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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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二話未說,就點了頭。
但是母親相信巫醫,她認為巫醫就是比西醫強。我十三歲,挑河沙時,眼花踩空了步子,帶著籮筐從石階跌下去,把左臂拐肘扭了筋,腫得動不得。
她說她就要母親那副爽快勁,她知道我們沒錢。但她不許我們說出去,「你們沒見過我,聽到了嗎?」她惡狠狠地說read•99csw.com。
痛到半夜裡,母親把我悄悄弄到水溝後面的一條街,神情慌張地敲開一扇門。那門和窗都小得出奇,一個手裡夾著香煙的女人坐在黑洞洞的屋中央。我們進去后,才點了盞煤油燈,燈芯只一丁點,放在屋角單腳柜上。看不見她的臉,僅看得見她夾著香九九藏書煙的手,她沒抽,只是拿在手中。她說你們不請就進屋來就不對頭,你們根本付不起錢。
我跳下床,手活靈活甩,沒事一樣。母親給她錢,她堅決不收,母親不明白了。
她站起身來,讓我坐到床邊。她用一種香味奇特的藥膏塗了手,在我左臂上緩緩地摩挲了幾遍,嘴裏不知念九_九_藏_書叨著什麼。然後她點起一炷長長的香,細細地燒炙我的拐肘,像有股滾燙的電流傳遍我的全身。
就是那一年冬天,血從我的身體里流出來。我躲在布簾后,不知怎麼辦。四姐憋了許久的尿,覺得奇怪,才發現我在尿罐上簌簌發抖。她把衛生紙遞給我,讓我墊在內褲里。每年的冬天,遇到來例假的一九-九-藏-書周,我的神經就緊張,血流得太多,我怎麼詛咒都不肯減少一點,上著課,就往家裡飛奔,內褲、絨線褲,包括罩在最外面的長褲都被打濕了,既丟臉又不舒服。回到家裡,沒多的絨線褲,穿條單褲,守在灶坑前,烤洗了的絨線褲,等著幹了再穿,心裏念叨老師恐怕又要處罰我了。
「行了,回家去吧!」她氣喘九九藏書吁吁坐下。
母親問多少。
她扔了快燃盡的煙頭,用手比了個數。
我的右手心上有顆黑痣,有個算命先生一看見這隻手,表情就不自然,只說「阻切中脈,多紋交叉」一句,就不再多言。我的肚臍右上方有個小時開刀留下的傷疤,像一隻睜著的眼睛,總在看著我,每次脫衣服洗澡,我的手在這個地方就畫著大大小小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