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葛老太太和小夥子說著話下了橋。趙小樂有點沉不住氣了,直想跳出來攬活兒,被秀秀摁住了。趙小樂說掙錢給你搞畫展。
他們從墓地的大門上車,就直接去了鳳凰開發區。車剛剛到開發區,孫艷萍的手機響了。手機響的瞬間,她瞟了趙振濤一眼,還沒說上幾句話她的臉色就白了。她說有急事,坐上汽車走了。趙振濤從她的神態上看,估計可能是李廣漢出事了。
孫艷萍倔倔地說:「要麼你就讓雷娟立馬把姓李的斃了,我眼不見心不煩,要麼你就把他放啦!你不答應,我就讓大姨從開發區撤資!我還幫你幹什麼?整個一個喂不親親的狼!」
昨天雷娟到鹽化來辦案,聽說趙振濤住在北龍港的工地上,就連夜來找他,彙報了柴德發和白縣長案件的審理情況。柴德發終於又把李廣漢牽出來了。柴德發交代李廣漢從鹽場拿出的六百萬元的跨海大橋的贊助款,是有條件的,他要承包其中的一部分工程。柴德發收了李廣漢的五十萬賄賂后,把其中的部分工程給了李廣漢,而李廣漢又把工程轉包給了富強建築公司的盧國營,自己從中拿了五十萬。這等於說,李廣漢與柴德發侵吞了鹽場方面的一百萬元建築款。雷娟說,在清理跨海大橋廢墟時,我們專門請了北京的橋樑專家,拿著當初設計的圖紙,對施工進行研究,發現跨海大橋建築偷工減料,有的地方根本沒有達到設計要求。專家們說,即使不發生那次風暴潮,這架橋樑也不會使用很長時間的。趙振濤聽得心裏發寒。趙振濤不明白,鹽場作為一個企業,為什麼拿六百萬元巨款來贊助跨海大橋?雷娟告訴他,據柴德發的交代,鹽場往北龍港運鹽的主要通道是跨海大橋。後來雷娟終於向趙振濤說出實情,說當初之所以放李廣漢而對盧國營繼續審查,就是為了牽出柴德發等人。因為李廣漢被放后與柴德發依然保持著密切的往來。趙振濤聽著,他在想,今天重建的跨海大橋萬萬不能重演當年的悲劇了。
趙振濤淡淡地說:「你別說,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葛玉梅是個很精明的生意人,她可不像葛老太太那樣容易感情衝動。她考察得很細緻,甚至考慮到投資的回報率,趙振濤對葛玉梅的務實作風很讚賞。
葛玉梅想張嘴,又咽回去了。
葛玉梅滿臉驚惶:「艷萍,你這是——」
老座子說:「老哥,你說誰家祖上該祭奠?」
「當然是俺家老祖,俺爹是村裡的功臣哩。」
圖個便當,趙老鞏繞過井樓子抄近道奔村支書老座子家去了。上坡的時候,老人先將燈放在高處,自己笨拙拙爬上去,來到村支書家後門口,趙老鞏站定,穩穩心,吭吭地咳幾聲,喉嚨口呼嚕呼嚕響。天一冷,老人的喘氣就不那麼順暢了。趙老鞏也不敲門,從鋪了厚雪的柴禾垛里抽出一根樹杈子,將八福燈挑起,高高地舉過牆頭,晃了幾晃。老座子下樓一問,老人說是雪燈會的事。老座子說今年雪燈會要引人市場經濟,誰拿錢誰說了算。趙老鞏狠狠批評他幾句。老座子害怕老人往上捅,就引他進來。
葛老太太說:「就叫小樂做!別看那小子弔兒郎當的,手藝不比他爹差!」
屋裡的人都獃獃地看著孫艷萍。
葛玉梅驚嘆說:「這是北龍速度!」
如果趙小樂設在木橋上巧遇葛老太太,就很可能攜秀秀過橋與趙老鞏遭遇。趙老鞏滿腹心事走過那架年代久遠的白色木橋的時間是夜裡九點,雪下得正緊,老人手提的八福燈在風雪裡連連打轉兒,五短身子也跟著搖搖擺擺的。看上去他的身子顯得十分虛弱了,嘴裏呼出白白的哈氣,就像一輛廢舊的汽車排出的廢氣。趙老鞏走路時不再跟別人搭話,心裏只想見了村支書者座子怎麼說說葛老太太的張狂,共同謀個治那娘們的招子。儘管趙老鞏默默地走,村人遠遠地就能認出他手裡的燈。噴噴,趙家燈就是棒!那準是趙老鞏來啦。趙老鞏是吃百家飯的,燈會前的一個月光景,他就被東家扯西家拽的。趙老鞏十分得意,常常把簡單的做燈方法講得像造船那樣神乎其神,好像他的燈能扭轉乾坤似的。
孫艷萍拽住趙振濤的胳膊,眼睛紅了:「趙振濤,你還有良心沒有?我孫艷萍哪點對不起你?你來北龍,我求過你什麼?不就是孩兒他爸這點事嗎?」
葛玉梅終於說:「趙市長,我們老蟹灣有句古訓,受人滴水之恩,必將湧泉相報!聽說,我妹妹和艷萍過去對你有恩,你為何不報呢?大陸還有一句古話,你有權不使過期作廢呀!」
葛玉梅謙遜地說:「請多關照。」
「呸!」趙小樂衝著雪地吐了一口濃痰。不知是學葛老太太,還是歡喜時刻的發泄。秀秀正了正歪在一邊的圍巾說,去街上看燈吧。
孫艷萍耍賴地說:「不管他有多重,反正我賴上你啦,你得幫忙,不然我就跟你沒完!」
小夥子說:「是趙老鞏不肯給咱做燈,特別是塋地燈。」
佟場長心裏膩味葛老太太,可當著趙振濤的面,又不好意思鬧僵,舉杯應付說:「好哇,葛老嬸子,您都是好親戚呀!祝您福星高照,發財呀!」說著飲了酒。
「中,明兒俺就找小樂。」
秀秀暗暗擰他一把,沒成色!
鹽化的新班子真有一股幹勁,他們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帶領縣內職工幹部快速將原來的廢墟清理完畢。重新設計的跨海大橋在初冬的季節里破土動工了。
葛老太太說:「祝嬸子發財,好,你把我的運輸車——」
趙振濤氣得雙手顫抖,他強忍住怒火說:「你,好……這是從你孫艷萍嘴裏說出來的。我趙振濤不怪你,因為這並read.99csw.com不代表葛玉梅的意見!」
葛老太太一邊給姐姐整理著頭髮,一邊說:「我算是看好北龍港的鳳凰開發區了。姐,你這裏開張,我的公司也搬過來!」
趙振濤眼睛閃爍著格外逼人的光芒,他也為自己剛才的激|情感到驚訝。人是由水和火組成的,激|情是火,理智是水,世俗污水作怪的時候就得求助激|情。這點可憐的激|情啊!他默默地問著自己:你是趙振濤嗎?你還有點血性呢!
趙振濤焦躁地說:「你別哭,這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啦!」
趙老鞏提著八福燈出了門,笑起來喉結上下滑動。心緒好起來,如同泡在烈酒里的感覺,嘴裏哼著老輩子的燈謠。夜深了,雪不怎麼下了,瞅瞅天,還是黑不溜秋的老樣子,地上的浮雪卻顯得硬實了,往雪皮兒上一踩,脆響脆響。趙老鞏走在雪地上,看見橋西街遙遙有些燈,一粒一粒跳。他正往遠里看,不小心與街筒子中間豎起的雪人撞了個滿懷,八福燈被擠得脫了相。趙老鞏腳一跳,實實地跌倒了。這時暗處的柴垛里傳來格格的笑聲。秀秀,這雪人就是你,有人跟你親吻哩!趙老鞏耳朵好使,立馬就聽齣兒子趙小樂的聲音,火氣就躥上來,想罵一句,又想同著秀秀不好,一股鳥人就窩下了。他爬起來,撲拉撲拉身上的雪,大氣沒出,蹶躂蹶躂地走了,心裏罵,這雜種,回家跟你算賬,見了女人都野得收不回心啦!吱吱咕咕的聲音一響,趙小樂摘開秀秀的胳膊,才探腦袋,看見八福燈,嚇得打了個冷戰,縮頭縮腦地蹲下來,用力咬住嘴唇。藏在柴禾垛里避雪的一群烏鴉焦躁不安地飛起來,在蒼灰的雪天里劃出幾條紊亂的線條子。烏鴉的叫聲是單調而凄冷的。
葛玉梅說:「你不答應艷萍,我就撤資!」
趙小樂知道是葛老太太來了,挑燈的小夥子是她的公司里的腿子老三。他躲在暗處,聽說趙家燈,心裏就忽悠一下子。
趙老鞏心裏透亮了,連說:「給俺老祖做塋地燈。」
葛老太太說:「振濤的妹妹四菊姑娘,就搞了一個孵化場,附近的養殖戶都到她那裡買蝦苗。這回的赤潮給養殖戶打擊不小,可四菊姑娘有心眼兒啊,聯合海港的高技術員,硬是把赤潮給鬧的蝦病治好了。振濤,我看你們老趙家人,還就是你和四菊像個樣——」
趙振濤的思路被拉回到現實,他說:「從孫中山先生設計大港,到改革開放初期,材料上都有,我就不說了。港口的真正啟動,是我們的老書記高煥章,他本來也要來陪您的,可是他去北京做手術去了。對港口的戰略地位,人們是逐步認識的。北龍地震之後,城市建設布局大都集中在老市區,可老市區在經濟發展中,都有一個資源緊張,人口密集,污染嚴重的問題。當時在市計委當主任的高煥章,提出了北龍經濟要衝出低谷,走向世界,必須向南部沿海挺進。這就是啟動北龍港最初的動因。北龍市區以鋼鐵煤炭為主,鹽化以鹽業化工為主,鳳凰開發區以高科技為主,這就與北龍港形成新的三角布局。」
中午在鹽化賓館吃飯,趙振濤讓政府秘書長把鹽化鹽場的佟場長叫來。他讓鹽場請客,因為葛玉梅的精鹽加工有限公司,就要在鳳凰開發區破土動工,那樣,鹽場就多了一個近便的銷路。佟場長見到香港的葛玉梅自然很高興,因為鹽場的原鹽堆積如山。飯桌上敬酒的時候,趙振濤對佟場長笑著說:「葛氏集團的葛玉梅女士,我就介紹給你們啦,往後你們要精誠合作!」
這幾天趙老鞏躲在破舊的廂房裡做燈。照祖傳的規矩,他先用石灰水塗了廂房滿地,一股清澀辛辣的石灰水氣味彌散開來。八福燈掛著照亮兒。四菊換了幾根洋蠟了。幾盞大號的鯉魚燈、幡桃燈和祥瑞燈的燈骨都做出來了,彩紙裱糊上去就有模有樣了。幾條狗在廂房門口閑適地遊逛。溜房檐兒的麻雀瞅瞅叫著。老人做了五盞大號燈,算自家上燈會的,加上八福燈共六盞。祥瑞燈做得十分精緻,邊邊角角還打了木線,它是去災禍的,彷彿如此一來,縱使家族有禍也將無禍了,沒福也有了福了。造船時,趙老鞏是好走動的人,做起燈來,老人再也不想動彈了。有時老人對著燈笑笑,灌上一口酒,落落寡合,一天到晚孤零零的卻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那天早上又落雪了,雪花將老人和燈的影子弄得虛虛幻幻。老人開始做空地燈了,是為家族做的。連打帶踢也忙活不開,老人就叫醒趙小樂當幫手。趙小樂睡得死,他幾天不著家了,回到家裡吃口飯就走,啥也不說冷眼竊笑。老人發現兒子蔫哩吧唧的一副睡不醒的樣子,他懷疑兒子去給別人做燈或是跟秀秀一起胡整。他覺得小樂啥事都不上心,恐怕啥球事也幹不成的。趙小樂見爹生氣,就說:瞧葛老太太的塋地燈,多氣派!趙老鞏愣了一下,忽地想起啥,一把掀起趙小樂的耳朵,問,你個兔崽子,原來你在偷偷做燈,要麼俺聞你滿身石灰水味呢!說,給誰家做燈?趙小樂徹底靈醒了,搖頭說,俺沒做燈!趙老鞏說,沒跑兒,你給葛家做燈。剛才你說的塋地燈,除了葛老太太,沒人做!趙小樂責怨自己說漏了嘴,沒法子只好認了。趙者現的火氣竄到天靈蓋了,抄起門后的閂門杠,就朝小樂打來,小樂穿著花褲衩子滿炕躲閃,連連告饒,爹,爹!閂門杠一掃就有一聲肉質的暗響,趙小樂的肩膀紅腫了,他急手抓住閂門杠,就將趙老鞏拽倒了,然後爺倆就抱打成一團,在鋪著葦席的火炕上骨碌滾動。不一會兒,九_九_藏_書趙老鞏手腳就不聽使喚了,像中風的病人,老臉也怪怪異異地扭歪了,嘴裏直淌哈喇子。四菊扌周巴著老人坐起來靠在被垛上,拿手揉著趙老鞏的胸口,問,有啥事爺倆過不去?趙老鞏直杵杵地傻挺了一會兒,倔倔地罵,這雜種給葛家做塋地燈呢!氣死俺啦!四菊頓時也塌了身架,愣了很久,很沉地對著雪景嘆了口氣。
冬夜的老河口清冷而深遠。
葛玉梅多皺的老臉哆嗦著,看看葛老太太,又看看孫艷萍,額頭的汗粒兒就落下來了。葛老太太咬牙切齒地說:「你說,你說——」
老座子說:「咋能這麼說,你老是大船師啊。」
佟場長緊緊握住趙振濤的手說:「趙市長,痛快!對待葛老太太這樣的,不能心慈手軟!」
「俺喜歡趙家燈!」女人說。
趙振濤雙眼紅著,嘴唇顫抖,此時的趙振濤制怒比發怒還要難。激將法?使他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多少年了,他最為擔心的痛苦局面還是來了,葛家人向他討債來了。短短的一瞬間,過去的情情景景像過電影一樣閃過。欠債是要還的,可不是這種還法。拿原則作交易,去還自己的情債,雖說沒得到鈔票,可這不是與柴德發一樣的腐敗嗎?想起高煥章的凜然正氣,趙振濤就有一陣熱血撞頭。他眼前一黑,揮動著胳膊,將飯桌掀了起來:「滾,滾!沒有你們葛氏的資金,我們北龍港一樣開發起來!你們有幾個臭錢,想買法律和尊嚴嗎?辦不到!」
趙振濤身體一晃,險些栽倒。
村口有幾家掛出自己做的燈籠來,星星點點。雪地被燈光映得五顏六色,到野灘上轉轉倒也不賴。趙小樂與秀秀擁在一起,就像遠處碰在一起的鴛鴦燈。趙小樂在雪夜裡看不清秀秀的模樣,只感覺她的鼻翅一扇一扇噴著香氣。趙小樂摟緊了她。趙小樂扭頭瞧見一掛塋地燈晃晃地上了木橋,吱吱地響過來。他們是從公墓走來的。
「還是鞏爺有骨氣。」
趙振濤的舉動出乎孫艷萍的預料,她啞口無言,滿臉驚慌地攙扶著葛老太太和葛玉梅悻悻而去。趙振濤看都沒看她們一眼,渾身無力地靠在流著干紅葡萄酒的牆壁上。這種心靈上的撞擊和來自心底深處的震顫,使他難以平靜。
葛玉梅笑著:「當然,當然,你哥在電話里說了,工廠建起來,還要讓你和艷萍給管理呢!哎,趙市長,你接著說,我對你的講話很感興趣啊——」
趙振濤嚴肅地說:「艷萍,你知道李廣漢罪有多重嗎?」
孫艷萍回來也跟趙振濤學說了這個感人場面。孫艷萍和母親也去醫院為高煥章送行。孫艷萍和葛老太太可逮著了討好趙振濤的機會,鼓動葛玉梅加大對海港鳳凰開發區的投資。
趙振濤看出了不妙,就張羅著舉杯,還沒開口,孫艷萍臉色煞白地走進來。她先把葛老太太叫到餐廳外面,嘀咕了一陣又回來叫趙振濤出去了。孫艷萍的額上流著一串串的水珠,像是被水泡過,黑黑的頭髮一縷縷地沾在臉上。
「彆氣,人家這陣是仙,巴結都來不及呢!」
風似乎吹得無力了,雪夜就變得暖和起來。趙小樂跺跺腳上的雪,呱噠呱噠的聲音分外地響。秀秀拉著趙小樂的手,朝村口跑去了。
村口的老樹上掛著一盞扁圓橙黃的灶火燈。
葛老太太用小眼睛瞪著佟場長說:「你個佟老蔫兒,當場長就不認識我啦?跟你說,葛總裁是我的親姐姐!這回我們又是一家人啦!來,嬸子敬你這大場長一杯!」
孫艷萍急切地說:「李廣漢被雷娟抓啦!趙振濤,你這回可不能看熱鬧啦!你得跟雷娟說,把李廣漢擇出來算啦!反正他也是抓過一回的人啦!」
「葛老太太的雪燈會你也捧場么?」漁人問。
趙振濤還是沒有說話。
「聽說,葛老太太弄了好多塋地燈?」老座子問。
新加坡維天財團的李克棟總裁與香港葛氏集團的葛玉梅副總裁同時到達北龍。新加坡的客人還帶來了日本橫濱港的海洋專家佐滕先生,幫助考察北龍港的自然環境。客人云集北龍港,正巧高煥章要離開北龍,趙振濤陪著客商在北龍港洽談投資項目,他只好讓秘書鄭進代表他去為高煥章送行,並轉告高煥章,在他手術之前,他會到北京的醫院看他。鄭進回來跟他描繪醫院的送行場面,使他尤為感動。市委辦公廳按照高煥章的叮囑,不要驚擾其他人,悄悄地上車,可消息還是走漏了出去。煤礦。機關、農村和一些親朋好友都擁擠在醫院門口,想最後見上高煥章一面。大約得有兩千多人。駱駝村的支書郭老順跟著馮和平從工地上趕來。高煥章上車後跟他們擺著手。郭老順拚著老命擠到汽車窗前,緊緊抓著高煥章的手哭了。高煥章笑著讓郭老順給他唱兩口明國小曲兒。郭老順掐著喉嚨用嘶啞的嗓子唱了幾句,唱著唱著就淚流滿面了。高煥章聽著明國小曲兒就欣慰地合上眼睛,讓司機把車開動了,因為他不願讓人看見他這個北龍父母官的眼淚。
飯菜嘩嘩地抖落一地。
「咱打著燈籠拉狐——明講!你兒子當市長,葛老太太都這麼狂,給她點顏色看看!」老座子說。顯然他意外地驚喜了。
趙振濤繼續說:「這樣就使以原料為主、單一的礦產資源開發同地域綜合齊發相結合,以北港鐵路和北港高速公路連帶著北部山區的開發,變成以北龍市為核心的環狀網路體系,把北龍港建成一個集裝卸、倉儲、加工、貿易和中轉以及其他服務為一體的綜合、多功能、有特色、現代化的國際貿易口岸。所以說,北龍港的工程,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重中之首!」
大雪把地下暄了,一片的白軟read•99csw•com。大雪使老河口的木橋漸漸發白,變虛,木橋的兩頭卧著白天孩子們堆成的雪人。河堤的樹棵子挑著白亮的樹掛,經硬風一吹,發出亮生生的碎音。在趙小樂眼裡,被雪夜藝術化了的原始風景一文不值,可他能興味十足地站在老河口木橋旁,全是為了聽秀秀的心跳。秀秀見趙小樂站在雪地里犯呆,眼神兒似乎沒個著落,就問他,你哪兒不舒坦么?趙小樂說,俺在數錢。秀秀捂緊被風掀起的圍巾,驚訝了,數啥錢?哪有錢?趙小樂很正經地說,雪片就是錢,沒看俺眼都數綠了么?米秀秀笑一笑,笑得很真實。趙小樂衝著雪地笑得響亮,笑是硬撐出來的,但他身邊樹杈的雪掛卻震得唰唰掉雪粉。
「財神仙,那娘們兒有錢。」
趙振濤與葛玉梅的談判暫告一段落後,趙振濤又集中精力陪同新加坡的李克棟總裁。李克棟總裁是在北龍港停工時考察北龍港的,當時國內面臨著壓縮基建,緊縮銀根的形勢,李總裁只好善意地告別了老蟹灣。可老蟹灣的巨大誘惑又使他重新踏上了這片神奇的土地。李總裁是對老蟹灣的百年風暴潮擔憂,所以當北龍市政府在北京召開項目招商會的時候,李克棟總裁再次參加,並很快請來了日本的風暴潮專家佐滕先生。佐滕聽完熊大進和高天河介紹的治理風暴潮的方案后,又到施工現場看了看,驚嘆他們創造了一個奇迹。得到佐滕先生的認可,李克棟總裁才徹底放心了。下一步,李總裁要對跨海大橋項目、可視電話機生產、海港倉儲和無線電子等項目逐一進行考察論證。半個月過去了,李克棟總裁終於在跨海大橋和海港倉儲兩項合同上籤了約。跨海大橋的建設是三方合資:維天財團、北龍港和鹽化縣政府,並且在具體工程招標和未來收費分配方案上達成共識。
葛老太太說:「這不,振濤把辦公室都搬到港口來啦!」
葛玉梅點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趙振濤。她的滿頭白髮,在海風的吹拂下散開了。
趙振濤沉了臉,淡淡地看著葛老太太。
趙振濤走神的時候,葛玉梅微笑著對趙振濤說:「趙市長,市裡是怎麼想起建設北龍港的?你能不能講講鳳凰開發區與港口的整個發展前景?」
葛玉梅十分關心這個事情。她說她這次來,除了參与家鄉的現代化建設,同時還受弟弟的委託,要到祖墳祭祖。葛玉梅與她的弟弟葛瑞高,是北龍解放初期逃到香港的,她的父親就在那時被趙老鞏等人抓住,被政府槍斃的。葛玉梅並沒有像葛老太太那樣外露,她很有涵養地承認父親在家鄉留下的罪惡。她能正確看待歷史,客觀剖析家族,這就使趙振濤對她很有好感。葛玉梅對新型公墓很滿意。葛老太太要求大姐在家鄉多呆上些日子,親眼看看葛老太太在祖墳搬遷儀式上的表現,她要大鬧一回。她想為祖宗搞個雪燈會,並請人做了好多的塋地燈,來祭奠和安撫祖宗的靈魂。葛玉梅答應葛氏集團出資五萬元。趙振濤並沒有在意葛家姐妹的談話,他此時的目光投在趙老鞏選定的墳址上。他聽說趙老鞏讓米秀秀從她的老家找了北山上最好的石匠,給趙家祖上雕碑。看來葛家和趙家在遷墳的事情上會有一爭,可惜他不能介入進去。趙老鞏也是十分理解他這個兒子,一切活動都不跟他商量。
趙振濤說:「你要是這事,我回去吃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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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持十幾天啦,塋地燈做成這德性,成心惹你二始生氣!」女人說話聲。
趙振濤笑笑說:「沒事,我跟葛大媽不見外,小時候,我還吃過葛大媽的奶呢!」
趙小樂和秀秀跑了一陣,就口吞著雪粉喘息,白白的哈氣暖化著天。秀秀歪著腦袋,手指著那灶火燈說,別跑了,挺遠呢。趙小樂說,不遠,一泡尿就滋到了。秀秀激他,你先跑,俺跟著。趙小樂故意嚇她,你真打是灶火燈啊,細瞅,那不是懸賞的人頭么?許是灶王爺的腦袋!俺爹說海霸時常將血乎乎的人頭掛在桅杆上。秀秀故意捂住耳朵說,不聽不聽!說話時她已滿身惴惴打抖了。趙小樂拉起秀秀的手又跑。奔跑中,他們體味到一種賓士的快意。
葛玉梅看出門道,捅了葛老太太一下:「瞧你,怎麼跟趙市長說話呢?」
他們之間的談判雖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但趙振濤並沒有顯出急躁,他讓孫艷萍和葛老太大陪著客人繼續考察,有了新想法再談,即使沒有合作項目,也交一個朋友,北龍的大門永遠向葛氏集團敞開著。葛玉梅十分讚賞趙振濤的工作作風,當她聽說趙振濤曾經與孫艷萍有過一段戀情時,很為孫艷萍失去這個優秀的男人而惋惜。
葛老太太點點頭,老臉異常冷硬。
第二天很早趙老鞏和小樂爺倆就起來了。雪地里柔曼地漾動著虛緲的薄霧,趙小樂知道那是老灘透過厚雪呼出的暖和的瑞氣。村裡幾乎沒人走動,這個時辰是睡懶覺的。野地的林子里有野兔的小蹄輕巧地敲打凍酥的雪地,嚓嚓的聲音十分好聽。他走進槐樹林,解開腰裡的麻繩,拿斧頭砍槐條子。砍了一捆,天就亮起來,村頭就熱熱鬧鬧的了。趙小樂坐在林子里吸了一支煙,聽到村頭小橋那邊神秘悠長的吆喝,就知道有了新情況。他緊溜兒打捆,背上槐條子,就往村裡走,腳下噝噝地響著。走著走著,他看見飄逸在村子上空的炊煙越來越濃,誘人的飯香直吊他的胃口。快走近木橋的時候,他發現橋頭圍了一群人好像在看什麼東西,一條高高壯壯的大黃狗,在人群里鑽來鑽去。他認出那是葛老太太家的狗。黃狗的四個蹄子深深踩進積雪中,很兇地吐著長長的舌頭,尾巴read.99csw.com掃著積雪。奶奶的,狗仗人勢!趙小樂罵一句。他嘟囔著擠到人群跟前,看見老泥牆上貼著一張招賢榜。嶄新的大紅紙竄上趙小樂的眼帘子,上面寫著,葛家主辦雪燈會,廣招賢才,獨家製做大量燈盞。各家人會燈盞另算。尤其歡迎燈匠高手加盟助陣,工錢優厚。趙小樂心裏明鏡兒似的,招賢榜顯然是沖他來的。這女人夠毒的,她不會上趕著求他的。她想以一紙告示釣他上鉤。他左顧右看也沒有尋著葛家的人,惟有這條大黃狗晃來晃去的。狗日的,葛老太太沒把村人當人看。氣上了頭的趙小樂,想想寒酸的日子,情知扭不過也就靜下來,反正偎冬也是閑著,為秀秀賺她點錢,屈點就屈點,葛老太太的錢不騷呢。他又猛把散開的外衣裹緊了,來鎮壓自己的亂心。
不久,日本、韓國和台灣的商人也到北龍鳳凰開發區簽署了合資或獨資開發項目。這些外商在簽約之前,都要求鳳凰開發區在基礎準備上實現「三通一平」和「短、平、快」,即路通水通電通和場地平整;要求在完成任務時達到時間短、水平高和速度快。
「你們怕那滿臉蒼蠅屎娘們兒?她算哪一路仙?」
老蟹灣有個風俗,凡是遷墳的年頭都要做塋地燈,塋地燈是安魂的。秋後,蟹灣公墓建起來了,而且建得很有氣魄。趙老鞏在夢裡想到老祖的魂不安了。葛老太太不僅要做空地燈,還要舉辦一個全村的光宗耀祖的雪燈會,也給姐姐葛玉梅炫耀一番。
趙振濤越說越激動:「聽日本海洋專家佐滕先生說,我們的老蟹灣儲藏著大量石油。我已經跟有關方面打招呼了,趕快進行石油勘探開發,還有發展漁業和近海養殖,這裏的潛力也是很大的!」
趙老鞏嘆一聲,船師管蛋用?還不是讓葛老太太給涮啦?老座子顯見得有了激動,說,這陣兒村裡妖氣太盛。趙老鞏緊跟上話去,大兄弟,你是村裡父母官,你得管呢,俺七老八十的沒啥咒念啦!老座子看見趙老鞏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就發酸。惟這個時候,泡酒肉里的老座子才感覺自己曾經是個窮人。村裡大會小會他都說,大夥摽勁兒一塊奔前程,俺一心一意帶領村民共同致富,奔小康。幾年過去,細瞅瞅村裡真正富起來的都是哪號人?賊滾流滑的、出大獄的、海霸的後人和有些當官的。究竟是啥地方出了毛病?趙老鞏不敢往下想了。
趙振濤笑著:「振濤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子,您前腳包了,我後腳就得戴手銬!」
孫艷萍的心一旦硬起來就像鐵一樣。她的頭很疼,像是勒著一根繩子,繩子馬上就要破裂了。她拽著趙振濤的手,風風火火地闖到餐桌旁,惡惡地說:「娘,你都跟大姨說啦?」
佟場長立時沉了臉:「喝酒,吃飯,不談別的!」
「她的騷錢咱不稀罕!」
這個消息是趙小樂告訴老爹的。趙小樂睡懶覺兒醒來,到堂屋看見爹的表情和燈很不以為然,說,人要富,蛇盤兔,你瞧葛老太太家扎制的塋地燈、蟠桃燈、屬相燈,那叫火爆!你這燈怕是人家瞧不上眼呢!趙老鞏驚奇地坐直了,盯著趙小樂的臉問,俺的燈做給祖上的,管葛老太太屁事?趙小樂一語道破真情,雪燈節是人家弄的,她看中誰家的燈就買下來,再往街上掛!趙老鞏臉皮抽抽的,不說話,不看兒子也不看燈了,看蒼白的天景兒,彷彿從迷迷落落里瞅見了別人瞅不見的東西。葛老太太簡直狂得不像樣子!老人收回目光,瞪圓了酸麻的眼睛。他吞了口酒,熱辣辣的一直燒到心底,吼了句,這還了得?反啦!地富反壞又興風作浪啦!她葛家是啥人?她是海霸的後人,咱家的仇人!趙老鞏說話時兩隻黃鼠狼耳暖顫索索響起來。趙小樂不服氣地說,你說的都對理兒,可就是蠢得可笑哩!如今葛老太太是農民企業家!有錢的人為啥不牛?她姐姐是香港大老闆,在港口開發區投資建廠來啦!趙老鞏看見門縫裡飄進雪花來了,一股涼氣拱到天靈蓋兒上,罵兒子忘本。趙小樂說他媽的忘本就忘本,這個窮本又有啥好留戀的?俺要是忘了賺錢,你老就得去外邊啃雪糰子了。混賬!趙老鞏又罵。趙小樂嘿嘿地笑起來,煞有介事地說,您老別慪氣,俺也不跟您廢嘴兒啦!說著,雙手插|進襖袖,哼哼唧唧地出了門。就你想賺錢?你爹的船廠不照樣給她的船場擠垮啦?悵悵地揸著兒子的背影溶進雪天里,目光是失望的。
趙小樂是奔葛老太太家的小樓去的,走到葛老太太家的牆根兒,他腹中脹脹的,看看沒人,掏出一線尿來,給她的后牆根坨子打了個黑洞。趙小樂嘟囔著,你拿狗招賢,俺也給你個見面禮!說著就狐狐鬼鬼地樂了。他正系褲子,忽聽院里傳來葛老太太罵人的聲音,你這拱牆的豬,跳牆的狗,跳槽的驢,喂不親!趙小樂渾身打了個哆嗦,以為是罵他的,聽著聽著,聽出勾當來了,是老太太大動肝火罵老三。趙小樂大大咧咧地轉到正門口,見門大敞四開,就大模大樣地進去了,故意拿高腔喊,二嬸子在屋么?葛老太太在樓下的客廳里打電話,顯然是隔著電話罵大街。趙小樂不等人讓,一屁股坐在軟皮沙發上,從茶几上抽出一棵石林煙就吸。葛老太太又在重嘴爛舌地罵人,葷的素的都上,罵得趙小樂耳熱心跳了,趙小樂心裏罵這娘們又騎人脖子上拉屎拉尿了。葛老太太放下電話臉子氣得寡白,半晌,才眯眯一斜眼,看趙小樂竟是一臉嫵媚,說,小樂,今兒咋有空看嬸子來啦?葛老太太笑了,小樂也學乖了,這世道就是練人呢。她笑的時候,眼角和嘴角的皺紋特別顯眼了。葛老
read.99csw.com太太的頭髮梳得油光,腦後的圓著拿金絲銀線網罩住了,再配上裁製可體的時裝,透出老來俏的味道。她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氣韻逼人。村人從她的眼神上就可看出她的心勁兒來。葛老太太又說,小樂,公司里出了點麻煩,一會兒俺去處理,說實話,你到嬸子這來串門兒,還是有事?趙小樂在路上膽子挺壯,果真見了葛老太太,他卻兩腿打顫沒了章程。這娘們心裏藏奸逼他出口,夠厲害的。葛老太太見趙小樂悶著頭,心裏便罵,這小子騎葫蘆過河充大蛋呢。她故意往正題上引,說,小樂,你來的路上遇見俺家大黃狗了么?趙小樂到底是修鍊不夠,順口說,看見啦,在橋頭上呢!葛老太太笑起來,這麼說,你是俺家大黃招聘來的,報名做燈是不?趙小樂不住地展眼。葛老太太的話直問到他臉上,他就實說了,俺來打聽打聽,是啥價碼?葛老太太漸漸氣色平和了,說,關於做燈的價碼,是這麼定的。大號五福燈、鯉魚燈、屬相燈、蟠桃燈包料包工一百塊,空地燈他們做了二十多盞,俺瞧不上眼,毀啦,重來!雪燈會日期不變,還有十來天,你看能拿下來么?趙小樂不敢輕易答應,心裏掐算著,他知道這老太太難伺候,臉酸心硬一時惱了六親不認,況且她與趙家有仇怨。過了一會兒,趙小樂說,俺能拿下來!葛老太太笑了。想想要賺錢了,趙小樂心裏就喜,狗刨似的蹘了,土布棉鞋刨著地上的雪,甩出一片雪霧。他邊跑邊用凍木了的手揪下凍出來的鼻涕,甩到葛老太太家泛著亮光的雪牆上。葛老太太開玩笑說:「振濤,大媽跟你商量,我把海關承包了算啦,我出大價錢!」
屋裡的空氣凍結了,沒有一點聲音。
葛玉梅說:「真是好,亞洲三小龍,都是將海岸帶和海洋開發放在重要位置。它們之所以迅速崛起,主要靠發展進出口貿易。都說,下個世紀是海洋的世紀!大海是個寶啊!」
槐條子在老人青筋突跳的大掌里軟成麵條,彎彎折折,鑽來鑽去,眨眼工夫就成形了,荷花燈、鯉魚燈、蟠桃燈、十字燈、長壽燈。燈座放一海碗,插一根洋蠟,裱糊一層彩紙,就出活了。孩子們著急,划火就點燈,趙老鞏大掌親呢地拍一下孩子的天靈蓋幾,呵呵笑道,狗娃蛋,別急,天不黑,點了,不長個兒哩!孩子答應著點頭,孩子家長就摁住孩子的葫蘆頭給趙老鞏跪下磕頭。
孫艷萍扭頭對趙振濤說:「趙振濤,我給你個面子,你當著我大姨的面兒,痛痛快快表個態,我的事你說你給不給辦。給辦,我不說啥!」
黑了天看窗外的雪,黑黑的,像無數蝙蝠在夜天里盤旋。趙老鞏獨自喝了幾口問酒,渾身就暖和起來,提著八福燈晃晃悠悠地走出家門。海邊的冬夜本來就涼,下雪天,氣溫便寒寒的,使六神無主的老人哆嗦著行進。
這天上午,冬日的陽光緩緩升起來,在鳳凰開發區的地面上盡情地鋪張著。港口的模樣更加清晰了,微弱的紅光使趙振濤感到溫暖,地上的濃霜開始變色。
為了在「短平快」中達到「三通一平」,趙振濤整日忙得不可開交。就在趙振濤最累的時候,葛玉梅那邊有了好消息。是孫艷萍最先告訴他,葛玉梅在鳳凰開發區選中了一塊地皮,準備投資建設一個精鹽加工廠。她們是想利用本地資源。趙振濤對葛玉梅的老道和智慧深為嘆服。在選址的那天,趙振濤把海關、工商、稅務和土地等有關方面的負責人叫到開發區,與負責開發區的吳振山主任商議,在地價上,給予特別優惠。
老鞏頭,五福燈又做出來啦?有個漢子說。趙老鞏哦哦兩聲,看著雪地里的人。他說:「積了德蓄了善,雪燈會裡老天爺都瞧得見,不定啥時辰就會時來運轉發財發人哩!」老人強撐著說,牙花子縫裡仍不免溜涼風。
葛玉梅與眾人一起笑了起來。
「捧她娘個蛋!俺這就找村支書去!」趙老鞏一生氣腦袋就懵,說話時兩隻黃鼠狼耳暖都奓煞開來。
走到一個新的建築旁,趙振濤告訴葛玉梅,這一片房子是北龍港海關、監管站、進出口商品檢驗局和邊防檢查站。
「二姑,俺們費老鼻子勁兒啦!」挑燈走在女人一邊的小夥子說著,撣去女人肩上的雪。
趙振濤與市政府秘書長帶著葛玉梅、葛老太太和孫艷萍等人先去了即將竣工的蟹灣村公墓。
葛玉梅笑得捂起了嘴。
趙振濤異常鎮定,緩緩地說:「葛女士,我先聲明,艷萍求我的事很難辦。她說我不答應,您就不會投資啦!是這樣嗎?」
趙老鞏說:「俺狗屎上不了台盤!」
趙老鞏說:「可不!俺咋氣呢!葛老太太她爹當過海霸,她爺是橫行老蟹灣的藍燈匪,殺人如麻!這回他大閨女葛玉梅也回來啦!要在墳地上擺幾溜藍啦吧唧的塋地燈,給誰看!莫不是想翻了天?」
八福燈昏黃的光亮,照亮村頭海灘的一大片地方,將趙老鞏的身影塗在雪地上好長。白雪滿天飛,砸得他睜不開眼睛。漫卷而過的寒風吹來了曠野里的重要風景。雪封海的日子使漁人與大平原上的農民沒啥兩樣。凍海與陸地交融了,恰似冬天與春天的交融,又似昨天與明天的銜接。趙老鞏走過的海灘上甩下一溜兒深深的腳窩兒,一點一點抹開,點綴著雪野。
趙振濤洗耳恭聽:「您還沒正面回答我的提問呢!」
暗處的趙小樂樂得不得了。
佟場長恨恨地說:「趙市長,我知道你是為我們鹽場,可她們給鼻子上臉,葛老太太給我話呢,逼我雇傭她們的運輸車!」
孫艷萍走過去搖著葛玉梅的肩膀,哭著說:「眼下就只有您能救廣漢了,救廣漢也就是救我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