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偶然事件.2

偶然事件.2

他看著她的手,手沉浸在陽光的明亮之中。
但是勾引者是那種非常老練的男人,他並沒有驚慌失措他很可能回過頭去看看以此來讓人感到他以為殺人者是在和別人說話。當他轉回頭后已經不再吃驚而是很平靜地看了殺人者一眼,繼續喝自己的咖啡。殺人者又說了一遍他是誰的丈夫?勾引者抬起頭來問他你是在和我說話嗎勾引者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這次吃驚和第一次吃驚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殺人者此刻顯然已經很憤怒了他的手很可能去摸了摸懷裡藏著的刀但他還是壓住憤怒問他是否認識他的妻子,他說出了妻子的名字。勾引者裝著很迷惑的樣子搖搖頭說他從未聽到過這樣的名字他顯然想抵賴下去。殺人者說出了勾引者的姓名住址和工作單位他告訴勾引者他早就盯上他了繼續抵賴下去毫無必要勾引者不再說話他似乎是在考慮對策。這個時候殺人者就要勾引者別再和他妻子來往他告訴了勾引者以前他的生活是多麼幸福可自從勾引者的出現這一切全完了他甚至哀求勾引者將妻子還給他。勾引者聽完他的話以後告訴他他說的有關他妻子的話使他莫名其妙他再次說他從未聽說過他妻子的名字更不用說認識了勾引者已經決定抵賴到底了。他聽完勾引者的話絕望無比那時候他的憤怒已經無法壓制所以他拿出了懷裡的刀向勾引者刺去後來的情景來信收到,你的固執使任何人都無可奈何。我不明白你對情殺怎麼會如此心醉神迷。儘管你也進行了另外可能性的思考,你的本質卻使你從一開始就認定那是情殺,別的所有思考都不過是裝腔作勢,或者自欺欺人而已。前面你的信你已經分析了殺人者的動機,這封信你連殺人過程也羅列了出來,我讀完了你的信,如同讀完了一篇小說。應該說我津津有味。可我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我讀的不是小說,是一起凶殺案件檔案。因為你的分析里有一個十分大的漏洞,這個漏洞不僅使我,也許會使別人都感到你的分析實在難以真實可信。你對峽谷咖啡館兇殺的分析,雖然連一些細節都沒有放過,卻放過了一個最大的,那就是兇手選擇的是同歸於盡的方法。你仔細分析了兇手怎麼會隨身帶刀——這一點很好。你把兇手和被殺者在峽谷咖啡館見面安排成第一次,也就是說他們是首次見面並且交談。這便是缺陷所在。在你的分析里兇手走進峽谷咖啡館,在被殺者對面坐下來時顯然並不想殺害對方,雖然他帶著刀。那時候兇手顯然想說服對方,他先是要求,后是哀求,希望對方別再和自己的妻子來往,而且還令人感動地說了一通自己和妻子的初戀。在你的分析里,兇手還期望過去的美好生活重新開始。然而由於被殺者缺乏必要的明智——順便說了一句,如果是我的話,會立刻同意兇手的全部要求,並且會說到做到,因為這實在是甩掉一個女人的大好時機。可是被殺者顯然有些愚蠢,所以他便被殺了。我倒並不是說兇手那時還不具備殺人的理由,兇手已經被激怒了,所以他殺人是必然的。問題在於你分析中的殺人是即興爆發的,兇手在走入咖啡館時還不想殺人——你在分析里已經證實了這一點,所以他的殺人是由於一時爆發出來的憤怒造成的。然而峽谷咖啡館的兇殺者卻是十分冷靜,他殺人之後一點也不驚慌,而去叫警察。可以說那時候我們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因此咖啡館的兇殺很可能是預先就設計好的,當兇手走入咖啡館時就知道自己要殺人了。相反,假若是即興地殺人,那麼兇手就不會那麼冷靜,他應該是驚慌失措,起碼也得目瞪口呆一陣子,他一下子反應不過來自己幹了些什麼。而事實卻是兇手十分冷靜,驚慌失措和目瞪口呆的是我們。峽谷咖啡館的事實證明了兇殺是事先準備好的,你的分析卻否定了這一點。所以你的分析無法我仔仔細細讀了好幾遍你的信寫得太好了你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你的目光太敏銳了。我完全同意你信中的分析那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漏洞大得嚇了我一跳。我越來越感到沒有你的援助我也許永遠也沒辦法真正分析出咖啡館的那起兇殺我怎麼會把最關鍵的同歸於盡疏忽了真是要命我要懲罰自己。
「別這樣九九藏書。」他說。「沒有青草太荒涼了。」他的身體挪了過去。「有些事情真是出乎意料。」她說,「我怎麼會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在一起?」她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
你用殺人者同歸於盡的做法仍然難以說明,即說明那起兇殺與一個女人有關。首先我準備提醒你的是同歸於盡的做法是很常見的,並非一定與女人有關。我不知道你為何總是把兇殺與女人扯在一起,反正我不喜歡這樣。男人和女人交往是為了尋求共同的快樂,可不是為了兇殺。我不喜歡你的推斷是因為你把男女之間的美妙交往搞得過於鮮血淋淋了。我沒有妻子的回答,與我不同意你將兇殺與女人扯在一起的推斷毫無關係。你的話讓我感到自己沒有妻子就無法了解那起兇殺的真相似的,雖然我沒有妻子,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有女人。你我都是擁有女人的男人,這一點我們是一樣的。但是你我之間存在一個最大的分歧,你認為同歸於盡的兇殺必定與女人有關,我則恰恰相反。一個男人因為自己的妻子被別人勾引,從而去與勾引者同歸於盡。這種說法太簡單了,像是小說。你應該認識這種勾引是需要一個過程的,不管這個過程是長是短,作為丈夫的有足夠的時間來設計謀殺,從而將自己的殺人行為掩蓋起來。他完全沒有必要選擇同歸於盡的方法,這實在是愚蠢。事實上男人因為女人去殺人本身就愚蠢。其實你我兩人永遠也無法了解那起兇殺的真相,我們只能猜測,如果想使我們猜測更加符合事實真相,最好的辦法是設計出多種殺人的可能性,而不只是情殺一種。這倒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也是消磨時光的另一種好辦法。我樂意與你分析討論下我非常高興你的信總算寄到了107號而不是106號,我收到時非常高興。你非常坦率你願意和我分析與討論下去的話使我激動不已雖然我們之間有分歧其實只有分歧才能討論下去如果意見一致就沒有必要討論了。
來到樓梯口時,她轉過身來臉色鐵青地說:我越來越覺得你的信是讓郵遞員弄丟掉的,給我們這兒送信的郵遞員已經換了兩個,年齡越換越小。現在的郵遞員是一個喜歡叫叫嚷嚷而不喜歡多走幾步的年輕人。剛才他離去了他一來到整個衚衕就要緊張起來他騎著自行車橫衝直撞。我一直站在樓上看著他他離去時手裡還拿著好幾封信。
他的身影鑽入了一幢五層的樓房,她來到樓房口時再度停留了一下,她的身體轉了過去,目光迅速伸展,衚衕口有人影和車影閃閃發亮。接著她也鑽入樓房。
所以他早就暗暗盯上了被殺者,在大街上在電車裡在商店在劇院他始終盯著他,有好幾次他親眼看到妻子與他約會的場景。妻子站在大街上一棵樹旁等著一輛電車來到,也就是等著被殺者來到,他親眼看著被殺者走下電車走向他妻子。被殺者伸手摟住他的妻子兩人一起往前走去。這情景和他與妻子初戀時的情景一模一樣他非常痛苦,要命的是這種情景他常常會碰上因此他必定異常憤怒。憤怒使他產生了殺人的慾望他便準備了一把刀。所以當他後來再在暗中盯住勾引他妻子的人時懷裡已經有了把刀。勾引者常常去峽谷咖啡館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了。當這一天勾引者走入峽谷咖啡館時他也尾隨而入。他在勾引者對面坐下來,他是第一次和勾引者挨得這麼近臉對著臉。他看到勾引者的頭髮梳理得很漂亮臉上擦著一種很香的東西,他從心裏討厭憎惡這樣的男人。他和勾引者說的第一句話是他是誰的丈夫勾引者聽到這句話時顯然吃了一驚,因為勾引者事先一點準備也沒有。因此他肯定要吃驚一下。
江飄站立起來,將她送到屋外。在走道上她怒氣沖沖地問:「她來幹什麼?」江飄笑而不答。「她來幹什麼?」她繼續問。
確實如此兇手在走進咖啡館之前已經和被殺者見過面交談過了而且不止一次。兇手盯住被殺者已經很長時間了他已經確認被殺者就是勾引他妻子破壞他幸福生活的人所以他不會不找他。他找了被殺者好幾次該說的話都說了,可被殺者總是拚命抵賴什麼也不承認即便抵賴他還可以容忍問題是被殺者在抵賴的同時繼續勾引他的妻子這九*九*藏*書一切全讓他暗暗看在眼裡。他後來開始明白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妻子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愛他了一切都完了。他曾經設計了好幾種殺勾引者的方法都可以使自己逃掉不讓別人發現但他最後都否定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即使逃掉也沒有什麼意思妻子不可能回心轉意他對生活已經徹底絕望所以還不如同歸於盡活著沒意思還不如死。他選擇了峽谷咖啡館因為他發現勾引者常去那裡他就決定在那裡動手。他搞到了一把刀放在懷裡繼續盯著勾引者走入咖啡館時他也走了進去在對面坐下。被殺者看到他時顯然吃了一驚,但被殺者並未想到自己死期臨近了兇手顯然臉色非常難看但他依然沒有放進心裏去因為前幾次兇手去找他時臉色同樣非常難看所以他以為兇手又來懇求了他一點防備也沒有他被兇手一刀刺中時可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能他到死都還沒有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你這次的分析開始合情合理了,但你還是疏忽了一點,事實上這個疏忽在你上封信里就有了,我當初沒有發現,剛才讀完你的信時才意識到。我記得峽谷咖啡館的兇殺是發生在九月初,我記得自己是穿著汗衫坐在那裡的,不知道你是穿著什麼衣服?
江飄拍拍腦袋:「哎呀,忘了。」
江飄轉過臉去說:「你的頭髮使我感到臉上長滿青草。」
她在前面憤怒地走著。江飄望著她的脖頸——那裡沒有絲毫光澤。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她也是這樣離去。
她十分嚴肅地告訴他。
「陽光在你手上爬動。」他伸過手去,將食指從她手心裏移動過去。「是這樣爬動的。」
「在什麼地方?」她問。
「不是。」他將自己的嘴湊過去。「已經不是了。」她的頭擺動幾下后就接納了他的嘴唇。
「不會變。」江飄說。出現一個未來的秘密。先來的她的臉色開始憤怒。江飄這時轉過臉去:「你後來去了青島沒有?」
他看到她神色有些迷惘,輕聲問:「你在想什麼?」
「這天要下雪了。」他說。
在四層的右側有一扇房門虛掩著,她推門而入。她一進入屋內便被一雙手緊緊抱住。手在她全身各個部位來回捏動。她想起那個眼睛通紅的推拿科醫生,和那家門前有雕塑的醫院。她感到房間里十分明亮。因此她的眼睛去尋找窗戶。
她顯得很安靜。她說:「這陽光真好。」
她微微一笑,將身體稍稍挪開了一些地方。
「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西區。」她答。「那你應該坐57路電車。」他用手往右前方指過去。「到那個郵筒旁去坐車。」「我知道。」她說,她有些迷惑地望著他。
她微微一笑,還是說:「我們聊天吧。」
「那就再見了。」他向她揮揮手,徑自走去。
這是明知故問?江飄依然沒有回答。
「我對你了如指掌。」她不再說什麼,看著遠處一條小道上的行人然後嘆息了一聲:「我怎麼會和你坐在一起呢?」你沒有和我坐在一起,是我和你坐在一起。「
「昨天你寫信了嗎?」她又問。
「我一般不太和你們男人說話。」她轉過臉去看著他。
「我沒有丈夫。」她說。
他轉過身去走進衚衕,她在那裡停留了一會,看了看一個門牌,然後也走入了衚衕。她看著他往前走去時雙腿微微有些顫抖,她內心的微笑便由此而生。
江飄坐在公園的椅子上,他的前面是一塊草地和幾棵樹木,陽光將他和草地樹木連成一片。
江飄點點頭,然後轉向後來的她。
「這種時候別開玩笑。」
她沒有立刻回答。他繼續說:「我有一個很好的家,很安靜,除了光亮從窗戶里進來——」他捏住了她的手。「不會有別的什麼來打擾……」他捏住了她另一隻手。「如果拉上窗帘,那就什麼也沒有了。」「有音樂嗎?」她問。「當然有。」他們站了起來,她說:「我非常喜歡音樂。」他們走向公園的出口。「你丈夫喜歡音樂嗎?」
他今後的生活註定要悲慘所以他就決定與勾引者同你有關那起兇殺的分析初看起來無懈可擊,事實上只是你一廂情意的猜測,我發現你對別人的分析缺乏必要的客觀,你似乎喜歡將你對自己的了解套到別人身上去。比如當你知道我有女人時你就斷定這個女人是我的未read•99csw•com婚妻。你關於未婚妻的說法只是猜測而已,就像你對那起兇殺的猜測一樣,而事實則是我有女人,至於這個女人是否會成為我的妻子連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想想這個女人沒準是別人的妻子呢?不要把自己的精力只花在一種可能性上,這樣只能使你離事實的真相越來越遠。
「事實上我早就認識你了。」江飄說。
先來者憤怒猶存:「沒去。」
「你真會開玩笑。」她說。
「十一月份的計劃不改變吧。」
「去你的。」他說,他把她從椅子里抱了出來。
你的信我反覆閱讀讀得如饑似渴我承認你的話有道理有些地方很對,我反覆想了很久還是覺得那起兇殺與女人有關我實在想不出更有說服力的兇殺了。請你原諒你信上的很多話都過於輕率了你認為那個男人有足夠時間來設計謀殺「從而將自己的殺人行為掩蓋起來」,這不是沒有道理但是你疏忽了重要的一條,那就是同歸於盡的兇殺的原因是因為殺人者徹底絕望。殺人者並非全都是歹徒都是殺人成性的也有被逼上絕路的殺人者。峽谷咖啡館的殺人者何嘗不想保護自己但是他徹底絕望了,他覺得活在世上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在他妻子被別人勾引時他是非常痛苦的,他曾想利用一種和平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他肯定時常一人在城市裡到處亂走,他的妻子不在家裡,正與一個男人幽會,而他則在街上孤零零走著心裏想著和妻子初戀時的情景。他肯定希望過去的美好生活重新開始只要他的妻子能夠回心轉意或者那個勾引者良心發現。但是他努力的結果卻並不是這樣,他的妻子已經不可能回心轉意而那個勾引者則拒絕停止勾引,妻子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家中與他團聚生活了,希望已經破滅,這樣就將他推到了絕望的處境里去了。他的憤怒就這樣產生,他不願意離婚,因為離婚以後他也不可能幸福。
他搖搖頭:「不,我要把它遮住。」他站在那裡四處張望。他發現床單可以利用,於是他立刻將枕頭和被子扔到了沙發里,將床單掀出。她看著他拖著床單走向窗口,那樣子滑稽可笑。他又拖著床單離開窗口。將一把椅子搬了過去。他從椅子爬到窗台上,打開上面的窗戶,將床單放上去,緊接著又關上窗戶,夾住了床單。現在房間變得暗淡了,他從窗台上跳下來。「現在行了吧?」他說著要去摟抱她。她伸出雙手抵擋。她說:「去洗手。」
她微微一笑,朝先來者望了一眼,又暗示了一個秘密。
「離婚了?」「不,我還沒結婚。」他點點頭,繼續往前走去。走到公園門口的大街上時,他站住了腳。他問:「你住在什麼地方?」
「我怎麼不知道?」她依然故作驚奇。
她搖搖頭,依然說:「不行。」
「可是……」他看著窗戶:「如果把它遮住呢?」他問她。
另外還有一點,你認為一個男人殺死另一個男人,必定和一個女人有關。這似乎有些武斷。男人有時因為口角就會殺人,況且還存在著多種可能,比如謀錢害命之類的。或者他們倆共同參与某樁事,后因意見不合也會殺人。總之峽谷咖啡館的兇殺的背終於收到了你的來信你的信還是寄到106號沒寄到107號但我還是收到了。我非常高興終於有一個來和我討論那起兇殺的人了,你的見解非常有意思你和我的鄰居完全不一樣,我沒法和他們討論什麼但能和你討論。你信上說離婚也是一種憤怒我想了很久以後還是不能同意。因為離婚是一種讓人高興的事總算能夠扔掉什麼了。這是一般說法上的離婚,特殊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但那不是憤怒而是痛苦,離婚只有兩種,即興奮和痛苦兩種而沒有什麼憤怒的離婚當然有時候會有一點氣憤。你信上羅列了一個男人殺死另一個男人時的多種背景的可能我是同意的,你那兩個詞用得太好了就是背景與可能。這兩個詞我一看就能明白你用詞非常準確,一個男人確實會因為口角或者謀財和共同參与某樁事有了意見而去殺死另一個男人。峽谷咖啡館的那起兇殺卻要比你想的嚴重得多那起兇殺一定和一個女人有關,你應該記得殺人者殺死人以後並不是匆忙逃跑而是去叫警察,他肯定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這種同歸於九-九-藏-書盡的兇殺不可能只是因為口角或者謀財必定和一個女人有關。被殺者勾引了殺人者的妻子殺人者屢次警告都沒有用殺人者絕望以後才決定同歸於盡的。
「街上。」此刻先來者站起來,她說:「我走了。」
她在一把椅子里坐下來,說:「我們聊天吧。」
我問他有沒有我的信他頭也不回根本不理睬我。你給我的信肯定是他丟掉的。所以我只能一個人冥思苦想怎麼得不到你那了不起的思想的幫助。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感到那起兇殺與一個女人有關,但我並不很輕易地真正這樣認為。我是經過反覆思索以後才越來越覺得一個女人參與了那起兇殺。詳細的情況我這裏就不再羅列了那些東西太複雜寫不清楚。
「而且我都覺得和你生活了很多年。」
他控制住油然而生的微笑,伸出去另一隻手,將手貼在了她的臉上,手開始輕微地捏起來。「陽光有時會很強烈。」
那個頭髮微黃的男孩站在一根水泥電線杆下面,朝馬路兩端張望。她在遠處看到了這個情景。他在電話里告訴她,他將在衚衕口迎接她。此刻他站在那裡顯得迫不及待。現在他看到她了。她走到了他的眼前,他的臉頰十分紅潤,在陽光里急躁不安地向她微笑。近旁有一個身穿牛仔的年輕人正無聊地盯著她,年輕人坐在一家私人旅店的門口,和一張醫治痔瘡的廣告挨得很近。
他急躁不安地說:「那怎麼辦?
後來,他對她說:「去我家坐坐吧。」
「我前幾天遇上戴平了。」
我現在的工作是逐步發現其間的一些細微得很的糾纏。基本的線索我已經找到那就是那個被殺的男人勾引了殺人者的妻子,殺人者一再警告被殺者可是一點作用也沒有於是只能殺人了。我曾經小心翼翼地去問過我的兩個鄰居如果他們的妻子被別人勾引他們怎麼辦他們對我的問話表示了很不耐煩但他們還是回答了我對他們的回答使我吃驚他們說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就離婚,他們一定將我的問話告訴了他們的妻子所以他們的妻子遇上我時讓我感到她們仇恨滿腔。我一直感到他們的回答太輕鬆只是離婚而已。他們的妻子被別人勾引他們怎麼會不憤怒這一點使人難以相信,也許他們還沒到那時候所以他們回答這個問題時很輕鬆。我不知道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樣,實在抱歉我不該問這樣倒霉的問題,可我實在太想知道你的態度了,你不會很隨便對待我這個問題的,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思想的人你的回你為我提供了一個掩飾自己的機會,即使我完全可以承認自己曾給你寫過兩封信,其中一封讓郵遞員弄丟了,但我並不想利用這樣的機會,我倒不是為給郵遞員平反昭雪,而是我重新讀了你的所有來信,你的信使我感動。你是我遇上的最為認真的人。那起凶殺案我確實早已遺忘,但你的不斷來信使我的遺忘死灰復燃。對那起凶殺案我現在也開始記憶猶新了。你在信尾向我提出一個頗有意思的問題,即我的妻子一旦被別人勾引我將怎麼辦?我的回答也許和你的鄰居一樣會令你失望。我沒有妻子,我曾努力設想自己有一位妻子。而且被別人勾引了,從而將自己推到怎麼辦的處境里去。但是這樣做使我感到是有意為之。你是一個嚴肅的人,所以我不能隨便尋找一個答案對付你。我的回答只能是,我沒有妻子。你的鄰居的回答使你感到一種不負責任的輕鬆,他們的態度僅僅只是離婚,你就覺得他們怎麼會不憤怒,這一點我很難同意。因為我覺得離婚也是一種憤怒。我理解你的意思。你顯然認為只有殺死人是一種憤怒,而且是最為極端的憤怒。但同時你也應該看到還有一種較為溫和的憤怒,即離婚。
她扭過頭來說:「我在感覺陽光的爬動。」
她沒有任何反應,他的手指移出了她的手掌,掉落在她的大腿上。他將手掌鋪在她腿上,摸過去。「在這裏,陽光是一大片地爬過去。」她依然沒有反應,他縮回了手,將手放到她背脊上,繼續撫摸。「陽光在這裡是來回移動。」
現在峽谷咖啡館的兇殺對我來說已經非常明朗我曾經試圖去想出另外幾種殺人可能,然而都沒有情殺來得有說服力。另外幾種殺人有可能都不至於使殺人者甘願同歸於盡,只有情殺才會那樣,read.99csw•com別的都不太可能。我前幾次給你去的信好像已經提到殺人者早就知道被殺者勾引了他的妻子,是的,他早就知道了。
他的激|情再次受到挫折,但他迅速走入廚房。只是瞬間功夫。他重又出現在她眼前。這一次她讓他抱住了。但她看著花里胡哨的被褥仍然有些猶豫不決。她說:「我不習慣在被褥上。」
和他坐在一起的是一位年輕女人,秋天的風將她的頭髮吹到了江飄的臉上。飛雪來臨的時刻尚未成熟。江飄的虛張聲勢使她愉快地笑起來。「你是一個奇怪的人。」她說。
她一把推開他:「怎麼沒有窗帘?」他的房間里沒有窗帘,他扭過頭看看光亮洶湧而入的窗戶,接著轉過頭來說:「沒人會看到。」他繼續去抱她。她將身體閃開。她說:「不行。」他沒有理會,依然撲上去抱住了她。她身體往下使勁一沉,掙脫了他的雙手。「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他繼續說:「那怎麼辦?」他對聊天顯然沒興趣。他看看窗戶,又看看她,「沒人會看到我們的。」
「看得出來。」他說,「你是那種文靜內向的女子。」他心想,你們女人都喜歡爭辯。
我一直在期待著你的來信。我懷疑你將信寄到106號去了。106號住著一個孤僻的老頭他一定收到你的信了。他這幾天見到我時總鬼鬼祟祟的。今天我終於去問他他那兒有沒有我的信?他一聽這話就立刻轉身進屋再也沒有出來,他裝著沒有聽到我的話我非常氣憤,可一點辦法也沒有。今天我一天都守候在窗前看他是不是偷偷出來將信扔掉。那老頭出來幾次有兩次還朝我的窗口看上一眼但我沒看到他手裡拿著信也許他早就扔掉了。
你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時說你沒有妻子,這個回答很好,我一點也沒有失望。你的認真態度使我非常高興。你沒有妻子的回答讓我知道了你為何不同意我的說法即一個男人殺死另一個男人必定和一個女人有關,沒有妻子的男人與有妻子的男人在討論一起兇殺時有點分歧很正常,不會影響我們繼續討論下去的,我這樣想,我想你也會同意的。
事實上你對那起兇殺的分析並非無懈可擊,我可以十分輕鬆地做出另一種分析。即使我同意峽谷咖啡館的兇殺是情殺,也仍然可以推倒你的結論。首先一點,那個殺人者的妻子真的與人私通的話,那麼你是否可以斷定她只和一個男人私通呢?與許多男人私通的女人我見得多了,在城市的大街上到處都有。這種女人的丈夫最多只能猜測到這一點,而無法得到與妻子私通的全部名單。如果這樣的丈夫一旦如你所說「憤怒」起來的話,那麼他第一個選擇要殺的只有他的妻子,而不會是別人,退一步說,即使他的妻子只和一個男人私通,究竟是誰殺害誰是無法說清的,所以他要殺或者應該殺的還是他的妻子。我這樣說並不是鼓勵那些丈夫都去殺害他們有私通嫌疑的妻子,我不希望把那些可愛的女人搞你每封信都寫得那麼漂亮那麼深刻我漸漸能夠了解到一點你的為人了,我確感到你確實是與我不一樣的人太不一樣了你是那種生活得非常好的人你什麼也不在乎。你雖然做出了讓步同意峽谷咖啡館的兇殺是情殺這使我很高興你最後的結論還是否定了是情殺,你的結論是殺人者的妻子與人私通,我不喜歡私通這個詞。殺人者的妻子被人勾引殺人者應該殺他妻子,可是峽谷咖啡館的兇殺卻是一個男人死去不是女人死去。所以你也就否定了我的推斷我覺得自己應該和你辯論下去。你是否考慮到兇手非常愛自己的妻子,如果他不愛自己的妻子他就不會憤怒地去殺人他完全可以離婚。可是他太愛自己的妻子,這種愛使他最終絕望所以他選擇的方式是同歸於盡因為那種愛使他無法殺害自己的妻子他怎麼也下不了手。但他的憤怒又無法讓他平靜因此他殺死了勾引者這是事所當然的,我上封信已經說過促使他殺人的就是因為絕望和憤怒而使這種絕望和憤怒的就是他對自己妻子的
你說你有女人但沒有妻子使我吃了一驚我想你是有未婚妻吧,你什麼時候結婚?結婚時別忘了告訴我。我要來祝賀,我現在非常想見到你。
她紋絲未動。他將手摸到了她的嘴唇,開始輕輕掀動她的嘴唇。「這是陽光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