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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離婚(三)

34、離婚(三)

妻子冷笑一聲,又把臉扭開了。
重,且又固執又懦弱的女人。她是一隻已經受了傷的貓,他這麼想,不理姨妹了,而是
屏上。
「她原來最喜歡聽我說捉蛐蛐的故事,她現在連這都不肯聽了。」
不覺地開到了距彭曉父母家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星期六的傍晚,他就是開車把彭曉送到
樣。我總不能讓她這樣的人帶著女兒,我會不放心。他想,走了出來,走進了自己睡覺
「不,但她喜歡聽,這也是因為我沒別的故事講。」馬民說,「我剛才對她說,我
煙想。
馬民覺得女兒真懂事。她有時候真的很懂事。「哎呀,你好像不叫做馬艷天,叫做
蛐蛐的故事給你聽。」他記起女兒有一度特別喜歡聽他小時候捉蛐蛐的故事。他總是在
「你今天吃藥嗎?」
瞅著女兒。「你望著我幹什麼?」他轉移火氣說。
馬民冷笑一聲,真想給她一個耳光,打走她那自以為是的蠢氣。為什麼有的女人會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的天天。」
他感覺到了妻子那張木訥的臉上的凄涼,感覺到了妻子眼睛里的煩惱。她的精神病
「好羅,我會要請律師的。」姨妹說,「你別想跟我姐姐離婚。」
「爸爸把汽車開得飛起來,你去不去?」
早幾年的畢業生,運氣比她姐姐好幾十倍,一開始就跟領導接上了軌。馬民歷來不喜歡
兒子或女兒迫害自己,就是坐在牌桌上搏鬥,拚死拼活什麼的。今天是星期六,很多人
樣的干涉我。我不離婚也要離婚給她看,讓她知道她是多麼蠢。她以為我害怕法院,害
里逗兒子玩,這是肯定的。她媽媽幫她帶著兒子。她媽媽只有她一個女兒。她媽媽是一
「那時候我讀小學三年級,才剛剛學會游泳我和一個同學比誰憋一口氣,在水下游
三天沒見天天了,他心裏還著實有點挂念。他開著車回家的途中,步入一家商店,買了
由,在她面前是那麼不堪一擊,話一說出口,就好像臉盆里的一個肥皂泡,自動滅了一
看女兒。他想趁女兒睡覺后,同妻子談談女兒的將來,他希望妻子把女兒讓給他。他要
「不是想死就可以死的,是命數到了才會死。」彭曉舉個例子說,「我父母單位有
下水,就笑了起來。「我有次差點淹死了,」馬民對她說,看著波濤粼粼的湘江。
況且她丈夫也許在她娘家扮演好女婿呢。周小峰那裡也不能九-九-藏-書去。他現在跟鄧小姐正熱火
還在治療中。「你吃藥嗎?」他懷疑她沒有吃藥就這麼問了句。
說服她,她畢竟還年輕,還可以再結婚。
「你捉蛐蛐的故事很動人是罷?」
馬民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行駛著。彭曉此刻正在她母親家
個男人自殺,四十幾歲了,不曉得什麼事情想不通,從三樓的晾台上跳下來,可是並沒
他以為妻子同意了,就站起來要抱女兒到自己床上去。妻子開口了,「莫動她。」
著檯燈座,目光是那種陰鬱的目光。馬民說:「我現在想跟你談談天天。我想要天天。」
兒卻繼續瞪著他,又想叫他爸爸又生分的樣子。「天天,爸爸給你買了一大包旺旺,你
九六四年下放到江永的知青,她父親也是知青。他們只有彭曉一個女兒。他們很樂意帶
地盯著他,都不說話,只有電視機在說話。妻子和姨妹看了他幾眼就把目光移開了,女
她對他一笑,那種笑容里芬芳四溢。馬民開著車朝前奔去,駛到一處沒有路燈的地
「天天身上有我的血液。」
他把旺旺扔在了女兒身旁。要是平常,女兒會表現出很高興的模樣說「謝謝爸爸」,然
我要不是看在妻子的份上,早就一個嘴巴摑過去,要她半邊臉是腫的。他有氣地想,她
滾出去,莫在這裏鬼樣的。」
兩人在湘江邊上下了車,走過一片樹叢,走下防洪大堤,坐在平緩流淌著的河邊上。
她是指月經還沒去完。馬民知道她早兩天來了月經,在招待所里,她曾當著他的面
妻子沒有說話。
「姐姐,你不要說這種話。」姨妹顯得很老練的派頭,「姐姐你不要太老實了。」
「爸爸可以帶你到北京去玩,還可以帶你到上海去玩,帶你坐飛機。」
「媽媽不去我就不去,」女兒說。
「我雖然要跟你離婚,但我現在還是你丈夫,我還是關心你的身體,不是假惺惺。」
「我小時候經常到河裡游泳,喜歡在江邊上看晚霞。」
馬民心裏說爸爸是愛你的,就站起身,拉開門,走了。
妻子不吭聲。
馬民坐到床邊,先是瞧一眼臉色暗淡的妻子,接著把目光就一百個鍾愛地灑在女兒
兒看都不看他,眼睛仍然盯著電視機。他從女兒這種抑制自己的行為里,感覺到了妻子
來透一口氣呀,我就一口一口地吃著水,手摸著木排九_九_藏_書往前游著,居然游出來了。」
彭曉在電話那頭一笑,「現在已經九點鐘了。」
朝天地戀愛呢,兩個人說不定現在正在床上如膠似漆。周小峰難道是個老實人嗎?他是
段里,馬民停住車,「我要好好地親你下,你太讓我動心了。」馬民說,抱住她,臉就
她說,聲音不大,但那張木訥的臉上表情很堅決。
馬大豬了埃」馬民逗女兒說。
她出來了,臉上飄揚著芬芳的笑容。馬民老遠就嗅到了這種笑容里揚出來的芳香,
孩子,對你以後再組成一個家庭順利些。」他準備同她說這句話,他覺得這句話應該能
女兒的想象中形容他捉蛐蛐是如何艱難,又如何千辛萬苦地捉了只八條蜈蚣守洞的蛐蛐,
他擰開房門,客廳里黑黑的,他隨手按亮開關,客廳里頓時就通明透亮了。他走進
馬民又走過來,「你這是說氣話。」他想做通她的思想工作,「我是為你作想,再
可以畫大字樣地批什麼錢,還可以拿公家的錢請客,穿得很時髦很洋氣。她是財經學院
「你硬要去玩?」
對姨妹態度粗暴,他不想在傷妻子的心的狀況下,還抹妻子的相。妻子是個面子觀念很
「是的,我就在你父母家外面的路口上。你出來羅。」
他覺得女兒說話的口氣很像妻子以前跟他說話時那冷淡的口氣,他甚至覺得她就是
一大包旺旺,他估計女兒見了旺旺,會高興得跑過來抱住他。他想起女兒罵他「臭爸爸」
臉蛋上。「她口水都流出來了。」馬民說,伸手把女兒睡覺的姿勢改變了下。「她臉都
馬民就抽出了伸到女兒腿下的手,走過來,重新看著妻子。妻子的兩隻服睛繼續瞪
的影子。他甚至覺得女兒的性格這幾天里有點變了。這樣發展下去,不就成了王珊第二
她臉上的自以為是,見她這麼問就很乾脆地回答:「對,是準備跟你姐姐離婚。」
嚇得我住?我也是吃菜的蟲!」這句話在長沙市話里的意思是,你有狠我也有狠。
「三打哈」。星期六晚上,因為彭曉要回她母親家去看兒子,他也就決定回家看女兒。
后迫不及待地把塑料袋剪開,拿出旺旺吃。但此刻她只是望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到了熒光
這樣蠢,真以為自己能夠阻擋什麼事情?他看了眼妻子,本想把姨妹吼出去,「你給我
睡覺的卧室。妻子躺在鋪上,睜著兩隻黃黃的大瞳九九藏書仁,女兒折著身體睡在她一旁,臉沖
「我不要男人。」妻子說,翻起眼睛蔑視地瞟他一眼,又把身體轉了過去。
跟妻子對話。「你要知道,假如我們離了婚,你帶著孩子,再結婚就困難些。」馬民擺
的卧室。他躺到鋪上,心裏非常沒底地抽著煙。應該讓她自己去想通這些事情,他吐口
「你不起說你只有一個女兒?」
很激|情地湊了過去。「我可能為你,女兒都不得要了。」他吻她的嘴時說。
女兒回答道:「你這個臭爸爸。」
「你要跟我姐姐離婚?」
她笑了,「怎麼呢?」
怕律師和我糾纏。我害怕什麼?我除了害怕女兒,我什麼都不害怕。這個世界有什麼東
妻子望也不望他,又把頭扭到了這邊,一張木訥的臉對著女兒。馬民又走過來,好
「炸」了腰,現在病退在家,自然就樂不可支地帶著外孫玩。彭曉只需每個星期六和星
一個我也是為女兒作想。你太老實了,要是你給女兒找的繼父……」「我不會找!」妻
放慢到跟爬一樣,拿起手機按了彭曉的傳呼機號碼。當然很快就有了彭曉的回話。
她沒吭聲,把臉又向另一邊扭去。他感到沮喪,他認為可以說服她把女兒給他的理
「到招待所去,我房間還沒退。」馬民對她一笑說。
噴噴的臉鑽了進來,接著身體也進來了。「我一看見你,心裏就高興。」馬民對她說。
馬民火一蹦,眼裡面都是怒火地看著她,他真想一腳踢過去,讓她滾遠點。「我和
馬民很高興,他一個電話,她就出來了,這證明她心裏有他。馬民打開車門,她那張香
都是事先就安排好了今天的行動。沒意思,沒味。
睡出了印子。」他的手摸著女兒臉上的竹席印,「我把她抱到我床上去。」
換過紙。馬民覺得很沒趣,「那就到湘江邊上去坐坐,然後去吃點宵夜。」
他想象中的那個女體操隊員,女兒的腰功確實很好,是她母親小時候的雛形。我不能讓
老實人,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老實人了。鄧小姐臉上一臉俗氣,笑容跟紙做的一樣不好看,
是應酬,歌廳里就沒點意思,吵得耳朵是聾的。」
出通情達理的樣子,「你還年輕,還只三十三歲,你還有機會找一個好丈夫的。你帶著
你別想打天天的主意。天天是我生的。」
「不聽,哪個聽你捉蛐蛐的故事羅,我才不聽呢。」女兒看不起他捉蛐蛐read.99csw.com的歷史道。
最喜歡吃的。」馬民臉上掛著笑容逗女兒道,將手中的那一包旺旺晃了晃,「給你。」
廈旁邊的一家招待所里,有兩個晚上是同彭曉在一起,有一個晚上是同王經理他們玩
馬民想起自己小時候經常背著父母和老師下河游泳,和街上的幾個同學一起,從木排上
你姐姐離婚關你什麼事?」馬民火道,「要你在這裏多什麼嘴?!」
跟你講個新的捉蛐蛐的故事,她說『我才不聽呢』,這個小東西。」
「我要請律師跟你打官司。」姨妹瞥著他說,「你不能隨便就拋棄我姐姐。」
「你好,」馬民同姨妹打了聲招呼,就又對女兒說:「哎呀,你今天蠻高傲埃」女
嗎?不能讓王珊影響她的成長。「爸爸帶你坐汽車兜風去?」他說。
姨妹只是個被周圍的人寵慣了的漂亮女人,耳朵里讚美的話聽得大多了,面對這種
女兒,別的男人就會產生心理障礙,甚至不舒服,這點你要看清楚。」
「我想約你去聽聽歌,讓別人的歌聲驅趕一下我們的煩惱。」他這麼說。
「我發現你蠻喜歡去湘江邊上埃」
姨妹是個很好強的女人,自以為了不起的女人,在一個什麼公司當什麼經理,手上
「你才是馬大豬咧,你莫回來還好些。」女兒站在母親的立場上說。
「你要請律師,你只管請!」馬民跟她講霸道道,「我還怕你請律師?你請律師就
期大回娘家做做母親就行了,平時還輪不到她為兒子操心。他不能剝奪她做母親的樂趣,
馬民對自己說。馬民一想起姨妹那種自以為可以扭轉乾坤的神氣,心裏就很來火。
「那你說到哪裡去,我聽你指示?」
有摔死,只是摔了個半死。可是有的人擠公共汽車,被別人擠得往後一倒就死了。」
這個豬!馬民當然還想起了別的朋友,但他估計他們不是在家裡做好爸爸——任自己的
「你們吵什麼羅?」妻子發話了,「離婚就離婚,有什麼大不了的!」
刀子見血的質問,她卻跟她姐姐一樣,臉色蒼白,一時想不出對答的話來。
妻子看他一眼,不說話,把臉扭開了,視線拋到了檯燈座子上。
來也是個不清白的女人。我要不是怕過於傷害了她姐姐,真的要對她不客氣。她還麻花
「她太旗幟鮮明地站在她媽媽的立場上了。」
她沿著她母親的軌跡發展下去。他這麼想。「到爸爸房裡去,爸爸跟你講read.99csw.com爸爸小時候捉
這天晚上,馬民把彭曉送回家就開著車回來了。馬民回家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看
妻子和女兒,還有妻子的妹妹都坐在客廳里。他走進家時,她們全當他是陌生人似
外孫子。彭曉的母親是知青的時候,由於出生是資本家家庭,只好咬著牙蠢干,結果
這裏分手的。他立即決定還是打彭曉的傳呼,決定剝奪她一次做母親的快樂。他把車速
得遠,結果我遊錯了方向,鑽到排下面去了,一抬頭,頭頂著木排。我當時是多麼想出
還用請律師來威脅我,這個神經!我原來對她印象還好一點,認為她比她姐姐能幹,原
的模樣和平時的各種形態,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幾下。她是我全身心的愛,他想。
「你莫假惺惺。」
子打斷他的話說,「你走開好不好?」她又翻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要離婚你就離,但
但他沒吼出口,他見妻子一臉惶惑地瞧著他,火氣就咽了下去。他知道妻子擔心他
彭曉笑了笑,「我們就這樣兜兜風蠻舒服的。」
他有三天沒回家,他是特意騰出時間讓妻子去思考離婚的大事。這三天,他睡在大
馬民笑了,覺得跟她在一起什麼時候都很愉快……
「我才不去北京呢,我才不坐飛機呢。」
蛐蛐的故事,幾好聽的,你聽不聽?」他用期待的眼光瞅著女兒。
女兒,他太愛女兒了,他準備了一條說服妻子的理由,那就是「你要知道,你身邊沒帶
馬民正想發什麼火,姨妹瞅著他開口了:「馬民(她平時是叫他姐夫),」姨妹說,
周小峰對鄧小姐的感覺正好相反,他認為鄧小姐好就好在臉上不俗氣,笑起來很單純。
而這條蛐蛐又如何如何厲害,把什麼蛐蛐都打得狼狽逃竄等等。「爸爸又有一個新的捉
「我下面還沒幹凈。」
「我們莫到歌廳里去,」彭曉折過頭對他說,「歌廳里太吵了,應酬就沒辦法,不
客廳,關上門,換了雙拖鞋就習慣性地首先步入廚房洗了手臉,接著就邁進妻子和女兒
著她,一隻手搭在她的胸脯上。「你還沒睡著?」他關心地問了句。
女兒說:「不,我不去。」
「那有什麼關係?夜總會可以玩到十二點,離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
西值得我馬民害怕的?不與流氓打交道,不去犯法,你就什麼都不用害怕。他的車不知
「會有這一天,她跟你一樣的聰明可愛。」馬民說,又開著車朝前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