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岳父岳母
「你這個人講話沒有良心。」岳母一臉激動他說,聲音很大,像是她從前在單位上
刺|激。岳父和岳母都把視線拋到了窗外,馬民把視線落在天花板的豪華型吊燈上,那裡
「那時候槍杆子就是法律,」馬民說,對岳父深表同情地一笑,「無所謂。」
那我就成了他打死的那二十七個日本鬼子中間的一個了。「我會把王珊的生活安排好,
這套住房就留給王珊,這裏的一切都給她,我還準備給王珊二十萬元做生活費。二
她可以什麼都不做。」馬民說完這幾句話,掏出煙來點了一支,他想我已經夠好的
難道要我跟一個不可能治好的病人生活一輩子?」馬民這句話一飆就出來了,他說完之
室的那一瞬說。
又有一定工作能力的女人,那也沒關係,可現在這種情形,女兒跟著她,身心發育都不
跟誰吵架一樣。「你那時候追求珊珊時,可不是這樣一張嘴臉,你心太狠了。我珊珊有
「你爸爸覺得他不該下令殺一個姓鄧的地主。」岳母對馬民解釋說,「那個地主其
他開著車到家時,女兒正坐在茶几前吃康師傅方便麵,這無疑是吃早餐,可現在已
了。岳母一直是做婦女工作的,她總能及時應付這種難堪的處境。「天天,給媽媽抽張
肌肉激烈地抽搐起來,出現了一個很深刻的「八」字,那是她要哭臉的前兆。她為了不
判。」岳母解釋說,「說一聲槍斃他,就把某個人拉下去槍斃了。」
「我瞎說。」馬民冷笑一聲。
的,就是想同女兒說說話,逗女兒玩玩,因為他覺得他應該是可以把女兒爭取過來的,
「你爸爸那時候手上有好大的權,那時候槍斃人又不像現在這樣還要經過法院審
「爸爸要和媽媽離婚。」女兒說著,回過頭來看了馬民一眼,那神情表明她是站在媽媽
責任,讓她拿昨天的剩開水泡方便麵吃,難怪泡得這鬼樣的。
這是去年馬民在岳父岳母家聊天時說的話。這會兒,馬民看見岳父,本想叫一聲
「那個時候她到省體操隊去,https://read•99csw•com還是一種光榮。」岳母駁斥說,聲音很大,她極力要
女兒不回答他的提問,卻反過來問他:「那你怎麼不回來睡覺?」
岳母忙站起身,向卧室里走去。女兒跟著岳母向卧室走去,忽然回過頭來瞧著馬民,
馬民瞧著女兒,見桌上沒有雞蛋,就很不高興。「你媽媽呢?」
「漂亮。」
妻子看女兒一眼,岳父也看她一眼,岳母也瞧著她。她成了四個大人一時的「焦點」
「那時候是瞎搞。」馬民說。
「爺爺奶奶來了。」女兒講,忙去開門。女兒稱王珊的爸爸媽媽為爺爺奶奶。女兒
翌日上午,馬民到工地上看了看,小廖告訴他,要進水曲柳板了。「水曲柳板只能
實又沒什麼罪,只是他讓一個女佣人的肚子大了,你爸爸就下令把他槍斃了,當時正好
「你們不是很好嗎?」
「爸爸是好爸爸嗎?」
馬民原是坐在長沙發中間,忙移動屁股到當頭,岳父便在沙發上坐下了,岳母則坐
馬民說:「爸爸很忙,要賺錢。」
馬民說:「我工地上還有好多事。」
把女兒拉過來摟在了懷裡。「哪個跟你說這種話的?」
睡覺。」妻子坐下時說,「天天自己泡的方便麵吃。我沒管她。」
嚷嚷叫叫地拉開門,果然是王珊的爸爸媽媽。
至於在父母面前流淚,站起身朝卧室走去。「要吵你們出去吵,我聽不得!」她步入卧
「哦,是這樣,那沒辦法的。」馬民說。
「天天大了,又長高了。」岳父看著外孫女,臉上散發著慈祥的笑容。
馬民沒有聽見妻子吭聲,只見女兒又滿臉愉悅地拿著裙子走出來。「你喜歡嗎?」
馬民和岳父岳母頓時都住了嘴,因為他們都知道王珊有病,受不了這種唇槍舌劍的
都不望他,而是一味地盯著天天。馬民覺得很沒趣,心裏就決定走。馬民站了起來,這
「是不是你媽媽跟你這樣說?」
「我還跟媽媽泡了一碗,」女兒驕傲地說。
畢竟女兒只有兩個最親近的人,他和她read.99csw•com母親。馬民離開工地,開著車來到湖南商廈,停
手。他的目光就盯在那兩隻燒壞的燈泡上,心想明天或後天,還是替她把這兩個燈泡換
「是的是的,」岳父說,「當時別人都盯著我,所以我有什麼辦法?!」
「是的。」
「我知道了。」馬民瞄了眼正在鋸水曲柳板子的兩個鄉下木匠。
叫他叔公。當時別人就看你爸爸在這方面的態度。」
「爸爸、媽媽。」王珊走了出來,她只穿著很隨便的睡衣,頭髮亂蓬蓬的,兩隻大
立場上的。女兒以為她向爺爺一告狀,爸爸和媽媽就不敢離婚了一樣。「哼,」女兒還
「天天,小乖。」岳母喚了聲,接著笑嘻嘻地走了進來。岳母臉上的笑容就同漿糊
也呆不下去了,走到門旁,拉開門走了……
妻子在摺疊椅上坐下了,仍然是頭髮亂蓬蓬,眼角旁粘著白眼屎。「我沒事在屋裡
處在鎮壓反革命的運動中。那個姓鄧的地主還是你爸爸的親戚,說起來,你爸爸還應該
第一次當著王珊的面說這種話,不由得就看了王珊一眼。王珊表情很緊張的樣子,兩片
社會的流氓沒有區別。解放初期鎮壓的那些地痞流氓,就跟你現在一樣。」
十萬元的利息錢,一個月都是兩千多元,是您們現在拿的離休加起來的一倍還有多。她
后,覺得這句話確實很重,足可以把一個人打傷。「我有我追求自己的幸福的權利。你
的那種神態是有點敵視意味的。馬民繞過茶几,往門口走去,馬民拉開房門時,岳父開
馬民想幸虧現在是九十年代,不然八成也被這個老革命鎮壓了。「你女兒有病,你
「爺爺奶奶,」女兒歡快地叫了聲,迎了上去。
了。
這你們不要擔心。
女兒搶過馬民手中的裙子就往卧室里走去,「爸爸跟我買了兩條好漂亮的裙子。」
這兩套漂亮的裙子收買女兒臉上的笑容。他不能讓她太一邊倒。要是妻子是個正常的,
馬民想,我已經讓這位老革命生氣了。要是他現在手上還握著那把二十響的九_九_藏_書駁殼槍,
做了一件錯事,那就是在鎮反中殺多了人。」
馬民從走進裝修的生涯起,就是自己親自進材料,因為材料中錢的出進不是小數目。
大的眼角旁還有很明顯的白眼屎。她沒有看馬民,而是對她爸爸媽媽說道:「坐羅。」
「做得事做得事,」岳母當即肯定她的成績說,「是個好小朋友。」
做的一樣,一見到坐在沙發上的馬民即刻就凝固了,還開了拆,就是說表情變得很難看
馬民心裏想,她要是拿開水瓶時,掉在地上爆了,看你怎麼向我交差。你這樣不負
像一塊曬開了坼的農田,那是他臉上的皺紋給馬民產生的感覺。岳父七十歲了,很瘦很
嘴唇緊閉在一起。「另外,我覺得王珊病了以後,對我感情也淡漠了。」
出進是很大的了。
馬民就搬過一張摺疊椅,在他們對面坐下了。岳父看著馬民,是那種想窺伺到馬民
心裏的目光。「我是聽滿妹(姨妹)說,你準備同珊珊離婚?」岳父說。
對馬民「哼」了聲,意思是她就是要告狀,好像他阻止過她告狀似的。
「我問你為什麼不回來睡覺?」女兒一字一句他說,很認真地看著他。
們並沒管她,你們讓她從小就變得性格壓抑,她還只十一歲就把她推到省體操隊去不管
他後來一直睡覺不安的原因。他後來的好幾十年裡,一直捧著不求陞官只求幹事的原則,
補了這段距離,她一屁股坐到了馬民和岳父之間的沙發上。「爺爺,」天天對老人說,
「天天能幹呀。」岳母又表揚她說,「曉得招呼媽媽了。」
這時有人敲門,並叫道:「天天。」
「就是就是。」岳父懊悔地承認道,「那時候我們也不懂法律。」
病,你就要離開她,這證明你那時候愛她就是假的。」
「你是決定了要跟珊珊離婚?」岳父瞪著馬民問,臉上也是那種維護女兒利益的激
馬民覺得自己在妻子這一堆人面前是個陌生人一樣,他們都不找他說話,他們甚至
了。「媽媽呢?」岳母忙低下頭問天天。
時他感覺到read.99csw.com岳父和岳母都把視線拋到了他身上。馬民沒有理岳父岳母,因為他們進來時
以下令槍斃人的。兩個老人在他面前都表現出了尷尬,岳母甚至不知道是坐下來還是站
女兒趕緊溜進卧室,還把門呼地一聲關死了。馬民心裏很不愉快,站起身,覺得再
「隨馬民去。馬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反正想開了,過一天算一天。」她說著,臉上
「你這個人沒有良心,」岳母說,「你現在賺了錢,就想到外面找女人,你這跟舊
「這兩年,我對王珊已經仁至義盡了。」馬民望一眼天天說,「我陪她去精神病醫
好車,為女兒挑選了兩套很貴很漂亮的裙子,其實女兒已經有好多條裙子了,但他要用
四個大人同時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更得意了。他把摺疊椅拉開,說:「媽媽坐。」
「媽媽在睡覺。」女兒說,目光迅速落到了他手中的花裙子上,「我的裙子!」女
著好。馬民聽見岳母站在茶几旁,又重複地問天天道:「你媽媽呢?」
殼槍,前前後後打死過二十七個日本鬼子。解放初期,他是一名說一不二的區長,鎮壓
院看病,我送她去學足部按摩,我每天督促她吃藥。我對得起你女兒。」
椅子來呀。」岳母喚外孫女說,以鼓勵她做事來打開這種空氣凝固的局面。
反革命的運動中,他下令槍斃了好幾個地主。其中一個地主還是他的遠房親戚,其實十
馬民心想,上午回家打個轉身,下午再去材料店進水曲柳板。馬民回家沒有別的目
還可以請個保姆招呼她。
馬民頓時勃然大怒,「你還說一遍看!」馬民凶道,「一個嘴巴摑死你!」
可能健康。
分不夠槍斃的資格,但他為了表示對共產黨忠心不二,做出了大義滅親的姿態。這就是
岳父跟著走了進來,本來臉上也布滿了針對外孫女的笑容,一見馬民,臉上也迅速
母的責任。王珊自己總是說,她是家裡出去得最早的!我對她已經夠好的了。」
往往有這樣的說法,搞裝修,主要是賺材料錢。這雖然不是那麼準
九-九-藏-書確,但也足見材料的馬民看著女兒,「這是跟你買的公主裙,漂不漂亮?」
修正馬民的思想。「別人還羡慕得不行咧。你不知道就莫瞎說。」
口了,「馬民,你坐下。」岳父說,「我們談談。」
動形容,為此皺紋變得更加「苦大仇深」了。
「我迷迷糊糊的,」妻子說,「天天說要跟我泡方便麵,她就真的泡了。」
馬民心裏想什麼很好?「我跟王珊已經沒什麼感情了。」馬民看著岳父說,這是他
岳父忙說:「我們坐。」那張皺紋交錯的臉上,對女兒展開了不少笑容。
天天說:「媽媽在睡覺。」
兒立即這麼叫了聲,興奮地站起來。
經是十點多鍾了。「爸爸,」女兒看見他進來,叫了聲。
天天果然就去矮櫃旁搬弄摺疊椅,又說又叫,很高興的情形。
「懂事懂事。」岳父也表揚天天說,目光掃了眼還擱在茶几上的沒吃完的方便麵。
「只佔用你幾分鐘。」岳父說。
臉上是那種譴責的表情道:「臭爸爸。」
「爸爸」,見這位老革命陰下臉來,馬上就決定不叫了,心裏想:當年他陰下臉來是可
在沙發的扶手上,貼著岳父。他們與馬民之間仍然有一個座位的距離。女兒天天迅速填
不聲不響地做著很多事情,以此贖罪什麼的。他曾經對馬民明確表態說:「我這一生中
女兒愣了下,「爸爸,你不要我們了是罷?」女兒猶豫著問他。
了,這使她一點都不曉得做人,一點都不會搞好關係!你們做父母的,並沒對她盡到父
一下。女兒天天跑進卧室去看媽媽,這會她走出來,對外婆說:「奶奶,媽媽哭臉了。」
妻子開口了,「爭什麼爭?吵死!」她那張灰暗的甲蟲樣的臉上表現出了厭倦,
黑,五十年前他是湘北游擊隊的一名隊長,曾提著一把從偽軍連長手中繳來的二十響駁
馬民對女兒的提問大為感動,「爸爸怎麼不要你呢?爸爸最愛的就是你。」馬民說,
有兩個白瓷燈泡早已燒壞了。馬民早就要換它,妻子也這麼指示過他,但他一直懶得動
用今天一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