了幾口月餅的時候。接我的人說來就來了。我眼睜睜地就離開俺娘了。俺娘領著小劉兒到公路上去送我。一等車不來,二等車還不來。俺娘就領著小劉兒先回去了。我看著俺娘和小劉兒的背影說在村西土崗后消失就消失了。這個時候我多麼想找一個理由能再跑到俺娘的面前呀。但是這個理由不但是我,竟也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找不到的。從這一刻起,一個兩歲的孩子,一個人站在公路上,就知道了他在這個世界上要從此失去母親和對於這個世界理由的重要了。就好象小劉兒其實從他六歲的時候起也就失去了姥娘一樣。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的一群人,竟全是一些失去母親和姥娘沒爹沒媽的人,這個時候我們能不面目全非最終成為一群孩子和碎片嗎?這個時候我能不給你們出謎語出謎語的時候我還能考慮麻臉姑娘的爹媽到底是誰嗎?──如果我想到這一點,我也就不會給你們出謎語了;我就是因為這麼沒心肝,所以我在世界上得到了一切。我在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我現在正在寫回憶錄一樣,是心平氣和而不是急躁、憤怒和偏激的表現。心平氣和的前提是我知道這個世界的謎底,在閃亮的紅燈熄滅之後,身邊留下的只是爆竹的碎片和孩子的碎片──當我把手放到麻臉姑娘的裙子里時,我已經清楚地知道這一點。留下的也就是殘存的熄滅的香火。別人揭開你的是蓋頭布,我揭開你的卻是下擺很短的裙子。當我把手伸進你裙子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世界在我面前又打開了一扇新的門。我不希望在我十年之後推開一扇門,裏面發生和上演的還是一個老故事。當然世界上的門一扇一扇是永遠推不完的,我們每一個人在世界上能推開幾扇呢?推開的門,裏面上演的正是我們熟悉和背誦了多年的老故事。就像一茬一茬的小學生,每年讀到的不都是過去的老課本嗎?就像小劉兒的作品,我們在他的新作中不是總見到我們已經在他過去的作品中屢屢見到的老面孔嗎?這種老面孔在生活的陌生環境中見到還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來遠方突然見到老朋友,不也同樣樂乎?但我們在作品中不斷見到這些熟悉九-九-藏-書的老朋友,就不會像在生活中見到老面孔那樣讓我們激動嘍。以前我把小劉兒作品的這種現象歸結為小劉兒的無能和弱智──當然這也沒有什麼錯,但現在看我們還是把這個事情看得過於簡單了;除了他個人的無能和弱智之外,還有很深刻的社會背景和社會原因呢。這不是小劉兒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我們所有生活在我們故鄉土地上人們的通病。老故事屢屢上演,你碰到同性關係時代的老曹和老袁,他們說的竟還是三國時候的話;你遇到六指和豬蛋,剃頭匠還是剃頭匠,劁豬的還是劁豬的;這個時候你如果單怪小劉兒,恐怕老舅我心中還沒有這麼大的孤寂呢。孤寂雖然是一種智能我也知道,在這個世上不是誰想孤寂就可以孤寂的,但當一個孤寂和變化的人,一個從埋人到辦人,從辦人又到出謎語的人,一個已經不拉毯子而是說把手伸進裙子就伸進裙子的人,本來你活得是進步的和有滋有味的,如果這時候你不清醒也就罷了,但如果這時候你還是清醒的,當你推開這扇門和把手伸進這個裙子時,你明明知道雖然你是新的但這個世界還是老的,故事還是老故事,裙子還是老裙子,裙子里並沒有什麼新內容的時候,這個時候你的手下去的是多麼地悲哀呀。我也就是哄著你們玩一玩罷嘍。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一輩子,你總是口口聲聲說扒了皮還能了解我,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拉的什麼屎,但是現在你可知道我的悲哀?看著老舅是一個拿得起和放得下的人,其實有誰知道老舅的心也很悲涼呢?老舅也是一個心很重的人呢。有誰見過老舅一個人在廣袤的天地和背景下一個人抱著頭在那裡孤零零和傻獃獃地發愣的表情呢?這個時候你孬舅的傻,才是真傻呀。傻有傻的層次呀。這也就是我為什麼在你們面前總是樂呵呵和傻乎乎的原因。這就是我為什麼總是向你們提出傻問題和在那裡等著你們回答的理由。如果我不是自己在寫回憶錄,如果我的一切還是像以前那樣由小劉兒在那裡想當然地編排,我不就還是《大狗的眼睛》和《烏鴉的流傳》裏面的樣子嗎?把我放到那個年代,小劉兒還勉勉強強可以刻畫出我的模樣雖然也是照貓畫虎,但是如果讓他現在再來寫我,大家恐怕就永遠不知道我的本來面目和我的真正的心路的歷程了。這個時候恐怕就出現誤導和誤讀了。單單是出於這個原因當然我也不會僅僅是出於這樣一個原因,我也要把這個回憶錄給寫出來──我把手放到了下面的裙子里,我在上面出了一個謎語,如果你要開門見山和從表面上下車伊始和走馬觀花地對我有一個了解,這也就是我給你們的第一印象了。推開我這扇門吧,這裏上演的不是千年不變的老故事。到田野上去找吧。只有在那裡,才能找到你們真正的孬舅。為什麼你們放逐了豬蛋呢?為什麼你們不放逐我呢?這才是我苦惱和所要追求的呢。放逐豬蛋對豬蛋是一種痛苦半夜還在山崗上望著村莊發出野狼一般的嚎叫,如果放逐我對我就是一種大歡喜我就要每天在那裡傻呵呵地樂笑了。但是歷史還是把我放到了你們中間,你們還是什麼時候離開我都心情浮躁成不了大事。那麼我就仍然平心靜氣地坐在打麥場上出我的謎語和談我的戀愛吧。當然這對我也像吃一個梨膏糖那樣容易。我三個謎語下來,我的手就伸到了麻臉姑娘的裙子里──我並不像小劉兒和小劉兒他爹搞起戀愛來那麼艱難。──你們過去苦大仇深現在怎麼能不順著那條老道和在老路上演一些老故事呢?你們走著走著就又走回去了。你們在過去的歷史上沒有動不動就埋人或者動不動就辦人的經歷。有這種經歷和沒這種經歷還是大不一樣哩。出謎語和進裙子也需要深厚的歷史底蘊。三個謎語就像三條繩索。拋出去就把一個對於故鄉來說也是碩果僅存的麻臉姑娘給套住了。世上臉上乾淨的姑娘多得是,但麻臉的姑娘已經不多了。麻有麻的好處哩。麻有麻的刺|激哩。當然這種好處和刺|激不是任何人都能發現和使用的。就好象一朵荷朵出污泥而不染,大家都想到那朵荷花,有誰想到了那塘污泥呢?我的麻臉姑娘,就是這樣一朵插在故鄉牛糞上的鮮花。「她」竟也是土生土長的故鄉人呢。在這動不動就來了外國人──動不動就來了歐美人和南美人的故鄉,大家動不動就以找外國人作為自己的同性關係夥伴為開放標準的今天,我也是唯一敢於和善於反潮流的人哩。放著那麼多外國人我不找──假如我要找的話,連袁哨、瞎鹿、女兔唇這樣的都能找到,哪裡還差我何?還不是像你前孬妗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伸到腰裡摸一個虱子那麼現成嗎?我上一輩子找的就是一個歐洲人,就是世界上最出眾的名模馮·大美眼。但正因為我有這樣的經歷,就好象我有了埋人和辦人的歷史底蘊現在才有了謎語一樣,我在歷史上有了馮·大美眼,現在我倒要在故鄉找一個土生土長的鄉下麻臉丫頭了。我這樣做還不純粹是出於大魚大肉吃膩了,現在來換一換野菜的動機,好飯好菜我永遠吃不煩,我是不贊成好吃還是家常飯,要穿還是粗布衣的說法的;什麼是家常飯?在不同的家庭,也有不同的標準呢。我秘書長當了那麼多年,以前的家常飯,還是我現在的家常飯嗎?以前我穿粗布的襯衣,會和我現在要穿粗布襯衣的動機是一樣嗎?還是有理性的認識有理論作指導哩。就好象小劉兒吧,剛開始寫東西的時候,不是也背著我們當著一群傻冒十分牛氣嗎?不是沖向世界動不動就關心全人類嗎?看他起的書名不就說明問題了嗎?一上來就是《烏鴉的流傳》,蚊子打哈欠,多大的口氣。但是當我們往後看50年,那個時候的他,不就不那麼燒包和那麼騷情了嗎?不是動不動就說出「其實我的東西也就是寫給我故鄉的人看的」,而且是「寫給故鄉和我年齡差不多的一群同時代的人看的」的話了嗎?──當然他能說出這麼清楚和明白、深刻和謙虛的話也是我們50年對他耳濡目染的結果,不過即使這樣,他晚年成了一個乾瘦老頭的時候能說出這麼有分寸和得當的話,也出乎我們的意料──為什麼現在我還和這個不爭氣的外甥爭論動不動就攪到一起猜謎語呢?可見我不是看他的現在,而是看他read.99csw.com的將來;為了聽他一句話,我就付出了還要和他再玩50年的代價。這一天一天都是付著學費的。他跟著老舅學東西還要老舅付錢,王八羔子!但我在戀愛問題上,所以要選故鄉的麻臉而不再選異鄉的美眼,不再走到老路上,在這一點上,和小劉兒晚年說的話情形倒有點相像哩。我改變不了歐洲和南美,我只能退縮到我的故鄉;就好象我動不動就給你們出謎語一樣,在你們還少不更事動不動還以找外國人作老婆或漢子為時髦的情況下,我就迷途知返要在我的故鄉找一個麻臉了。我改變不了歐洲和南美,我改變一個故鄉可以吧?我改變不了大美眼,我改變一個麻臉可以吧?當時在亂鬨哄的打麥場上我什麼人找不到呢?甚至不用我主動去找,什麼樣的歐洲和南美爺們當然這個時候就叫「妞兒」了不都搖著尾巴舔著我的巴掌嗎?但是我就是對他們置之不理,我就是要找我故鄉的麻臉。我在眾目睽睽和驚愕失色的眾人這中,一把就抓住了我的麻臉;接著在一個並不特殊的天氣里和晚上,我就把「她」帶到了打麥場上的麥秸垛旁。我就重新開始了我的第三次人生──說到這裏我倒要問你們一句,你們哪一個人不是幾輩子一道湯地就這麼下來了──老曹老袁從三國到現在不都是一個模樣嗎?哪一個能在不長的歷史階段重新開始三次人生呢?唯有我,還在努力當然也有些吃力地向前走。地上本來是沒有路的,老舅一走過去,也就是路了。──那麼現在我知道你們想問的就是:這個故鄉的麻臉姑娘到底是誰呢?
「你還是可以排除的。不然我們現在不就成了『父女』或者是『父子』那我們不就成了亂|倫了嗎?」
這個時候我就可以聲淚俱下地向眾人控訴我日常的委屈和種種辛酸痛苦的遭遇了。本來不是「她」的問題,本來不是這個時代的問題,現在統統都記在「她」的帳上了。這就是我到了謎語時代和以前莽撞時代的區別。我沒有給「她」一個回答,就在那裡剔著牙看著「她」在那裡發愣,看著「她」開始慢慢地收拾桌子,把我吃剩的飯渣和從牙里剔出來的肉屑──又被我刮在桌邊上──一一用桌布擦到自己手上,又抖落到一個臟盤子里──她還沒有想通呢。看來不回答比回答要好哇。有時我們在世界上就是回答得過多了而不是過少了才給我們引來了那麼大的麻煩和引火燒身;如果我們不回答,這個世界要含混和老成得多呢。我們的婚姻生活從一開始我就佔了主動,這和當年與馮·大美眼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可大不一樣嘍,當我改造歐洲人失敗之後它就引來了同性關係者回故鄉的革命,現在我成熟了開始回過頭改造一個故鄉的麻臉姑娘的時候──我劉老孬可就煥然一新了。我在改造世界的過程中,也同時改造了自己成為一個新我。就是這樣,我還要謙虛地說:這還只能說是一個試驗,這還僅僅是一個開始。但從這個試驗的開始來說,我一下就佔了上風。當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婚姻也罷政治也罷或者是兩個人在一起搗糞或者是捉螞蚱也罷,誰首先佔了主動和上風誰也就佔有了一切。主動就是成功的開始,被動就是磨道里攆驢步步踏空。開始對於我們是多麼地重要呀。當我在一步步提高的時候,「她」還停留在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向我提出「她」自己做不了主還要我替「她」做主和回答的問題:現在真的到了謎語時代嗎?乖乖,你從問這句話的本身和你已經嫁給我現在我在這炕上躺著你在地下站著給我收拾飯渣和肉屑的本身,不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嗎?我現在活得精心和智能著呢,我看我能不能通過改變故鄉的一個麻臉也就等於改造了一個故鄉和世界。我連喘息餘地都不會給「她」留,擦完飯渣,接著就讓「她」上床和對「她」進行新的一輪折騰和進攻。不給你一個喘息的機會,這在改造生活中也是很重要的。讓你想不起過去和將來,就讓你生活在現實之中,讓你埋在現實的謎語中出不來身和出不來心──要說我對以前的我還要什麼繼承和割不斷的歷史聯繫從忘記過去就是意味著背叛的角度來說把這也說成是我的埋人不也很恰當嗎?不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埋人嗎?過去我埋的只是一個人的身,現在我埋的是你們的心。過去埋你們用的是土,現在埋你們用的是我的思想和我的謎語。窗處有月光也有燦爛的花朵。我精力旺盛地一直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和大呼小叫。沒有興奮是一種煩惱,但是興奮一次次接踵而來也讓「她」對世界不知所措呢。這個時候「她」早已經癱了,「她」在那裡喘著氣說:
說著說著,「她」就昏到床上。這個時候我大汗淋漓雖然這時我離把自己折騰癱也不遠了,但等「她」蘇醒之後,我又故作煩惱和不在意的口氣說:
「求求你我的大舅,這次你就饒了我吧,等明天晚上再說吧。到了同性關係和謎語時代,我是過不了這一關了。三個謎語,就把我騙到了床上,現在又輪番進攻把我弄成了這個樣子,我明天早晨還怎麼打得起精神去給你做飯呢?」
這個時候我已經吃完飯剔著牙在炕上躺著了。看著「她」在那裡發愣,雖然我感到好笑,但是我還是莊重地一言不發。我要引而不發呢。我要等老婆急起來呢。既然現在已經到了同性關係和謎語混合的年代,我老孬就不像當年埋人和辦人時代那樣魯莽和顧前不顧後嘍。我把世界改造和安排得滴水不漏,讓你一點縫隙也找不到。我故意不回答是為了給你一個暫時尷尬和羞愧,讓你在謎語面前無抽身之步和退身之路,你還怎麼在它面前發生懷疑呢?表面看我並不是往這個方向走而是往另一個方向去的,到了目的地才讓你大吃一驚呢──我趕著一群羊,看著是往西,其實到了山樑上和人羊都不察覺的轉彎處和無人處,我一鞭子就把你們抽向相反的方向了。我不回答你的話,但我表面是在剔牙。真的急起來,難道我就不能剔牙了嗎?把這問題擺到桌面上和眾人之前,眾人也會說:
「難道我們真的到達了一個謎語時代嗎?」
「靠三個謎語,就真的能維持我們長久的婚姻嗎?」
「過去我只知道紅眉綠眼是鬧革命,我還沒有鬧過謎語呢。如果你們早一點讓我鬧謎語,當年也不會成為社會的不安定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