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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洪水

21、洪水

愛情,我只想多看你幾眼,我害怕這種得不到的愛情,我害怕我會發瘋,我只想多看你
到了他腦海里。四年前,也許是更早,珊珊就開始有點思想異樣了。那時候珊珊還是很
馬民走上去抓著她的手把她拉了起來,「晚上我們再去舞廳好好跳跳舞。」
把天天抱回她們農村去賣了啊,那就會把我急死去的。」
馬民覺得她在講瘋話,就有點驚訝地瞧著妻子,「你怎麼了?
兩條優美的腿伸直,輕聲說了句:「我想睡覺了。」
「你還當過知青?」她不相信地瞅著他。
但她卻掙脫開了,坐到了沙發上,把臉扭到了一邊。馬民坐到她一旁,抓住了她的
我是說真話,彭曉。」他對她的耳朵說,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好地落入了她的耳孔。
打電話的。他在她打電話時,心裏又想著妻子,他感到也許妻子在更早的時候就開始有
我不該把自己的弱點給她,她知道我的愛情是在荒漠上。他想,她在同我玩馬拉松
馬民驕傲地一笑,「那個時候我還小,一下鄉就放肆去表現,把自己不做人累,一
到不影響他們談話但足可以輸入他倆耳朵的程度,「我喜歡聽《小芳》這支歌,」他走
老闆蠻關心你啊?」
過來坐下說,「我以前下過鄉,當過一年知青。」
「我問你話呢,親愛的?」馬民說。
「我跟你說買房子的事,你卻想體操隊的事情,你真的有病呢。」
死人,把交通都堵塞了。」馬民做出很有興緻的神氣說,「那時候你幾歲?」
「買房了祝你要是在廠里等分房子,要等到哪年哪月去?」
馬民心裏存了點疙瘩,「喝茶,」馬民指著茶杯,裝作無所謂地一笑,用笑容代替
馬民坐在藤椅上抽著煙,眼前卻出現了妻子得病時的情景。這種情景不合時宜地來
有點嬌聲嬌氣,就知趣地走開去擰燃液化汽灶,將一隻鋁壺放到龍頭下接了半read.99csw.com壺水,提
「我就是要這樣,我太愛你了。」他說,想扳過她的臉來親吻她的嘴唇。
她搖搖頭,「你自己說的,你妻子有病,你沒辦法同她分開。」
「不買房子,把錢留著,不要買房子。」妻子看著他說,「買房子幹什麼?」
折過頭來瞅著他,「我知道你愛我,但我們太快了。你現在是洪水,等你冷靜下來之後
眼球在馬民眼裡是褐色的,怎麼現在變成土黃色了?「你是不是身上不舒服?」馬民說。
風,到處亂跳,五一廣場上每天晚上都雲集著年輕人跳舞,把錄音機放在馬路上,或提
妻子這才注意到他的形容,表示出一臉迷茫道:「你說什麼?」
「做完這個工程,錢一到手,我們就可以買房子了。你覺得買什麼地段的房子比較好,
心想早點招工上來。」他說,「結果沒幹幾個月就傳來了考大學的消息,馬上就急著去
同涼風一樣撫摸著他們的臉。馬民開始同她胸脯與胸脯之間還拉開了一段距離,漸漸地
他把自己的胸脯貼了上去。他能感覺到她乳|房的溫度了,他能感覺到那深藏在乳|房裡的
「想過,你離婚,我離婚,我們再結婚。我是說真話。」
他就可以離開她,而那時候,大家都還沒發現她有病馬民聽見彭曉與鄧老闆說話的聲音
他們找到話題了。馬民說:「我是七七年高中畢業,趕上了最後一批下鄉,到七八
「你在笑,」馬民指出說,「你明明在笑。你是什麼意思?」
女兒出去散步去了,馬民自然就這麼大聲說,「你還擔心保姆聽見不好……現在你又不
己的女兒。真的真的,我沒說假話,我只要你,只要你。我太愛你太愛你了。」
珊的手吻著。那時候他是個活躍的熱心於籃球運動的小夥子。
彭曉把手從他手上抽了回來,卻把頭靠到了他身上,「你是一個壞人。read•99csw.com」她撒嬌道,
手,「我今天確實不願意,過幾天我會把彭曉完完全全地交給你。」
馬民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卻慢慢舒展開了。他把她的手拉起來,放到嘴邊吻了吻,
材料浪費。一張三夾板,只要不是合理地裁,就是浪費。這浪費的可不是公家的財產,
一隻手。她把那隻手抽了出來。「你現在是洪水,洪水平靜下來之後呢?」她這麼說,
手,那時候在花壇前,在月光下,在林蔭道上,只要是在安靜無人的地方,他就拉起珊
妻子說:「我沒笑。」
能養活你和天天。」
了臉上的不愉快。「周小峰的茶葉都很好,他跟我一樣,抽煙喝茶都比較講究。」
可是他自己的錢呢。他當時的理想不再是當科學家,而是自己買套房子,那時候他們還
他們談了一氣知青,主要是馬民談,她聽。後來這盒磁帶完了,馬民就插了盒舞曲
彭曉看他一眼,不說話,把目光拋到了前面的窗戶上。馬民走過去,打開先鋒音響,
「想什麼,馬民?」彭曉笑瞅著他。
要親自到位,造裝修預算,進材料,召集民工,監視著民工做的活兒,心裏生怕民工把
我等著你說的那一天。」
兩人當然就勾肩搭背地跳起舞來。這是一支慢三步舞曲,很優美地從音箱里飄出來,
妻子的眼睛根本就沒看他,而是看著自己的手指,並且在那裡無緣無故地笑著。
再考慮這件事情要罷?」她揚起臉說。
住,她老人家最看重我了,我家裡就出了我一個大學生。那時候,我還是我媽媽常常掛
「馬民,」彭曉瞧著他,「你不要這樣說。」她伸出自己那隻纖細的手抓住馬民的
他心裏不是很悅,說實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引到這裏來,不是要她坐在這裏
「那是以前我這麼說,現在我決定要同她分開。」馬民說,一下把她摟緊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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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吧,」他說,他覺得她的眼睫毛在他的注視下微微顫動……
還有這麼中聽的聲音伴隨著音樂同蜜汁一樣注入到耳孔里。但彭曉還沒有醉。「你現在
「我太愛你了,我每天都想你,而且我都無法自制了。」他徑直把她往自己描繪的藍圖
「你不是說,這樣的房子住不得嗎?在這樣的房子里,你連做|愛都怕。」保姆抱著
民還經常買些東西,帶著妻子和女兒回家。那時候,他整隻腦袋裡裝著一幢三室一廳的
「我想你把錢存到銀行里。有這間房子住,已經蠻好了。」妻子說。
我多看看你,我想記住你。」他非常感情地說,「我可能錯了。我覺得我很難得到你的
妻子瞪著兩隻黃黃的眼仁看著他,馬民那天才注意到妻子的眼球變了色,從前這隻
「別這樣好不好,請你!」她說,企圖掙脫出他的懷抱。
賽跑。」彭曉,」他的臉上升起了悲哀,就像戰場上升起了投降的旗幟。「彭曉,你讓
「那你當時什麼都不懂。」馬民說,「當時我十九歲,看到這樣的場面很激動,因
這樣愛我,」這個二十四五歲的女人說,「當你激|情過去后——你的激|情像洪水一樣沖
尤其是你,我心裏一片誠摯地愛著的女人。」他對彭曉輕聲說,「但願我們的愛情常在,
她一笑,笑出了兩個漂亮的酒靨。「你未必還蠢?」
和頭髮。她那雙閃耀著青輝的迷人的眼睛,在他近距離注視下微微閉上了。還索性把那
這時她的傳呼機響了。她坐在沙發上,拿起了電話。
「鄧老闆,」她說。
妻子不懂他的話說:「我什麼意思?我又沒有笑,我在想我在體操隊的事情。」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那個時候很好玩的吧?」
複習功課,當時全知青點的知青都忙著學習,晚上每間房裡都亮著煤油燈,想考大學。」
到熊熊燃燒的灶眼上。馬九-九-藏-書民走出來,彭曉還在同電話那頭的鄧老闆說話。馬民感覺她的
民泡了兩杯茶,端著走出來。可是彭曉還在打電話,她起碼打了二十分鐘了。馬民把茶
「當知青好玩嗎?」她問他。
「我真的很蠢,」馬民說,一笑,「我們跳支舞,來,你的舞跳得好。」
「我身上沒不舒服的。」妻子說,「天天呢?保姆把天天抱到什麼地方去了?她莫
彭曉說:「我不想跳。」
倘若換一個女人,可能已經醉了。這麼優美的舞曲在耳旁縈繞,還摟在一起跳舞,
擱到茶几上,一聲不吭地等著她把電話打完后才詢問她:「什麼電話打起來這麼久,你
思想不在這裏,她的心懂得他的用心,當然就感到自己做得很拙劣什麼的。水開了,馬
「誰跟你打叩機?」他問她。
彭曉瞥他一眼,「十歲了。」
精神病了,只是他一直沒朝這個方向去想。要是他早一步知道妻子思想異樣就好了,那
妻子沒回答他,而是發出一種淡漠的笑聲。
在手上——那還是那種兩個喇叭的錄音機,圍成一堆又蹦又跳,這裏一堆那裡一群,笑
「當時沒有一點好玩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蠻好玩。」
在嘴裏,令她驕傲的兒子。我現在也讓她臉上有光。」那時候,他母親還沒有去世,馬
時間好快啊,他想。「我不敢強迫你,我從來都不強迫女人幹什麼,或者不幹什麼,
心在怦怦怦直跳。他的一隻手把她的頭撥到了自己肩膀上,跳著貼面舞。「我很愛你的,
磁帶進去,這也是依照他腦海里設計的步驟深入的。「一九七八年,長沙市跳舞跳起了
彭曉笑笑,「沒有辦法,他是老闆你就得聽他調排。」
「我問你買房子的事,我想問你,你覺得買什麼地段的房子比較好。」
青春的,當然比起他認識她的時候,又顯得遜色一點了。他在外面搞裝修,什麼事情都
他對珊珊說:「要買房子就一次https://read.99csw.com性地到位,要買就買三室一廳。將來也好把我媽媽接來
上拉,「我願意為了你什麼都不要,我願意把什麼都給你,我甚至都可以為你而不要自
房子,裝著一個寬敞舒適的家,他就是在為這個家奮鬥。
「我什麼都沒想,只是休息一下。」馬民抬起頭笑笑,瞥著彭曉臉上的笑容。「你
他眼裡看見的是他妻子,妻子好像在暗處看著他一樣。十年前,他也經常這樣吻妻子的
插了盒磁帶進去。這是他腦海里設計的使談話變得融洽和感情加速的方式。他把音量撥
年就不下鄉了。我當時是自己急著要下鄉,七月份高中畢業,九月份就下鄉了。」
想買房子了,我就是要買房子。我已經決定了,你別想改變我的主意。」
「不要說玩火。」馬民低下頭對著她的耳朵說,邊舉起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蛋
為文化大革命的時候,跳舞被視為是資產階級的東西,沒人敢跳。我們好蠢的啊?」
「你笑什麼?」馬民不解地問她。
她把臉扭開,不讓他吻嘴唇。他索性不跳舞了,緊摟著她,「我想吻你。」他說。
欣賞完了嗎?周小峰的這些所謂文物,倒是蠻吸引你的。」
「你讓我心裏好亂的,我其實並不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這是玩火!」
「欣賞完了,」彭曉說,「我沒看見過的東西,就總想看一看。」
一天,馬民回到軍工廠集體宿舍那間擠擠巴巴的家裡,滿臉春風地向妻子彙報說:
過來,但洪水過去后,留下的是什麼呢?你想過以後沒有?」
們的中間只好用一塊紅絨布拉起來當牆。他的夢想就是自己擁有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
這樣的蠢話都說得出口,你是不是太疲勞了?你不要為廠里的優化組合而苦惱,我
住在軍工廠的集體宿舍里,住著一間房子,灶擺在走廊上,吃飯也沒有地方,保姆和他
個世界上,我只要你,什麼我都可以不要。」他說完就要吻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