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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離婚(四)

38、離婚(四)

說,好大的雨啊,回去。他開著車朝家裡奔去。他心裏想,不知道天天是叫我「臭爸爸」
女兒在裏面答應道「哎,就跑過來開門了」。「爸爸,」女兒臉上頗高興。
你今天不搞學習。」
「還沒有,在床上接的電話。」
那八成是這樣。這就是說,她守株待兔,並不像我這麼迫切地要離婚。他想。
「我要她進去搞學習。」妻子說。
著妻子那張醜陋的甲蟲形狀的臉,「你為什麼接連不斷地打她?」他簡直是氣憤地大聲
這麼強調一句,「不要從熱被窩裡爬出來?」
還是親熱地叫我「爸爸」,別人都不重要,天天對我很重要。
一天聽見嗎?」
馬民又問女兒:「天天,你爺爺奶奶(他是指妻子的父母)來看過你們嗎?」
女兒不敢去打開電視機,馬民就走過去把電視機打開,但妻子幾步上去就把電視機
「沒做,反正我是個神經就神經到底。」妻子在卧室里扔出來一句。
有點古怪。馬民鑽進自己的桑塔納時,衣服都被這場兇猛的大雨打濕了一半。馬民自語
「現在電話一響,就可以只伸出一隻手了,」他說到這裏,心裏又是一酸,便故意
「你丈夫接的電話?」
「現在還疼不?」
「我不曉得。」女兒聰明地回答,「我又想跟媽媽,又想跟爸爸。」
「彭曉。」
經也是這種表情展現在他和丈夫面前,馬民心裏一軟,本想推她一把的,但改變了主意。
離婚,可她照樣每天晚上同她丈夫睡一個床,當然就免不了照樣同她丈夫干那種事。我
女兒立即就撲在他懷裡,摟著他的腰。「你這個小爸爸到哪裡去了?」女兒說。
他離開醫院時,長沙市下九_九_藏_書了立夏以來第一場大雨。自從立夏后,長沙就未下過一場
蜂在這朵花上那朵花上采著蜜。妻子當年年輕貌美的倩影與這個生機勃勃的花壇一併在
「我寫了一個小時作業了,媽媽還要我寫字。」女兒說,「你不回來,媽媽對我好
惡的。昨天晚上,媽媽還打我。爸爸,我怕媽媽。」
他沒有掏出鑰匙開門,他只是拿著防盜門上獅子頭嘴裏的拉環磕了磕,把肺葉里的
「難道你媽媽做按摩你都沒看見?」
女兒立即沖他做了一個鬼臉,眼睛一眯,嘴一橫。「我是妖怪,」女兒說。
么抖了。出院的這天早晨,他醒得很早,坐在床上沒事,就給彭曉打了個電話,直接打
珊珊的愛情。女兒看著他,「爸爸,我不想要你跟媽媽離婚。」女兒說,「我怕你們離
天天摟到自己懷裡。「你做什麼?」馬民厲聲說。
民,又把兩片渾濁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但她沒說話,再一次地走進了卧室……
女兒是從來也不怕妻子的,妻子常常因為女兒不聽她的話,而背著女兒問馬民應該
媽媽每天做按摩嗎,告訴爸爸?」
「當然是我丈夫,還有哪個?」她在那邊又笑笑,「我覺得你問得有味。」
女兒看著馬民。馬民說:「莫聽她的。她是個神經。」
「我不曉得,」女兒說,臉上生出一種茫然,「我不想要你們離婚。你們一離婚,
「疼不疼?」
「不準看。」妻子在卧室里大聲嚷道:「你敢看,看我打你不!」
我跟媽媽過就沒有親爸爸了,我跟爸爸過呢,又看不見媽媽了。我不要你們離婚。」
「我不曉得。」
「你是沒打得是不?」馬民吼道https://read.99csw.com,又走過去打開了電視機。
他腦海里跳躍著,那個時候他在華光電工廠是很驕傲的,身邊總是走著美麗而溫順的王
問。
「問了一句蠢話。」馬民承認,他覺得她的聲音很甜,好像清泉在他耳邊流淌一樣。
馬民很高興,什麼煩惱一見到女兒就沒有了,他想。「你媽媽呢?」他說。
「你過來,媽媽是怎麼打你的?」
「天天,過來,不要理他。」妻子在裏面吼了聲。
女兒猶豫著是不是進去,馬民卻站在與妻子鬥爭的立場上說:「看電視。爸爸同意
他聽見彭曉的丈夫在手機那頭說。他懷疑他們兩人還在床上。因為彭曉隔了將近一分鐘
「你這樣搞,我越要跟你離婚。」馬民咬牙切齒地說。
關了。馬民衝上去又打開電視機,妻子又走過去關。馬民吼道:「你敢關!」
都在一起,那時候妻子臉上是很漂亮的。他腦海里閃現了一個場景,那便是華光電工廠
「馬艷天。」馬民看著一個星期不見了的女兒說,走了進去。
她的臉紅噴噴的而且很嫵媚。馬民想起妻子那個時候的美麗,心裏產生了一種遺憾似的
「為什麼打你?」
面都捨不得打濕,烏雲又跑到距長沙幾百裡外的郴州急急忙忙地下著,使那裡的人民不
「我想不會有意見罷?」她說,又笑笑。
女兒撒嬌地把頭枕到他胳膊上時,他驀地感到手臂一疼。「你莫睡在爸爸手上,爸
妻子這一次沒關了,而是對女兒說:「進去搞學習。」
馬民住了一個星期院,出院時,手臂仍然有點隱隱作疼,但至少舉起手機時手不那
婚。」
馬民放下手機時,心裏很不舒九九藏書服,似乎在吃她丈夫的醋一般,又覺得自己忙著為她
「你寫羅,我簽。」妻子堅決地說。
「怕我白跑一越是罷?」她在那邊說,笑笑。
爸手疼。」馬民說,把女兒扶正坐好,「讓爸爸看你幾眼,爸爸好久沒看你了。」
了緊張,目光里含著恐懼。馬民從妻子這張害怕他的臉上,看到了母親的面孔,母親曾
「離就離,你怕我還怕。」妻子躺到床上說,「我一個人帶著天天過。」
「看,」馬民支持女兒,「爸爸同意你看。」
「爸爸跟媽媽離婚,你是跟爸爸,還是跟媽媽一起?」
不知怎麼回事,馬民聽到她這樣回答,心裏十分酸楚,「電話放在床上了?」
當時手錶上的指針告訴他,此刻還不到七點鐘。「彭曉你的電話。彭曉你的電話。」
妻子從廁所里走了出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一派灰暗的土色,凄涼不堪,兩隻大
「你只能跟一個,你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妻子又走出來,臉上仍然是那種荒涼和沒有意志的表情。「不准你看啊,」妻子說。
「我想不出來。」
「你是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
我要在她身上把父親的責任盡到最大的程度。我有一個星期沒看見過天天了。他想。
「只是有一點點疼。」
馬民覺得妻子變得不講道理了。馬民看著妻子的臉,發現她的臉上的肌肉在顫慄,
出來接電話,好痛苦的,就裝了這台分機。」
女兒把自己的頭倒到馬民的胸脯上,「爸爸,你今天不準出去,要陪我和媽媽,陪
下。他心裏十分難過,他腦海里又出現了華光電工廠前的那片花壇,蝴蝶飛來飛去,蜜
作古正經的大雨了。有時候烏雲在上空彙集著,read.99csw.com天陰沉沉的,可是只是滴了幾滴雨,路
「起來了嗎?」
內疚。馬民正想說什麼,女兒告狀說:「爸爸,剛才媽媽打我。」
食堂前的那片草地和花壇,妻子坐在花壇旁的石凳上吃飯,春天的陽光照在她臉上,使
要麼就不離婚,就同她一樣。要麼就儘快離婚。他想。她在她丈夫面前還蠻從容不迫,
「好羅,」馬民又沉默了幾秒鐘,「就這樣。我上午出院,你不要來了。」
「不疼了。」
馬民瞧著女兒,覺得女兒只能這樣回答了。他走進卧室,妻子睜著兩隻黃黃的大眼
「分機放在床頭柜上。」她解釋說,「冬天里,有時候睡下了,又要從熱被窩裡爬
「天天,你是跟媽媽還是跟爸爸?」
怎麼辦,這一點馬民太清楚了。現在女兒居然說出了怕字,馬民心裏不覺一驚。馬民看
目光也是那種驚恐的被傷害了的目光。馬民心裏很不好受,自己畢竟跟她做了這麼多年
「你哦,」她沒有說出「馬民」兩個字,「這麼早就打電話羅?」
才接電話,卻並沒聽見人走路的腳步聲,而且說話的聲音也很含糊,甚至吐詞都有點困
「我今天出院,怕你趕來,所以打個電話給你。」
「看,爸爸同意你看。」馬民說,直視著妻子。
大的眼睛令馬民感到不好受地看著馬民。馬民覺得這兩片目光里含滿了凄苦。馬民的記
「我就是要她看書學習。」
「媽媽只是打了我的屁股幾下。」
妻子冷笑一聲,偏過那張鬆弛且醜陋的臉,走進了卧室。
「昨天來了。小姨昨天白天也來了一下。爸爸,我想看電視?」
珠瞅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地瞅著。「我就寫離婚協議書,你肯簽字不?」
妻子read.99csw•com滿臉氣憤和堅決的神氣地走了出來,伸手要把女兒拖進卧室里去。馬民趕緊把
到她家裡,電話是她丈夫接的。她丈夫聲音很平和他說:「哪位?」
妻子卻把電視機關了,然後折過頭來看著馬民。馬民覺得妻子回過頭來時臉上充滿
她笑笑,「是這樣吧。」
氣運到丹田裡存好,聲音洪亮地叫了聲女兒的大名:「馬艷天,馬艷天開門。」
妻子橫他一眼,折過頭去,一張臉深深地埋在枕頭上。馬民走出來,走到客廳里坐
「不學習。」馬民大聲說。
馬民坐到沙發上回答:「爸爸有事。爸爸在做裝修業務。」
我真有點佩服她。他懷疑她是從她丈夫身上爬過來接的電話,既然電話是放在床頭柜上,
妻子冷笑一聲,一張浮腫難看的臉上,布滿了不知所措的茫然,她的眼睛望了眼馬
夫妻。「你站開點,」馬民護著女兒的身體說,「今天我在屋裡,你別想碰她。」
「都喜歡。」
妻子冷冷一笑,一臉怪相地重新走進了卧室。馬民覺得警報解除了,鬆口氣,坐到
憶里,他母親也是這種眼神。馬民想起他和妻子談愛的時候,他們每當吃中飯和晚飯時,
難一樣——那是從睡眠里剛剛走出來的聲音:「喂,哪位?」
「我找彭曉。」他對手機那頭的男人說。
「你丈夫不會有意見罷?」他沉默了幾秒鐘,忽然這麼說。
得不奮力抗洪搶險,而長沙市外的農民卻在努力抗旱。這是一九九四年夏天,這個夏天
珊,為此年輕人都有妒忌的眼光盯著他,團委書記張頭更是一臉的醋意,因為他佔有了
「這是你說的?」
沙發上,點上了支煙。女兒伴著他坐著,手放到了他大腿上,馬民問女兒:「天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