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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火車北站

36、火車北站

馬民對周小峰說:「當時我懵了。不是那個胖子這麼說,我真的不曉得跑。」馬民
「鑰匙在車門上,」馬民說,「幫個忙。我現在手直抖。」
面還有一米多寬可以容顧客進進出出,況且門面與轎車之間還有一條三米的人行道。
肖老闆就為馬民點了支希爾頓,馬民抽完煙,精神恢復了一半,體力也跟著精神一
坐到那輛東風140的駕駛室里進車站時,他就作好了打架的準備。他插好了四顆鋥亮亮
他的心更踏實了點。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車開走。他打開車門,坐進駕駛椅上,
馬民看了下表,快十一點鐘了,就很疲憊地在店裡坐下了。馬民這一向都沒睡好,
他背上,那種扳手可不是我們在家裡用的那種小扳手,而是鐵路工人用來擰那種大螺帽
一扳手砸在他左手臂上。這時那個看著他們打架的胖子說話了:「年輕哥哥哎,快點跑!
正要發動汽車,見前面一個胖子(解放牌卡車司機)的雙眼盯著他車子的下面,不吭聲
馬民領教過肖老闆的話,肖老闆說話總是不兌現,他說八點鐘保證送到,不到下午
「總要吃了中飯再去罷?我還沒吃早飯的。」
一圈,見車身上沒有故意損壞的地方。
「快一點鐘了呢、」肖老闆對半睜開眼睛的馬民笑道,「你吃中飯不?」
手或鐵棍什麼的,都站在他店子旁邊的巷子里。現在他們忙手舉扳手和鐵棍衝出來幫忙
幾個鄉下年輕訝子爬上140,馬民和肖老闆坐進駕駛室,東風140便向車站那又爛又
馬民厭惡他那一口黃牙道,「走,吃了飯,進材料去。」
方不到一百米,馬民相信他們是看見了他和那幾個地痞打架的,但他們沒有出來干涉,
勁。我給他一百元錢,只要他幫我開下車,麻煩你一下。」
就把釘子往櫃檯上一丟,釘子打在櫃檯上發出玻璃和鐵碰出的尖銳響聲,接著釘子迅速
「我講了不行的。」年輕人瞪著馬民,「開走,聽見沒?」
百塊錢,我要謝謝你。」
胖子就走過去把馬民的桑塔納開了過來,馬民走過去,坐進了車裡https://read.99csw.com。「像你這樣的
「我只停最多半個小時,」馬民對這個一臉兇相的年輕人說。
「我下午不送板子到你工地上,我是你崽!這總可以不?」
一顆三寸長的釘子頂著輪胎。他拔了出來。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向那個年輕人走去,他手
馬民腦殼仍然沉沉的,半天都抬不起來。「快一點鐘了?」他說。
「我只停半個小時,最多。」
胎的釘子,就隨手扔在街上,也不會打這一架。「我也是年輕氣盛。」他對周小峰迴憶
「那我就派人去火車站拖一車板子,送到你工地上去?」肖老闆友好地一笑。
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司機開車?」馬民誠懇且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的手現在沒一點
人打爛重鑄一個。有次馬民要一批茶色鋁合金,等著開工,肖老闆說,九點鐘以前保證
馬民看不起他的誓言:「你還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鱉話?你不是講相聲?」
人就成了相互關照的朋友了。「我要進水曲柳板。」馬民第一句話就這麼說,「板子到
中飯,就叫了幾個鄉下人,去火車站搬運夾板。
站在那處店門前朝這邊張望,說說笑笑。那個提醒他跑的胖子走了過來,黑黑的臉上掛
感到肯定還有問題。他立即又下車,彎下身繞車檢查,結果發現右邊輪胎下也有一顆三
馬民回到車裡,見前面那個胖子仍盯著他轎車的下面,仍是那種不說話地盯著,就
們手上戴著紅袖章,卻坐在治安亭里看打架,你們也算是維護社會治安的?馬民感到兩
民火一蹦,心想真惡毒,忙彎下腰,拔出那顆抵著輪胎的長長的鋥亮的釘子,抑制著怒
兩個聯防隊中的一個說:「胖子就是開車的。」
的釘子后,他當然就設想了鬥毆的後果。他召集了七八個年輕人,手裡都摸著傢伙,扳
得再動。他就這樣斜著身體坐在藤椅上,頭歪到肩膀上,在買材料的人進進出出嚷嚷叫
「就來了就來了」,或者說「已經在路上了」,結果下午三點鐘了貨還沒到,氣得馬民
馬民自然聽見了,可他的read.99csw•com車尾是一輛東風140大貨車,車頭前面是一輛破破爛爛的
他挨了那一拳,直起身,他那隻多少年裡一直以投籃很准而叫觀眾喝彩的右手上凝
被他們打死去。」
你蠢咧!」
「附二醫院,」馬民說,「我的兩隻手跟斷了一樣疼,他奶奶的。」
馬民說:「跟我點支煙看?」
叫的鬧聲中睡了兩個小時。他是被肖老闆撓他的胳肢窩弄醒的,因為肖老闆採用了幾種
「我如果下午沒送到貨,我是你養的要得不?」
著說。
背上卻嘭地一響,一陣劇疼襲上上心頭。那是跑上來幫店老闆忙的年輕人,二扳手砸在
這可能是感染了岳父岳母臉上的煩惱。他簡直想睡覺地閉上了眼睛,他覺得這幾天缺乏
任何一家裝飾材料店的門前,每天總雲集著一幫鄉下人,他們不請自來,都騎著腳
後面的東風140的駕駛室里,一個中年司機看著他們。肖老闆走上去問那司機拖不
髒的大門駛去。馬民心裏針對那個一臉霸氣的年輕人想,給你留了一個這麼大的空間,
虎的胖子的形跡可疑,就跳下車來也往車身下看。當然就發現了一顆三寸長的釘子,釘
個長相很霸道的年輕人走了過來。「喂,朋友,車子莫停在我門前羅!」他一臉不客氣
拖貨的。馬民的桑納轎車在火車站對面的一處粗糙的門面前剛停下,門面的主人——一
人,不應該打架。你撿開釘子,丟到地上就沒點事。」
地摔在地上。馬民看一眼那幾個年輕人,想趕快駕車離開。
聚著一股熱血,反手一勾拳就把那個年輕人打倒了。但那個年輕人是有準備的,在馬民
辦法都沒有喚醒他。
面,再次把釘子扔在櫃檯上,於是釘子和玻璃又發出尖銳的碰撞聲,接著又滾到了地上。
住店老闆的褲腰帶,一用力,把店老闆拉到了身前,可是還來不及把這個年輕人摔倒,
寸長的鋥亮的釘子直直地頂著輪胎。他拔出了那顆釘子,簡直是三步兩步地走進那個門
這總可以了吧?但馬民還是不放心。「那你就會有事做」這句話,像浪濤一樣不斷地https://read.99csw.com
「不行羅!」年輕人不耐煩地看著他,「你擋了我做生意。」
幾個鄉里訝子蹲在樹蔭里抽著煙等候,就打算把車移開,不跟他們斗。他擔心他們會打
材料是不會到的。肖老闆是個生性慢騰騰的傢伙,在馬民和周小峰看來,應該把這個男
上拿著釘子,繞到右邊的後輪胎旁,再次低下頭看,又見到一顆三寸長的亮鋥鋥的釘子
一架,因為當時年輕人想害他又沒害成,一時感到自己理虧。或者他第二次拾出頂著輪
腦海里神經很亢奮。半夜裡很容易驚醒,甚至連門外經過的腳步聲也能驚醒他。他的腦
上是在肖手上進材料,肖給他的材料總比旁邊幾家材料店的價錢便宜點。久而久之,兩
的扳手,足有半隻手臂長一把。馬民感到一陣劇疼,一回頭,見另一個人又執著扳手朝
下身上,把店老闆踢得彎了腰,馬民正要用腳踢另一個年輕人的下腹,左邊的年輕人又
拿起手機罵了他祖宗十八代。這些事情馬民可是記憶猶新的。「你的話,」馬民對著肖
在你店裡進材料了,走羅,我就要你去。」
壞他的車玻璃,或用什麼鐵器刮掉車身的油漆。他走出來,見車依然停在那兒,一顆懸
只手臂很疼,疼得腿直顫。那幾個人見他跑進了治安崗亭,就沒追過來,而是很神氣地
寶哎,你一個人搞得他們贏的。」
老闆的肩膀就是一拳。
擊著他的腦壁,就如海浪拍打著礁石似的。馬民看肖老闆拿著提貨單在那裡排隊提貨,
「那你幫我一個忙好不?」馬民瞧著這位提醒他跑的陌生人,「是你開,我給你兩
「要不得的下家」就是地痞流氓的意思。馬民一肚子氣地想你們是吃什麼飯的?你
「到了,昨天半夜到的。」肖老闆客氣地對馬民說,「只是還在火車站,要晚上才
了沒有?」
筆挺地頂著輪胎。
而是對跑進崗亭里的馬民一本正經地說:「你搞得他們贏的,他們都是些要不得的下家,
拖貨。
還蠻海啊,」年輕人反過來怪罪他說,「一次又一次地走進我店裡來丟釘子!」
「往哪裡開?」九九藏書胖子問他。
幾個鄉下人都盯著馬民,肖老闆也盯著馬民。馬民想自己也是條堂堂男子漢,你說
「是罷?」馬民變得很軟弱了的樣子說。
「鑰匙呢?」胖子望著他道。
子的頭直抵輪胎,直直地頂著,只要車子一開,這顆鋥亮亮的釘子就戳入了輪胎里。馬
能拖回來。」
滾到了地上,又飆出另一種響聲。
的。他們對裝修老闆一臉殷勤,為的是賺幾個力氣錢。馬民和肖老闆在附近餐館里吃過
馬民後來想,要是他第一次就把釘子全部撿出來扔到年輕人的店子里,就不會打這
「我當時太氣了。」馬民說,「我也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多人幫他打架。」
「你怕我逗你?」肖老闆把手錶遞到馬民的眼前。
在此處維護社會治安的,裏面坐著兩個戴紅袖章的聯防隊員。這個治安亭離他打架的地
宏達裝飾材料店在蔡鍔路,蔡鍔路白天是不能走貨車的,要過了晚上八點鐘才能進
他後來對周小峰說,他氣極了。他剛剛把這顆釘子拔|出|來,腦袋上就挨了一拳。那
他感到自己好蠢,因為那個胖子繼續盯著他車身的下面。他為什麼不檢查後面的兩隻輪
地嚷道,「聽見沒羅?」
聽見那個胖子這麼一說,立即就掀開兩個人,提起腳就跑。前面有一個治安亭,專門設
火車北站外停靠著很多貨車,這些車輛的主人就是在這裏等著別人喚他們進火車站
地盯著。馬民腦海里馬上閃現了那句話「那你就會有事做」,馬民覺得前面這個衣著馬
的睡眠就像大山一樣壓在他頭上,使他的頭重甸甸地,思想變成了一堆凝固的鐵。他隱
「我養你不出,」馬民又打了他肩膀一拳,「你跟我一起去火車站,就去。不然我再不
然而店老闆又爬起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馬民急了,用他那隻投籃很厲害的手逮
「留著你的釘子去釘棺材!」馬民大聲道,臉上很憤怒。他折回來,再次坐進車裡時,
火,陰著臉邁入那處門面,對著那個坐在櫃檯里的年輕人大聲說:「留著你的釘子!」
並上來了,他接連打了幾個哈欠,其中一個很大的哈欠把眼淚水https://read•99csw.com都打了出來,還感染了
海里被離婚的事糾纏著,被彭曉的愛情燃燒著,人沒有疲勞感。現在他忽然覺得很疲勞,
火車北站是貨站,凡是進長沙的物質,都得在火車北站卸貨。
馬民開著車到了裝飾材料店,裝飾材料店的老闆姓肖,馬民每次做裝修業務,基本
「不是我要你跑,你真的會被他們打死去。」胖子又這麼說。
貨車。「那怎麼行?」馬民皺著眉頭說,「我下午就沒板子開工了。」
開走,我就那麼聽話?便不理他,折過臉來對肖老闆說:「走,進去提貨。」
手臂擋了向他腦殼砸來的一扳手,又是一陣火燒火燎地疼。馬民怦地一腳踢在店老闆的
他頭上打下來。馬民本能地一抬手,左手臂頓時感到火燒似地疼。馬民迴轉身,又用右
「你不開走是罷?」年輕人一臉陰險相說,「那你就會有事做。」
肖老闆。肖老闆張開他那一口沾滿煙垢的黃牙,打了個很強烈的哈欠。
踏三輪車,一張張臉都被太陽曬得黑不溜秋的。他們都是靠為裝修老闆拖零碎材料吃飯
馬民聽他賭咒發誓太多了,在肖老闆眼裡,誓言就跟廢紙一樣只配丟到撮箕里去,
馬民感到手很疼,疼得手直哆嗦,疼得臉上直冒汗。他是沒辦法開車的了。「老兄,
送到。九點鐘了,貨還沒到,馬民不斷地打電話催他,他總是在電話那頭很乾脆地回答
著關心他的微笑。「你搭幫跑了,」胖子說,兩隻眼睛善意地瞅著他,「你不跑,你會
了。馬民知道今天有場架打了,忙反過手去逮住店老闆的肩頭,一彎腰,把店老闆直直
著的心就放下了一半。他首先瞥了眼車窗玻璃,車窗玻璃都完好如初。他又繞著車走了
約聽見肖老闆關心他說:「馬老闆,你到樓上我床上去睡一覺羅。」他沒有回答,也懶
盤?肯定後面的兩隻輪盤也被釘子頂著。他跳下車,走到後輪盤旁,彎下身看,果然有
個年輕人從店子里徑直走過來,他剛剛抬起頭,他就嘭地一拳擊在馬民的腦殼上。「你
解放牌卡車。他是開著桑塔納繞進來停下的。他的車有車尾的一截擋住了門面,車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