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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

李姍指著窗外說:「你蹲當院拉,誰也沒限制你。」
王臘梅說:「沒球了,還叫啥男人。」
我真去了前院,老吳開始挺高興,說這比求人強呀,一下子就長這麼大,連尿布都不用洗。李姍說別做夢,這是借來讓你體會體會。老吳摸著我的腦袋說啥借不借,老子喜歡,就是老子的。李姍說你整個一個國民黨大兵,當初搶我,這回還要搶我弟。老吳笑了說俺這回不搶,俺要用實際行動感化你們。
老吳說:「你準是當廚子來著,炒腰花炒多了,把俺這份都做菜賣啦。」
老吳就這樣跟斗把式又明白又糊塗闖過一道道關口,跟著全國人民進入了改革開放的新時代。八十年代初,老吳積極了一陣子,每天早出晚歸的,眼瞅就要當上區政府的總務科副科長了。八三年春天區里領導都跟他談話了,說馬上就要上會研究,科里現在沒有頭頭,你先負起責任來。老吳眼淚差點掉下來,心裏說沒成想俺這輩子還能當個官,俺得好好乾。就帶手下的年輕人把區政府的環境重新修理一遍。等到領導開會研究人事時,會議室內鮮花盛開,茶水飄香,窗戶乾淨得跟沒安玻璃一樣,地板光滑得像鏡子面一樣,領導把會開完了,就把老吳忘得跟沒這個人一樣。老吳不僅沒提拔上,還調到門衛值夜班去了。老吳那年53歲,過口了,上面的精神是大胆起用年輕幹部。老吳若在科里,機關平均年齡降不下來。門衛兩個老頭快七十了,老吳過去正好往下拽。報表時列在勤雜人員名下,不影響機構改革的任務落實。老吳哪知道這麼多,讓值班就值班,讓守夜就守夜,他覺得自己有點老了,不想再折騰啥了,再混幾年退休就行了。
老吳指指咸帶魚,又轟轟腦袋上的蠅子說:「就咱們這社會主義,咸帶魚都成了好東西?俺小時候,這東西爛一海邊子,沒人要。大對蝦,蒸熟通紅,管夠吃。這些年,連蝦毛都沒見過。人可多啦,哪哪都是,想拉屎都排不上坑,再這麼下去俺還不如變成鳥,站樹上想拉就拉,誰也管不著。」
我去找,他倆都不認賬。我指著電視說你們都受過老吳的好處,幹嘛見死不救,何況撞死的是豬也不是人。黃小林反問什麼時候老吳給過我好處,有什麼憑證,沒憑證就是誣陷,罪加一等,小石頭也是這麼說。把我氣壞了,見老吳說他們不仁咱也不義,你乾脆把他倆也扌周出來得啦。老吳坐那半天沒說話。見面的時間到了,老吳嘆口氣對我說:「算了,如今,站派坐派都變成一家人啦,台灣都奔和平解放使勁,香港都定下回歸了,和為貴,有啥事,俺都自己擔了。你告訴他們,電視機后俺都放了紙條,他們賴不了。」
李姍說:「那可不行,那是丟人的事,我可干不出來……」
李姍從屋裡出read.99csw•com來說:「都賠光了,你光腚走!」
我走不動了。
老吳說:「中,過了年俺給你打聽打聽,裝叫驢的,勁大,養個兒子大耳朵,中了吧。」
王臘梅挺明白地說:「那東西借不得,借了李姍大姐不高興。」
李姍見是我,擺擺手說:「原子彈掉下來,他也沒事。」
王臘梅:「不如不如就不如,敢情你有。」
這才哄得王臘梅不哭回了屋。老吳進屋要上床,李姍說不要臉跟人家女的說卵子。老吳說她為那倆球傷心,俺能說腦袋。李姍說換驢的能成嗎,聽說有斷臂再植,沒聽說有接卵子的。老吳說都敢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搞個卵子算啥,回頭俺也換倆新的,叫你開個懷,吃雞蛋蘸芝麻鹽。李姍把頭埋到被子里,她心裏難受。那年月雞蛋蘸芝麻鹽是好吃的東西,養了孩子做月子才能吃,俗話講,「大姑娘不開懷,一輩子吃不著雞蛋蘸芝麻鹽」。老吳躺床上也睡不著,思前想後,就覺得人來到世上這一回,活得可真不容易,不僅自己操心受累,弄不好還影響旁人。他推推李姍說:「俺心裏有愧呀,俺明白,俺本來就配不上你。俺還不爭氣,做不出孩子來,讓你白長了那麼寬的胯骨,生孩子肯定順當。這麼著,俺也想開了,天下早晚大同,男女隨便,咱先革命一步,你到外面找個相好的,懷個孩子,到啥時也是你的骨肉,俺也一定當親生的對待。」
李姍說:「你就是沒有知識,才讓孩子問倒。革命者得胸懷五湖四海,天下還有好多人沒解放,沒過上社會主義呢。」
我小聲問:「表姐,他沒事吧?」
這檔子事是李姍後來跟我母親說的。那時我大姑和大姑夫回北京了,李姍憋得難受,到處找人說話。說這段時是晚上,我躺炕上剛要睡著,李姍來了,噗哧一笑說:「舅母,我給你說個事,老吳他讓我……」怎麼怎麼著。我母親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輕輕叫我,我閉著眼裝睡,把她們說的都聽見了。我母親說那事可萬萬做不得,甭說名聲不好,養個旁人的孩子,將來也是一大堆麻煩,老吳那脾氣,他不可能當親生的待,到時候所有的不是都是你的。李姍說他好像是真心實意,這兩天他使勁幹家務活,讓我養身子,還要給我熬魚湯喝。我母親說壞啦老吳想孩子想魔症了,這麼辦吧,讓小小去你家,叫他體會體會。李姍說那算什麼,輩份也不對呀。我母親說借給你們幾天玩玩,都這麼大了,我能給人嗎。李姍說那好吧,讓老吳體會體會有孩子是什麼樣。
打那起,我們就不接零活了,老吳帶我們買快報廢的車,收拾一下,確保沒大問題,噴上漆,當半新不舊的賣。這生意實在是太好了。那會兒不少物資和食品還不充裕,汽車拉腳很掙錢,買read.99csw.com新車不僅貴,還買不著,就得買二手車。我們賣出幾輛,跑得都挺好,傳開來,我們的生意一下子火起來。老吳又雇了幾個技|師,購置些機器,半新的車一輛接一輛往外開。幹了有一年多,就出麻煩了,黃小林帶著工商的來了,說超範圍經營;小石頭(已經快成老石頭了)帶交通的來了,堅決不許我們的車上路。老吳這會兒手裡有錢,牛氣,坐在原先孵小雞屋改的辦公室里,撇著嘴說:「都是老朋友啦,給俺個面子,放行吧。」
老吳說:「俺這有倆燙熟的球,你喜歡借你玩。」
法官說:「可以。」
小石頭說:「沒有牌照的車,堅決不能上路。」
可愛的老吳啊……
出來以後老吳老實了,沒二年退了回家。按四八年參加算,他還是離休。市裡區里非常重視老同志,逢年過節就請去開會。老吳特愛參加。他看電視里有一穿綠軍裝的老紅軍在人民大會堂總露面,他從衣攤上也買了一身穿著。開會時坐顯眼的地方,讓攝像機照。回家就盯著電視,還讓李姍和我們大家都注意看。電視播出來,照的都是領導,只照了老吳一個後腦勺,老吳很奇怪地說:「那會兒沒少照正面,咋播出就剩個後腦勺。」打那往後,老吳就不大愛參加會議。再往後他和白校長等人還當過校外輔導員,給小學生講故事,講了一陣老吳不講了,我問怎麼啦,老吳說人家孩子有遊藝機,自己打仗了,沒人聽俺的。
往下還有好幾篇子,讓法官給止住了,身後的掌聲也把他的聲音淹沒了。當時全國人民都為辦亞運會捐獻,老吳這舉動,當然挺震人。法官們哪審過這案子,輕輕鬆鬆,還聽順口溜,合議庭一表決,罰款若干,當庭釋放。
老吳說:「一個主任,還不如那倆卵子球?」
李姍在屋裡喊:「老吳你借人家什麼?」
老吳沒了耐心,拉開燈問:「那你還沒幹過咋著?你跟黃小林不是好過嗎!俺都想開了,你裝啥蒜!」
王臘梅說:「主任管〓!」
我說:「這回他能在家獃著了吧。」
黃小林說:「這是有政策的,你只能修車,不能賣車。」
老吳把麥克風拉到跟前,清清嗓子說:「那我可就說啦——報告法官,還有法警,下站老吳,有話容稟。從小受苦,爹娘全無,當兵吃糧,六神無主。隆化解放,天光大亮,南下剿匪,北上過江。負傷歸來,建設熱河,任勞任怨,糊火柴盒。十年動亂,俺沒搗蛋,組成兵團,救苦救難。改革開放,政策得當,老吳擁護,心無二樣。水平不高,理論有限,搗弄舊車,只盯著錢。車毀豬亡,肥肉遭殘,老吳有罪,甘願開膛,可惜太瘦,出不多肉,不如留下,立功在後。痛改前非,重整自我,為了亞運,捐獻十萬……」
黨政機關忽啦一下做起買賣來九_九_藏_書,到處都是公司、經理、董事長。老吳那顆已經平靜了的心又給撥弄蹦起來。但老吳沒玩皮包公司,他停薪留職在頭道牌樓旁一個廢養雞場里辦個汽車修理部,徒弟是大寶二寶還有我。說來慚愧,我們念書都不行,初中畢業考不上高中,找不著工作,在家呆好幾年了,呆得難受,就跟老吳修車。開始,老吳還拿出真本事,一邊教我們,一邊修各單位的大車小車。後來發現老老實實這麼修不行,賺不了幾個錢。老吳就問我們想掙大錢嗎?我們都到了搞對象的年齡,正發愁沒錢,趕忙說做夢都想。老吳說俺也看出來啦,這會兒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咱們豁出去干他一場。
王臘梅犯倔,還蹲著哭,又問老吳:「吳大哥,您見多識廣,哪個醫院能重新裝那球?花多少錢我也願意,人的沒有,哪怕裝狗的,好歹全須全尾。」
老吳對王臘梅說:「對不起啦,領導不讓。你快回屋別著涼。往後你就當伺候殘廢軍人,將來必有好報。」
我心裏說老吳呀老吳,明知道我集古幣,他愣不跟我露。我成心大聲說我走啦。老吳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拎著兩串子銅錢喊:「小小,想買古幣嗎,找俺!」
李姍說:「獃著?那天翻台階挖出一罐子銅錢,他又要掏弄古董去了。」
老吳說:「更好,省得噹啷著礙事。」
老吳說:「不是讓大胆闖,脫了褲子過河嗎?俺都趟過河了,咋還要沒收俺的褲子?」
老吳說:「去就去。」他撥了一半咸帶魚送到後院給我吃,還跟我說好好念書,那些問題就都清楚了,可別學俺,連扭腰(紐約)和花生燉(華盛頓)是一個地方都弄不清楚。不過,也別崇洋迷外,外國人也沒啥文化,起名字都不會起,扭腰花生燉還不如豬肉燉粉條,味好,比這咸帶魚強,比燉花生米更強。花生米也不治扭腰呀,誰開的這偏方,簡直是二百五,白搭了花生米……
九十年代以後,我和母親從山上搬下來,很少見老吳了。有一陣看他胳膊戴個紅箍在股票交易大廳外存車子。過些日子,我去炒股,發現老吳一隻胳膊挎在胸前坐在小凳上,行家一樣評論著。我悄悄問您怎麼干這個了,這可有風險。老吳說賣茶雞蛋的老太太都炒了,俺咋也比她強,而且,俺還把台階條石翻了個個,准能發。原來,他找瞎子算命,瞎子說得翻台階,他就翻了最下面那塊,不小心把胳膊弄傷了。九六年冬天下頭一場雪時,李姍找到我家,跟我說你快說說你姐夫,他炒瘋了,把家裡所有的錢全買了股。那些日子股票飛漲,股民都興奮得不能自控。我趕緊找到老吳,說要加小心,賣點吧。他說加啥小心呀,當兵打仗,命大死不了,命小跑不過,瞎子跟俺說了,俺能發大財。我們說完這話沒兩天,股市一跌千丈,幸https://read.99csw.com虧我出手一部分,但剩下的還讓我心疼不已。我怕老吳受不了,趕緊騎車子奔二道牌樓,沿著文廟的殘牆往上走,到了前院,站在頭一個台階上,就聽老吳正在屋裡哼哼歌——「妹妹你坐船頭,哥哥俺岸上走……」
他咋感化?就是多幹家務活。掃院子,所有人家門前都掃,掃得非常乾淨;挑水,自來水在坡下,老吳小碎步挑進院子,腰彎著,還咳嗽一聲,一副很賣力的樣子;劈柴、生爐子、買菜、做飯,還給我講故事。那幾天我可享福了,真想給他當兒子算啦,管他旁人說什麼,我吃得好玩得好是真的。很可惜的是,老吳很快就煩我了,原因是我愛向他提問題。比如,非洲在哪個半球上,美國首都是華盛頓還是紐約,日本天皇跟中國的皇帝一樣嗎?祖國山河一片紅,台灣香港還有澳門怎麼辦等等。其實,我問的這些無非就是當時喇叭里廣播的一些新聞時事,我求知慾挺強,跟他們又不太拘束,情不自禁就問。老吳開始往李姍那兒支我。李姍這陣子在家呆的,跟家庭婦女也差不多了,要不然她也不能找我母親說那種事。她有的能答出來,有的答不出來,又跟我一塊問老吳。老吳架不住了,還到新華書店買張地圖,回來攤床上找非洲。找來找去我都看明白了,他買的是全國地圖,哪來的非洲。老吳還死好面子,指著太平洋說越過這片大海就是非洲,那邊凈是沙漠,沒多少人,人家畫地圖的都不願意畫。日本國首相田中角榮訪問中國,我聽廣播中說他曾來過中國,老吳怕我問啥,搶先說是那個姓田的吧,俺見過他,抗日時他就在俺村公路邊的炮樓子里,是做飯的,沒少燉咱中國的小雞。有一天飯菜都擺好了,煎咸帶魚,招來不少蠅子。老吳端起酒盅要喝了,我也不知怎麼的就問:「外國人過春節嗎?」老吳把酒盅往桌上一扔,拉著我就到後院,跟我母親說:「舅母,這孩子還給您吧,俺受不了啦,他天天考俺,俺都做病啦。」我母親說:「小孩子都好問。」老吳愣了一會,回去跟李姍說:「拉倒吧,咱倆人過清靜。外國人過不過春節俺咋知道,俺不能為這事跑趟外國。現在這孩子也是吃飽撐的,過年有你新衣服就是了,你管外國幹啥!」
黃小林和小石頭不知道他說的啥。我解釋說是摸著石頭過河,不是脫了褲子過河。老吳說是一個理,你們在機關空手套白狼行,俺把舊車修成能跑的車咋就不行呢,這不是只許當官的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嘛。我一看事情要僵,趕緊打圓場。黃小林和小石頭撂下話,三天之內必須改了,否則連營業執照也要沒收。他們走了,老吳傻了,說俺咋這麼不順呢。這輩子總犯在他倆手裡。我說咱們做的事確實有些過,人家說的也有道理。老吳說要按前幾年的理論,眼下沒有一件https://read.99csw.com事不是做過了的,政府機關都能做買賣,憑啥俺不能賣舊車,這活俺干定了。我說人家有權,老吳說:「俺有錢,日他娘的,俺給他們送禮,看他們咋辦。」我很害怕說行嗎。老吳說俺都看出來啦,他們是見俺掙錢紅眼啦,咱就下傢伙,一槍一個,沒個跑。
好幾台北京牌彩電送出去。我發現送之前老吳總拿小鑷子在後面咕搗咕搗。我說那都是密封的。老吳說俺知道,俺看它結實不。真讓老吳說著了,黃小林和小石頭都二話沒說就收下,還有的人更貪,讓老吳再給配個錄像機。各位,那時是八十年代中期,不少人家連十二寸黑白還沒有呢,彩電和錄像機就是極高檔的電器了。效果太明顯了,甭說三天,三十天以後也沒人來找老吳。老吳得意忘形,誇下海口:從此往後,熱河城裡沒有俺辦不到的事。
李姍嚇壞了,她怕鄰居聽見,小聲說:「我的祖宗喲,你真是牲口呀!啥都敢說,你還讓我活不。我前輩子做了啥壞事,讓我這輩子碰上你!」
老吳說:「好歹是主任。」
老吳說:「沒事,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俺得向他學習,俺願意借。」
這話說大了,也犯了忌諱。你啥事都辦得到,殺人放火你也辦?進監獄你也辦?當然,這也是我事後諸葛亮這麼說的。老吳折騰一陣折騰出個外號吳百萬,不少槍口就瞄準了他,他傻呵呵還不當回事。賣出的舊車質量越來越差,結果就出了事,拉著豬過鐵道時軲轆愣顛掉了,司機跳車跑了,一車豬撞得血肉橫飛,傳出去就是一車人血肉橫飛,領導說要嚴查,一查查到老吳頭上,子彈叮噹飛來,連黃小林小石頭都投井下石,說老吳屢教不改違法經營。警車來了,把老吳銬走了。那時興請律師了,老吳指名讓我辯護,我哪懂法律呀,去見老吳說還是請個真正的律師吧。老吳咬牙說去找黃小林和小石頭,他們要是不給俺想辦法,俺讓他們都進來陪俺。
我頓時冒了一頭汗。又去見黃小林,把電視機后殼打開,裏面真有,寫著哪年哪月為什麼什麼事送誰誰誰。黃小林抓過紙條就咽到肚子里,我說你別學地下工作者,人家老吳不想給你們找麻煩,要不然他就到法庭上說了。黃小林連連點頭,突然站起來說我得去找小石頭,趕緊託人把老吳放出來,誰知道他還給我們下了什麼機關暗道。後來結果不錯,可能跟黃小林他們活動有關,聽說還有不少買我們車拉腳發財的車主聯名寫信,請求從輕處罰老吳。開庭前,就有消息,說不會判得太重。又趕上搞面向社會公開審判,老吳這案子弄個頭一名,布告早早貼大街上,開庭在電影院,黑壓壓坐滿了人。跟放《泰坦尼克號》差不多。老吳在台上很鎮靜,對違章經營供認不諱。到最後法官讓老吳做最後的陳述,老吳掏出紙說:「俺寫好了,念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