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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慄.2

戰慄.2

周林有些激動,他坐在沙發里微微打抖了,馬蘭不再往下說,她微笑地看著周林,周林說:「那是我最為輝煌時候。」
「她告訴我:」就是發抖。『「我搖搖頭,就:」沒有發抖。』「她糾正我的話:」是戰慄。『「我點頭重複一遍:」沒有戰慄。』「她揮揮手說:」那個男人不是第一次抱女人。『「說著她又湊到我的耳邊,悄聲說:」』周林是第一次抱女人,他抱住我時全身發抖,他的嘴在我脖子上擦來擦去,嘴唇都在發抖,我問他是不是冷,他說不冷,我說那為什麼發抖,他說這不是發抖,這是戰慄。『「
「那會是誰?」「這我就不知道了。」馬蘭說。「這座城市裡沒有碼頭,只有汽車站和火車站,還有一個正在建造中的飛機場。」
周林嘿嘿地笑了一會,為自己解釋道:「她身材還是很不錯的。」
周林看到馬蘭停下不說了,就問她:「我說了什麼?」馬蘭嘲弄地看著周林,她說:「說了什麼?你走到她跟前,一隻手放到她的肩上,然後對她說:」讓我像抱妹妹一樣抱抱你。『「
馬蘭說到這裏問周林:「你能解釋一下什麼是發抖,什麼是戰慄嗎?」
「我們都在背後笑她,碰上她都故意問她什麼時候去美國,她不是說幾天以後,就是說一兩個月以後。到後來,我們都沒有興緻了,連取笑她的興緻都沒有了,可她還是興緻勃勃地向我們說她的美國遺產。
「另外一個女人?」周林努力去回想。
「以後?」周林抱歉地笑了笑,然後說:「我犯了一個錯誤,沒和你在一起……我跟著美國遺產走了。」
周林霍的站了起來,他差不多是喊叫了:「你知道嗎?那天我去了碼頭,我到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兩個人這時愉快地笑了起來,周林繼續說:「我抱住她,她一直低著頭,閉上眼睛,她的臉色沒有紅起來,也沒有蒼白下去,我就知道她對這類摟抱已經司空見慣。我把自己的臉貼到她的臉上,手開始的時候在她肩上撫摸,然後慢慢下移,來到她的腰上時,她仰起臉來看著我說:」你要答應我。『「我問她:」答應什麼?』「她說:」你要把我當成妹妹。『「她需要新的借口了,因為我這樣抱著她顯然不是一個哥哥在抱著妹妹,我必須做出新的解釋,我說:」你的頭髮太美了。』「她聽了這話微微一笑,我又立刻讚美她的脖子,她的眼睛,她的嘴和耳朵,然後告訴她:」我不能再把你當成妹妹了。『「她說:」不……』「我不讓她往下說,打斷她,說了句酸溜溜的話:」你現在是一首詩。『「我看到她的眼睛發亮了,她接受了這新的借口。我抱著她往床邊移過去,同時對她說:」我要讀你、朗誦你、背誦你。』「我把她放到了她的床上,撩起她的裙子時,她的身體立刻撐了起來,說:」別這樣,這樣不好。『「我說:」多麼嘹亮的大腿。』「我抱住她的腿,她的腿當時給我最突出的感受就是肉很多,我接連說了幾遍嘹亮的大腿,彷彿自己被美給陶醉了,於是她的身體慢慢地重新躺到了床上。
「是的,有兩次我看到你從飯店裡走出來,還有一次你是走進去……」「我有點想起來了。」周林看著馬蘭說道。
「她馬上了足足有八年,八年以後她沒去美國,而是離婚了,離婚時她寫了一首詩,送給那個實在不能忍受下去的男人。她在大街上遇到我時,給我背誦了其中的兩句:」我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誰也摘不走……『「
馬蘭這時說:「這算不上戰慄。」
周林問:「你說什麼?」
周林聽read.99csw.com到這裏嘿嘿笑了,馬蘭也笑了笑,接著她換了一種語氣繼續說:「你從街對面走過來時,我才二十歲,我看到你眼睛里掛著笑意,我心裏咚咚直跳,不敢正眼看你,我微低著頭,用眼角的虛光看著你走近,我以為你會走到我身旁,我膽戰心驚,手開始發抖了,呼吸也停了下來。」
周林說:「那種時候不會有紳士。」
馬蘭說到這裏,嘲弄地看著周林,周林笑了起來,馬蘭繼續說:「你走後,美國遺產說要寫小說了,要把你和她之間的那段事寫出來,她寫了一個多月,只寫了一段,她給我看,一開始寫你的身體怎樣從她身上滑了下去,然後寫你仰躺在床上,伸開雙腿,美國遺產將她的下巴擱在你的腿上,她的手摸著你的兩顆睾丸,對你說:」左邊的是太陽,右邊的是月亮。『「這時候你的手伸到那顆』月亮『旁撓起了痒痒,美國遺產問:」你把月亮給我,還是把太陽給我?』「你說:」都給你。『「美國遺產嘆息一聲,說道:」太陽出來時,月亮走了;月亮出來后,太陽沒了。我沒辦法都要。』「你說:」你可以都要。『「美國遺產問:」有什麼辦法?』「你說:」別把它們當成太陽和月亮,不就行了?『「美國遺產又問:」那把它們當成什麼?』「你說:」把它們當成睾丸。『「美國遺產說:」不,這是太陽和月亮。』「她就寫到這裏。」馬蘭給自己點燃了一支香煙,看著周林繼續說:「美國遺產嘴中的你是一個滑稽的人,在她那裡聽到的,全是你對她的讚美之詞,從嘹亮的大腿開始,她身體的每個部分都讓你詩意化了。美國遺產被你那些滑稽的詩句組裝了起來,她為此得意洋洋,到處去炫耀。
「這是最糟糕的時候,是僵局。雖然我明白她把我帶到她的卧室,已經說明一些什麼,我跟著她到那裡也說明了一些什麼。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間門窗都關閉的屋子裡,而且這間屋子最多只有九平米,你說還能幹些什麼?」
馬蘭繼續說:「美國遺產把你帶到她家裡,讓你在椅子里坐下,你沒有坐,你從門口走到床前,又從床前走到窗口,你在美國遺產屋中走來走去,然後你回過身去對她說了一句話,一句讓我聽了毛骨悚然的話。」
馬蘭點點頭,她說:「最先的時候我們都相信你是太激動了,半年以後就不這樣想了,我們覺得你是想不出下面的詩句。」
周林有些吃驚地望著馬蘭,馬蘭說:「你不要吃驚。」周林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他開始懷疑地看著馬蘭,馬蘭認真地對他說:「我說得是真的……你仔細想想,有一幢還沒有竣工的樓房,正蓋在第六層,我們兩個人就坐在最上面的腳手架上,下面是一條街道,我們剛坐上去時,下面人聲很響地飄上來,還有自行車的鈴聲和汽車的喇叭聲,當我們離開時,下面一點聲響都沒有了……你想起來了嗎?」
周林說:「為什麼我不會緊張。」
「她沒有和你說過她要去繼承遺產的事?」
「我每深入一步都要尋找一個借口,嚴格地按照邏輯進行,我把自己裝扮成一個藝術鑒賞家,讓她覺得我是在欣賞美麗的事物,就像是坐在海邊看著遠處的波濤那樣,於是她很自然地將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交給我的手,我把她身上所有的部位都詩化了。其實她心裏完全明白我在幹什麼,她可能還盼著我這樣做,我對自己的行為,也對她的行為做出了合理的解釋以後,她就一|絲|不|掛了。
「一個皮膚黝黑的,很豐|滿的女人read.99csw.com。」馬蘭提醒他。
周林看到馬蘭微笑地看著自己,趕緊說:「當然,你是例外。」馬蘭還是微笑著,她說:「你繼續說下去。」周林站起來走到窗前,往樓下看了一會,轉過身來繼續說:「所以我才會說那句話,那句讓你毛骨悚然的話,可是我為她找到了借口,當她的身體貼到我身上時,她用不著再瞪圓眼睛或者表達其他的吃驚,更不會為了表示自己的自尊而抵抗我。」當她從抽屜里拿出她寫的詩歌,大約有十來張紙,向我轉過身來時,我知道必須採取行動了,要是她的興趣完全來到詩歌上,那麼我只有下一次再和她重新開始。最要命的是在接下去的幾個小時里,我將和一個對詩歌一竅不通的人談論詩歌,還要對她那些滑稽的詩作進行讚揚,讚揚的同時還得做一些適當的修改。「她拿著詩作的手向我伸過來時,我立刻接過來,將那些有綠色的方格的紙放到桌子上,然後很認真地對她說了那句話,欺騙開始了,那句話不管怎樣拙劣,卻準確地表達了我想抱她的願望。」她聽到我的話時怔了一下,方向一下子改變了,這對她多少有點突然,儘管她心裏還是有所準備的。接著她的頭低了下去,我抱住了她……「
「我向你笑了笑,我看到你也向我笑了。我穿過街道走到你面前,你當時的臉蛋漲得通紅,我看著你放在一起的兩隻漂亮的手,夕陽的光芒照在你的手指上,那時候我感到陽光索然無味。」你的手鬆開以後,我看到了一冊精緻的筆記本,你輕聲說著讓我在筆記本上簽名留字。我在上面這樣寫:我想在今夜十點鐘的時候再次見到你。
馬蘭說到這裏停頓下來,她看了一會周林,才往下說:「可是你一轉身走到了另外一個女人身邊,我吃了一驚,我看著你和那個女人一起走去。你要是和別的女人,我還能忍受;你和美國遺產一起走了,我突然覺得自己遭受了恥辱。那一瞬間你在我心中一下子變得很醜陋,我咬住嘴唇忍住眼淚往前走,走完了整整一條街道,我開始冷笑了,我對自己說不要再難受了,那個叫周林的男人不過是另一個美國遺產。
「不是我。」馬蘭笑著回答。
周林笑了,他對自己過去的作為表示了理解,他說:「那時候我還幼稚。」「幼稚?」馬蘭冷冷一笑,說:「如此拙劣的方式。」
周林想了想,表示同意,他點點頭說:「是沮喪。」馬蘭接著說:「你記錯了,你剛才所說的那個姑娘不是我。」周林看著馬蘭,有些疑惑地問:「我剛才說的不是你?」
「是的。」馬蘭點著頭。
周林還是笑,他說:「我知道自己說了一句廢話,而且這句話很可笑。在當時,美國遺產把我帶到她家裡,就在她的卧室,她關上門,她的哥哥在樓下開了門進來,找了一件東西后又走了出去。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這時候我開始緊張了,我心裏盤算著怎樣把美國遺產抱住,她那時彎腰在抽屜里找著什麼,屁股就衝著我,牛仔褲把她的屁股綳得很圓,她的屁股真不錯。
馬蘭停頓了一下,然後換了一種語氣說:「你還記得嗎?你住的那家飯店的對面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我在那裡站了三次,每次都站了幾個小時……」
馬蘭看到周林這時笑了起來,她也笑著說:「有一點沒有錯,你看到我站在街道對面,你也確實向我走了過來,不過你沒有走到我面前,你眼睛笑著看著我,從我身邊走了過去,走到了另外一個女人那裡。」
「我沒有……」「你說了。」周林不讓馬蘭往下說。https://read•99csw•com「其實這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約好了。」馬蘭還想說什麼,周林揮揮手不讓她說,他讓自己說:「實話告訴你,當時我已經和另外一個姑娘約好了。要知道,我在你們這裏只住三天,我不會花三天的時間去和一個姑娘談戀愛,然後在剩下的十分鐘里和她匆匆吻別。我一開始就看準了,從女人的眼睛里作出判斷,判斷她是不是可以在一個小時里,最多半天的時間,就能掃除所有障礙從而進入實質。」可是當我看到了你,我立刻忘記了自己和別的女人的約會。你站在街道對面的梧桐樹下看著我,兩隻手放在一起,你當時的模樣突然使我感動起來,我心裏覺察到純潔對於女人的重要。雖然我忘了你當時穿什麼衣服,可我記住了你純潔動人的樣子,在我後來記憶里你變成了一張潔白的紙,一張貼在斑駁牆上的潔白的紙。
周林看了馬蘭一會,問她:「那算什麼?」「沮喪。」馬蘭回答。
「皮膚很黑?很豐|滿?」
「她把嘴湊到我的耳邊,其實屋子裡就我們兩個人,她神秘地說道:」你知道嗎?我是他第一個女人。『「我當時吃驚地睜大了眼睛,我吃驚的是你第一個女人竟然是美國遺產,這使我對你突然產生了憐憫。美國遺產看到我的模樣后得意了,她問我:」你被男人抱過嗎?』「我點點頭,我點頭是為了讓她往下說。她又問:」那個男人第一次抱你時戰慄了嗎?『「』戰慄?『我當時不明白這話。
馬蘭笑著說:「應該說你戰慄了。」周林笑著搖搖頭,他說:「不是戰慄,是緊張。」
「對,你走了。」周林又堅決地重複了一次。
馬蘭打斷了他的話,問他:「你發抖了?」周林笑了起來,他說:「其實在她怔住的時候,我就發抖了。」
「你和那個女人一起走去,我看到你的手放到她的肩上,我覺得你和她一樣愚蠢,一樣淺薄和庸俗。可我怎麼也忘不了你站在影劇院台上時激動的聲音,你突然倒下時的神聖。
馬蘭搖著頭說道:「你沒有跟著美國遺產走,那天晚上你和我在一起。」
「我已經走了?」馬蘭有些不解。
「我把他們趕走後,在床上躺了一會,要命的是我真的睡著了。當我醒來時已是凌晨三點了,我心想壞了,趕緊跳起來,跑出去。那時候的飯店一過晚上十二點就鎖門了,我從大鐵門上翻了出去,大街上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我拚命地往碼頭跑去,我跑了有半個小時,越跑越覺得不對,直到我遇上幾個挑著菜進城來賣的農民,我才知道自己跑錯了方向。」我跑到碼頭時,你不在那裡,有一艘輪船拉著長長的汽笛從江面上駛過去,輪船在月光里成了巨大的陰影,緩慢地移動著。我站在一個坡上,裏面的衣服濕透了,嗓子里像是被劃過似的疼痛。我在那裡站了起碼有一個多小時,濕透了的衣服貼在我的皮膚上,使我不停地打抖。我準備了一個晚上的激|情,換來的卻是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凌晨時空蕩蕩的碼頭上。「周林看到馬蘭微笑著,他也笑了,他說:」我在一塊石頭上坐了很久,聽著江水拍岸的聲響,眼睛卻看不到江水,四周是一片濃霧,我把屁股坐得又冷又濕,濃重的霧氣使我的頭髮往下滴水了,我戰慄著……「
馬蘭說:「我覺得你會從容不迫。」
隨後她興奮地說:「你是走過來了,是在傍晚的時候。」
馬蘭說:「你還會緊張?」
過了一會,周林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我完全想起來了,有一天傍晚,我向你走了過去……」
「你知道嗎?美國遺產後來一到夏九_九_藏_書天就穿起西式短褲,整整三個夏季她沒有穿過裙子,她要向別人炫耀自己那雙黝黑有些粗壯的腿。她告訴我你當時是怎樣撩起了她的裙子,然後捧住她的雙腿,往她腿上塗著你的口水,你嘴裏輕聲說著:」多麼嘹亮的大腿。『「她以為自己的腿真的不同凡響,她被你那句話給迷惑了,看不到自己的腿脂肪太多了,也看不到自己的腿缺少光澤……嘹亮的大腿,像軍號一樣嘹亮的大腿。」
周林看到馬蘭聽得入神,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那天傍晚我回到飯店時,起碼有五六個男人在門口守候著我,他們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這是我最害怕的笑容,這笑容阻止了我內心的厭煩,還要讓我笑臉相迎,將他們讓進我的屋子,讓他們坐在我的周圍,聽他們背誦我過去的詩歌……這些我都還能忍受,當他們拿出自己的詩歌,都是厚厚的一疊,放到我面前,要我馬上閱讀時,我就無法忍受了,我真想站起來把他們訓斥一番,告訴他們我不是門診醫生,我沒有義務要立刻閱讀他們的詩稿。可我沒法這樣做,因為他們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有兩三個姑娘在我的門口時隱時現。她們在門外推推搡搡,哧哧笑著,誰也不肯先進來。這樣的事我經常碰上,我毫無興趣的男人坐了一屋子,而那些姑娘卻在門外猶豫不決。要是在另外的時候,我就會對她們說:「進來吧。『」那天我沒有這樣說,我讓她們在門外猶豫,同時心裏盤算著怎樣把屋裡的這一堆男人哄出去。我躺到床上去打呵欠,一個接著一個地打,我努力使自己的呵欠打得和真的一樣,我把臉都打疼了,疼痛使我眼淚汪汪,這時候他們都站了起來,謙卑地向我告辭,我透過眼淚喜悅地看著他們走了出去。然後我關上了門,看一下時間才剛到八點,再過半個小時是我和另外一個姑娘的約會,一想到十點鐘的時候將和你在一起,我就只好讓那個姑娘見鬼去了。
「當我開始脫自己衣服時,她覺得接下去的事太明確了,她必須表示一下什麼,她就說:」我們別干那種事。『「我知道她在說什麼,這時她已經一些不掛,所以我可以明知故問:」什麼事?』「她看著我,有些為難地說:」就是那種事。『「我繼續裝著不知道,問她:」哪種事?』「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我沒有像剛才那樣總是及時地給她借口,她那時已經開始渴望了,可是沒有借口。我把自己的衣服脫|光,光臨到她的身上時,她只能違心地抵抗了,她的手推著我,顯得很堅決,可她嘴裏卻一遍一遍地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她急切地要我給她一個解釋,從而使她接下去所有配合我的行為都合情合理。我什麼都沒有說,她的腿就抬起來,想把我掀下去,同時低聲叫道:」你要幹什麼?』「我酸溜溜地說,這時候酸溜溜的話是最有用的,我說:」我要朗誦你。『「她安靜了一下,接著又抵抗我了,她對我的解釋顯然不滿,她又是低聲叫道:」你要幹什麼?』「我貼著她的臉,低聲對她說:」我要在你身上留一個紀念。『「她問:」為什麼?』「我說:」因為你的身體很美好。『「她不再掙扎,她覺得我這個解釋可以接受了,她舒展開四肢,閉上了眼睛。」她後來激動無比,她的身體充滿激|情,她在激動的時候與眾不同,我遇到過呻|吟喘息的,也有沉默的,卻沒碰上過像她那樣不停地喊叫:「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美國遺產?」周林笑著問。
「她告訴我,她是你第一個女人九_九_藏_書。那是在你走後的那年夏天,也就是十二年前的那個夏天,我們躺在一張草席上,說到了你,說到兩個多月前你站在影劇院台上時的激動場面,美國遺產立刻坐了起來,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我,當時我知道她什麼都會告訴我了,只要我臉上掛著羡慕的神情。
「一棵梧桐樹?」周林開始回想。
接著他嘿嘿笑了起來,說道:「其實當時我是故意摔到地上的,我把下面的詩句忘了,忘得乾乾淨淨,一句都想不起來……我只好摔倒在地。」
「不對。」周林說:「我剛才不是說了,十二年前你站在街道對面微笑地望著我。」「以後呢?」馬蘭問他。
「你的頭低了下去,一直埋到胸口,我呼吸著來自你頭髮中的氣息,裏面有一種很淡的香皂味。過了一會你抬起臉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別處,問我:」在什麼地方?『「我說:」由你決定。』「你猶豫了很久,又把頭低了下去,然後說:」在碼頭。『「
馬蘭收起笑容,很認真地說:「她是一個淺薄的女人,一個庸俗的女人,她寫出來的詩歌比她的人還要淺薄,還要庸俗。我們都把她當成笑料,我們在背後都叫她美國遺產……」
「問題是怎樣打破僵局,我在這時候總是顧慮重重,當她的屁股衝著我時,我唯一的慾望就是從後面一把將她抱住,然後把她掀翻到床上,什麼話都別說,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馬蘭仔細看著周林,問他:「你有過多少女人?」周林想了想以後回答:「不少。」馬蘭點點頭,說道:「所以你想不起我來了。」
「美國遺產後來嫁人了,有一陣子她經常挽著一個很瘦的男人在大街上走著,遇到我們時就得意洋洋地告訴我們她和她的瘦丈夫馬上就要去美國繼承遺產了。再後來她有了一個兒子,於是就成了三個人馬上要去美國繼承遺產。
「可是女人不會願意,就是她心裏並不反對自己和一個男人進行肉體的接觸,她也需要借口,需要你給她各種理由,一句話她需要欺騙,需要你把後來出現的行動都給予合理的解釋。對她來說,和一個男人一起躺到床上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然她會很容易地和你躺在一起……」
「後為,過了大約有兩個月,我和美國遺產成了朋友,我們經常在一起,我的朋友都很驚訝,她們問我為什麼和美國遺產交上了朋友?我只能說美國遺產人不錯。其實在我心裏有目的,我想知道你和美國遺產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馬蘭說:「那麼你呢?」
「我想不起來了。」周林說。「她對誰都說要去美國繼承遺產了,說一個月以後就要走了,說護照辦下來了,簽證也下來了。過了一個月,她會說兩個月以後要走了,說護照下來了,簽證還沒有拿到。她要去繼承的遺產先是十萬美元,幾天以後漲到了一百萬,沒出一個月就變成一千多萬了。
「她穿著緊身的旗袍,衩開得很高,都露出了裏面的三角褲……你還沒有想起來?我再告訴你她的牙齒,她不笑的時候都露著牙齒,當她把嘴抿起來時,才看不到牙齒,可她的臉繃緊了。」「我想起來了。」周林說,說著他微微有些臉紅。
馬蘭大笑起來,沒笑一會她就劇烈地咳嗽了,她把手裡的香煙扔進了煙缸,雙手捧住臉抖個不停。止住咳嗽以後,她眼淚汪汪地仍然笑著望著周林。
馬蘭將身體靠到沙發上,說道:「我是說你呢?」周林問:「我怎麼了?」
他說:「我們就在梧桐樹下,就在傍晚的時候,那樹葉又寬又大,和你這個牛皮背包差不多大……我們約好了晚上十點鐘在碼頭相見,是你說的在碼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