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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事件.3

偶然事件.3

「這兒有電話嗎?」老闆呆若木雞。男人走出「峽谷」,他在門外站著,過了一會他喊道:「警察,你過來。」
「你不討厭他們嗎?」「有些討厭,有些並不討厭。」女子回答。
他急忙說:「你的頭髮也非常好。」
「是的。」女子說。「我和你一樣。」
但事實上巧合的事到處都有。巧合的事一旦成為事你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我同意你對巧合的解釋實在是巧合到處都有那是很正常的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在整個分析里把刀給忘掉了那把刀非常重要不能沒有。既然殺人者是偶然遇上被殺者然後確定他和自己的妻子私通是偶然遇上並不是早就盯住殺人者不太可能隨身帶著一把刀。也可以這樣解釋那時候殺人者褲袋裡剛好放了一把刀但這樣實在是太巧合了。你的分析我完全同意就是這把刀怎麼會突然出來了這一點我還一時想不通。你在分析殺人者偶爾走進咖啡館時讓人感到他並沒有帶著刀可後來說來信收到,你的問題來得很及時,要解決刀的問題事實上也很簡單,只需做一些補充就行了。
「我有一位朋友。」陳河說:「總是有不少女人去找他。」
「我希望有一種嚴肅的關係。」
雖然你現在的分析已經趨向完美,但並不是沒有一點漏洞。首先你將那起兇殺定為情殺還缺少必要依據,完全是由於你那種不講道理的固執,你認為那一定是情殺。你只給了我一個結論,並沒有給我證據。如果現在放棄情殺的結論,去尋找另一種殺人動機,那麼你又將有事可幹了,我現在還堅持以前的觀點:男人和女人交往是為了尋求共同的快樂,不是為了找死。鑒於你對情殺有著古怪的如痴如醉,我尊重你所以也同意那是情殺。
女子無聲地笑了笑,將雙腿在草地上放平。
「算了吧。」她一把推開他。他的手掌繼續伸過去,被她的手擋開,她問:「你剛才在餐廳里說了些什麼?」
陳河沉吟了片刻,說:「像我這樣的人大概不討厭吧。」
「你在想什麼?」他輕聲問。
他便將身體移過去一點,另一隻手也去撫弄頭髮。他將頭髮放到自己的臉上,聞到一絲淡淡的香味。他抬起頭看看她,她正沉思著望著別處。
收到你的信已經有好幾天了一直沒有回信的原因是我一直在思考那起兇殺我開始重新思考了。你認為殺人者的妻子同時與幾個男人私通現在我也用私通這個詞了我覺得不是不九九藏書可能。其實你在前幾封信中已經提到這個問題了當初我心裏也不是完全排斥我只是覺得與一個人私通的可能性更大一點。現在我已經同意你的分析同意殺人者的妻子同時與幾個男人私通。你的分析非常可信殺人者的妻子與幾個男人私通的話他確實很難確定那些私通者。這麼看來殺人者長期盯住的不會是私通者而是他妻子由於他妻子和幾個男人私通所以他有時會被搞糊塗因為他妻子一會兒去西區一會兒又去東區他妻子隨時改變路線今天在這裏過幾天卻在另一個地方。他長期以來迷惑不解很難確定私通者究竟是誰起初他還以為妻子是在迷惑他後來他才明白她同時與幾個男人私通。你分析中說殺人者一旦發現這種事情以後應該殺死自己的妻子或者自己也去私通。但是峽谷咖啡館的兇殺卻是殺死一個男人這個事實很值得思考也就是說你的分析需要重新開始。根據我的想法是殺人者一旦發現妻子同時與幾個男子私通以後他曾經想殺死自己的妻子但他實在下不了手隨便怎麼說他們之間也有過一段幸福生活那一段生活始終阻止了他向她下手。你提供的另一種辦法即他也去私通他也不是沒有去試過可是人與人不一樣他那方面實在不行。最後他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去殺死私通者可私通者有好幾個他應該把他們全部殺死然而問題是那些私通者他一個也確定不下來他怎麼殺人呢?而且又會在峽谷咖啡館找到一個私通者從而把你的信提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也就是那起兇殺最後的問題。兇手怎麼會在咖啡館找到私通者,並且把他殺死。事實上要想解答這個問題也不是十分艱難,我們可以通過各種途徑去設想,肯定能夠找到答案。我覺得被殺者很可能常去峽谷咖啡館,至於殺人者是否常去那就不重要了。我們可以設計殺人者偶爾去了一次咖啡館,在被殺者對面坐了下來。被殺者是屬於那種被女人寵壞了的男人,他愛在任何人面前談論他的艷事。這種男人我常遇上,這種男人往往只搞過一兩個女人,但他會吹噓自己搞過幾十個了。他不管聽者是否認識都會滔滔不絕地告訴對方,他的話中有真有假,他在談起自己艷事時,會把某一兩個女人的特性吐露出來。比如身體某部位有什麼標記。當殺人者在被殺者對面坐下來以後,就開始傾聽他的吹噓了。當他說到某個女人時,說九*九*藏*書到這個女人的一些習性時,殺人者便開始警惕起來,顯然那些習性與他妻子十分相像。最後被殺者不小心吐露了那個女人身體某部位某個標記時,殺人者便知道他說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同時他也知道私通者是誰。被殺者顯然無法知道即將大禍臨頭,他越吹越忘乎所以,把他和她床上的事也抖落出來。然後他挨了一刀。我這樣分析可能太巧合了,你也許會這樣認為。
他們在草地上坐下來,他們的身旁是樹木,稀疏地環繞著他們。月光照射過來,十分寧靜。有行人偶爾走過,腳步聲清晰可辨。「這夜色太好了。」陳河說。
她突然笑了起來,她說:「我還以為你在說頭髮太好了。」
露天餐廳里有一支輕音樂在游來游去,夜色已經降臨,陳河與一位披髮女子坐在一起,他們喝著同樣的啤酒。
「還好,這是什麼曲子?」
「你是不是病了,臉色很糟。」
殺人者顯然早就知道妻子與許多男人私通,正如你分析的那樣,他曾經想殺死妻子,但他怎麼也下不了手;他也試圖去和別的女人私通,可他在那方面實在不行。而妻子與人私通的事實又使他不堪忍受。按你的話說是:他終於絕望和憤怒了。所以他就準備了一把刀,一旦遇上私通者就把他殺死。結你對刀的補充讓我信服也就是說他早就準備了一把刀隨時都會殺人所以他走進咖啡館時身上帶著刀。我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就是他雖然走進咖啡館時身上帶著刀但他當時並不知道自己要殺人他殺人是突然發生的所以他殺人之後不會非常冷靜地去叫警察。同歸於盡的殺人一般應該早就準備好了的也就是說他早就知道被殺者與自己妻子私通早就知道被殺者常去峽谷咖啡館我記得你也曾向我提出過這樣的問題。另一方面既然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同時與幾個男人私通他不可能只和一個男人同歸於盡他應該試圖把所有的私通者都殺死然後和最後一個私通者同歸於盡。如果峽谷咖啡館的被殺者是最後一個私通者的話那麼他應該早就有準備而不會是偶然遇上。其實這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知道所有的私通者他能確定一個就已經很不錯了很可能他一個也確定不了他只能懷疑那麼幾個人但很難確定在這種情況下他想殺人的話會殺錯人。你前信中的分析里令人信服的地方就是讓他確定了一個私通者通過習性你提的問題很有意思,正九-九-藏-書如你信上所說,他不可能知道所有與自己妻子私通的人,這很對。但由於憤怒他想殺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要殺死一個私通者也能平息憤怒了。所以他早就準備同歸於盡,只要能夠找到一個私通者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平息憤怒,而不是把所有的私通者都殺死,你殺得完嗎?首先他能知道所有的私通者嗎?退一步說,由於他長久的尋找,仍然沒法確定私通者,一個也沒法確定,他就會變得十分急躁當他在咖啡館里遇到被殺者時,即便被殺者並未與他妻子私通,他也知道這一點。可是被殺者吹噓自己如何去勾引別人的妻子時,被殺者的得意洋洋使他的憤怒針對他而來了,在這種情況下,殺人者也會用同歸於盡的方法殺死那人,雖然那人並未勾引他的妻子。因為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如何解決自己已經無法忍受的憤怒,這是最為關鍵的。殺人在這個時候其實只是一種手段而已,在那個時候我反覆讀你的信你的信讓我明白了很多東西你實在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太了不起了。我現在非常想見你我們通了那麼多的信卻一直沒有見面我太想見你了。你能否在12月2日下午去峽谷咖啡館在以前我也十分樂意與你見面,你一定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但12月2日下午我沒空,我有一個約會。我窗外的氣候蒼白無力,有樹葉飄飄而落。
就是將那起兇殺定為情殺,也不是已經無法討論下去了。有一個前提你應該重視,那就是被殺者的妻子究竟只和一個男人私通呢?還是和很多男人同時私通。你認為只和一個男人私通,你的分析說明了這一點。但是你忘了重要的一點。一般女人只和一個男人私通的,都不願與丈夫繼續生活下去。她會從各方面感覺到私通者勝過自己丈夫,所以她必然要提出離婚。而與許多男人私通的女人,只是為了尋求刺|激,她們一般不會離婚。你分析中的女人只和一個男人私通,我奇怪她為何不提出離婚。既然她不提出離婚,那麼她很可能與別的很多男人也私通。如果和很多男人私通,那麼她的丈夫就難找到私通者,他會隱隱約約感到私通者都是些什麼人,但他很難確定。他的妻子肯定是變化多端,讓他捉摸不透。在這種情況下,他要殺的只能是自己的妻子,而不會是別人。事實上,殺人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他最好的報復行為是:他也九_九_藏_書去私通,並且盡量在數量上超過妻子。這樣的話,對人對己都是十分
她又笑了起來,說:「現在下去了。」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重又放下。她沒有任何表示。
「草也不錯。」陳河摸著草繼續說。
陳河感到話題有些不妙,他試圖糾正過來。他說:「不過男女之間的關係也不要太緊張。」
「比夜色還好。」他立刻回答。
「與夜色相比呢?」她問。
後來,他們站了起來,離開露天餐廳,沿著一條樹木茂盛的小道走去,他們走到一塊草地旁站住了腳。陳河說:「進去坐一會吧。」他們走向了草地。
她再次突然笑了起來,她說:「我又錯了,我以為你在誇獎我的臉。」他急忙說:「你的臉色非常好。」
但不知為何我現在又有些泄氣似乎該乾的事都幹完了接下去什麼事也沒有了我不知道以後是否還能遇上這樣的兇殺我現在的心情開始有些壓抑心情特別來信收到,你的情緒突變我感到十分有意思。你對那起兇殺太樂觀了,所以要樂極生悲,你開始感到無聊了。事實上那起兇殺的討論永遠無法結束。除非我們兩人中有一人死去。
「我在感覺。」她說。「說得太好了。」他說著繼續將她的頭髮貼到臉上。他說:「真是太好了,這夜色太好了。」
老闆側過身去,他伸手按了一下錄音機的按鈕,女人的聲音立刻終止。他換了一盒磁帶。《吉米,來吧》。
女子將手臂支在餐桌上,手掌托住下巴似聽非聽地望著他。「是不是有很多男人去找過你?」
那個時候人最多只能穿一件襯衣,所以你分析說兇手將刀放在懷裡不太可信。將刀放在懷裡,一般穿比較厚的衣服才可能,而汗衫和襯衣的話,刀不太好放,一旦放進去特別顯眼。我想兇手是將刀放在手提包中的,如果兇手沒有帶手提包,那麼他就是將刀放在褲袋裡,有些褲袋是很大的,放一把刀綽綽有餘。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當初兇手是穿什麼褲我非常同意你的信你對那把刀的發現實在太重要了。確實刀應該放在褲袋裡我記得兇手沒有帶手提包他被警察帶走時我看了他一眼他兩手空空。你兩次來信糾正了我分析里的錯誤使我感到一切都完美起來了。兇手走入峽谷咖啡館時將刀放在褲袋裡而不是懷裡這樣一來那起兇殺就不會再有什麼漏洞了。我現在非常興奮經過這麼多天來的仔細分析總算得出了一個使我滿意的結局這是我盼望已九-九-藏-書久的。
「這天要下雪了。」一個身穿燈芯絨茄克的男子坐在斜對面。他說。他的對座精神不振,眼神恍惚地看著一位女侍的腰,那腰在擺動。
她繼續笑著,她說:「待會兒要來到臉上了。」
女子笑而不答。陳河繼續說:「我那位朋友有很多女人,我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這樣。」女子點點頭:「我也不理解。」
「你好像不太習慣這裏的氣氛?」
女子點頭同意。「我不反對男女之間的緊密交往,甚至發生一些什麼。」陳河說完小心翼翼地望著她。
他看到風將女子的頭髮吹拂起來,他伸手捏住她的一撮頭髮,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女子微笑一笑:「可以。」
陳河不再往下說,他發現說的話與自己此刻的目標南轅北轍。女子則繼續說:「我討厭男女之間的關係過於隨便。」
「你幹嗎這麼看著我。」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她。
「該下雪了。」老闆坐在櫃檯內側,與香煙、咖啡、酒坐在一起,他望著窗外的景色,他的眼神無聊地瞟了出去。兩位女侍站在他的右側,目光同時來到這裏,挑逗什麼呢?這裏什麼也沒有。一位女侍將目光移開,獻給斜對面的鄰座,她似乎得到了回報,她微微一笑,然後轉回身去換了一盒磁帶,《你為何不追求我》在「峽谷」里賣弄風騷。
他的手摸到了她的臉上,從眼睛到了鼻子,又從鼻子到了嘴唇。他說:「真是太好了,這夜色實在是好。」
「是這樣。」女子變換了一個動作。將身體靠到椅背上去。
「峽谷」里出現了一聲慘叫,女侍驚慌地捂住了嘴。穿燈芯絨茄克的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刀。
他想辯解,卻又無話可說。
他站了起來,看著她離開草地,站到路旁去攔截出租汽車。她的手在揮動。
「你想得和我一樣。」女子表示贊同。
現在他的手開始去撫摸她的全部頭髮了,偶爾還碰一下她的臉。他的手開始往下延伸去撫摸她的脖頸。
「男人和女人之間為何非要那樣。」
他的手掌貼在了她的脖頸處,不停地撫摸。
「你說的話和你的行為不一樣。」
鄰座的兩人在交談。另一位女侍此刻向這裏露出了媚笑,她總是這樣也總是一無所獲。別再去看她了,去看窗外吧,又有一片樹葉飄落下來,有一個人走過去。「你的信寫得真好。」「很榮幸。」「你的信讓我明白了很多東西。」
那個精神不振的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向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