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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剪刀奔跑(4)

拿著剪刀奔跑(4)

「你在幹嘛?」
隨後,她跑動起來,她穿過草坪,跑到她的汽車跟前。由於羞愧,她的頭低垂下去,就像是在避雨一樣 。她把手提包緊緊壓在胸口上。
「啊,我的上帝,」她說,「這真是難以置信。」
我媽媽終於找到了適合我們居住的地方。地點在艾米莉·迪更森街道上,是一所很大的老式住宅的一半 ,距弗恩家不過幾英里遠。我媽媽很喜歡我們的新居,因為當年艾米莉·迪更森就住在街道對面。「同為詩 人,我和她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我們都選擇了這裏。在我人生的這個階段,住在這裏對我再適合不過了。」 她得意洋洋地說。而我喜歡這裏離北安普頓,離芬奇大夫的家很近,現在,我媽媽不必經常開車送我,我可 以做公共汽車過去。另外,我喜歡這個新居的理由是,這所住宅似乎沒有我的位置——我的私人「房間」連 門都沒有,因為它只是個小小的角落罷了,這意味著我不必花更多的時間和媽媽在一起了。
「你和我一起做聖經占卜,好嗎?」
她扭頭望了望,「是嗎,太好了,我正想和他談點兒事。他在哪裡呢?」
所以,我每個月只會到那裡上一天學,有時候一連兩天都去。剩下的二十八天,我做屬於我自己的事情 。我通常做的事,就是寫日記,看電影,或者閱讀斯蒂芬·金的小說。我保持足夠的警惕,不讓自己連續曠 課三十天,因為那樣的話,到了年終,學校當局就會公布一份「核心鑒定」,我擔心鑒定的結果,就是把我 送進少年犯管教所。
我父母離婚以後,我媽媽和我一時間無處安居。房子被賣掉了,財產也進行了分割。但搬到弗恩那裡之 前,我們成了無家可歸的人。
「是在我們住在她家隔壁的時候嗎?」
霍普上周曾開汽車載著我到城裡購物,我們在桑頓廣場前面尋找停車的地方。當一輛紅色的維加小汽車 離開一處殘疾人專用的停車位時,霍普高聲喊道:「太好啦!」
他的姐姐會故意拍一下他的肩膀:「不幸啊,丹尼爾,只要媽媽願意,她還會讓我們喜歡上利馬豆呢。 」
她的四個孩子都是白皮膚,有一臉可愛的微笑,像太妃奶糖一樣讓人倍感甜蜜。而女孩子們的臉頰上, 都有兩個小酒窩兒。我感覺他們永遠都那麼神清氣爽,彷彿剛剛洗完熱水澡出來似的。
她睜開了眼睛:「好了。」
「行了,去他娘的法律。」我點上了她的一支香煙。
我們下了車。她打開後備箱,從裏面取出她綉著彩虹圖案的坤包。除此以外,她每次出門,還帶著一個 帶有「公共廣播系統」字樣的背包,外加一個塑料購物袋。「幫我把後備箱關緊。」她對我說。
「這個位置就是為我準備的。」她說。
我走到外面的門廊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感到自己有些麻木和遲鈍,我咧開嘴巴,似乎是哭,又似 乎是笑。街道很安靜,兩邊都是二層樓房,籬笆修建得齊齊整整,私人車道一塵不染,還有一隻貓在嗷嗚地 大叫。所有的人都在關緊的門后做著一切事情。我回頭看著那座黃色牆壁的房子,綠色的百葉窗,停在車道 上的灰色小貨車。你真是無法想象這一切!
芬奇大夫一家人都喜歡做「聖經占卜」。這就像是問「水晶魔術球」(一種代替抓鬮或投幣的球裝玩具 ,通過它隨機顯示的答案,使用者可以決定誰該得什麼或該做什麼)一個問九九藏書題,只不過這一次你是在問「上 帝」。具體方式就是一個人把手放到聖經上,而另一個人思考該向上帝請教的某個問題,比如,「我可以把 頭髮剪短一點兒嗎?」接著,那個手放到聖經上的人打開聖經,隨意地翻到任何一頁,而提問問題的人把手 指放到這頁的任何位置,手指停留處所顯示的文字,就是上帝給他的回答。芬奇大夫熱衷於做這種「聖經占 卜」,認為這是和上帝溝通的一種直接的方式,他的大多數病人都做過這種占卜。不過,沒有任何人做得像 霍普這樣頻繁。
身為牧師的妻子,弗恩可謂出類拔萃。她和我媽媽一起到商店購買餐巾環(套餐巾用的小器具),喜歡 討論當代詩歌,參觀當地的博物館。她有一頭修長的褐色頭髮,留著漂亮的劉海兒,有時候,她還把頭髮用 黑色天鵝絨發卡別到腦後。她講話時帶有輕微的英格蘭口音,不過,我聽說她是在加利福尼亞的瓦克維勒長 大的,後來和全家人冬季里滑著雪橇,一路搬到了斯托市。她和丈夫是很有品位的中產階級,他們穿戴講究 ,喜歡訂購Peterman和Bean服裝公司的商品名錄手冊,了解最新上市的服裝資訊。弗恩經常穿著talbot品牌 的鹿皮高跟鞋,脖子上戴著一個小型金質十字架。
霍普和上帝是好朋友,甚至是鐵哥們。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宗教儀式無關,與傳統信仰無關。這是某種 更為親近、更為隨意的關係。
「你不應該停在這裏。」我提醒他。汽車裡散發出甜兮兮的,就像是有些人的胳肢窩的氣味,我長時間 坐在裏面,難免感到噁心,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她不該占殘疾人的車位。
她走進了廚房,我跟在後面。我看著她把一勺咖啡倒進杯子里,又加上了一些熱水。
「你剛才問的什麼?」
我的技巧,就是經常到年級大教室應付課前點名,接著就抽身而退。我這樣做,勢必使學校的記錄產生 虛假和混亂。唉,誰讓它漏洞百出,總是可以讓我鑽空子呢?另外,我沒有任何朋友,也不知道任何人的名 字,更使我難以被人注意,成為眾矢之的。
我的大腦下部的某個區域告訴我,弗恩一家人才是正常的人,而我又何須人也呢?我更像是芬奇大夫家 的一員;我不像弗恩一家人中的任何一個。
真相大白了。幾個月以來,弗恩和媽媽已經是戀人了。原來我媽媽是一個同性戀。我不知從哪裡聽來的 ,說同性戀可能是基因遺傳。或許我也是從她那裡繼承過來的。我很擔心我還從那裡繼承了什麼。我到了三 十五歲,是不是也會變瘋,變成精神病呢?
「哼,我非抽不可。」
當弗恩端著一個瓷碗,把蒸煮過的花椰菜和親手製作的乳酪沙司放到桌上的時候,他的兒子會用叉子戳 起一根菜葉,首先放到我的盤子里。「就算是你不喜歡吃蔬菜,你會喜歡我媽媽做的法國口味的冷盤。」他 沖我眨眨眼睛。
我使勁關上了後備箱。不過我看不出這有多大意義,裏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扒手沒什麼可偷的。他們 會對放在裏面的東西感興趣嗎——一個紀念父親節的小徽章,一大把氣球,一把藍色的塑料梳子,它通常放 在儀錶板上。對了,後備箱里還有一卷衛生紙,一瓶止痛藥。
「嗨,奧古斯丁。」霍普說,她是一個小時后回來的。
霍普把手伸進包里九九藏書,掏出了一台電子鬧鐘。「你有一角錢嗎?」
好像緊緊過了幾秒鐘,我聽見門打開了,我感到有雙手放到我的肩上,使我轉過身去。弗恩站在那裡。 她穿上了衣服,不過沒有繫上扣子。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她哭泣著,她的雙頰汗涔涔的,她試圖把我拉到懷 里,擁抱我,親吻我的臉頰,我的額頭,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奧古斯丁,這些是我私生活的細節,」他的食指和中指夾住煙桿,大拇指頂到太陽穴上,彷彿若有所 思,「這是我和弗恩之間的事。」我媽媽說起話來,永遠像是在接受《女性與家庭》雜誌的採訪,她就跟個 名人似的。
她的手指落下來,放到了一個詞語「清醒」上。
我的媽媽也尖叫起來:「弗恩!弗恩!沒事的!」
我媽媽四肢伸開,躺在沙發上,眼睛緊緊地閉著。弗恩的腦袋左右擺動,就像一條狗正舔一塊肉骨頭。 她們兩個都一|絲|不|掛;我媽媽的藍色睡衣搭在沙發的把手上,弗恩的罩衫和裙子堆放在地板上。
她輕鬆的態度讓我惱火。她從不關心別人,她只關心她自己。我把她的睡衣從長沙發的靠背上扯下來, 用力扔給她,險些碰上她的摩爾煙。
「我希望你更喜歡呆在學校里,」我媽媽說,「雖然我知道,上學是一件枯燥的事,你更願意同我在一 起。你能把我的睡衣拿給我嗎?」
「別,別把它弄滅。我來抽。」她把煙搶過來。她接著說:「好,我知道我不能強迫你去上學。我不能 強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
「是,我知道。我剛剛說過,我只是不希望你抽煙。」
唯一的問題就是上學。我剛到十三歲,在阿默斯特教會學校上7年級。當初上小學對我來說是一場噩夢 ,因為在三年級時我曾留級兩次。後來,在我父母離婚之後,我和媽媽搬到了阿默斯特,我轉到了一所新的 小學。可這沒有什麼效果,現在我的情況似乎比以前更糟。
我媽媽把她睡衣套到頭上,然後站起來,順著身體套下去。「哦,很早以前,我就愛上了她。幾個月之 前,我們有了身體上的接觸。」
「哦,他離開了。」我說。
「可我不想再忍受那個地方了!」我說,「芬奇大夫經常說,如果一個人到了十三歲,你就不能夠限制 他做什麼事情。到了十三歲,他就是自由的了。」
或者說,這就像不懂事的孩子遇到問題,只須向父母中任何一位請教,老練的父母總會給出答案。
我想到了她的兒子,穿戴講究而整潔的丹尼爾。我想到了晚飯時,丹尼爾把一籃子麵包交給我的情景: 「我媽媽做的麵包特別好吃,來吧,吃一塊吧。」
一開始,媽媽沒有注意到我,不過弗恩睜開眼睛,把頭轉向門口方向,她的嘴仍放在媽媽身上。她一眼 就看到了我。就在那短短的一刻,從她的目光里,我看到了一種真正的恐懼。
「追不上。」我說,「他大概一個小時以前就走了。」
我仍舊坐在沙發上出神,「嗨。」我模糊地回答。
我和這些孩子沒有任何共同點。他們的媽媽會把蠟燭那麼大的胡蘿蔔切成碎片,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而 我媽媽能把整隻蠟燭咽到肚子里。還有,他們在十點鐘準時上床睡覺,而我呢?凌晨三點鐘以後,我的生活 才剛剛開始。
我想掙脫,我不想讓她的嘴碰我。
很難九九藏書設想外形俊美、穿著規矩的丹尼爾,會坐在芬奇大夫家的電視房裡,指著家裡的狗哈哈大笑,因為 小普比爾正躺在客廳的地板上,嘴裏咯咯地笑著,他的短褲褪到下面,任由那條狗有滋有味地舔著他的小雞 雞。很難設想丹尼爾見到這樣的情景,頂多不過是聳聳肩,便轉身回到電視房裡——這種事情在芬奇大夫家 里司空見慣。
我回到屋裡時,見我媽媽光著身子,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抽著一支摩爾煙。她的乳|房大得嚇人,像面口 袋一樣垂下來,耷拉在膝蓋上。她粗重地呼吸著,把煙桿放到嘴唇上,狠命地吸著,就像是嬰兒在吃奶一樣 。我想不到居然有人那樣做——像弗恩那樣——對她做那種事情。上帝,我要崩潰了!
這個家庭老搞這種聖經占卜,起初也讓我有些羞憤。不過,就像對待其它事情一樣,我很快就適應了。
這時,房間內的光線多了起來,彷彿一架照相機的鏡頭蓋打開,長鏡頭伸出來,聚焦到她的臉上。我的 耳畔響起一曲曼妙的音樂,裊裊地瀰漫在整個房間里。我媽媽站在剛剛打開的窗戶前面,她的睡衣浸潤在陽 光里,她的身體形成了一道高大的剪影。
我由此感覺,一個家庭的成員應當經常流動,而我也不必過於依附於任何人,任何住所。在某種意義上 ,我感覺自己像個冒險者,而這恰恰迎合了我內心深處對於自由強烈的渴望。
「你最好不要抽我的煙。你自己不是有一盒煙嗎——儘管我不希望你學抽煙。」
「她的家人知道嗎?」
弗恩·斯圖爾特是一個牧師的妻子,是我媽媽親密的朋友。她的臉上有著蒼白的笑容,她的笑容很近, 距離她端的那盤果仁巧克力小方餅只有幾英寸遠——這種小方餅是她特地為我準備的美食。她和家人住在一 所溫暖而舒適的房子里。她的房子坐落在一個青草覆蓋的小山頂上,旁邊生長著一大片高大的白樺樹,白樺 樹的枝條俯視著琉璃瓦鑲嵌的屋頂。
「我知道。」她彎下腰,把錢放在汽車前面的馬路上。「這是一點小意思,給上帝的。我想感謝上帝, 他幫了我的忙。」
可以確定的是,弗恩不像我媽媽,她永遠不會把聖誕樹從陽台上扔出去,或者頂多為她的孩子做那種玉 米澱粉的生日蛋糕,就算萬事大吉了。而且我還確信,她永遠不可能像我那樣,能把香煙頭就著牡蠣三明治 一起吞到肚子里。
當我打開門的時候,我看到了弗恩和媽媽。弗恩的臉朝下,趴在媽媽的兩條腿之間。
「好。」我說。
起初,納塔莉有個監護人讓我感到奇怪,因為她已經有了一個父親。不過芬奇大夫認為,人人都有權選 擇自己的父母,所以納塔莉十三歲時,選擇了父親的一個病人作為她的監護人。他的名字叫特倫斯·馬克斯 韋爾,年齡四十二歲,家庭很富有。因此,納塔莉和她的監護人住在一起,她還有監護人出錢,上了一所私 立學校。維基則和一群嬉皮士廝混,在美國各地到處旅行。每隔六個月左右,維基就會借中途停車的機會, 回到北安普頓的家裡一趟。
在這樣的時刻,她怎能指望我去想上學的事呢?而且,要是我真的呆在學校——那才見鬼呢,你可以想 象我會錯過什麼!弗恩女士,牧師的妻子,她不只是徹頭徹尾的同性戀,而且是我媽媽的情人!
我把手伸到口袋裡,首先摸到的是瘦骨嶙峋的屁九-九-藏-書股,我感到骨頭有些扎手。我拿出了一角錢。「給。」 我把它遞給霍普。
另一個問題就是審美感受。對我來說,這所學校面積龐大的灰色平房,看上去就像是一家肉類食品加工 廠,或者只是為一些毛絨玩具製作塑料眼睛。這種建築風格讓人每天看了泄氣,我可不想整天呆在這樣的地 方。從另一方面說,附近的阿默斯特電影院我倒是經常光顧。它甚至還有吸煙區呢。我也喜歡漢普郡商場的 「棋王」服裝店,那裡出售挺括的襯衫,還有一種漂亮的白色西褲,褲線異常清晰,叫人愛不釋手。
「不管怎麼樣,我很為你擔心,」她朝水杯吹著氣,接著喝了一大口,「我擔心你,還有你的學業。」
「呵呵,所以嘛,」霍普說,「我該清醒一下了。上帝對我說,要是我去看望維維安,我就會打擾她的 。維維安上一月得了感冒,而且她七十四歲了,所以她可能需要更多的睡眠。要是星期五到她那裡去,我就 可能把她吵醒。」
桌子周圍的所有人都會笑起來,然後,大家雙手合十,向上帝禱告和祈福。
一天下午,我很早就放學回家了。我在大教室露面,順利應付完點名之後,就從那所工廠里悄悄溜了出 來。這是晴朗的一天,當時我口袋裡有七美元。我一直想到電影院去,看看那裡正在播映的德國影片,所以 我向迪更森街道方向走去,我想從媽媽那裡再要五塊錢。
從進入校門的第一天,我遭到氯氣味道的襲擊的那一刻起,我就預感到,我不會在這所學校里呆上多長 時間。氯氣的味道是從游泳池飄來的,而一座游泳池的存在,意味著這所學校要強制學生學習游泳,也意味 著討厭游泳的我不僅要穿上泳裝,還要當著其他人的面,渾身冷濕地把衣服脫得精光,再把乾衣服換上。
「見鬼,你覺得我現在跑出去追他,能不能追上呢?」
我點了點頭。她抬頭看著天花板,「謝謝你,上帝。」她虔誠地說。
弗恩說起話來,很少帶髒字,不過,她倒是常說廢話。
對我來說,這些人就如我見過的一家動物園裡的動物。他們是那樣讓人感到新奇,我從沒見過像他們這 樣的人。我不能確定是否想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還是僅僅生活在他們中間,寫寫關於他們的日記,或者和他 們一起照相。
大夫一家人讓我懂得,一個人可以擁有自己的規則。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任何成年人都無權按照他們 的想法,替你安排一切。
許多個夜晚,媽媽和我在弗恩家裡吃飯。她的家人非常和氣,讓我感覺受寵若驚。說真的,他們似乎等 待了一整天,迫不及待地等著我們晚上出現。
「我真不理解你。我的意思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些結巴了,「你和她在一起 ……多久了?」
我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沒什麼,我剛和布克曼從外面散步回來。」
不過,和一個真正的大問題相比,這些好處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我一來到學校,就要被那些正常的美 國孩子所包圍。他們有好幾百人,在各個房間里聚集著,移動著,就像是芬奇大夫廚房裡的蟑螂一樣——當 然,我對那些蟑螂已經不那麼在意了。
她安排我們住在她家對街的一處地下公寓。我立刻就喜歡上了公寓里用鉛框固定的玻璃窗,紫銅材料的 下水管道,寬大的橡木地板。有那麼幾個月,我經常住在這個小小的公寓里九-九-藏-書,而其它時間,我就住在芬奇大 夫家裡,就是浴室旁邊的那個房間,這是霍普特地為我收拾出來的。
芬奇大夫已經告訴我,一定把他的家當成我的家。我可以在任何時候登門,只要我願意。「你只要敲敲 門,阿格尼絲就會從床上爬起來,為你打開家門。」我知道,霍普其實非常想讓我到她家裡,納塔莉也是如 此。她現在住在匹茲菲爾德,和她的合法監護人住在一起,但她經常回北安普頓。而且她也說過,要是我到 那裡去,她就會馬上趕回來。
「留點兒神,奧古斯丁!我手上拿著煙呢,燒著了怎麼辦?」她瞪了我一眼,樣子很生氣,「別這樣好 不好?你要是為剛才的事惱火,可以把想法說出來。」
接著,我自己也做這種試驗了,而且讓我越來越著迷,這一點兒也不奇怪。我會提問上帝:「我該去買 動力鐵軌樂隊新出的唱片嗎?」我打開聖經,把手放到「飢餓」這個詞上面。我由此知道這張唱片是狗屎唱 片,我應該把錢省下來。多麼簡單,多麼有效,就像是把一本書翻過來,看看封底,就找到了答案。
她坐到沙發上。「真該死,」她說,「我想問問他,這個星期五他能不能替我在爸爸的辦公室值班,我 想去阿默斯特看我的朋友維維安。」接著,她把手伸進綉著彩虹圖案的帆布坤包里,從裏面取出一本小開本 、白色封皮的聖經。
隨後,我注意到這裏沒有停車計時器。「霍普,這裏沒有計時器。」
我在芬奇大夫家裡住的時間越長,越是能夠體會到,這個學校多麼浪費我的時間。對於那裡的孩子們來 說,它徒有虛名,它不過是個乾涸的蓄水池,沒有更宏大、更長遠的規劃或者想法。而且,納塔莉也說過, 即使她不得不去上公立學校而不是私立學校,她也不會上這種教會學校。
是弗恩收留了我們。
我手捧聖經,而她閉上了眼睛。「準備好了嗎?我問。
在桑頓廣場附近的食品店裡,霍普遲遲不能決定該買金槍魚三明治,還是火雞三明治,儘管身後還有很 多人在排隊等待。她掏出了那本白色的聖經,開始占卜。這次她只能自己搞定了,因為她時間不允許,她很 著急。「收穫,」她說,「我的手指放到了『收穫』這個詞上。」她想了一會兒,說:「難道火雞不是用糧 食喂大的嗎?我想肯定是啊,這和『收穫』的意思很接近。」然後,她微笑地看著站在櫃檯後面,看上去多 少有些羞憤的姑娘:「我還是要火雞三明治,不過五穀雜糧要多放一些。」
「是的,我知道他說過。」我媽媽說,「但是法律規定,你必須上學。」
「我問的是,我錯過了和布克曼見面,是不是意味著我不該去看我的朋友維維安,這是不是一個暗示? 」
我感到噁心,我想嘔吐,我震驚得無法自制。我轉身離開。當我走出大門時,我聽見弗恩在後面高聲尖 叫,就像是一種大型動物,喊叫聲完全是從胸腔發出的。
「好吧。」我說,我想把煙頭掐滅。
「不知道!」媽媽直截了當地說。她轉向我,表情嚴肅:「她的丈夫,她的孩子,他們都不知道我們之 間的事,這一點很重要。」她說這話的語氣,似乎相當擔心我會馬上跑出去,跑到弗恩家裡,大聲宣布:「 各位,你們猜猜看,你們猜猜看,趁著廚房的麵包還沒烤熟,你們的媽媽在卧室里幹什麼呀?」
我打開了聖經。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