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我沒話，這才去環顧四周，說比他料想的條件還差些，但他很喜歡這個我從生下來就住的閣樓。「你說你經常從天窗望天上的雲，與在江邊看雲不一樣：雲不是朝同一個方向飄。」

上閣樓后，我仔細地撕開紙袋，從中抽出一本挺厚的書：《人體解剖學》。封面寫著是醫學院的課本。我糊塗了，一翻開，就看到插圖，男人的裸體，正面背面；女人的裸體，正面背面，都插了長針似的標明名稱，乳|房、陰|部、陰|毛、睾丸，等等，全是些我從說不出口的字眼。我的心猛烈地跳起來，趕緊把臉九_九_藏_書埋在書頁里，過了幾秒鐘，才抬起頭迅速地朝四周的牆看，小閣樓還是原樣，只有我一人。我再低下頭來，看生殖器官圖，我第一次感到我的陰|唇好像在微微啟開，陰|道里像有一條舞蹈的火蛇，扭動得使我難忍難受。

他卻站了起來，說上完課，正好有其他事路過這一帶，他就拐下了野貓溪副巷，順便來瞧瞧。

「誰呀？」石媽的聲音在我的背後響起。

這時，歷史老師拿出一個大牛皮紙袋，遞給我。

「去爬爬山，怎麼樣？」

我的想法看來被他揣摸透了，不等我九九藏書說話，他就說他先走，下午兩點三十分左右，他在第五人民醫院門診部門口等我。

「沒有你坐的地方。」我結結巴巴地說，同時手腳緊張得不知如何擱才是。我站在小桌子邊。生活和幻覺總難一致，但也許是我想象得太多了，他才會竟然在我未想到的情況下，來到我這個陰暗發霉的閣樓。雖然我從不諱言家窮，現在他到我的家，一下子逼近了我的私人生活，我沒做好準備，我強烈地感到赤貧的恥辱。

正對著我家房門的板牆上，掛鐘指著十一點四十五分。這個鍾要麼遲兩分，要麼快九_九_藏_書兩分，發條定時上，及時扳正鐘點，也沒用。

我想果不其然，這個多嘴婆，說不定就一直守在我家的樓梯下，算著時間。這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有個成年男子來找我。

我頭一歪。

原來他並不是專門來看我的，我正失望的時候，突然感到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肩頭，我的手握著紙袋，緊張又激動。我怕他的手從我的肩頭移走，他的手真就移走了。他表示要走，「你想出去走走嗎？」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記得我說過的話，記得很清楚。但感動我的不是這個，而是他說他喜歡我家的閣樓ｒeａｄ.99cｓw.coｍ。

「書？」紙袋是封好的，一拿過手我就猜，「什麼書？」

「給你的。」他說。

第二日上午，我聽到樓下有人在問我的名字，聲音熟悉極了。我趕快走到閣樓外小木廊上，歷史老師站在堂屋。在父親注視下，我慌忙請他走上閣樓。

我沒作聲，他的聲音在閣樓里聽來有點渾厚，也比在教室里清晰。他說：「沒事吧？」

「你等會兒沒人時再看。」他眼光似乎有點發顫。

「該死！」我罵道，「我的老師是個流氓！」

「你不說，我也曉得，他父親是個牛鬼蛇神，不就是滿南岸打爆米花胡豆的糟老https://read.99csw.com頭家老大嘛。這個人成了家有老婆孩子，哼，他來找你做啥子？」

我抬起臉來，沒說謝謝，我有好多話要對他說。但我喉嚨堵塞著，說不出一個字，我繼續望著他，傻痴痴地。

「不關你的事。」我冷冷地說，朝堂屋裡走。

「你願意，你就坐床邊。」半晌我才說，我仍舊站著。

我送他下樓，在天井石階前停住，直看著他的身影從院門口消失。

我沒吱聲。我若和他一起走出去，院子里的人會搬弄是非。

「你生病了？」他就坐在我的床邊，看著我，「我猜著了。你昨天沒來上課。晚上我的輔導課，平時你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