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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1964-1975)-不打仗不洗腳

四川(1964-1975)-不打仗不洗腳

烏雲是被關山林硬從家裡攆走的,又是被關山林硬從猛虎兵團的死牢里搶回來的。烏雲在家一待就是一年多,烏雲不知道工廠里發生的事。
醫院領導小組的負責人是白淑芬。白淑芬是一六一廠最早的造反派之一,為一六一廠的文化大革命運動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也有人提到過她反水的問題,但是對立兩派都是軍管會承認的革命組織,都是結合對象。高過是在一次緊急集合出發攻打對立派的時候被炸死的。高過當時正在吆喝人上車,從院牆外飛來一枚木柄手榴彈,手榴彈砸在高過的屁股上,掉在他腳下,高過以為誰的槍托撞著了他尊貴的屁股,他想破口大罵,但沒等到他罵出來,手榴彈就爆炸了,高過當場被炸成一堆爛肉。關於劫擄和槍斃走資派的事,只有高過和白淑芬兩人知道它是怎麼動意和被決定的,高過一死,天地都被蒙在鼓裡了,這樣,白淑芬擔任職工醫院領導小組負責人就不存在任何疑義了。
1969年冬天的時候,一六一廠成立了革命委員會,軍隊進入工廠實行再度的軍管制,革委會主任由軍代表擔任,從各派組織的領導人當中選舉出革委會成員,同時也解放了一批問題不大、表現較好的走資派,結合進革委會班子,工廠的生產開始逐步恢復。烏雲屬於問題不嚴重,過去工作中有過一些政績,群眾願意原諒的當權者之一,所以,當職工醫院成立革命領導小組的時候,烏雲就被解放出來,成了領導小組有名無權的一名成員。
烏雲回工廠上班的第一天,她在辦公樓的樓梯口和白淑芬撞上了。她們兩個人都有些發獃,都有點兒尷尬,或者說,都在心裏有了一種下意識的驚悚和發毛。白淑芬救過烏雲,烏雲對此感激不盡,後來白淑芬撒手不管身處困境的烏雲,對此烏雲也能夠理解,畢竟她們倆一個是走資派,一個是造反派,水乳不相容。白淑芬沒有剪烏雲的頭髮,打烏雲的耳光,沖烏雲吐口水,這就足夠了,這就相當不錯了。烏雲甚至還慶幸自己當時原諒了白淑芬,幫她調動了工作。但是不知為什麼,烏雲在樓梯口再度見到白淑芬時,她有一種強烈的隔膜感,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慄。她打了一個寒戰。白淑芬首先從發獃中緩掙出來,她熱情地從樓梯上走下來拉住烏雲的手,她說,哎呀,你總算回來了,你怎麼瘦成這個樣子?她說;為了結合你的事,我和廠革委會那班人吵了幾架,吵得天昏地暗,最後還是我吵贏了。她說,你不要管別人怎麼說,他們要說讓他們說去,你只管抬頭工作,什麼也不要想,我相信你,我支持你,看他們能把你怎麼樣,我就不信他們能把你怎麼樣!她附在烏雲的耳邊說,我們的戰鬥友誼萬古長青。然後她笑著拍了拍烏雲的手說,你找吳組長先談工作,九-九-藏-書談完以後你到我的辦公室去——就是原來你的那間辦公室,我們好好聊聊。然後她匆匆走了,去別處布置工作去了。烏雲等她走了很遠還站在那裡發獃。她問一個從旁邊走過的醫生,吳組長辦公室在哪裡?那個醫生說,烏書……,烏雲,你剛才是在和誰講話?烏雲說,是和白淑芬呀,怎麼了?那個醫生神秘莫測地笑了笑,說,沒什麼,隨便問問——三樓左手第二間,掛了牌子的——我說的是吳組長,不是白組長。醫生說罷就走掉了,留下烏雲在雲里霧裡。
胡樣年要求造反派最後一個打死他。和胡祥年一同被打死的還有他的妻子儲雲芳。儲雲芳是一六一廠廠俱樂部主任,是十三軍文工團轉業到地方的幹部,人長得漂亮,能歌善舞,工作認真,待人熱情,文化大革命一開始她就被揪了出來,理由是她愛臭美,是資產階級的狐狸精。儲雲芳本該不死的,猛虎兵團去擄走資派那天雨夜,在一片混戰中他們夫妻倆分開了,猛虎兵團害怕吃包抄,在黑暗中擄了幾個人就走,儲雲芳本來沒被擄走,但她發現丈夫不在了,她在黑燈瞎火中到處找胡祥年,她摸了一手的血,她喊,胡祥年正被推操上已經發動了的卡車,他聽到了大樓里妻子的呼喊聲,他回應了一聲,儲雲芳跌跌撞撞地從大樓里跑出來,有個受了傷的造反派躺在地上沖她開了一槍,沒有打中她,她奔到了已經啟動的卡車邊,朝丈夫伸出手去,胡祥年拽住了她,她在車后被拖了十幾公尺遠才被丈夫拉上了車,他們在顛簸的卡車上緊緊地摟抱著,渾身發抖,同時又為著不曾分開而感到慶幸。儲雲芳那時已經懷孕五個月了,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胡祥年知道他們將要被猛虎兵團槍斃的消息時差一點兒就要發瘋了。胡祥年希望妻子能夠活下來,儲雲芳卻不。儲雲芳說,我不想做一個寡婦,我不想我的孩子做一個孤兒。胡祥年還是背著儲雲芳找了高過。胡祥年要高過放了他的妻子。高過說這不可能。胡祥年說他們可以在他身上打一百個窟窿,直到把他打得稀爛,如果他們願意他們甚至可以用炸藥包來炸他,那種方法很解恨,但是請留下他的妻子。高過說我又沒瘋,我費那個事幹什麼!胡祥年說既然這樣,我的妻子已經懷孕五個月了,你們能不能等她生了孩子再槍斃她?高過瞪眼道,你這人煩不煩!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槍斃他們那天,在去刑場的路上,胡祥年不顧造反派雨點似的槍托擠到了儲雲芳身邊。胡祥年把妻子摟在懷裡,像摟著一隻可憐的小鳥似的。他們的身邊有個總廠的副廠長在哭,還有個老工程師一遍又一遍地在念叨著冤枉,一個對立派造反組織的頭頭在跳著腳破口大罵。他們對此毫不在意。他們一邊被人推操著read.99csw.com一邊給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字。後來他們決定給孩子取名叫衚衕。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他們都覺得這個名字不錯,這名字真好。儲雲芳伸出一隻手給丈夫輕輕地揉被槍托打腫了的額頭,當造反派把她拉走的時候她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在丈夫肩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回過頭來流著淚大聲朝他喊,我已經在你身上留下記號了,我在那邊能夠找到你的!胡祥年在最後的時刻說服了高過,他要高過第一個處死他的妻子。高過同意了,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之一,他把胡祥年安排到最後一個,他認為這樣做才顯得公平合理。他們把儲雲芳第一個押了過去,槍響的時候這個美麗的舞蹈演員是斜著身子倒下去的,她怕壓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實她這樣做是徒勞的。他們使用的是一種被造反派命名為八·一五式的試驗型衝鋒槍,這種槍是大名鼎鼎的蘇式AK47型衝鋒槍的改裝型,使用由 N·M·耶里薩羅夫和 B·W·瑟明發明的 7.62 X 39毫米中間型全金屬被甲槍彈,這種不符合日內瓦條約精神的槍彈威力極大,在2000米處還有殺傷有生目標的性能,在貫通處能產生一個巨大的撕裂面,由於火力的作用它能使人的整個內臟器官都受到強烈破損,包括子宮。好在他們槍法很准,他們當中有不少人當過兵,他們只用了一個點射就結束了她的生命。接下來是另外的人。胡祥年是最後一個,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他妻子那姿勢優美的屍首。他們一共槍斃了七個人。六個成年人,一個孩子。
烏雲在職工醫院革委會領導小組中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領導小組開會她參加,決定或不決定什麼,沒人徵求她的意見,她只用舉手就行了。平時沒有給她布置別的工作,她就自己到藥房去幫忙。她是學藥劑的,在充滿普魯卡因和氨基比林混合味的藥房里她顯得更自在一些。
烏雲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一直為胡祥年的死傷感著。他們是同事,他們相處得一直很好。她忘不了胡祥年的快人快語和連篇笑話,他總是不分場合地開玩笑,現在她聽不到他的笑話了。烏雲盡量克制自己不去想胡祥年和他那個美麗而又忠貞不渝的妻子,盡量不讓自己的感情長久地糾纏在這種噩夢之中。有人死了,有人活著,她是活著的人中的一個,她還得繼續活下去。
烏雲回廠上班,關山林既沒有表示出高興又沒有表示出不高興。在這個問題上他有過兩次表態,兩次都陰陽怪氣的,令人無法理解。一次他說,結個什麼合,不就是想吃狗肉嗎?吃不上新鮮的吃臘的,總是一個吃,你也願讓他吃你?另一次他說,總有一天,逼上梁山,一把火燒了草場,大家都落個痛快!兩次關山林說話,烏雲都沒有弄九-九-藏-書懂,狗肉的比喻她不懂,梁山的比喻她也不懂,不是不懂狗肉和梁山,光這兩個詞她是知道的,就是不明白他拿這兩個詞比的是什麼。她知道關山林那段時間熱衷於讀書,關山林找了很多書來看,政治的、哲學的、歷史的、文藝的、軍事的、自然科學的,他把那些書都堆在自己的屋裡,堆得亂七八糟,他整天躲在房間里讀那些書,讀得昏天黑地,自然也就讀出了很多怪名詞和怪念頭。
那段時間烏雲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糕了。偏頭疼差不多隔幾天就發一次;支氣管哮喘一年年地嚴重,一到春秋兩季就犯得厲害;風濕性關節炎已經影響到心臟,她的心臟已經能聽到二級雜音了;左腿脛骨摔斷的地方時常驟然作疼,醫生說可能是複原期刺|激太過,生了骨刺。冬天的時候鳥雲感覺到下腹隱隱作疼,先沒在意,後來在一次洗澡的時候摸到了一個硬塊,到醫院一檢查,是卵巢瘤,因為長得太大,壓迫了腹部附件,所以才有疼痛感。這一回的檢查結果連關山林都急了。關山林問是良性瘤還是惡性瘤?醫生說手術前沒法確定。關山林說,你不會把瘤子拿出來嗎?你拿出來不就確定了嗎?烏雲悄悄拿手肘拐關山林,說,你沖人家大夫發什麼火?瘤子是我自己長的,又不是人家大夫讓長的。關山林說,長是你長的,拿不是該他拿嗎?他不拿要他這個大夫幹什麼?手術在關山林的一再堅持下很快就作了,連瘤子帶卵巢附件全部從腹腔中拿了出來,差不多有一公斤左右,術后立即做了切片化驗,結果讓所有的人都鬆了一口氣。瘤子是良性的,但是烏雲卻傷了元氣,很長一段時間身體都沒有恢復過來。關山林讓朱媽多弄點兒營養品給烏雲吃。朱媽弄不到。那段時間重慶的副食品供應緊張,在商店裡買水果糖都限量,每人每月二兩,白糖則是產婦才能享受,憑醫院證明每位產婦兩斤,居民憑食品券和工業票購買食品和生活日用品,水果是常年累月看不到。朱媽急得跳腳,關山林反而不急,他去捉了一窩小雞來養,說小雞長大了就可以殺了煨湯給烏雲喝。小雞有二十來只,個個絨球似的十分可愛,關山林怕別人養不好,決定自己養,下了個命令家裡人誰都不準動那群小雞娃。從此以後關山林除了看書之外又多了一項事,餵雞。關山林先用碎米粒餵雞,有時在碎米粒里摻一點兒剁碎的菜葉子,菜青米白,剎是好看。等小雞長得大了些,關山林就扛一柄鋤頭到院子里去挖蚯蚓,用蚯蚓來喂小雞。關山林說凡是肉食動物個都大,說不定喂出的雞個個長得賽過鵝,殺一隻,到時烏雲一個人吃不了,湘月湘陽都可以沾點兒光。關山林對此信心十足。這點果然被他說中了,那些小雞吃了蚯蚓后確實長得很快,吹氣球似的就長起來https://read.99csw.com了,兩個月後肥得都走不動了,完全可以殺了煨湯了。不過有一點兒關山林卻沒有想到,就是烏雲沒有耐心地等他,等那些雞長到可以殺了煨湯的時候,烏雲早已拆線下地了。
關於讀書,烏雲也被關山林弄得頭疼,倒不是讀書本身,是讀書帶來的一些其它問題。關山林讀書是不讓人打攪的,朱媽有時候進他的房間打掃衛生,動了他那些書,他就鬧。他說,你出去你出去!我這裏不用打掃!我不打掃!朱媽被攆出來,很生氣地對烏雲說,休息就休息,休息就好好休息,安心休息,又不讓他教書,他把那麼多書弄到房子里,腳都下不去。烏雲說,他想讀書,你就讓他讀,房間不打掃臟一點兒不要緊。朱媽說,怎麼是臟一點兒?是髒得沒有王法了,他不愛洗腳,又不肯換襯衣,被窩裡子得兩天一換,再加上這一屋的書,這是臟一點兒的事嗎?烏雲拿認真較勁的朱媽沒有辦法,就說,好了朱媽,洗腳和換襯衣的事情我來辦,他那個房間你若要打掃,就趁他出門的時間打掃,他在家時你就不進去,就當沒他那個房間,好不好?
烏雲回家后斷絕了和工廠的一切聯繫,關山林根本就沒有告訴她差一點兒就成了人家槍下的靶子這件事,當時關山林把烏雲帶上華沙牌小轎車后只對她說了一句話:回家待著去,這個革命咱們不鬧了。
關山林看書看出了什麼名堂,別人不得而知,只有烏雲知道那是一種化解,一種夢遊。他卸了職,解甲歸田了,但他不能無所作為,他即便不可能真刀真槍去干點兒什麼,也能在想象中化解思想和體力的精力,有那些書,他在夢遊中就能夠幹得酣暢淋漓。烏雲不會阻止關山林的夢遊。自從休息后關山林衰老得非常快,他的頭髮在兩年之中就全部白了,他似乎是在賭氣,是在發狠地老下去,任何人和任何方式的阻止都會遭到他的鄙視。烏雲從來不在生活習慣上對關山林做出什麼要求和限制,她知道戰勝他的唯一辦法就是任他為所欲為。讓他攀上萬仞絕壁上的那方高地吧,當他發現在那個戰場上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無論是勝還是敗,對他都沒有什麼意義了。
吃了晚飯後烏雲就叫關山林洗腳,關山林不洗。烏雲叫李部端一盆水到關山林的屋裡去,關山林發火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我又沒行軍打仗,我洗個什麼腳?你們真是亂彈琴!李部連忙把水端了出來。烏雲對朱媽說,朱媽朱媽,你不要生氣,他不洗,我洗,反正這盆水是不會浪費的。朱媽說,我生什麼氣?我一個當保姆的,主人愛怎麼都不該我來說,我也沒有說的資格,我就是不明白,他首長當到那麼大,卻總是和人擰著來,未必做大事的都是擰出來的?我看毛主席就很和藹嘛。李部在一邊說,誰說首長不和藹?首長也和藹,首長高https://read•99csw.com興的時候還和我下象棋。朱媽轉向李部說,別提你們下象棋的事了好不好?你們不下棋的時候,家裡安靜得像座廟,你們一下棋,又是喊又是叫,好像屋裡生出一支軍隊似的,吵死人。李部說,首長說了,象棋就是戰場,下棋就是打仗,楚河為界,兩軍相爭,衝鋒的時候就得喊叫,不喊不叫,那像什麼戰場的樣子?朱媽說,就算你說得有理,那他為什麼不洗腳不換襯衣?李部說,誰說首長不洗腳不換襯衣了?朱媽說,倒是也洗也換,就像過節似的。李部得意地說,這你就不懂了,軍人就拿這當過節,你想呀,行軍打仗后燙個腳,打了勝仗后洗澡換血衣,不是過節又是什麼?朱媽說,你這麼說,你不也是當兵的嗎?你怎麼就天天洗腳,隔天往澡堂子里沖呢?李部聽了朱媽這話,一下子就灰心喪氣了,說,我倒是恨不得那樣,可我生不逢時,既撈不著軍行,又撈不著仗打,我連不洗腳不換襯衣的資格都沒有,你說這話,我還抱屈呢!烏雲見他們一老一小爭個沒完,就在一旁說,好了好了,你們就別再爭了,這事咱們就到此為止。朱媽說,別到此為止,我想出一個好辦法,包老關能天天洗腳——李部你不是說下棋就和打仗一樣嗎?既然是打仗,你就多輸幾盤給你首長。李部說,幹嘛要我輸棋?朱媽說,你輸了棋,你首長就打了勝仗,你首長打了勝仗,還不該洗腳換襯衣過節嗎?李部說,憑什麼?哦,就為了首長的臭腳丫子,我就該輸棋給他呀?我不幹!朱媽說,你這樣做還不是為了你的首長嗎!你們下棋的人怎麼說?叫丟車保帥吧?你要能讓你首長洗腳,我讓你們天天在屋裡喊個痛快。李部凜然道,想得美!要我自己承認輸就是讓我投降,別說首長那裡不答應,我自己首先就第一個不答應!朱媽氣得跺腳道,你個小王八犢刊你也這麼犟!好,好,不洗算了,你們都不洗才好,你們都不洗,我拿節約下來的水養魚喂貓!正鬧著,關山林從他的房間里出來了,關山林手裡拿著一本《三國志》,說,你們鬧什麼?什麼養魚?什麼喂貓?朱媽和李部一看見關山林,立刻蔫了,什麼話也不說,輕手輕腳地走掉了。關山林奇怪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正打算回房間時他又站住了,他朝著朱媽的房間大聲說,朱媽,家裡有一隻「上尉」就夠了,你別給我再養什麼魚呀貓的,把我這家裡弄得像個動物園。說完,他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繼續看他的書。
正如那句沒有什麼詩意但卻實實在在的話所說的,日月如河流。關山林一家人的生活,一直像河流那樣流淌著,終日不曾停頓。在路陽重返部隊和京陽當兵離家之後,這個大家庭有過一段時間的失落,但很快就恢復到它原來的軌道上來了。
烏雲回廠上班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胡祥年被猛虎兵團槍斃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