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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剪刀奔跑(6)

拿著剪刀奔跑(6)

他不是故意損我。我確切地了解這一點。在他看來,可能我一出生就有些弱智,所以我就很難理解那些 在他看來,完全是再簡單不過的理論。
有一次,他還讓我作為樂隊歌迷的一員,和他們一起隨隊旅行。他們在紐約的拿騷體育館表演,而我哥 哥不僅為我全程買單,他還開著一輛白色加長型轎車,特地到機場接我。
那天我到了他的家裡,他給我看了他過去的照片。他小時候的確非常可愛,長得眉清目秀,「就像個可 愛的天使,肯定是人見人愛嘍。」我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地恭維他。
我有些迷茫,有些心痛。我感到自己身陷迷宮,我穿過無數道門,進入無數個房間,卻永遠無法離開那 里。
我還是躺靠在床板上,我眨眨眼睛,說:「這不關你的事,小子!」
很長一段時間一來,尼爾和我過從甚密。我們一起聊天、吃飯,或者光顧電影院。有時候,我們踏著夜 色歸來,他會拉著我的手走路。這是我們之間最親密的舉動了。之所以如此,在很大程度上,是我討厭男人 對我過分親近,肌膚之親非我所願。我崇尚「精神戀愛」,柏拉圖式的愛情,僅此而已。正因如此,尼爾經 常挖苦我是「偽同性戀」,甚至根本就是逢場作戲。不,連逢場作戲也沒有,這是他的看法。
有時我很想知道,要是我的父母能帶他去看醫生,而不是堅持認為他天生性格冷酷,在情感方面具有某 種缺陷——要是那樣的話,我哥哥的人生是否會變得更舒服、更快樂呢?
而他也無法理解,我為何重視所有與眾不同的事物,或者是閃閃放光的東西。
我哥哥和別人溝通,通常只用這一種方式,就是低聲嘟噥,或者鼻子里「哼」地一聲,表示不屑。你可 以想象,這或許是來自於某位遠祖的惡習。
我哥哥會看看我,嘟噥著說:「我看上去,真的那麼糟糕嗎?」
有時候,我哥哥會駕車到六十七街接我。有一次,他開來了新款的福特汽車。我坐在褐色的天鵝絨座位 上,他告訴說:「這輛汽車的音效是四聲道,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當我搖頭說不知道的時候,他就把一 大堆冗長的技術術語兜售給我,告訴我四聲道音效背後的科學原理。確切地說,他完全是從聲音工程學的角 度向我做出解釋,然後他問我:「你現在明白了嗎?」當我再次搖搖頭,表示不理解時,他只好聳聳肩,說 :「唉,或許你的腦袋就是不太夠用啊!」
「你出手真狠啊,我的頭像要裂開了。我恨你!」
我起初不敢抬頭看他,我的手掌似乎都被打痛了。
他轉過身:「想抽煙嗎?」
這句話讓我感到彆扭,同時又覺得輕鬆起來,我知道他不會對我怎樣,我吐了一口氣,又恢復了正常的 呼吸。
「你還為今晚的事不高興嗎?」他問我。他的車駛到了高速公路上。
「紐約。」他說,一切又恢復了正常。我們開始討論其它的照片,他好像不再生我的氣了。
我有一個親哥哥,年齡比我大七歲,有了他我的生活才變得完整。我始終懷疑,他的人生是不健全的, 缺少某些本質的東西。他不必經常去電影院,就可以保持活力,而且https://read•99csw.com不管什麼時候,當我試圖告訴他,我將 來要創建一座美容帝國時,他總是建議我最好做一個管道工。我哥哥——特羅伊,不像家裡的其他任何人。 他不像我媽媽那樣,經常陷入瘋狂的狀態,也不像我爸爸那樣,總掛著一張比油漆馬路還要陰暗十倍的臉。
他把我拽起來,讓我坐到床上。他嘆了一口氣:「算了,是我不好,忘了今天的事吧。他握住了我的手 ,「你的手……沒事吧。」
我哥哥真是令人失望。對於流行文化,對於審美趣味,對於人情世故,他絕對是個門外漢,沒有概念, 也沒有感覺。如果你問他女影星戴博拉·瓦格妮是誰,他會回答說:「她是不是芬奇大夫家裡的另一個變態 ?」可如果你讓他解釋粒子加速器的工作原理,他會滔滔不絕地講上好幾個鐘頭,他甚至可以用他的技術鉛 筆,當場為你畫一幅線路圖。
「呵呵,」他嘟噥著說,「為什麼不可以?」
「呵呵,」他嘟噥著說:「那你可以做一個管道工,人們總是會注意他們的。」
許多年以後,他被診斷出患有輕微的自閉症,學名是阿斯伯格斯綜合症。這就可以解釋他為何那樣痴迷 于汽車,還有他獨一無二的講話方式,他愣頭愣腦的個性,同時也可以解釋他為什麼大腦似乎處於痴獃狀態 ,卻有著相當發達的智商;這也可以解釋他為什麼缺少興趣,不願和我徹夜討論《鏗鏘三人行》之類的肥皂 劇。
她很胖,她胖得足以使我相信,她一直都這樣胖,而且將永遠胖下去。當她把香煙舉到嘴邊時,我看到 她的手指骯髒而粗糙,而且被她咬得千瘡百孔。她的頭髮凌亂不堪,披散到肩膀上,顏色焦黃,就像枯草。 她脖子上戴著一隻精緻的鏈子,上面掛著一個很小的鍍金十字架。相對於十字架而言,她的身體太過龐大了 。
「那就好。我希望我沒有傷害你。」他扭過臉看著我,「因為我永遠不想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
他的眼神讓我有些怕,我怕他報復我,我幾乎屏住了呼吸。
他為我打開了乘客座位的車門,彷彿我是個姑娘。突然,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姑娘,我為此感到羞辱; 車門並沒有上鎖。
我們走到外面,夜色黑暗。我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聲音,所以我屏氣斂聲。我想把它們憋在肚子里,不想 再有任何暴露。今天晚上,我的精神乃至身體的一部分,似乎已經飛散到空氣中,它們不再屬於我了。
「也許吧,我不知道。」我嘆了口氣。我不想說話,我也很難說出什麼話。即使我有話想說,我也會保 持沉默。我只想冷靜地思考,思考我的過去、我的現在和我的未來。
我們走到樓下。住在他隔壁的那個姑娘坐在沙發上,一邊吸煙一邊看電視,煙頭扔得滿地都是。直覺告 訴我,他和她有曖昧關係,不過眼下出現了危機。「你好,親愛的,」她對我說,「你多大了?像是有十七 歲了。」
對他來說,一張地毯實在不算什麼,充其量只是個工作平台,而且,它的白色質地具有顯著的優點—— 有了它做背景,發動機黑色的、油膩膩的細小九-九-藏-書部件,就很容易找到了。
這話可真滑稽啊!不過我卻有些感動,我微笑著搖搖頭,沒有回答。這時,我看到他長滿鬍鬚的嘴角也 出現了笑容。
「呵呵,那東西是個累贅,還是簡單些比較好。我喜歡現在這種效果。」我哥哥說,「近視鏡就是近視 鏡。」
我搖搖頭。她給我的感覺,是那種和很多男人有過不尋常關係的女人。我很想問問她,被男人親吻究竟 是什麼感覺。
他苦笑了一下,彎下腰,開始撿起地板上的照片。「你看過這張沒有?」他舉起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他 二十多歲的樣子,渾身曬得黝黑,正在公園裡盪鞦韆。鞦韆盪得很高,彷彿要從畫面上躍出,而他深邃的眼 睛似乎專註地盯著我。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直到他向我做出一個滑稽的表情,然後走到舞台的麥克風前面。
我說:「嗯,反正你不是太精明。」
「我就想過一種特好的生活,你知道嗎?」我說。我透過鴨舌遮陽帽的鏡片,審視自己的髮型。
座位冰涼冰涼的,我的兩隻腿不停地蹭著,我的手墊到大腿下面。我回頭看看他的住所,門上的窗戶玻 璃,隱約地投射出暗紅色的光芒,和另一個房間里電視屏幕的藍光混合在一起。其它的窗戶是黑的,房子本 身也是黑的。白天,它可能是灰色的或是棕色的,而在夜裡,它一定是黑的。房子周圍沒有草坪,在本應是 草坪的地方,只有垃圾和碎石。
他站了起來,不自覺地用手摸了一下右側的臉,那是挨了我巴掌的一側。
我說:「都過去了,沒什麼。」
有一次,他深更半夜給我爸爸打電話,告訴他我被抓起來了,因為我喝了酒,在北安普頓大街上到處游 盪,需要從監獄里保釋出來。我爸爸很是震驚,不過也不覺得有多奇怪。等他穿了衣服,拿上錢包以後,我 哥哥又把電話打過來,告訴我爸爸這是個惡作劇。「特羅伊,以後別再開這種玩笑了!」我哥哥嘿嘿地笑著 回答說:「好吧,以後不這樣了。」
「對不起,我的手也很痛,我是不自覺的。我不是故意要那樣的,可是你知道……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抬起頭。他捂著臉怒視著我,嘴唇有些發抖。
他又盯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我們走吧。」
他沒有什麼情感和社會關係的束縛,這讓我妒忌得要命。我時常苦惱于自己受制於烏七八糟的人際關係 ,而我哥哥卻擺脫了令人苦惱不堪的社交負擔。
芬奇大夫曾經多次努力,試圖讓我哥哥接受治療,但無濟於事。我哥哥頂多是有禮貌地坐在大夫的辦公 室里,粗大的胳膊搭在沙發後面。他嘟噥著說:「我不理解,為什麼我需要接受治療,我又不吃沙子。」當 大夫向我哥哥指出,家庭衝突會影響到家裡每個成員的時候,我哥哥還是嘟噥著說:「不,我很正常。」
有一次,他試圖擁抱我,甚至把腦袋頂在我的腦門上,我感受到了他嘴裏噴出的熱氣,就像我媽媽洗衣 籃里那隻吹風機一樣。我感到難以忍受,極想嘔吐。我奮力推開他,破口大罵:「媽的你瘋了!你是不是有 毛病啊?」
「有毛病的是你吧?你是同性戀,呃?你是狗屁同性read.99csw.com戀!」他的臉脹得通紅,情緒顯然有些激動。
尼爾說:「我一會兒就回來。我得把他送回家。」
「我的天,特羅伊。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把童車拆得七零八落,而且是在起居室的地毯上,你不可 以這樣的。」
他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現在,你還以為你是個同性戀嗎?胡扯,狗屁,屎!」
阿格尼絲壓抑了很久的仇恨,像一條死魚那樣浮上水面:「哼,波士頓的牛人,我倒是還能夠想起你當 年的樣子,那時你還個五歲的孩子,整天纏著我要吃爆米花。」
我哥哥也喜歡汽車,他喜歡把汽車部件拆卸下來,然後又把它們組裝到一起。一般來說,這倒是蠻有趣 ,不過有時卻領當別論——那是在我們都還小的時候,他喜歡在起居室的地毯上擺弄這件事。
剩下的一段路我們沒再說話。我眼前的車窗結了一場霧,外面漆黑一片,使我感到在汽車外面,其實沒 有世界存在,唯有汽車的轟鳴聲,在我的耳邊響起,在我的腦海里盤旋。
十六歲的時候,他從我們住在利弗雷德市的家裡搬了出去,所以,他從來沒有和芬奇大夫家裡的人打過 交道。他見過他們,認為他們全是瘋子。他也認為我們的父母是瘋子,而且儘可能地遠離他們。他為KISS搖 滾樂隊設計電子吉他,因此我對他有著某種敬畏之情。
我哥哥有著別具一格的愛憎。通常說來,他喜歡上什麼東西,就會瘋狂地喜歡下去,喜歡到飽受傷害為 止,然後才有所提防,提高警惕。在他邂逅的所有生物中,不管是動物還是人類,不管是獵犬還是精神病醫 生,哥哥都一視同仁。舉凡能夠影響他的人,大都有著發達的頭腦,高明的把戲,或者能為他提供一大堆美 食,惟其如此,才會贏得他的歡心。要是我哥哥覺得他認識的人毫無價值,他會對對方完全置之不理,就像 他對待大夫一家人以及我父母的態度那樣。
「呵呵,我這樣穿有什麼大不了的呢?它們多合適我啊。」
堅硬的床板硌得我差點叫出來,我抽出一隻胳膊,用力給了他一記耳光,「啪!」
「不過我想告訴你,也許,你真的不屬於……同性戀。你是在騙你自己,你也騙了我。」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煙刺|激了我的肺部,不過我覺得很舒服。我讓煙霧從鼻孔里噴泄出來,就像一位 電影明星似的。
「如果你再敢這樣,我就對你不客氣。我還會報警你信不信?還有,要是你以後還這麼對我,以後我們 就別再來往了,我說話算話。」
「你想說什麼?」
「十三歲。」我告訴她。
他再次靠近我,他的臉離我的臉很近,幾乎是零距離,我們鼻子對著鼻子,眼睛對著眼睛。
我當然準備好了,我想。
「給你。」他把那盒煙扔給我。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串鑰匙,手指上沾滿了桌子上的餅乾碎屑,他的手指飛快地抖了抖。他把鑰匙扔到半 空中,又瀟洒地接住了。「準備好了嗎?」
「哼,沒錯,你就是個該死的劣等母親。」當天晚上回去,我或許會這樣衝著媽媽喊叫。
在我整個一生中,我哥哥一直是我信賴的人,儘管我們之間似乎根本沒有共同點。可https://read.99csw.com我知道,他是我可 以依賴的可靠的親人,他像數學公式一樣可靠。
想到這些,我就情不自禁地為哥哥感到慶幸,因為表面上看,他的確遭到了忽視和冷落,實際上,他卻 不自覺地得到了保護。
「你知道,我希望受人關注,我可不想一無所成。」
「呃?」他嘟噥著說,「那人是誰?」
我問:「還疼嗎?是我不好,對不起。」
「你!你這個小畜生,小混蛋,你可真下得了手!」
在此期間,基恩·西蒙斯曾走到我跟前,開玩笑地說:「你好,小傢伙,想看我不|穿衣服的樣子嗎?」
「你知道嗎,強烈的光線會傷害你的眼睛,」我說,「要是你把遮陽鏡片去掉的話。」我是說他的近視 鏡上方三英寸厚的黑色遮陽鏡片。
「順便給我多買幾盒煙回來。」她說著話,開始咳嗽起來。她又吸了一口煙,把臉轉向電視機。
我可以坐在舞台附近,看著樂隊抓緊排練。我看見了他們沒有化妝的樣子,還看見樂隊主唱保爾·斯坦 利在打手提電話,他的手機足有半自動突擊步槍那麼大。
我點點頭。
「想喝啤酒嗎?」她問。
即使芬奇大夫不是坐在扶手椅上,竭力為大家的表現鼓掌的話,他也會不失時機地大聲慫恿。「太棒了 孩子們,就要這樣發泄你們的憤怒,」他的嗓音蓋過了屋子裡的噪音,「發泄出來,發泄出來,都發泄出來 !」
「好。」
可是,一周后的一天,他再次對我不敬了,把他的許諾丟到了九霄雲外。
有的人認為我哥哥是個天才。有一點確定無疑:他能夠給電冰箱那麼大的計算機安裝程序,當時他才有 十二歲。到了十五歲那年夏天,他就能從A到Z,逐條地閱讀大百科辭典。不過,我不認為他是什麼天才。我 覺得他的人生缺少一個重要的方面,那就是明星素質。
不知為什麼,他非常喜歡火車。他會開著他的汽車追趕火車,一追就是幾個小時,而且沿著軌道與火車 並排行駛。不管前面是否有通暢的道路,他始終追趕不懈。「緊緊咬住!」他對他的汽車大聲吼叫,他雄獅 一樣的嗓門,簡直可以蓋過汽車輪子碾軋在碎石路上發出的轟鳴。「我們一定可以跟上它,不被火車甩掉! 」
這讓我痛心疾首。
他笑了起來,脫下了牛仔服,這樣他就可以換上表演服了。
如果在飯店裡就餐,招待員把菜單拿給我們時,他會從正在閱讀的技術手冊上抬起頭,幾乎是不假思索 ,聲音響亮地說:「我要一塊肉餅,還有五杯冰鎮茶水。」事實上,他說出這句話時,服務員小姐剛剛走到 桌子跟前,還沒來得及說:「您好——」
「那麼你呢?你是個自私透頂的混帳兒子!」
或許這句恭維給了他勇氣,他再次抱住我,試圖親吻我。我的身體被他壓到床板上,我掙扎著,照片散 落到地板上。
他拉開抽屜,從裏面摸出一盒香煙。他的後背衝著我。通過薄薄的背心,他結實而隆起的脊柱顯露無疑 。要是我猛地衝過去——我認為,我可以把我的兩隻手戳進他的身體!我也可以對準他的脊柱伸拳猛擊,或 許我可以打碎它,或者讓它斷成兩截;要麼破碎,要麼斷裂。
對我來說,他倒不是特別read.99csw.com令人沮喪。他似乎沒有任何情感,有的只是惡作劇和幽默感,卻要把他的快樂 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以犧牲別人的感受為代價。
「你在哪裡照的?」
他走到駕駛員那一側,跳上去,開動了發動機。
我媽媽把我哥哥這種相當粗魯的個性,歸結為我爸爸低劣的教育所致。「可憐的特羅伊,」我媽媽說, 「都是他那個該死的狗娘養的爸爸,讓他的心破碎了,害得他簡直不會像正常人那樣說話了。」
我感到我的臉上熱辣辣的。
我真的有些恨他,恨他違背我的意志,欲行不軌。
我從裏面取出了一支,夾到我的嘴唇間。他帶著打火機走過來,幫我點上。
我經常想念我哥哥,動輒就想見見他。我希望他來接我,把我帶到別的地方,可當他真的來接我,並且 把我帶走時,我很快就感到厭倦了。在公路與鐵路交接的十字路口處,我盯著貨運列車末節車廂的紅色信號 燈,盯得心煩氣躁,我的胃開始咕咕地叫,而我哥哥也變得沉默少言。他頂多是說:「看,貨車拉得東西真 多。」
我的口氣非常堅決,我本以為他會拂袖而去,可他卻屈服了下來,開始向我陪不是,說他一定改邪歸正 ,下不為例,我也就原諒了他。不管怎麼說,既然在情慾方面我對女人毫無興趣,反對男人極有好感,那就 說明我終究是個同性戀。我拒絕接受尼爾的親昵,恐怕只是我年齡還小,在心理上難以承受某些行為罷了。
有時候,我會大聲嚷嚷:「我恨該死的爸爸,他不給我錢買吃的,也不給我打電話。他不想和我一起做 任何事。我真想用一把切肉刀戳進他的肚子!」聽了我的話,我哥哥面無表情、直截了當地說,「是的,他 這個人一錢不值。」
他站起來:「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我抹了一下髮型,挺直了身體,隨著「喀嚓」一聲,閃光燈閃爍了一下。
尼爾打開了衣櫥的拉門。我一眼就看到一大堆衣服和衣架,掛衣竿一側的鉤子上掛著一台照相機。他拿 出照相機,對準我準備拍照。
因為我哥哥不需要父母的陪伴,所以和我不同,他不會因為父母的存在而倍感折磨。「我可以和他們在 一起,也可以離開他們。」他經常這樣說。
對於我們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來說,旁觀芬奇一家人爭吵,就像看一部色|情|電|影一樣令人心癢難耐。 它使得我們急於在自家裡如法炮製,一試身手。
「聽我的好嗎,讓我幫你把鬍子剪掉,你看上去就會更帥,就像大明星里梅傑斯。」我手裡揮舞著剪刀 對他說。
因此可以做出假設:我哥哥的腦子出了大問題,治都治不了了,我懷疑他可能有嚴重的性格缺陷。
我誠懇地告訴他:「是的。」
我知道,事實可能更加糟糕。我哥哥從出生起,就沒有興趣,也沒有慾望成為正常人。「你不能就這樣 出現在公共場合。」我說,因為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穿的鵝黃色的羊毛褲提得很高,幾乎到了他的乳|頭附 近,而他上身那件黃綠色的馬球襯衫卻短得可憐,只有正常襯衫的三分之一。
不過,我也會提醒自己,我的父母的為人太過挑剔,在選擇大夫方面尤其如此。弄不好,被他們誤了哥 哥的終生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