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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大傢伙?」
金香說:「那會兒還多呢!有好幾十口子,七手八腳就把院子收拾利索了,不是主任說話,都不走。」
錢滿天把這話說罷,就看看弟兄們的反應如何,可各位弟兄卻像一個模子扣出來的一樣,低頭耷腦,誰也不做聲。玉芬說:「你這是幹啥?大過年的說這些喪氣話,多沒勁呀!何況,嫂子還在這兒,也不怕人笑話。」
柱子拉國強到了堂屋:「快洗洗,吃飯吧。」
趙國強說:「沒有的事,我們是要債去的。」
趙德順老漢穿著一身新衣從屋裡走出來,見了國強說:「都啥時候了,你還回來呢……」
滿河說:「喝個蛋呀!鬧半天我媳婦走啦,你們都對對成雙地在一起。媽的,我也跟她們過去,不雞|巴在你們這過年了,亂七八糟的,勞神。」他說完拔腿就跑出去,把眾人都弄愣了。
黃小鳳說:「我有點事,要到河西去晚上我回來,你給我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黃小鳳說:「人家說你行兇,那個女的跳脫衣舞迷惑人。」
錢滿天忙擺手:「不中不中,你這全家頭號勞動模範走了,這場戲就沒法唱啦。我看,嫂子也別走啦,在這一塊熱鬧熱鬧吧。咱不提那些煩人的事,還不中嗎?」
黃小鳳是個主意拿定就不變的人,而且,去東庄看老爺子是正理,她便堅持要走,並說用不著誰陪著,自己走這麼近的道沒有一點問題。這時玉玲穿戴整齊從樓里出來,拉著黃小鳳說:「還是我跟你去吧,晚上睡覺也有伴兒。」
前街各家大門兩側都貼上了大紅的春聯,都是企望五穀豐登財源滾滾的吉祥詞。紅紙黑字或紅紙金字在陽光下格外好看,像山地里搖動的紅高粱,像雪地里盛開的紅梅,像人群中女孩子的紅襖,像桂芝扎在脖子上的紅頭巾……
馮三仙笑道:「不是玉芬那頭忙,我說啥也把我干閨女帶來。一會兒,我就打電話,大過年的,我得讓我的村支書家裡紅紅火火熱熱鬧鬧的。」
柱子說:「這事還用發動?想不讓人家來,人家還不幹呢……國強啊,甭說你,我心裏都挺感動,人啊……活到這份兒上,值!」
小黑狗真有靈性,汪汪叫著在前面跑,跑一段路又返回到趙國強的眼前,再往前跑。那意思分明是希望你走得快點。趙國強瞅瞅街兩邊的人家,炊煙和煮肉的香味兒濃濃地飄來,令他渾身上下十分舒服……是啊,祖祖輩輩在三將村生活的人,臉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年乾著,最盼望的好日子,大概就是過年這幾天了。可勁吃上幾頓肉,可夠喝他幾斤酒,死了也甘心了。這發狠的賭咒,十多年前是經常有人說的。現在好了,三將村似乎沒有人再說這樣的話了,儘管日子里還有困難的時候,但人們好像都知道前景是不錯的,而且那個前景是一定能實現的。這不是假話,從草房到瓦房到樓房,從黃土道到沙石路到柏油路,從電燈到收音機到電視,又到了閉路電視,這些東九*九*藏*書西過去想都沒敢想呀,不是都一點點地來到了身邊嗎……
李廣田說:「擱這一冬,不上點油,來年就得銹住。」
趙國強說:「別瞎說,您且得干呢。」
滿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這嘴咋這麼臟?說出話咋這麼難聽。」
錢滿河急了:「玉玲,大年三十,你不能把我一個人扔這走呀!」
孩子們在街上放起鞭炮,聲音很大,嚇得小黑狗直往趙國強的身後躥。趙國強也覺得這鞭炮的勁頭太大,告訴小孩子們當心。話音才落,一個爆竹炸破了一個小孩的耳朵,血頓時流下來。哇哇的哭聲把大人引來,趕緊領回家去。趙國強想起自己小時候放的小鞭,聲音也就跟大鍋炒豆子炸時差不多。現在這鞭炮,快趕上打槍扔手榴彈了,或許,這就是報紙上說的,都是真正用炸藥做的,能不響嗎……
趙國強說:「行啊,我那好像還有瓶老白于,六十七度。」
趙國強小聲問:「不是你發動的吧?」
這場面的由來,是因為錢滿天舉起酒杯時說了一句話,他說古人講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思量再三,覺得自己原先的想法過於保守了,天下沒有開不敗的花,家中沒有吃不散的宴席。打著散,不如和氣著散,哥們兄弟大了,也該自己挑立門戶再創大業了。
錢滿山不說話,瞅瞅梁小秋。梁小秋現在是誰也不待見的人,但她心裏的火也最大。折騰了這麼個一溜兒,錢也沒得著,名聲也丟個盡,連滿山都跟著抬不起頭。不過,人到這份上也就沒啥可怕的了,反正這張臉也不值錢。她想想說:「按說呢,這場合輪不到我說話,我是有錯在身的有罪之人。不過呢,我看大哥說得有理。十里搭長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人多沒好飯,豬多沒好食,孩子多了,爹娘都不知道有心疼二字……」
錢滿天心中不由地暗叫厲害呀這個老兄弟媳婦,她咋一句話就說到我心裏去了呢?真真的就讓她給說中了,錢滿天說分家其實是扔出一個殺手銅,他不是真想分家,他是想在全家人最齊的時候叫叫板,讓各位頭腦清醒清醒,新的一年,得按著新章程走,再像頭年一人恨不得就有八個心眼于,那可不中。
李廣田嘆口氣說:「可惜……進錯了人家……你也歇著吧,回頭到我家喝酒,咱在一起嘮嘮……」
福貴說:「這兩天,村民都打聽你啥時候回來。」
趙國強轉到後街,望著家門前的台階,他感到有些陌生……小時候印象中台階是那麼高大,從下面跑上去,像是爬到了山頂。而現在看,台階和門樓是那麼矮和那麼窄,和果茶廠進出卡車的大門一比,實在太寒酸了……不過,當年桂芝從這個台階走上去,走進這個高門樓時,也曾為鄉親們所羡慕。儘管那時日子過得還挺艱難,但俊俏賢惠的桂芝給這個家庭帶來了歡樂和希望。記得在訂婚的時候,送給桂芝一條紅頭巾,那是一條極普通九九藏書的紅頭巾,是托嫂子黃小鳳在縣城百貨店買的,方型,四下里有穗子。趙國強覺得拿不出手,但桂芝卻是那麼喜歡,天一煞冷,就戴在頭上,日頭曬得發熱,就從頭上擼下來系在脖子上。「每逢佳節倍思親」。趙國強這條漢子在年三十的陽光下,在靜靜的三將村村路上,拖著疲倦的身子,望著孤獨殘舊的自家門樓,他的思緒全部都傾涌在對已故親人的思念上。他還想到老母親,老母親大概是最慈祥最任勞任怨的老人了,為男人為兒女勞作一輩子,但卻從來沒聽她大聲說過話,以至她走的時候也是悄悄的。唉,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趙國強心裏忽悠忽悠地翻著個。這時自家門樓里有人探出頭喊:「國強回來啦!快點!」
孫萬友說:「都想陪你和老爺子一塊過年……嘿嘿,我也跟著沾光啦。」
李廣田從後山果茶廠過來,和趙國強走個對面。李廣田說:「回來啦?」
趙國強站在當街朝四下望望,街上除了小孩子跑來跑去,很少看見大人的身影。此刻大人都在家忙著做飯呢。年三十后黑這頓飯在這裏很被村民們看重,即使是分家單過的,這頓飯也要聚到父母家去吃,父母不在的,就聚到兄長家。趙國強此時就顯得很孤單,雖然剛才跟嫂子說玉芬她們姐幾個常回來,其實今天她們都不能來,按這地方的風俗,閨女只能大年初二回娘家,年三十和正月初一都得在婆家過。
「快進屋吧,還等著八抬大轎抬你呀……」
馮三仙頭一天回河東了,她還有自己的事要忙,玉芬留張小梅再呆一天。張小梅這時已收拾停當,嬌艷艷的模樣,看著怪招人喜歡的。她已經和黃小鳳見過面,但黃小鳳不知這裏的過景兒,以為是錢家花錢雇的幹活的人,她說:「張小梅呀,論你這模樣,在城裡也是數得著的,幹啥到他家來幹活。」
就在趙國強和眾人喝得興高采烈的時候,河西錢滿天家的除夕團圓飯卻吃得鴉雀無聲。說鴉雀無聲有點誇大,但此時此刻的這頓飯本應吃得最放鬆最隨意最高興,可錢家老少都緊鎖眉頭,一言不發,和左鄰右舍比,就真有點鴉雀無聲的感覺。
柱子擓了滿滿一瓢涼水,隨國強到了院里。在耀眼的陽光下,趙國強用雙手捧著從上澆下來的清水,使勁地撩在臉上、頭上、脖子里,他感到格外的痛快,淚水伴著涼水一起往下淌……
高翠蓮上前拉住張小梅:「你可不能走,過年我還得讓你給化妝美容呢,別走啦,今晚上咱一起放花。」
小黑狗又一次跑到趙國強的腳下。趙國強忽然感到一股子清冷——自己的家中卻缺了不少內容。女兒工作后結婚了,要去婆家過年,兒子念了軍校,春節不放假……唉,偌大的趙家大院里,只有兩個老少光棍漢和這隻小黑狗,也是只小公狗。人了不旺呀!沒有女人支撐那半邊天呀。
李廣田滿臉是灰,手上都是油膩,看樣子是收拾啥機器去了九九藏書。
李廣田轉身邊走邊說:「話是這麼說呀……」
趙國強的眼睛濕潤了,不用多問,都明白了。他不好意思地說:「大年三十的,咋好意思讓你們受累。」
趙國強反應很快,立刻想到了錢滿天。但他沒好意思問,而是轉了個彎說:「坐車怪累的,歇歇吧,玉芬玉玲說不定啥時候就過來,家裡不少活還等著她們動手呢。」
玉芬說:「吃飯吧,吃吧。都別往心裏去,你哥他一到過年就愛想事,想多了就犯神經。」
但此時此刻,有一個人心裏特別高興,她覺得自己的感覺是對的,一點都沒有差。如果差一點,錢滿天就不能這麼真心誠意地留她,也不能這麼不顧身分親自出馬……實在是太好啦,三將村真是個好地方,河西這位錢大官人看來也不是鐵板一塊。玉芬大姐喲,你可別怪我做事不夠情面,人生能有幾回愛?又能愛著幾回「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該出手時就出手,走到哪步是哪步,將來不買後悔葯,姐妹,穩住神,一點點招呼吧。
梁小秋說:「好說的話都讓人說沒了,我可不就得揀人家說剩下的話說。」
天氣很好,太陽彷彿也知道人間在享受著一個很幸福的節日,便在天空盡情地展示渾圓的身軀,讓大地得到光亮和溫暖。一隻半大的小黑狗搖著尾巴找來,圍著趙國強的腿歡跳。趙國強伸手摸了一下狗的腦袋,小聲說:「走,回家。」
黃小鳳進屋抓過電話告訴說一早在街上碰見個順路車,就跟著過來了,只是走得急,要給老人帶的年貨都沒來得及帶,明天你來時別忘了。趙國民喜出望外,自然是滿口答應。放下電話,黃小鳳喝了一口趙國強給倒的熱水說:「幾年不來,都不認識了,變化可真大。」
玉玲說:「你也不是孩子。」
「回來啦。」
錢滿天說:「嫂子不是去嗎,正好帶過去。小梅呀,你辛苦好幾天,咋也不能這時候走,咋也得過了初一呀。」
簡直是一場歷險記,趙國強和高秀紅回到三將村,已經是大年三十的中午了。才到村委會,趙國民的電話就追過來,問國強昨晚上出了什麼事。趙國強就一五一十地都說了。趙國民說幸虧公安局長到我這來問問,要不然就去人抓你了。趙國強說你該讓人抓霍大力,他要糟踐高秀紅。趙國民說你把人家屁股捅了一刀,幸虧他屁股肉多,要不然就得出人命。趙國強說我當時想的就是捅死他。趙國民說你別再說胡話了,過了年你帶著錢來公安局調解吧。趙國強說昨天晚上你咋和他們在一起,你也不過去看看那些老同志的日子是咋過的。趙國民說用不著你教訓我,我已讓民政局長拉著東西去那了。趙國強問你和嫂子啥時回來過年,趙國民說今天還有點事,明天上午回去,但你嫂子去不去我可不知道。趙國強說盡量請她來……
「也回來啦。」
倆人默默無言地互相瞅瞅。趙國強不想多說話,他渾身筋骨都是疼的,就九九藏書想往炕上一躺,好好睡一覺。
錢滿天心中頓時很輕鬆,說:「回屋喝酒,喝酒去吧。」
趙國強話還沒說完,一輛車嘎吱一聲停在村委會門前,車門子一開,下來個女的,竟是黃小鳳。趙國強眼尖,衝著電話就喊:「哥,我嫂子來啦,剛下車。」
趙國強愣了,仔細朝窗戶里望。好傢夥,屋裡有不少人呢!這是咋回事?他匆匆進屋,屋裡人哈哈笑起來。原來是柱子福貴金香孫萬友孫萬成還有馮三仙這些人都在炕上炕下等著,兩個炕桌擺滿酒菜,看那意思,就等著自己入席呢……
黃小鳳樂起來:「那敢情好。」
「好啦!」
錢滿地心眼多,緊跟著玉玲的話就說:「要麼,大哥就把話都說清楚,讓我們當兄弟的都明白明白,然後,才好表個態。」
趙國強說:「別聽他們胡說八道。嫂子,咱回家吃飯吧。」
趙國強心中一動,不由地說:「過年啦,別總鼓搗那些機器了。」
黃小鳳說:「我得過去,我得去看看老爺子。」
黃小鳳說:「我辦點個人的事,車還等著我呢。」說罷她就出去上車奔了河西。
錢滿天苦笑:「大有大的難處呀……」
李廣田說:「我沒啥,老啦,干成幹不成都無所謂,也沒幾年活頭啦。」
玉芬心裏著急,暗暗說小鳳嫂子到老了還是直腸子一根兒呀,我這正給兄弟謀划媳婦呢,你那咋給她出當老闆的主意。她趕緊回屋拿了一包東西,沉顛顛的,交給張小梅說:「有勞你把這些捎給我兄弟,告訴他,初二一早我就過去,那天做飯啥的不用他操心。這裡是幾件新衣服,還有一包點心,讓他們穿上,吃著。過年吃的黏豆包和煎餅,初二早上我一起帶過去。」
誰在家裡?院內好像有不少人呢。
張小梅抱著東西點點頭,臉卻朝眾人吃飯的窗戶喊:「錢家大哥,我去東庄了,你們吃好。」
黃小鳳說:「聽說你和村裡一個女的搶人家錢了?」
趙國強說:「秀紅要回幾份錢來,辦了大事。」
「你還愣著幹啥?還不給大家滿酒來!」趙德順坐在炕頭朝外屋喊。
見錢家這頓年飯一上來就吃成這樣,黃小鳳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你們哥幾個能把日子過成這樣,在咱全縣都少有。人家都羡慕你們呢,你們還有啥必要分家。我看這麼過著就挺好,要堅持把這大日子過好。」
「都是大傢伙幫著乾的。」
這一喊不要緊,屋裡還就有了反響,錢滿天急忙出來站在樓門口說:「咋這就走呢?不中,都不能走。」
趙國強說:「咱們都注意,來年事不少呢。」
黃小鳳緊張得臉色發白,心口怦怦跳得很厲害。這些年,趙國民經常在外面陪客人吃飯,她一個人在家吃飯簡單對付一下就行了。跟這麼多人坐在一起,本來就眼暈,再戧戧起來,她更受不了啦。她趕緊起身出去。玉芬隨著出來,問幹啥去。黃小鳳說我可聽不慣你們這些話,我還是去河東吧。玉芬說也好,這家人到一塊就九九藏書吵,早晚得出大麻煩,你去河東也好,我讓張小梅陪著過去,她乾娘來電話讓她回去呢。
高翠蓮說:「誰把好聽的話說盡啦?我看是有人把缺德的事做盡了,壞水壞到骨頭裡去啦。說話才變了味兒,想改口都改不過來!」
張小梅笑了:「模樣再好,也頂不了飯吃。也在城裡混過,受氣,不如在鄉下自在。」
玉芬走到錢滿天跟前說:「我讓她給國強他們捎點東西去……」
黃小鳳說:「也不見得。你要是自己挑起一攤兒來,當個女老闆,也是很風光的。」
趙國強沖柱子喊:「快!給我擓瓢水,我要洗洗臉!」
「緊往回趕。家裡這是……」
李廣田說:「度數太高不好,電視上說,傷腦子裡的血管,你這歲數就得注意啦……」
趙國強忙抱起雙拳作揖:「多謝,多謝。我那會還怕我爹一個人在家清冷呢。」
這麼一弄,弄得玉芬臉上怪掛不住的,她說:「也好,留下就留下,我陪嫂子過去,明天的飯菜,你們自己做吧。」
趙國強說:「你還沒到個人家去看看,屋裡也都不是老樣子了。」
黃小鳳和錢滿天談完錢的事,就留下來吃飯。她的心情是很高興的,她背著趙國民單挑獨干,把近二十萬塊錢入到錢滿天這兒,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先拿回兩萬多,過了年,再拿利息四萬,給溫州家裡人三萬,告訴他們利息百分之十五,自己就於掙三萬。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往哪找這麼好的事呀。她暗暗慶幸自己幹得漂亮,既沒有利用國民的權力動用誰家的公款,也沒驚動周圍的人,自己這次找的是千里之外的娘家人,有好處給娘家人,甭說你趙國民挑不著刺,就是紀檢委來查也不犯說。
玉玲說:「怕是大哥還沒把話說完吧。如果分,該咋分,要是不分,是不是有什麼條件……」
粗莽的柱子竟然話說得也嗚咽了。趙國強眼前一亮,心中豁然開朗,對,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求轟轟烈烈,也不求個人榮華富貴,但求為老百姓多干積德的事,有群眾的擁護,這輩子就沒白活!
趙國強不知家裡出了啥事,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階,大門敞開著,院內掃得乾乾淨淨,根草皆無,窗戶鋥亮,四下東西擺放整齊。很顯然,這是有人來打掃了。
玉玲說罷從張小梅手裡抓過包裹,又使勁瞪了滿河一眼,拉著黃小鳳就出了大門。
錢滿天笑了:「到河東,也是你乾娘一個人,在這邊這麼多人,比她那熱鬧。」
「秀紅回來了嗎?」
趙國強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很想把他叫住再說幾句什麼,但他的身影已越走越遠了。
張小梅說:「我咋都行呀。」
這個特別高興的人,是張小梅。
滿山瞪圓眼珠說:「你說話也太損了吧!咋就叫壞到骨頭裡去了?大哥讓大家講話,你們憑啥這麼氣勢洶洶的壓人!還讓人活不!」
「那就好。」
張小梅眼睛盯著錢滿天,小聲說:「我倒是沒啥大事,乾娘怕我一個人在這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