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甚至都暗暗設計了勾引她的辦法。但他覺得，這樣他就無法面對妻子，於是放棄

馬民那時候總是強迫著妻子去感覺這個世界的歡樂。馬民今天在歌廳里感受到的不

「如果往古樸方面設計，那就主要是板子和木方。」張眼鏡說。

設計，長沙市任何一家百貨商店都沒有，有自己的特色。你明天一早打個電話問劉局長，

「你這樣說對，」龍大師說，叼著煙，「要讓別人一走進來，眼睛就四處望，好像

「那有什麼關係？賺錢就是為了用錢方便。」馬民安慰她說。馬民的痛苦是妻子井

你口袋裡掏出錢來，你的思想就是在她們身上發泄一番如此而已。馬民把他們拉到娛樂

稀里糊塗。娛樂夜總會就是從前的娛樂歌舞廳，馬民以前經常來，有段時間為了把珊珊

的瞌睡來了。」

她——臉上仍然是那種疲遢和呆板，相反，差點把他淹沒了。那時候娛樂歌廳里有一個

他按他的理解解釋，「服行就是低下頭來，不吭聲。」

因為整個思維都在那條路上。趁我們在動手畫以前，你還是先套套甲方的口氣，免得我

雖然他拿的是讀了四年的本科文憑。馬民坐到沙發上時，看了下表——那表是金的，在

么的。藝術家們的思想是花梢的，在美女們面前他們總是不擊自破，而且還把自己弄得

夜總會就是因為娛樂夜總會沒有小姐陪，省得他們還沒幹事就把思想分散把體力消耗什

了深紅色地毯上，鋪了大半場地。「我想我們這次設計，要搞點新花樣出來才好，老是

兩座驕傲的山峰屹立在胸前。她的臉蛋很漂亮，皮膚也白凈好看。那時候她的眼仁也不

學寫信，他大吃一驚的是，很多從前常用的字都不read.99csw.com記得寫了，非得桌上擺本字典才能把

一個人自卑，當然就特別敏感，而人一敏感當然就會派生出是非來。有一段時間，

了，將來總有一天會沒有飯吃。她相信社會主義的鐵飯碗可以端到死的那天，而自己的

藤黃相調，找出那種偏紅點的暖色，水曲柳的木紋本身就很有裝飾味……」「是的是的。

馬民一笑，把妻子從他腦海里驅趕了出去。「你們早點睡覺，明天再開會研究方案

變成一個不讀書的人了，只是偶爾翻一下報紙，那也是看看花邊新聞。有時候跟外地同

信寫完。前兩天他收到一個南京同學寫來的信，他讀到「抱歉」兩字時臉刷地就通紅，

黑又矮還戴副高度近視眼鏡的長相，當他懂事的時候，他就被這種自卑深深壓迫著，他

燈光下閃閃亮亮——已經十二點多鍾了。

「我們會做得讓甲方喜歡。」周小峰很有把握的神氣說，「你可以同甲方說，這個

但是他就是不能容忍妻子對除他以外的第二個男人笑，他覺得那種笑容里充滿了媚態。

周小峰說，笑笑，「如果他們喜歡大路貨的設計，那不容易？！」

馬民本來想說「是金的」，但他忽然覺得不必要與他們把距離拉得這麼大，「不是

載舟也能覆舟一樣。

「還早，」周小峰說，「他們都是搞慣了的夜貓子，現在正是精神好的時候。」他

大很舒暢的哈欠，並且把眼淚水打出來了后才宣布說：「散會散會，大家睡覺，我是真

覺到他的愛。

是歡樂，而是一種憂傷，一種對自己的命運無可奈何的憂傷，這種憂傷里同時展現出兩

著坐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這些女人就等著你去叫她們玩九-九-藏-書，她們的目的就是從

「馬老闆，」張眼鏡盯著他的表，「你這是塊金錶罷？」

金的，」他笑笑，「是一般的英納格表，四五百塊錢。」

沒有充足的道理得精神病，但她卻得了精神病在他看來，她似乎很輕易地就被什麼東西

娛樂夜總會是長沙市比較正經的娛樂場所，港島夜總會或龍美夜總會的門外總是站

說著就走過去打開了自己提來的包，把建築施工圖紙拿出來，蹲下來，一張一張地攤在

正他寫的錯別字，他臉紅在這裏。他感到自己的文化程度已退到大學肄業的後面去了，

差五就用摩托車馱著妻子和女兒上歌廳舞廳玩，想用音樂來填平妻子心裏的空白，來驅

的人，只要別人贊同他，他就高興得臉上泛光，因為這可以體現他在朋友中的價值。周

「你是講廢話。」周小峰瞥張眼鏡一眼，「我的意思就是在局部上做文章。我的想

了。

的整個戀愛史上都籠罩著這種陰影。他和他妻子離婚，有一半是由於自卑的結果。

梢的，少用點不鏽鋼和鏡子，最好不要用這些東西。我的意思是，讓顧客走進這家百貨

機械的回答，馬上就不知道自己說過什麼了。他有好幾次想振作精神，佯裝笑容，但是

「那又要用錢。」妻子那張臉上布滿了很多壓抑的東西，瞧著他，「我不捨得用錢。

周小峰當然知道他戴的是金錶，「金錶就金錶，你怕哪個搶你的還是怎麼羅？！」

「那我應該問一下，萬一他們不喜歡，你們不是白累了？」馬民說。

打倒了，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極其令馬民惱火的，她總是擔心他，擔心他在單位被開除

「這其實比做不鏽鋼包柱，或不鏽鋼包檐便宜得多。」周小峰看著https://read.99csw.com馬民，「都是一

了。

他的妻子就是受不了他的妒忌而毅然獻身給了第二個男人，並堅決要離婚的。周小

「你不要擔心我，你只擔心你自己好了。」馬民焦急地瞥著她，「聽歌去聽歌去。」

「是嗎？」馬民笑笑，「關鍵是甲方要喜歡，我無所謂。」

小峰實際上是個很自卑的人，他有時候常常把自己看得一錢不值，認為自己活在這個世

馬民覺得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都是兩個面，就拿裝修來說吧，雖然賺了錢，但自己

看我們只是在局部上出點味，整體布局上還是要符合百貨商店的風格。不然的話，甲方

他們都沉悶和疲倦，他的思想總是在兩個女人身上跳來跳去，他回答他們的話也變成了

「你只說，我們想把這個商場設計往古典意識上靠，你問他們要不要得就是了。」

一出去，用錢就用得不聽見。你現在工作被開除了，我們要把錢存起來。」

「你還是問一下好，」張眼鏡說，「一動手，腦殼一往那邊跑，就很難扳回來了，

的，那時候她的身材多麼好，她的腿那麼長，那麼看上去有彈性，她的胸脯挺挺的，像

峰心理的自卑感，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他，他到哪裡影子就跟到哪裡。這樣的男人是特別

飯碗只是泥飯碗，不定哪一天就碎了。她的思想還停留在七十年代。

一點現套路，沒什麼意思，所以我們都要動點腦筋。」

的注意力從死胡同里拉出來，他三番五次地拖她來這裏聽歌，讓她把思想放到歌手們身

就同鱷魚鑽出了水面一樣。那天晚上他再沒有任何心思聽歌。他坐在那裡顯得比周小峰

商店時，感覺與別的商店不同。」

會莫名其妙。我們不是搞藝術設計，而htｔｐｓ://ｒead.９９csｗ.cｏm是搞室內裝修設計。」

回到湖南賓館時，馬民臉上的表情又好了點，這也是因為脫離了令他憂傷的歌聲的

還是怎麼呢？」他望著最有發言權的周小峰，「你決定。」

緣故。音樂猶如一把刀子的兩刃，既能讓人愉悅又能叫人憂傷，就彷彿河流一樣，既能

渴望看到自己存在的價值的。「我們的設計要讓甲方看了沒有一句空話說。」他一興奮

的事情大忙了，拖了這麼久，非常抱欠。」他感到同學用「抱歉」兩個字實際用心是更

他甚至都嫉妒妻子同馬民說笑，儘管他心裏一百個明白馬民是決不會打他妻子的主意的。

「我們聽歌去？」他一回家就這麼召喚妻子說。

界上「卵味都沒有」，而且沒有人真正看得起他。他的這種自卑純粹來源於他那又瘦又

我想象得出來。」龍大師笑笑，「那我看就不要設計不鏽鋼玻璃貨櫃了，做那種專賣店

現在他領著這幾個青年坐在娛樂夜總會裡聽歌時，腦海里就閃現了這些往事。他記

們白累。這很難說的，你設計的效果圖畫得再好，甲方不喜歡，你只能望著他出氣。」

上去，讓她去體嘗生活中的歡樂。那時候，馬民真希望妻子的身心恢復到他們談戀愛時

樂歌廳感受音樂產生的泡沫總有幾十次，但是音樂的泡沫並沒把她怎麼樣——她仍然是

這個裝修設計討論會開到凌晨三點鐘才散，房裡儘是五個大男人吐出的煙，把幾個

走進了另外一個世界。我同意小峰的想法，往古樸方面走。」

「是的，我想過了，用水曲柳，刷一種偏暖色的清漆。」周小峰說，「用鐵紅粉和

是現在這種獃滯的黃色，而是一種很正常的深褐色，感覺上水汪汪的。馬民帶著她上娛

佯裝出來的笑read.99csw.com容立即又被從心底泛出來的煩惱——那是一支很有戰鬥力的大軍——吃掉

法是在局部上搞點古樸的風格，設計點奇形怪狀的花格子什麼的，整體上莫搞得花花梢

煩惱。本來已被很多事情排擠到腦海底層的煩惱，此刻在歌聲的引誘下反倒冒了出來，

人的眼睛都薰得睜不開了，還加上一個又一個的哈欠打得滿房子都是。馬民打了一個很

的美好日子里去，真希望她不睜著兩隻黃黃的眼仁獃獃地望著前面。馬民一度是很愛她

周小峰高興了，因為他的主張得到了認同。周小峰是個特別喜歡別人同意他的觀點

世界不會把他妻子拋棄。每當裝修工程進入正常運轉時，他就回家來陪妻子，讓妻子感

趕病魔佔領的空間。他相信，通過自己的愛，妻子會回復到戀愛時的模樣。他相信這個

的放衣架。這樣看上去一是整體上統一，二是格調高雅。」

點水曲柳三夾板，一點木方，一點油漆。」

得妻子得病的那個夏天，他是多麼希望把妻子從病魔的懷抱里拉出來。他當時是在與病

你問他，他們是要大路貨的，還是要有自己的特色的裝修設計。」

魔爭奪妻子，但是他輸了。那時候，他為了使妻子不在病魔設置的迷宮裡轉圈，他隔三

個女人：彭曉和妻子。馬民以前覺得歌聲能讓人消除煩惱，現在他覺得歌聲能使人產生

因為在他寫給該同學的信中，有句話是這樣說的：「收到你的信就想給你回信，但裝修

唱歌的小姐叫楊青，身材和臉蛋都是雙優，聲音又是那麼好聽，他差不多動了勾引她的

「問題是商場設計是大眾化的，」張眼鏡說，邊用手指抵了下鼻樑上的眼鏡，「我

就海道，「要讓甲方看了之後佩服我們，這叫做服行。什麼是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