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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2)

第十七章(2)

眾人哈哈笑起來。
洋樓內響起了音樂,霍大力大叫驢似的嗓門在吼妹妹你坐船頭。
「這是……是誰的地方?」趙國民不知怎的就冒出這句話。
「伙房有,跟我來。」
「哪個?豪華?腐敗?」
霍大力嘬牙花子,瞥了一眼高秀紅說:「你這小娘們,還挺厲害的。」
「沒事。
「不過,這也有點太那個了……」
高秀紅憋著一口氣離開村,要了兩家,數額都不太大。可能是臨近年底,誰都圖個吉利,再加上高秀紅架式拉得也硬,口稱如果不給錢,今年就去你家過年,把欠債的給震唬住了,猶豫了一陣子就把錢給還了。初戰告捷,高秀紅信心大增,便想抱個大金娃娃,回家過年好榮耀榮耀。接下來這個就是霍大俠,還真是個大個的,欠十來多萬。甭說都還上,就是還一半,回去交給趙國強,也是大功。可沒想到這個姓霍的可不那麼好辦。好不容易找到溫泉來,樓門卻有人把著不讓進。幸虧療養院里住著高秀紅一個遠房的舅爺,高秀紅買了點東西說來看看他,就住在這兒,趙國強隨後攆來,試巴兩回也沒進去樓,他就勸高秀紅一起回三將,高秀紅犯了倔勁,說非得見見這個姓霍的,要不然太憋氣了,趙國強咋勸她也不聽,到了弄得趙國強腦瓜子疼,蹲到院里抽煙。趙國民的車開進來時,他根本沒正眼瞅。
「你們這的領導呢?」
高秀紅從屋裡出來勸趙國強說:「堅持就是勝利,咱倆大老遠來這兒,不見他一面就走,他也太便宜了。說啥也得問他幾句,讓他心裏彆扭彆扭。」
「咋不點燈呀?停電啦?」
高秀紅笑了:「我才不當呢。不過,眼下我想當,就當今天一天,你要是答應,明天一早咱就回三將。」
霍大力說:「剛才有車開出去了吧?那就是他的車。不過,人家趙書記在我這吃了喝了洗了玩了,這麼長時間也沒提你們一個字,我想,人家是不管你們的事的。」
蹲在療養院里的,還真是趙國強。別說趙國民想不到他會在這裏,連國強自己,也沒想到大年根子了,卻跑到這來。
高秀紅說:「沒事,他們耳朵都讓大炮給震壞了,這麼點聲,聽不著。」
趙國強說:「那會兒我還想呢,回頭給這些老爺子干點啥實事。」
「那你們這的年咋過?」
霍大力喝得臉色通紅,原型畢露,罵咧咧地說:「過了年說啥也得把這些老頭子攆走!他們在這也太礙眼了,再請人家領導,人家咋來。趙書記,你給說句話,批塊地,讓他們走。」
趙國強瞅瞅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老漢們說:「你嚷嚷啥呀!叫人聽見像啥?」
「你是……」
霍大力把茶杯往桌上一摔,叭地碎了:「我欠錢?我是不願意給他們,吃了飯,我就給他們,這也就跟打發要飯的一樣!咋樣,趙書記,你給不給批地皮?」
霍大力哈哈笑:「倒著更好,一根大杆子朝上,是不是?哈哈。」他粗魯地拍拍身邊一個女子的屁股。
趙國強忙過去問高秀紅:「你要幹啥?驚動他們幹啥?」
高秀紅說:「知道了,整你個屁|眼子朝天,不知道北在哪兒。」
「一準走,見到見不到都走。」
「我是做飯的。看您這樣子,是個領導吧?」
霍大力一愣:「你哥是誰?」
霍大力說:「那就洗桑拿,全套芬蘭進口的。」
于局長說:「慢慢就習慣了。」
他手下的人都傻眼了。趙國強拿著刀子比劃著說:「誰敢上來,就要誰的命!」
另一個女子過來給趙國民倒茶。趙國民見兩條光溜溜的大腿就在自己的眼前晃,不由地閉上眼說:「謝謝,我不渴。」
趙國強問:「我哥來這了?」
「給豬?人吃的,熬酸菜。」
「領導回城裡過年去了。」
趙國強嘆口氣說:「那你別糟踐人家,誰要和張小梅登記?你造啥謠呀!」
小朱說:「是啊,趙書記資格最老。」
于局長說:「那事,你就不用操心啦,反正就要過年了,我不回家,有您來,我特別高興,今天得跟您多喝幾盅,回頭我把梁市長也找來,梁市長游泳特別好,你也陪他一塊好好玩玩……」
「怎麼樣?這地方還可以吧?」
「請坐,坐炕頭,熱乎。」
趙國強說:「他是不知道我在這……」
趙read.99csw.com國民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在這裏,只好跟著于局長去洗桑拿浴。于局長對這裏輕車熟路,拐了兩個彎領趙國民到了桑拿浴室,于說洗完了按摩,然後吃飯特別香。趙國民笑笑就脫衣進了浴室。這裏的設備果然地道,金黃色的木板光滑濕潤,木桶里裝著清水,用木勺擓著往通紅的爐子里澆,熱氣騰地一下就竄起來。很快,趙國民就覺得渾身發癢,然後刷地一下汗就冒出來。于局長沒有進來,卻進來了穿三點式的女子,拿起木勺說:「我給您澆水。」
小朱和司機出來找趙國民。
趁著那些人愣神那一小會兒,他倆真的就跑了。
趙國民吃了一驚,但畢竟在場面上呆得久了,他毫不失態地笑笑說:「那你們可不夠意思,讓人家看我的笑話。」
女的出去了。于局長進來笑道:「趙書記您別太保守,您洗您的,她服務她的,您沒必要緊張。」
趙國民說:「不習慣,實在是不習慣。」
小朱忙舉杯:「喝酒,喝酒。」
于局長抽著煙說:「書記,當著您的面我不敢誇海口,也就是過年這兩天,人家得跟老婆孫子團聚,剩下的日子,只要梁市長在市裡,我一個電話,他要不到,我于字倒著寫。」
霍大力酒勁往上涌:「我反悔,我是你孫子!你不敢游,你是路邊的雞!」
「說是要給送東西來,從臘月十五盼到現在了。」
高秀紅笑了:「看你把人說的,都成害巴人的妖精了。行行行,你有老有小,你還有個張小梅等著你,過了年就登記結婚,是不是?」
趙國強看看偏西的日頭,想想說:「明天一準走?」
高秀紅臉上顏色一下子變紅,兩個眉毛高高揚起,她猛地脫掉內衣,薄薄的背心下,是兩隻挺拔的乳|房,她喊道:「誰輸?是你輸,你看看,這是啥!這是你娘的奶!」
伙房裡一股濃重的泔水味兒,酸不溜的,那老漢指著水缸說喝吧,樓里的人喝多了,斷不了到這來找涼水喝,這的水好,喝下去就能壓住胃裡的火。趙國民趕忙擓了半瓢水,喝了一口,果然清涼。老漢點著煙斗,藉著光亮,趙國民看見鋁盆里剩著半下子湯菜,下意識地問:「給豬溫泔水呀?」
霍大力手下的人拿來兩捆子錢,說只有十萬。霍大力問十萬干不幹。趙國強說不幹,他下決心了,就是一百萬,也不能幹這受污辱的事。高秀紅卻跳過來喊:「我干,立字據!」
療養院的大門內黑洞洞,閃著油燈的窗口在默默地向天地訴說著什麼。
一個老漢站在院門口問。趙國民抹了抹嘴要走,但嘴裏好像還有東西沒吐凈,他就朝院門走去問:「有涼水嗎?」
趙國民說:「還是簡單點。」
「你管他是誰的。你是這個縣的一把手,只要你喜歡,就是你的。在這比在家強多了吧,沒有那些煩事,沒有人找你……」于局長說。
小樓內趙國民見到了于局長,轉達了梁市長的話,並問于局長有什麼事需要辦。于局長瞅瞅霍大力,指指客廳外玻璃屋頂下的游泳池和檯球室說這啥都不缺。趙國民說這裏的設備不錯呀。霍大力哈哈笑,說早就想請您來,今天來了好好玩玩,先游泳吧。趙國民仔細往那邊一看,兩個穿三點式泳裝的女子從水裡出來,身上水光閃閃地過來了。
于局長說:「這對趙書記來講,是很簡單的事,是不是?」
趙國強擔心地說:「他們歲數大,可別鬧出啥事來。」
于局長瞪了一眼霍大力,又朝那兩個女子擺擺手,讓她們走。然後,他對趙國民說:「我也不習慣這樣,他們說游泳都是這樣,咱就當在海灘上吧。」
小朱說:「趙書記晚上還有個會。」
趙國民強忍著自己的眼淚,他說我再去看幾個屋。結果都是一個樣子,其中有一個老人正在喘,上氣不接下氣,大有一口氣上不來就完了的危險。趙國民問這裏不是有大夫嗎?做飯的老漢說早就給減員了,院長手裡有點葯,他在就能給幾片吃。
趙國強說:「霍大力!你要是條漢子,你就痛痛快快的還錢!要不然,過年我就找我哥,我哥發話,你也得乖乖還。」
「你帶我去瞅瞅。」
霍大力笑道:「走吧,走了你們就認輸了。告訴你們,那欠款就算九-九-藏-書拉倒了。」
高秀紅轉回身跟她那位遠房舅爺說:「這是我們村支書,請你們幫個忙,去找霍大俠,要了債,回頭一定給你們置辦新棉衣月民。」
趙國民隨老漢進了院內那排平房,推開一間屋門,一股刺鼻的煙湧出來,熏得趙國民睜不開眼……
高秀紅說:「那你幹啥那麼急著回去?放著為村裡那麼多人關心的債錢你不討,扭頭就要往回走,你當幹部的良心跑哪去了?到時候群眾問你為啥不要債,你咋回答?就說人家不見。能行嗎?」
高秀紅把趙國強拉到一旁說你先不要過去,你一過去,這些老爺子就不好說話了,等到關鍵時刻,你再出馬。趙國強想想也就依了高秀紅,眼瞅著她和七八個老爺子奔了小樓。
霍大力哈哈大笑:「鬧了半天,你們是哥倆。趙書記剛才還在這,他咋不替你說話……」
于局長從樓下上來,指著眼前的東西問。
趙國強一把拉住高秀紅的手:「不,咱們走。」
那位舅爺一隻眼瞎了,耳朵還行,拄著棍子說:「中啊,打土豪分田地,我們老哥幾個都經過。幫老百姓找富人要錢,這還是頭一回,那就干吧。咋行動?奔哪條路線?」
「哎喲喲,趙書記,我看您得抽空到外面多轉轉了。一年到頭總在縣裡獃著,您眼光開闊不了,思想更解放不了。您知道現在外面都是啥樣兒?省里市裡各單位蓋的辦公樓,您見過嗎?跟高級賓館一樣!頭頭們經常去的餐廳,您吃過嗎?每道菜都高級得不得了。我告訴您吧,這小餐廳,就是按省賓館的餐廳建的。人家大領導都不怕,咱怕啥!咱又不貪不佔,不就是洗個澡吃頓飯嗎,放在哪兒都不過分。」
「反正是有點過了……咱們縣還是貧困縣呀……」
高秀紅喊:「拿錢來!」
于局長說:「看看,人家趙書記還是放不下架子,不願意跟咱們接近吧。」
高秀紅說:「這年頭簡單點好,太複雜了,叫人都沒法往下活了。國強呀,我都不想回三將了,這地方風光不錯,這院里又有好幾間空房……」
「這就對了,夠哥們!」霍大力轉身又喊,「告訴伙房,晚飯給我準備好點,上最好的菜。」
于局長對趙國民說:「不著急,今晚上住這吧。」
趙國強和霍大力早就認識,走近了,互相都認出來。趙國強說你霍大力欠我們這麼多年的錢,應該還了。霍大力說錢有但是不想還,因為我還有別的用處,我還要把這個地方都建成賓館,到時候,給你們點股份就是了。趙國強說入股得自願,我們不想人,你立刻把錢還了沒事,不然的話……
趙國民隨那老漢進了院里,立即就掉進一個黑咕隆咚的境地。一排平房的窗戶里螢火蟲似的閃著微弱的光,沒有電視聲,沒有音樂聲。趙國民不由地打個激靈,心想我到這來幹啥呀,這不是榮軍療養院嗎?黑燈瞎火地跑這來,他們肯定知道我是從樓里出來的,萬一認出來,多不好呀……
高秀紅一咬牙:「狗娘養的,我要是游啦,你小子反悔不?」
高秀紅卻渾身燥熱,恨不得一頭扎進水裡涼快一下。她不能夠忍受霍大力那種傲慢和狂妄,她下了狠心,要不擇手段去贏得這次爭鬥的勝利。特別是有趙國強在身邊,她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流得比往日快得多,好像沒有啥能難住自己。村裡正需要錢,趙國強為錢也急得直上火,自己為此做些犧牲,難道還有啥抹不開的嗎!
炕上坐著兩個老人,目光獃滯地瞅著來人。趙國民看看地下有個桌子,上面有暖壺和兩個掉了瓷的大缸子。他抓起暖壺,是空的,拉一下燈繩,不亮,上前摸摸炕,不熱……
趙國強眼睛濕潤了:「叔叔大爺,甭管這錢討來討不來,我回去就把新衣新被給你們送來。」
趙國強上前猛拉霍大力,被霍大力一腳踢倒在地。霍大力的手下從門外一哄而進,幫著霍大力按住了高秀紅的手腳。霍大力說剝光她讓她洗個澡再說,其餘的人便下手……
趙國民聽得又明白又不明白,他想過去看看,小朱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小聲地說:「趙書記,咱們去餐廳吧。」
趙國民到了樓外,深深吸了一日夜晚的涼氣,腦袋雖然清醒不少,但胃裡卻更加翻騰了。九*九*藏*書他趕緊朝黑的地方去,手扶著硬硬的牆,嘴裏哇地一下就吐了出來。他心裏很明白為啥今天這麼快就吐了,他是白酒和洋酒摻和著喝的,一杯白的,一杯洋的,這麼著特愛醉。他更明白今天為啥這麼冒傻氣?長這麼大,別看聽人家說啥小姐陪酒,或者從電影電視里男人和女人互相親熱著喝酒,自己可是從來沒親身經歷過,起碼沒遇見過這麼漂亮又敢這麼跟你膩歪的女人。這滋味你嘴裏說不好受吧,實際心裏還挺好受,畢竟那是一個女性味十足的大活人呀,跟你有說有笑,總比跟黃小鳳在一起,看她那像誰欠他二百吊錢的臉強多啦……
霍大力跺腳:「把錢拿來!」
高秀紅跳起來,抱起錢說:「他動手動腳!輸啦!我們走!」
她一步步逼近霍大力。霍大力猝不提防,身子朝側面一歪。但這傢伙很快就站穩了,獰笑著朝高秀紅撲來,兩隻大手緊緊抓住高秀紅的胸脯,他狂叫著:「走啊,陪老子睡覺去!再給你加十萬……」
「活著沒勁唄。看人家有家有業的過得那麼歡實。這呢?院長當他們面就講,你們是最後一批啦,用不多久,這地方就說不定幹啥啦。你說,這些老爺子能心裏痛快嗎?有倆鬧喘病的,找我要老鼠藥,要好幾回啦……」
霍大力皺著眉頭說:「小娘們,夠勁,有能耐,你光腚在那池子里游一趟,我加倍給你們錢,敢嗎?」
趙國強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戰起火來,而且戧到這種地步。現在,他勸誰也勸不住了,他有些發矇,趕緊去拉高秀紅,說不能這麼干呀。高秀紅忽啦一下就把外衣脫了,使勁往趙國強的手裡一塞,使個眼色說:「拿著!娘的!要債的女人跟人睡覺都不怕,還怕光腚!今天我不鬥倒他,我高字倒過來寫!」
高秀紅罵道:「畜生!你是牲口!」
高秀紅打了收條放在錢旁,指著旁邊的人喊你們出去,我倆打賭。霍大力說都到門外看。趙國強看這局勢是沒法兒挽回了,便也要離開。高秀紅說你別走,你走了誰作證誰拿錢。趙國強想想也是,就木木地站在水池旁。
霍大力拍胸脯說:「我拿!」
霍大力說:「立就立!」
高秀紅說:「縣委趙書記。」
趙國民怒不可遏,扭頭就出了大院。走到停車場旁,抬頭望望朗朗星空,趙國民叫一聲慚愧呀,眼淚刷地就流下來。他好後悔,這些年咋就沒上這療養院來看看呢!整天忙、忙的是啥?就忙在酒席宴中啦!這些老同志真好呀,過這樣的日子,也不說找上級反映,只是用自己的病殘之軀忍受著。若是他們有兒女,誰能忍心看到這種情形呢。天呀,我是縣委書記,我本來就是他們的兒女,我是不孝的兒女呀……
就在趙國民這車掉頭開走的時候,趙國強和高秀紅倆人從院里出來,直奔小洋樓內。此時,于局長已經喝醉了,摟著一個女子進了房間,客廳里,只有霍大力和幾個人在唱在跳。聽說趙國民走了,霍大力嘴一撇說:「老革雞,沒見過世面,興許咱的妞兒往上一靠,就跑了馬啦,回家換褲頭去了吧。」
趙國強笑了:「人家那些人還怕你那幾句話?你想得太簡單啦。」
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趙國民趕緊用毛巾擋住下身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他的心快要跳出來了,心裏說這叫怎麼回事,女的怎麼闖進男浴室里。但他不敢動,死死地坐在那裡,使勁擺手,讓那女的出去。
「那是誰呀?喝吐啦?」
趙國民說:「不行,我一見水就頭暈。」
趙國強站起來:「打住!秀紅呀,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我是找你回去的!不是跟你……私奔的。我家裡還有老有小呢,我得回去過日子,你別總打歪主意,那麼著不僅坑我,也坑你自己。」
趙國民笑道:「你還欠人家的錢,你往哪拿!」
于局長說:「我領她走。」
高秀紅說:「窮幫窮嘛。我答應給他們一人做一身新棉衣。」
「來了領導,我舅爺就反映情況。」高秀紅說。
于局長說:「都啥時了,還開會,你小子別蒙我。」
「不聽就攔車,讓他們在這住不安生。」
趙國民說:「不行啊,我還有事,我得回去啦。」
餐廳在二樓,豪華得像電影裡外國的宮殿,只是面積read.99csw.com小一些。大吊燈下放著一張碩大的長桌,桌上擺著銀光閃閃的器皿刀叉。這場面,這擺設,都大大出乎趙國民的預料。他實在不敢想像在這山溝子里,竟然還有這麼個地方。
趙國民拍拍車門。「快,回去!」
于局長說:「別逗別逗。人家梁市長完全是為我的事,專門來一趟。怕到縣裡驚動您,就找了這麼個偏僻的地方。趙書記,您放心,人家完全是為私事而來……不過,好像也提起您,說您是全市資格最老的縣委書記了……」
見趙國強和高秀紅進來,霍大力仔細瞅瞅說:「鬧了半天,還有個公的。我說這小母雞咋這大胆呢!」
「原來,這些我也是可以享受的。」
「交不上電費,停有半個月了。」
霍大力說:「這是溫泉水,下去泡泡,去病,下吧。」
「咋這味兒?」
趙國民被他說的心裏犯疑惑。要說于局長說的不假,趙國民外出沒少見那些有權有錢部門蓋的辦公樓,一個比一個氣派,一個比一個高級;屁股下面的車呢,要不是中央嚴格控制,恐怕卡迪拉克啥的可大街都是了,就這,四個環的奧迪也跟早先北京吉普一樣,馬路邊上到處都停。有一次晚上在北京路邊一家大賓館門口,只見燈火輝煌直上雲天,停車坪上名車密密麻麻,大玻璃門內小姐穿著旗袍走來走去,趙國民當時差點犯了心臟病。他想起自己一年到頭鑽山溝,抓這個典型,樹那個樣板,風裡雨里也不敢偷閑,在縣招待所喝多了心裏還怪不好受,怕影響不好,看看眼前這景象,這些人跟自己是生活在一個地球上嗎?
「沒有油啦,清水熬酸菜能有啥好味兒。」
「我,我不是……」
趙國民一個人坐在這小木屋裡,汗流如雨,腦袋昏沉沉的。他瞅瞅門外沒有人,忙把門推開條縫,涼空氣忽地一下湧進來,令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把臉貼在門縫往外瞅,挺安靜的,也不知于局長把那女人領哪裡去了。趙國民叫聲謝天謝地,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淋浴室,從裏面關上門,嘩嘩地衝起來,沖罷擦擦身子就穿衣服,然後,就回客廳。但客廳里的爭吵聲,使他停下了腳步。
趙國民看那女的在門外站著,忙說:「你還是讓她離遠點。」
小朱和司機瞅著趙國民的表情。趙國民琢磨這麼樣子就走,不但沒起到和于局長搞好關係的目的,反而會鬧個不愉快。他索性擺了擺手說:「既然人家這麼熱情,你們先洗去吧,我們聊聊天。」
趙國民笑道:「梁市長那麼忙,能來?」
霍大力罵罵咧咧過去,一會兒回來說:「一個小娘們兒,非說我欠她的錢,笑話……你們去洗洗桑拿吧,看來我得在這接見他們。這幫老傢伙,不好對付。」
趙國強是來找高秀紅的,高秀紅為了要果茶廠的欠款,出來六七天了。本來,趙國強沒有時間找高秀紅,村裡的事不少呢。特別是開完村民代表會後,村裡的局面有點亂,村民們四下里互相串通開小會,不僅有人把自己的存款送到錢家去吃高利息,還有人找到趙國強要求退股,不再跟村裡幹了。偏偏這時高秀紅又不見了,喜子找趙國強要人,鬧得沸沸揚揚。福貴還算不錯,立刻告訴了實情,說高秀紅去要賬了。喜子說年三十如果見不著人,大年初一就住到趙國強家。趙國強當然是不怕這個喜子啦,但也不願意讓這個二拉巴唧的人纏著。再有就是,趙國強想和高秀紅好好談談,把這一段關係儘快結束了,要不然,麻煩事還得多。所以,他跟福貴打聽清楚高秀紅奔哪兒去了,又跟柱子交待好村裡的一些事,就攆了出來。攆了幾個地方,就攆到霍大力身上,這霍大力欠趙國強他們十多萬果茶錢,有好幾年了,趙國強不是沒找他要過,那姓霍的特賴。那時他是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你拿他一點法子也沒有。後來,這傢伙又賺了,架子又大起來了,身邊還有保鏢,你想見他又見不著。一來二去,趙國強和柱子都覺得這筆錢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也曾想打官司合他,可一打聽,姓霍的幾個鐵哥們中,有的就在法院,不少告他的人,一開庭就輸,結果還得自己承擔訴訟費啥的。往下還沒法找他要了。左思右想,趙國強只好把霍列為欠款中的特殊https://read.99csw.com人物,先放著,以後再說。
他出去把那女人領走了。
霍大力喊:「來,陪趙書記游游。」
高秀紅的舅爺拍拍胸脯說:「放心吧,頂不住的都死了,活著的都禁折騰呢。院長都換十三個啦,我們這不活得好好的。走吧。」
霍大力在說不就欠你們那倆錢嘛,過了年就還給你們。一個女的說今天你一定得還,不還就不走。一個老漢說你佔了我們的地建歡樂窩,你不還人家的錢,回頭就讓你這歡樂不起來……
趙國強被霍大力踢著小肚子,好半天才緩過來。他眼裡冒火,伸手從秀紅的衣兜里掏出刀子,使勁地朝霍大力的屁股扎去,霍大力大叫一聲,肥大的身子倒在一邊,鮮血流了一地。
高秀紅走到趙國強面前小聲說:「國強,睜大眼好好瞅著我,就當只有咱倆。」
「不然你們能咋著?」霍大力問。
趙國強抽著煙瞥了一眼高秀紅說:「好傢夥,說來說去你比我責任心都強。你行,回去就把村幹部的位子給你。可惜,你不是黨員,當不了支書。不過,你要是想當領導,慢慢培養也不遲。」
「炕不好燒呀,倒風。」
于局長說:「你們別獃著,到這起碼洗個澡,也要過年了,回去恐怕也沒有那麼方便的澡堂子,是不是啊?」
「找我幹嘛!這幫老不死的。」
趙國民忙說:「我不會游泳,我是旱鴨子。」
趙國民緊張了,胃裡的東西向上翻。他趕緊站起來說我出去一下。那些人也都喝多了,點點頭,沒有過多的理會。小朱站起來要陪他去,趙國民推他一把,趙國民前列腺肥大,排尿不暢,尤其身旁有人時更尿不出來。小朱跟趙國民一段時間了,知道這細底,便聲問:「沒事吧。」
趙國強手裡摸著一個硬硬的東西,他輕輕地把手伸進高秀紅棉衣的口袋,一個冰涼的東西讓他吃了一驚:裏面有把刀子……
趙國民放下水瓢,瞅著黑乎乎的灶口,一股涼氣從脖子后冒起,他驚訝地問:「為啥?」
「甭管是啥呀,都是領導。您回去給領導捎個話,可得關心關心這些老同志了,要不然,用不多久這些人就都沒啦,就都得死啦。」
趙國民還沒糊塗,他比劃著說:「搬遷……關鍵是錢。有錢,想搬哪兒去都行,誰拿錢?」
坐在趙國民身邊的女子小聲說:「晚上別走……」
「反映情況?你以為人家聽呀。」
霍大力嘿嘿笑道:「趙書記,梁市長前兩天來這兒,您恐怕都不知道吧?都是于局長陪著,沒敢打擾您。」
趙國民朝這面想想,心裏寬綽不少。他隨著耳邊緩緩響起的音樂聲,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過了一陣,霍大力等人進來,宴席就開始了。很顯然,這頓飯菜做了精心的準備,廚師的手藝相當不錯,味道很好,酒是高級的洋酒和白酒,那兩個穿三點式的女子換上了旗袍,讓人看著不緊張了,她們酒量大,又很會勸酒,一會兒就把氣氛弄得很活躍。其中,有一個很豐|滿的女子緊挨著趙國民,左一個書記右一個書記叫著,細長的塗成銀灰色指甲的手不時地與趙國民的手碰在一起。趙國民的心裏火辣辣的,看著那女人姣好的面容,渾身又輕飄飄的。
可恨的霍大力轉身把廳里所有的燈都打亮。耀眼的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晝。趙國強的心在流血,他緊緊地握著秀紅衣中的刀柄,真想一刀殺了霍大力。這幾年,不少地方在催債的時候動用了女將,效果比派男的去要好。對此,人家也是議論紛紛,說這些女人是通過啥啥手段把錢要回來的。啥手段?那還用明說嗎?誰心裏都清楚。趙國強從未派女人出馬,他怕三將村的姐妹受到侮辱。他不願意在社會的污泥濁水面前低頭,他希望三將村所有的人保持著純潔的高貴的頭顱……難道,今天就要低下頭了?從此往後,難道只有隨波逐流這一條路了嗎?
「好吧,你就領導吧。」
有個人跑進來說:「霍經理,那幫老傢伙要找你。」
霍大力說:「你小子,保護領導,不錯。喝,喝完了再說。讓你們看看我咋還錢。」
高秀紅說:「這不得啦,咱想一塊堆兒去了。咱幫他們,他們也幫咱,我舅爺說了,他們不敢把這些老爺子咋著,他們想占這塊地,這些老爺子不同意,他們一點法子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