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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玉芬瞅著他說:「滿天,你是不是嫌我老啦?看不上我啦?」
玉芬搖頭說:「不中,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咋操持牛場。有他在,好歹是個幫手。」
黃小鳳幫著玉玲收拾碗筷。她好幾年沒見著公公了,看著生生的,嘴裏叫不出爹或爸這個字了。但畢竟是兒媳婦,對老人家連句關心的話都不說,也不合適,憋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來。
「該,掐死他得啦!」
高翠蓮小聲說:「新婚不如久別,滿地只要出門幾天,回來就跟狼似的……」
柱子上來說:「放下撬棍,出了人命,再給你八個媳婦你也沾不上。你想吃槍子呀!」
孫二柱說:「那有啥呀,一咬牙,一裂腿,呱噠就出來了。」
他坐在二樓的房間里,邊抽煙邊看電視邊想一些事。樓內一陣說笑聲,大家都要去河對岸看熱鬧,玉芬推門說你也去看看吧,一年就這一回。她這麼一說,錢滿天忽然想起那個算卦的還跟他說,要想日子紅火,年三十得放一把火。他趕緊穿戴嚴實準備下樓。玉芬用身子擋著門說:「孩子都回來了,你還睡在樓上。知道的,是你不願下樓,不知道,還以為我咋給你氣受呢……」
玉芬笑道:「放屁,我大老婆子,還有啥怕的。」
也許是穿著棉衣,趙國強沒覺出胳膊哪疼,只是小臂沉乎乎的。他趕緊把高秀紅從樹上解開,高秀紅一頭撲在趙國強的懷裡,鳴鳴地哭起來。這時候,院里院外就有不少看熱鬧的人,見這情景,不由地議論紛紛,說看呀,咱支書跟高秀紅好上啦,喜子要跟他們拚命呀……
孫二柱說:「生不了我那一萬塊錢指標費也白搭啦。早知這個,我還不如買炮在這放呢,還落個熱鬧。」
趙德順把臉一沉:「我同意個屁!那個小梅,跟著她乾娘能學出啥好來?我沒相中。」
趙國強伸手拍李家的門。喜子在院里說你是趙國強吧。這傢伙腦瓜子在這上還真挺好使,一下子就猜了個準兒。
玉琴說:「過年回家咱得好好問問他,圖那女的個啥。」
身後追來了張小梅。錢滿天站住了,瞅瞅,心中便明白了幾分。但他不動聲色地等著。不是他沉著,他不知道該咋辦。他有點喜歡這個漂亮的女人,幾次從背後瞅她的腰身,便感到那層衣服下裹著的一定是令人眼暈的身子。正因為如此,傍晚吃飯時,他才主動發話不讓她過河東去。現在,那個女人果然來了,而且是在這個令人心情放鬆性念萌發的時刻來了……咋辦?
高翠蓮邊往外跑邊喊:「樓里有茅坑嗎!一張嘴就土得掉渣兒。」這樓內的設備跟城裡一樣,連廁所都裝了坐便器。當初蓋樓時,錢滿天要求在十年內不落後,現在看有點不行了,餐廳和各房間都顯得窄了點,裝飾也太「土」,紅色綠色醬色,一看就是土財主的樣兒,錢滿天打算來年春天重新裝修,過二年,換塊地方重新蓋幾座更漂亮的別墅式的房子,這樓留著開個小旅館,要不然現在來談生意的也得接待,還白搭錢,有了旅館還能掙錢。
李廣田說:「他們兩口子干架,我老了,我管不了啦。你們願意管就管吧。」
趙德順站起來:「我不愛聽你這話,要是那麼多渾水,咱的日子咋能越來越好呢?還得說到啥時候都是好人多老實人多,歹人總是少的。」
「我教你,你隨著我扭。」
喜子喊:「我就不!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個腦瓜子砸成八瓣!」
錢滿天推門進來問:「咋啦?一出一出的,今晚可真夠熱鬧。」
錢滿天想想說:「好吧。」
滿河說:「就她,沒旁人。」
錢滿天彷彿看到自己的錢被大風呼呼颳走,刮到了野外,在一片寒氣逼人的山野里,自己的錢被吹得山上也是,溝兒里也是,樹上也是,水裡也是……他渾身冰涼地去揀,卻咋也揀不上來……
錢滿天終於看到了那幾層衣服下的身子了……山崗上的一個大花把天空照得雪亮,把這屋裡也照得跟開了燈一樣,雖然只是那麼短短的幾秒鐘,但張小梅那裡給他的感覺是驚人的,又是疑惑的。驚人的是這女人有難得的身條,皮膚很好,全然不像在山裡生活的女人……疑惑的是:這麼好的東西,不該白白到手。這麼容易就得到了,或許不是啥好事。俗話說便宜沒好貨,好貨不便宜。人雖然不能和貨比,但事是可以比的,你佔有了人家,往下咋辦?讓她做自己的老婆?不可能。玉芬咋辦?兄弟咋辦?那將有多少麻煩,耽誤多少時間,而時間就是金錢呀……想到了錢,錢滿天的腦子猛地像計算機一樣開動起——在外聽人家講過,到路邊飯館「打一炮」,就是面貌最好的「雞」,也不過幾百塊。便宜,還省事,完了兩下誰也不認識誰。跟這個張小梅呢?恐怕就不是幾百塊錢的事啦,她若纏上你,提著褲帶跟你叫號,大概你有多少錢她都想弄過去……還有,這女人神鬼一般嗖嗖地躥到我錢家大院來,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給粘上了,該不是一場陰謀吧……
錢啊錢!讓人牽腸掛肚的錢!
玉芬說:「這麼大的事,可得加小心。」
趙國強說:「快把人放下來,這麼打人,是犯法的!」
黃小鳳說:「為要債出人命的可不少,你可得加小心。」
黃小鳳笑道:「您老的思想挺解放呀。不過,一座樓的花費可不少,沒個二三十萬是下不來的。」
「總比抱養的強吧,好歹有一半是他的。養完了,咱多多給她一筆錢,人一走,這孩子就跟咱自己的一樣了。」玉琴很快地把心裏想的說出來。
玉芬說:「除非讓二柱耍大跑卵子上豬床子……」她說的大跑卵子就是種豬,為了多配,畜牧站就做個木型,上麵包豬皮,用母豬一逗,然後往木床上一領,公豬就把那東西射出來。
李家院里有人在叫喊啥。趙國強很警覺地往前快走。聽清了,是喜子在罵人,在罵「你個不要臉的娘們!跑外面去給我丟人!」
玉玲說:「看來,你也打退堂鼓了,不是我幫你干架那天了,那天你還說要把他劁了,這可好,你開口子,讓他去跟旁的女人睡覺。」
「那就走……」
高秀紅喊:「趙國強,你快走!」
喜子手裡攥著一根採石頭用的撬棍,又黑又粗。他一步步逼向趙國強,嘴裏噴著熱氣喊:「看來,你是不想活啦!今天,我跟你拼啦!」
玉芬苦笑:「你以為是雞下蛋read.99csw•com呀,想下就下一個。你是沒養過孩子,不知道肚子疼是啥滋味兒。」
孫二柱說:「可以不出屋嘛,就幾個月的事,養出來該幹啥幹啥,一點也不受影響。」
趙國強鬆了口氣,身子向後略退。高秀紅鬆開手,捋了捋頭髮說:「不用他們,我自己去拿!」說罷踉踉蹌蹌就往屋裡跑,穿上棉衣出來指著李廣田父子說:「從現在起,我再也不踏進你家的門,我個人用的東西,你們願意給就給,不給,我也不要。過了正月十五,咱就去鎮里辦離婚手續。」
玉芬嘆口氣說:「我要是不累,能打呼嚕?我這陣子強多了,你還是下樓吧。」
玉玲差點給自己一個嘴巴。這可咋好呀,這人咋連好歹話都聽不出來,他爹娘上輩子做過啥虧心事,養了這麼個虧心眼的傢伙,讓我給趕上了。
「那就上場!」
趙德順說:「早先還住草房呢,也說住得挺好的,冬暖夏涼。你看現在,哪兒還能見到草房?」
玉芬臉上火辣辣的,想說高翠蓮沒正經的,看看四下沒有旁人,禁不住問:「那是咋回事呢?出門挺累呀。」
趙德順老漢沒理會這一切,自己接著磨叨蓋樓的事。這件事過去沒咋想過,不是有那老話嗎:要想一天不消停,就請戚,要想一年不消停,就蓋房。其實過去蓋新房,哪是一年不消停的事,連籌備帶收尾,往往都得張羅小二三年的。當初蓋後院房時,就把全家老少都折騰夠嗆,為了省錢,自己上山打石頭,自己往回推,可把人累稀了。就那樣,國強那三間房也建得簡單了,柁呀梁呀都是一般的木料,對付著才蓋下來。至於前院這老房子,若不是德順老漢這些年加著小心,哪壞點就趕緊補呀修呀,早就塌咕了。要知道,這房子少說也有七八十年了。原先,德順老漢想自己這輩子就不必再跟房子費心了,老大在城裡,不需要這的房子,老小有後院半新不舊的,也可以了,姑娘跟著各自男人,用不著操心,自己這個歲數,似乎不用再把心思用在陽宅上,倒是應該考慮一下自己的陰宅。老墳地里早給自己留著位置,朝陽背風不犯水,是塊風水寶地。不過,近幾年有錢的人修墳地的不少,除了立碑,還用水泥把墳包和地面都抹了,很是講究。德順老漢手裡有幾個錢,他的一些老哥們都勸他早早下手,活著的時候就能看見修好的墓地,那麼著心裏踏實。德順真被他們說動心了,可轉念一想又不中,墳地里有自己的老祖和父母,他們的墳都是老樣子,自己咋好高過一頭。老哥們說這就沒法講啦,誰讓他們沒趕上這時候,人走時氣馬走膘,咱們先跟上毛主席,后趕上鄧小平,咱們有福分,活的死的誰也說不出啥。趙德順聽著挺心寬,但過後還是不踏實。他想是不是把祖宗老墳都修一下,讓先人也跟著沾沾我們新生活的光,日後和他們見了面,臉上也好看。可閑來無事往老墳地邊上走走,我的天呀,黑壓壓一片墳包,清清楚楚的就有好幾十,邊邊沿沿還有不少水淹沙壓的。要是把這些都整修一遍,那可是個大工程,不僅花費大,影響也太大,叫人家說三道四,不中。
滿河卻聽不出來這話的意思,笑笑說:「沒事,我愛坐這兒。」
哈哈哈……
玉玲臉忽地一下子就發起燒來。這些年一直不待見滿河,對他的事基本是不聞不問。那傢伙倒也不計較,自己也不主動說,沒成想他這人還有這等心腸。她瞥了一下滿河,壯壯實實的身板,虎實實的樣子,相貌怪憨厚……可惜呀,腦子簡單點,不是那種又能幹大事又能體貼妻子的男人……玉玲小聲說:「你進屋坐著去吧,門檻子上涼。」
趙德順說:「得會兒呢,你躺著吧。」後面的話,他沒往下說。他想說都忙了一年了,都到了大年三十,你還不放下村裡的事。
張小梅捋著一頭黑髮過來小聲說:「沒關係,日子長著呢,今天太著急啦。」
趙國強支吾道:「有……還沒定下來,正在談著……看電視吧。」
黃小鳳說:「就是一個叫張小梅的,她乾娘是這個庄的……」
趙德順說:「可別燎了荒呀,在山崗上。」
玉玲說:「上面要來查呢?」
院里滿地喊翠蓮:「你掉茅坑裡啦?還有完沒完!」
黃小鳳說:「還有這事?城裡當官的,表面上越窮越樸素的,實際上可能就是最富的。他家裡藏著錢,銀行里存著錢。錢太多了,心裏發毛,就得從穿戴上打點遮掩……」
錢滿天眼睛瞅著別的地方說:「一個人睡慣了,你打呼嚕,我睡不著。」
「哎喲……」
高秀紅問:「還有啥說的?」
「罵啥來著……對,說喜子媳婦在外面光身子洗澡給男人看,才把欠款要回來。」
高翠蓮說:「沒有就不對啦,那就證明他那些玩藝給別人啦。嫂子,你得加小心……」
玉芬玉琴玉玲在火堆旁碰到一起。消息極快,玉玲把剛聽到的國強去救高秀紅的事告訴了姐姐,玉琴拍著腦門說對對對,那天早上從二哥屋裡出來的女人正是高秀紅,沒錯,這麼說他倆早就好上了。玉芬說我這頭還給他說張小梅呢,他那咋找了高秀紅。玉玲說:「高秀紅配二哥也不合適呀,再者說,人家還沒離婚。二哥也太糊塗了,咋就看上她呀。」
孫二柱瞅瞅玉琴:「嘿嘿,我哪敢呀。有我們這位當家的管著,我不敢犯錯誤。不過,你們姐倆都在這兒,你們給評評這個理兒,我想再要個兒子有啥錯?沒有接班人,我們這麼玩命干還有啥意思?掙了錢將來留給誰?你們替我想想。」
李廣田冷笑兩聲說:「大傢伙都瞧見啦,還抱著不鬆開啦!這不是欺負人嗎!你趙國強做得也太過分了吧。」
錢滿天心想肯定沒錯又是要騙我的錢,我才不上鉤呢。他隨著隊伍扭到火堆另一面,立即從隊伍中出來,徑直下了山坡奔大橋回河西。橋上沒有人,靜靜的,河套里封凍的冰面像一條白色的飄帶,從遠方飄來,又向遠方抖落開……他暗暗地笑,心裏說誰也別想算計我,該花的錢,我大大方方地往外扔,不該花的錢,一個子也別想從我手中摳去……
「替你生一個?」那姐倆都瞪大眼。
黃小鳳問:「你是說那個張小梅?」
「要不然,他總鬧,日子也沒法過了。」玉琴說。
「只要有你,我就去。」
趙德順https://read.99csw.com問:「你出去要債咋要到這時候?慌慌張張的,沒出啥事吧?」
玉玲擺擺手說:「嫂子,你這可就不知道實情了,他可不是那種人。他啥都不沾不說,還從家裡往外搭,你瞅瞅這兩個院子,有啥?我真擔心再給他說一個,人家能不能看得上這個家。」
玉芬笑道:「非得讓你睡,省得你忘本。」
玉琴被她倆笑蒙了,見旁人轉回身看火,她小聲說:「笑啥呀笑,人家心裏著火似的,你們還有心笑。快說,有法兒嗎?」
玉玲說:「咋著,你也想撬?」
玉琴說:「再花錢弄指標唄,反正哪都認錢,有錢就能辦。」
玉玲說:「爹呀,您老還有那麼大心氣呀?平房不是住得挺舒服得嗎?」
「罵啥?」
「去了叫你害怕……」
玉芬的心怦怦跳著進了自己的屋。把被褥放在炕上,她拉開燈照照鏡子,鏡子里的人臉上有許多皺紋,頭髮看去是黑的,但往上一撩,就露出了白髮,眼瞅著人就老了幾歲……
「一隻胳膊也摟了你!」
除夕的鐘聲在那一時刻就敲響了。
鐵棍噹啷一下掉在地上。
電視里的春節晚會演得熱火朝天,黃小鳳和玉玲滿河在屋裡看得哈哈直笑。笑聲把趙國強驚醒了。他揉揉眼爬起來說:「啥時候了,該點年火了吧?」
「我願意……」
「難說,要債難呀。不豁出點啥,難要回來。我有個親戚在工廠,為要債,得花錢給人家找女人,陪著睡覺……」
「你相信嗎?」
趙國強跳進人流里,甩了一下胳膊,就覺著左邊的不給使喚,但那麼多人在扭,使他無法停下來,他只好甩著一隻胳膊往前扭,他聽見身後高秀紅在問:「你咋一隻胳膊扭?」
除夕的夜幕把人世間最美好的祝福全部攏合在一起,釀成了滋潤心田的美酒,毫不吝嗇地送給了普天之下芸芸眾生。
玉芬說:「不是胡思亂想。人家男人出門幾天,回來都挺著急地跟媳婦辦那事。你咋從來不說找我……起碼有小一年了。」
玉琴滿面愁雲說:「這可咋辦呀,這二柱也真是中了邪了,你們說,我能和他高嗎?」
喜子喊:「你敢進來,我就殺了你!」隨後就是鐵棍子碰啥的叮噹聲。
孫二柱說:「有雞|巴啥好扭的。」
錢滿天整整身上的衣服,坐到皮椅上,抽著煙,頭上流下涼汗。
黃小鳳問:「裏面有多少錢?」
最終讓德順老漢轉心動念的,還是他那大塊地。這幾年,由於身體大不如前,對莊稼伺候得也跟不上去了,說心裡話,他有點服老了,不想再承包這塊地了。可不料種地出了新章程,鎮農業技術推廣站搞全程服務,送來新品種,還負責打葯和秋收。自己這頭只管轄地施肥。這些活都好辦,現在僱工做農活很普遍,耪頭遍一畝二十五塊,二遍二十。三遍就不僱人,自己帶拉著幹了。沒想到這新品種把德順老漢給喜蒙了,大棒子個個二尺來長,粒粒飽滿,穗穗結實,真出糧食呀,往糧站送,全是一級,往集上拉,拉多少賣多少……趙德順笑眯了老眼,瞅著地里一道道壟溝,就像看到了一條條五彩路,前面通的不是山坡子上的老墳塋地,而是金光閃閃的糧倉。忽地,趙德順就後悔了自己先前的念頭,那想法太消沉了,自己作為一家之長,得給後生們做出榜樣。六十六歲生日那年的雄心壯志不該丟呀,七十六,八十六,九十六,那都是人活出來的歲數呀!這麼好的年月,別忘了往前走呀……
丁四海嚇壞了,上前拉趙國強說:「還是迴避一下好,還是迴避一下好。」
李廣田忙上前追了幾步說:「慢走,咱把話說清楚再走。」
李廣田說:「我是跟趙支書說。國強,這深更半夜的,你跑我家來,搶走我兒媳婦,你這舉動可是違法的。」
趙國強這時候已經躺在炕上睡著了。他實在太乏了,酒喝到半道就抬不起眼皮了。幸好黃小鳳和玉玲兩口子都來了,才又熱鬧了一會兒,令德順老漢心裏痛快。不管咋說,畢竟是在自己家吃飯,咋也有個主人客人之分,熱情總該是第一位的。庄稼人能說出啥花花詞兒呀,張嘴就是吃好喝好啊,落到實處,就是讓眾人喝得不知東南西北,想出去找不著大門……
玉玲從玉芬那知道張小梅那檔事,便說:「不是現成的嗎?我看她還可以,模樣長得俊,手腳也挺利索……要不然,今天就隨我們過東庄來了,生讓他大哥給留下了。」玉玲指指滿河。
高秀紅拉著趙國強說:「我們走!」
喜子又抄起鐵撬棍:「我真跟你拼了!」
高翠蓮說:「我審過他,他說在外面陪領導呀客人呀凈吃好的,吃啥牛鞭鹿鞭啥的,有時還要跳舞,跟女的在一塊摟著,隔著一層薄衣服,乳罩勒的肉溝兒,摸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就攢足了勁,回家拿咱泄火。」
玉琴皺著眉頭說:「唉,實在是沒法子呀,我也想了,將來大丫二丫都嫁出去,這家裡沒個小子也是個事。我想問問你,有啥辦法讓他跟人生孩子,還不讓他沾那女的邊兒?」
「我扭過,扭不好。」錢滿天忽然發現孫二柱朝自己走來,他趕緊上場說,「要不,試試……」
高秀紅說:「是我自己要走的。跟人家趙支書無關。走到哪兒我也這麼說,你甭想往旁人頭上扣屎盆子。」
滿河不知道咋回事,邊看電視邊說:「真邪,我大哥非留那女的,也不知是看上她了還是咋的。那女的不咋著,抹個白臉,一見我大哥就笑。哪天,我得把她攆走……」
孫二柱鑽到扭歌隊一幫女人中間,這抓一把,那撓一下,逗得那些女人發惱,邊扭邊跟他打咕。孫二柱像條嘎魚鑽來鑽去,誰也抓不著他。後來,他就得意忘形了,摟著誰家媳婦親了一口。那女人就勢把他抱住,幾個女人撲上去,手伸進衣服里一頓猛掐,掐得他直喊娘,人家才鬆手。
玉玲指著電視說:「二哥,你看電視里相親的小品,演得多好。我看你也得抓緊了,總這麼過,讓我們也擔心呀。」
「大哥,你咋啦?」
「這麼黑,我害怕。」
大丫這時跑過來說:「媽,你看我爸,他光跟那些女的逗。」
「想讓我跑我也不跑。」
這麼一說旁人也就沒說啥。趙國強和丁四海從後街奔前街,街上人很少,都在家看電視,只有幾個小孩子在叮噹地放炮。老遠地瞅見李廣田家的大門,又勾九*九*藏*書起他的心事。他真想進去看看高秀紅,跟她聊一陣子,問問她折騰了一天一夜累不累,問問她打算往後咋辦,問問她萬一村裡有人說風涼話,能不能頂得住……」
滿河坐在裡外屋的門檻上說:「我贊成爹的說法兒,前些日子我出門,把皮包丟在飯館里,回去就找著了。」
村民們都笑起來,比劃著說這爺倆,一對二球子,連個媳婦都看不住。
趙國強咳嗽了一聲說:「老李呀,喜子,你們別鬧,秀紅,你也別喊,聽我再說幾句。要說在這以前,我還總覺得秀紅跟你們在一起過著,我不能有啥想法。今天,我可要說了,我還就不在乎你們說啥,也不怕旁人說三道四,我還就搶定秀紅這個人啦!我還要搶得合理合法,讓你們口服心服。人家不願意跟你們過了,那是人家的事,你們就等著接傳票吧,我就等著接媳婦啦!」
丁四海這會兒也明白個五六成,他趕緊上前推推國強和高秀紅。趙國強愣了一下,扭頭看看,夜色里有那麼多腦袋一動不動地朝這瞅呢,他心裏緊了一下,想推開高秀紅,但整個左胳膊沉乎乎根本動不了。他暗道這是老天爺要我和高秀紅往一條道上走呀,右胳膊便使勁撐住高秀紅……
孫二柱說:「越姐手氣越背,我才不扭呢!」
玉琴說:「快說。」
「一條腿你也甭想把我拉下。」
張小梅嗯了一聲。
「大哥,你咋不扭秧歌呀?」張小梅悄悄地來到錢滿天身後。
滿河說:「就是上個月去市裡,我沒跟你說,怕你說我冒傻氣。」
「不怕……」
滿河說:「錢不多,有幾十塊吧。」
進了樓內,錢滿天迫不急待地打開了二樓房間門,轉過身就把張小梅抱在懷裡,像電視里演的那樣親張小梅……已經很久了,他沒有這方面的強烈要求,他懷疑自己有病,偷偷吃過壯陽的葯,為此,還讓一個賣野葯的騙去好幾百塊錢,拿回來打開一看,全是玉米面。後來碰見一個醫生,人家說你可能是精神上壓抑所制,夫妻之間缺少情緒。錢滿天對此深以為然。他知道自己雖然不尋花問柳,可見到妙齡女子和風韻少婦,也是情不自禁地要看上幾眼,而看見忙碌的玉芬,看她那一身伙夫打扮,疲倦臉色,他就不由地皺眉頭。樓上樓下,近在咫尺,錢滿天也有夜來念起之時,但一想起玉芬,那念頭不知不覺就沒了。
年火在山崗上騰騰地燒著。錢滿天揀了根兒半截柴禾扔進去,眼瞅著呼地一下子著了。回頭再看看玉芬,已經不見了人影,可能是被玉琴拉走了,剛才似乎是見了孫二柱他們兩口子從溝里來了,錢滿天裝著沒看見,趕緊閃到一邊,他怕孫二柱又要借錢,這傢伙一到過年就要錢,一要就輸,逮著誰找誰借,不是個好鳥。
「別說啦!」
「其實不難扭,只要踩在鑼鼓點上。」張小梅說。
「扭!不扭白不扭!不扭對不起自己!」高秀紅說。
玉琴拉著大丫二丫回溝里。玉芬說我也回去。玉玲一拍腦袋說二姐我跟你說件事,玉芬站住問啥事。話到嘴邊上,玉玲又給咽回一半,小聲說注意點張小梅,少讓他跟大哥接近。玉芬笑了,說沒事,我心裡有數,你回去趕緊問國強,還是讓他跟小梅吧,省事。
歡樂的場景把趙國強的情緒也帶得愉快起來。和李廣田干架的事扔到了腦後,他瞅著身邊的高秀紅說:「進去扭不?」
「你就不能進這屋裡來一趟……」玉芬的眼淚流下來,說話的聲音都在顫。
趙國強樂了:「瞧,爹都沒相中,你們就別費心啦。將來遇到好的,我自己找一個就是啦。」
趙國強緊鎖雙眉喊了一聲,把丁四海嚇了一跳,心裏說這位怎麼啦,發這麼大火。這也難怪,丁四海對村裡的事很少過問,更不愛打聽是是非非的事,他不可能知道這裏的奧妙。
玉芬臉上發紅,到床邊把被褥往胳膊下一夾,就下了樓。高翠蓮出門要打扮,比旁人總要慢,還要尿尿,別人都笑她懶驢上磨屎尿多,她不以為然,說這麼著出去心裏踏實,現在小孩子都玩望遠鏡啥的,你就是蹲八里地山凹,興許都讓人看個清楚。她下樓時正碰見玉芬,她樂著追上去說:「嫂子,這是要圓房吧。你可得加小心。」
錢滿天說:「挺好的,你試試。」
趙國強也想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回頭瞪了一眼喜子說:「你再動傢伙,我讓民兵綁了你。」
喜子愣了一陣,把撬根一扔,扭頭朝李廣田喊:「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媳婦給弄丟啦!你還得再給我找一個!」
趙國強抬頭看看滿天的星斗,不由地暗叫慚愧呀慚愧,一個堂堂男子漢,咋一個勁畏畏縮縮,總得等人家女人說硬氣話呢,豁出來招呼他一下,又能咋樣呢!
玉芬和玉玲互相看看,突然禁不住捂著嘴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旁的人見了,說瞧這姐仨樂的,有啥好事呀……
玉琴說:「我那是溝里,院子又那麼大,多個孩子,咱自己不嚷嚷,別人不知道。」
丁四海說:「你沒看她凍得要不行了嗎!你們還不把衣服給她拿來!要是出了人命,你們就得去坐大牢。」
這傢伙說著說著唆地就舉起撬棍,劈頭蓋腦朝高秀紅砸下去。這舉動,令丁四海和李廣田都不由自主哎呀喊了一聲,同時腿便軟了。趙國強沒有喊,他猛地向前躥了過去,抬起胳膊,就擋住了砸下來的鐵棍……
趙德順支愣著耳朵聽,電視聲音太大,他說:「關小點。你們說的是誰呀?給國強說媳婦可得讓我知道,要不,就甭想進這大門。」
院內頓時鴉雀無聲。李廣田很尷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事情弄成這個樣子,是他沒有想到的。那會兒從果茶廠回來,見到趙國強,他心裏就彆扭,言不由衷地對付了幾句,回家正喝著酒呢,金聚海打來一個電話。金聚海也是剛喝過酒,他在電話里說縣裡有一個大新聞,你村趙國強帶一個女的去要債,那女的光腚游泳讓人看,趙國強趁人不注意,拿刀子捅人搶錢……李廣田一聽就火冒三丈,放下電話就問高秀紅是不是在外面幹了丟人的事。高秀紅自然是不能承認,一賭氣,她就要走。喜子攔她攔不住,就把她綁在樹上,結果就鬧成這樣。李廣田下不了狠心讓高秀紅走,她一走,這個傻不傻精不精的兒子就打了光棍,想再娶個媳婦,不容易呀。高秀紅跟喜子沒有孩子,https://read.99csw•com不用說,那毛病就在喜子身上。高秀紅光溜溜一個人來去無牽挂,出了這大門,肯定是斷線的風箏,一去不回來呀……
孫二柱晃晃蕩盪地湊過來,笑了笑說:「姐幾個在這聊呢……聽說了嗎,國強跟喜子媳婦好上了。真神呀,愣把旁人媳婦給撬過來。」
於是,趙德順老漢決定要拆老房蓋新樓,要體驗一下住樓的感覺。他想趁著春節兒女都回來的時候跟大家提提,大家同意的話,還能幫助出點錢。
趙國強也不瞞著:「是我,你把門打開!」
玉芬不忍他說下去,忙說:「算啦算啦,過去就過去了,你要對我好,從今往後就別上樓住了。今天晚上,就看你咋表現了……」
「你不扭,我也不扭。」
玉玲又差點要給自己一拳頭。壞啦,自己實在是個糊塗蛋呀!和張小梅在一個院子里呆了好幾天,咋就沒看出這層意思來呢!玉芬姐呀,你也太好心眼了,也不細琢磨一下,就把人領回去,一旦真是引狼入室,想清出去可不容易呀……
國強搖頭說:「不合適,咱和她配不上。」
丁四海說:「收拾個挺利索的空場。這不,我想請趙書記去檢查檢查。」
錢滿天本來不想看熱鬧。雖然花炮的錢是他出的,但他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像沒見過世面的村民那樣歡蹦亂跳的。他覺得自己應該保持一種威嚴,畢竟,在這村裡最上數的能人,那是非我錢滿天不可。至於國強,他不過是個辛辛苦苦的村幹部。玉琴牛倒是不少,說起來也算是有產業的,可玉琴從頭到腳就像個喂牛的,不上檔次。只有自己,既有實力,又有牌面,上級的政策看來一時半時變不了,而且又用法律的形式給確定下來,可以放心,還可以接著往大里干。香港的那些家族財團都有幾十億幾百億的財產,那也是人干出來的,為啥人家行,我錢滿天就不行?我行,我一定能行!
窗戶外的天空一陣火紅,山崗上歡樂的聲音傳過來,玉芬拉著錢滿天走,走到院內,她趕緊鬆了手,心裏像有隻兔子在突突跳。她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整日的幹家務,已經把她的大腦幹得單純而又麻木,想的就是下一頓飯吃啥,然後就是具體操作。吃完這頓收拾利索,沒等喘口氣,就又得想下一頓……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圍著鍋台案板子繞,繞得她快忘了自己還是一個有各種需求的人,忘了自己還需要男人的體貼和關懷,那是一種啥樣的滋味兒,她已經想不出來了……
黃小鳳笑道:「還想趕上天安門呢,我一定去。」
趙國強兩眼冒著火,指著喜子的手說:「你放下!你把東西放下!」
他回頭一看樂了,高秀紅一條腿瘸著,身子一歪一歪的。他說:「你咋一條腿蹦!」
在床上拉開架式的張小梅吃驚地問。
喜子突然哭起來:「你欺侮我!搶我媳婦,我要去告你!」喜子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虎一陣子,盡一陣子,畢竟他是有毛病的人。
玉玲急了:「到底是誰?你要是另有一個,張小梅這頭可咋辦?玉芬把話都跟人家說明白了。要是不行,得趕緊告訴人家,省得出亂子。」
趙國強心亂如麻,他覺得炕上太熱,就要出去走走。大家都反對,說年三十應該呆在家。這時候,小學校的丁四海來了,滿腦袋是汗,說點年火的柴都準備好了,由於有錢,今年不光用木柴還用煤,這樣燒的時間就長,同時還扭秧歌,放花,地點呢,就放在東庄和西庄河邊的山樑子上,算是把兩邊都照顧了。趙國強問啥時候開始呀,丁四海說到十二點就點火。趙國強看牆上的鍾已經快十一點了,便跟爹和黃小鳳說:「穿暖和點,也過去看看吧,比往年要熱鬧些。」
玉琴惱了:「越說你越下道,你滾一邊去,非要兒子,你跟旁人養去吧。」
黃小鳳點頭:「對。您知道這檔事?同意?」
人們忘了這是在寒冷的冬季,脫了棉衣圍著火堆隨著音樂聲扭起來。丁四海安排得很細緻,他讓秧歌隊的人都扮妝上場,由於前一陣一直在練,所以,扭得整齊,使場面愈發精彩,看得一些老人揉著眼睛直說:「這輩子沒想到還看到這陣勢,值呀,活得值呀……」
錢滿天搖搖頭:「哎呀,我一天到晚的忙,沒想到還有這事……不過,我有點睡不慣這大炕了,太硬……」
趙德順睜大眼:「馮三仙?」
趙德順點點頭說:「要不我咋想先跟你們商量商量。我老了,就是有新樓也住不了幾天,我想的是他……」他用手指指東屋炕上睡著的國強。
高秀紅在院里喊:「你別進來!這牲口要打人,你千萬別進來!」
黃小鳳眨眨眼說:「他是支書,手裡還有那麼大的廠子,他還蓋不起一座小樓?我看蓋座大樓也沒問題。」
趙德順吃驚地說:「那不成了貪官污吏了嗎?」
玉玲想想說:「為了孩子,還是不離好。再者,離了,你的牛場也等於毀了一半,他不會當回事似的經營,非踢蹬了不可。」
玉琴嘆口氣說:「夠嗆,他不能幹。」
火光中,人群里,多少人在悄悄地說啥。但誰也不想知道旁人在說啥,也沒有必要知道……人世間的話題太多啦,春夏秋冬風霜雪雨,有多少話埋在心裏沒法說,無處說,不敢說……可有這麼一個與天地同慶的日子,可有這麼一個盡情放鬆的黑夜,中國的農民呀,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這樣的時刻,人們之間男女之間說點悄悄話,說點讓心裏發熱發癢的話,哪怕是說了出圈的話,也是情有可原呀,老天爺都睜一眼閉一眼,不願意影響人家的好事……
黃小鳳笑了:「就是嘛,你那裡錢少,要是多,恐怕就找不見了。」
這地方的「年火」與滿族風俗有關。旁邊幾個村滿族人多,他們到了三十夜裡就點一大堆秸稈,人們圍著火堆跳呀唱呀,祝福來年的日子紅紅火火。三將村雖是漢人多,但誰都想日子越過越紅火,結果也就搞起來。
趙德順說:「那天,玉琴說你自己不是已經有了嗎?」
「你咋也磨蹭起來啦?」錢滿天在樓道里說。
趙國強伸個懶腰說:「這覺睡得真香,骨頭節都酥了。」
趙德順坐在炕頭說:「你們倒是給他快點張羅呀,光這麼說管啥用。」
張小梅與錢滿天並排朝河西走,她靠著錢滿天的肩膀,兩隻手便不時碰在一起。很好,誰也沒有縮回的意思。張小梅放心了說:「走,咋也不叫上九-九-藏-書我。」
趙國強使勁拍門:「開門!」
「回頭帶你去個沒人的地方……」
「您老快進屋吧,院里涼。」
趙國強點頭說:「那我就去吧,時間快到了。」
錢滿天搖搖頭:「嗨,你說哪兒去了,咱們老夫老妻的,別胡思亂想。」
錢滿天說:「先擔,先扭。」
「我以為,你還要扭。」
趙國強一把甩開丁四海,用肩膀使勁撞門,只聽嘎吧一聲響,大門竟讓他撞開了。再看院內,高秀紅被綁在牆邊的一棵樹上,大冷的天,只穿一件單衣,臉上青紫色,顯然是挨了喜子的巴掌,又挨了凍……
滿河說:「那可不見得,我就揀過一鬼子錢,足有好幾萬,等了半天才等著丟錢的人……」
玉玲對嫂子未加稱謂的話不大滿意,但人家畢竟說了,總比不說強,玉玲就朝院里說:「爹,我嫂子叫您回屋呢!」
趙德順嘴裏答應著,往屋裡來。進了屋他跟黃小鳳等人說自己有個想法,就是把這前後院的瓦房拆了,蓋座二層樓。要不然,前街後街新樓一個勁起,相比之下,趙家大院顯得低矮又沒有氣派。
「一條腿也能跟上你!」
河東河西,屋前屋后,坎上坎下,鞭炮響成一團,花炮映紅夜空。這時,就見青龍河旁的一片高崗上,一座小山似的柴煤轟地一下子被點燃,加了柴油的火苗子足有七八丈高,把方圓幾里地都照亮了。三將村的老少蜂擁而至,像圍著一個大火盆,每個人的臉都照得通紅烤得發熱,渾身的血都在沸騰。又是一陣大響,大個的禮花震得腳下凍土發顫,夜空里綻開五彩繽紛的花朵,把三將村變成了神話中的樂土……
當電視里播起春節聯歡晚會時,德順老漢送走了諸位鄉親。小黑狗在人們吃飯時,東一塊骨頭西一塊肉,在炕下歡跳著吃飽了,這會兒隨著老爺子在院里東瞅瞅西望望,時不時叫一兩聲。德順老漢要看看柴草或易燃的物件歸置得咋樣,三十夜裡的爆竹把誰家給點著,那是極容易的,得加小心。
「一隻胳膊你也別想跑。」
喜子喊:「你摟我媳婦,我告你去!」
黃小鳳也明白了:「把她說給國強,合適嗎?」
錢滿天說:「嗯……是著急啦……你走吧,別睡覺,還是去看熱鬧吧。」
屋門嘎吱響了一下,李廣田還真的出來了,他嘿嘿一笑:「丁四海,你嚷嚷啥!」
「替你生?也不是你的呀。」玉芬說。
趙國強的血往上撞,徑直就奔李家大門去。丁四海一把拉住說:「他兩口子打架,打了一陣啦,我來時就罵上了。」
張小梅已經挽起了錢滿天的胳膊。錢滿天朝四下看看,小聲說:「回家吧。」
玉琴點頭說:「是呢,我也這麼想,咱這牛場可不能毀在他手裡。我有個主意,你們聽聽行不……我想,乾脆花錢讓別人替我生一個……」
喜子怒氣沖沖轉過身說:「好,好,你要一棍子,我就給你一棍子!」
趙國強低頭不語。他很為難。他想起了高秀紅,他不知道往下應該咋辦。從感情上講,幾件事令趙國強深信不疑,高秀紅對自己愛得很深,她是用命來愛一個人,沒有半點虛情假義。能和這個女人走到一起,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可是,這秀紅畢竟是他人之婦,並非「自由」之身。寧拆十堵牆,不拆一段婚。何況還不是在一旁說說閑話,而是要親身介入,成為「第三者」。作為村黨支部書記,自己咋能當如此的角色呢?那天夜裡在李廣田家裡,李廣田已經把話挑開,趙國強對此有所準備,一旦李廣田把這事亮出去,他會毫不客氣地應戰。然而,李廣田未往外說,反倒使趙國強進退兩難……也許,李廣田在等著自己去向他服軟,答應他可以承包果茶廠……也許,李廣田要等自己去道歉,保證不再對高秀紅有非分的想法……
孫二柱撓撓腦瓜皮,小聲說:「這可是你說的,哪天我抱回一個兒子來,你可別後悔……」說罷,跳到人群中扭起來。
黃小鳳拿個小凳讓老爺子坐下,她說:「您以為現在還有多少清官呀!就跟青龍河一樣,水土保持不好,一年到頭總是渾水多,清水少。」
床上的被褥讓玉芬拿走了。錢滿天與張小梅摟著躺在床上。張小梅多少也有些緊張,這是在人家家裡,萬一被發現也是很難看的,眼前這個錢滿天雖然揭開了那張尊貴的麵皮,可不知道他心裏想的是啥,是圖一時歡樂,還是早有異心今日得手……
「我,我不會……」錢滿天說。
李廣田跺腳大罵:「趙國強,你不是人!你等著,我到上面告你!」
玉芬說:「二柱呀,你可別鬧啦,玉琴都這麼大歲數了,要是再挺個大肚子,寒磣不?」
玉玲使勁刷著大鍋問:「你和我哥穿得就挺樸素呀,是不是……」
「我,我有點不舒服……」
玉玲問:「這是啥時的事?我咋不知道?」
喜子用撬棍擋著說:「你敢!我才不怕你,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讓我當王八,我不幹!今天我和你們倆拼啦!」
丁四海說:「你沒看見這,都要出人命啦。」
孫二柱過來沖錢滿天喊:「大哥,我跟你說個事呀……」
玉玲說:「醫院不是檢查了嗎,我姐姐她生不了啦!」
丁四海緊拉著趙國強,朝屋裡喊:「李廣田!李廣田,你還在屋裡獃著幹啥!還不出來,要出人命啦!」
趙國強感到左胳膊發疼,他強忍著說:「你看清聽清,是我搶人,還是人家主動走的?」
高秀紅說:「你殺我來吧,是我看不上你!是我有外心!是我在外面胡亂搞!喜子,你來,朝我腦袋來一棍子!你不來不是人養的!」
「嗯,這天頭還中,不太涼。」
玉玲說:「有。」
趙德順挑起大拇指:「老四呀,好樣的,有骨氣。」
「大哥,等等我。」
錢滿天撓撓頭皺起眉頭:「這是誰說的?準是那個翠蓮……我能比他們嗎?我心裏多少事?我……」
黃小鳳抓起笤帚又放下說:「我們可不行,我們是最窮的,你大哥最多敢收人家兩條煙兩瓶酒,錢是一分也不敢,現在年節有人給送票兒,用票兒去買東西,這個倒是敢收……可人家呢?組織部長一年到頭光提拔幹部的人情費,就得收個十來多萬……」
趙國強說:「咋沒出啥事,差點出了人命……」他意識到說走了嘴,趕緊停下說,「就是嚇了一跳,有驚無險,沒有大事……」
玉芬小聲說:「那是你們兩口子,我們可沒有這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