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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笨蛋俠義入門篇 第五節

第三章 大笨蛋俠義入門篇

第五節

阿哲學長胡亂抓著頭上的短髮。
「還是得做個了斷啊!那些傢伙可是講義氣的,當然要以幫派的方式解決啦!」
愛麗絲在床單上挪了挪身子,抬頭窺視香織姐的臉。
原來真的是這樣啊?也就是說,我傳的那封簡訊生效了。
咖啡色的瀏海、纖細的眉毛,還有一雙眼睛。
「……我不是很明白耶?」
那就是愛麗絲追求的結果。
「他是經常指名你的客人嗎?」
「這是真的。你要看看嗎?」
「對。那兩人都老大不小了,還像小孩子般瞎起鬨,慫恿松永趁我結婚前上一次。結果松永一直退縮,他們沒多久就厭倦了,後來竟然說要威脅我家的人拿錢出來。真是差勁透了!」
的確,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們堆疊了無數謊言和不智之舉,就是為了迎接這樣的早晨。
「對啊,愛麗絲不是拜託過你嗎?」
愛麗絲聳了聳肩開口了。
「並不是那樣。他的確改掉了名稱的部分。你看標示讀音的地方。」
隨然那只是一場毫無根據的賭博……
放著牛奶和咖啡的托盤掉在地上,不但杯子沒破還剛好變成了咖啡牛奶——有如這種情形的事件根本不可能發生。
回到家時因為徹夜未歸而被姐姐狠狠訓了一頓。我沖了個澡洗去黏在身上的汗水,衣服換到一半就倒在床上昏睡不醒,結果直到傍晚才出現在「花丸拉麵店」。
「……說、說不定是松永在查我家的號碼時不小心輸入錯了啊?不是因為這樣嗎?」
寫著「陣內﹒弟」和「盼談專家」的名牌早已撕了下來。
阿哲學長突然問起這件事。
「哦……我相信的不是松永啦,而且我根本沒見過他啊!我只是相信『不可能有人跟平坂幫那群傢伙一樣笨』而已啦!」
「喔喔!搜查本部長上班了。辛苦啦,本部長……」
「他可能只是因為太害怕而不敢說出來而已啊!」
「不過請不要問我為什麼,因為我其實也不大明白。那個作戰方式只是我憑直覺決定的。」
「沒有啦,這……不算什麼……」
「告訴你一個人也沒有意義。至少——」
「押進平坂幫的倉庫啦!大概今晚會舉行什麼神明的裁判,一個個揪出來揍一頓吧?」
「呃……」要說明這件事實在很麻煩。「這傢伙叫愛麗絲,她……可以說是我們的智囊啦。我們能找到你所在的旅館,也是靠這傢伙的力量。」
證明了一個沒用的傢伙拚命擠出的一絲勇氣。愛麗絲喃喃說完,將手機塞進香織姐手裡。
「美津夫,昨天真是抱歉!害你擔心了。我上班的時候不小心受了點傷,不過不要緊。」
「就算位於同一棟大樓的三樓,也不可能像那樣打錯。那是松永設下的陷阱,他把手機電話簿里記錄平坂幫號碼的名稱改成了『陣內』。」
「就算是直覺,你也太相信松永了吧?」
行動結束到現在還不到九九藏書十個小時。
我不知道。畢竟那是她的選擇。
香織姐倒吸了一口氣。
「本來應該在昨天夜裡辦慶功宴的,因為藤島中將說想睡覺我們才延到隔天耶!你該振作一點才行啊!」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呢……」
「……就算真的是這樣……」她的目光仍在偵探細瘦的大腿間徘徊。「給我這種東西……又要我怎麼辦才好?」
「松永是衷心期盼你能幸福的。你手裡的那個就是證據。」
窩在床上棉被堆里的愛麗絲從我手中接過手機,盯著液晶熒幕操作了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接著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發一語地轉向電腦熒幕。
究竟是為什麼呢?我不禁冒出這樣的念頭。
從口袋裡出現的是一支沒見過的手機。
「那只是浪費時間和勞力吧?昨天就該扒光他們的衣服流放到鬧區大街去的!」
「所以……這麼說來……那個叫松永的傢伙是幫我們的?」
高溫與汗臭緩緩地爬進我的意識,逐漸聚焦。
三人同時瞪大了眼晴。可是……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但如果有人深知這些人的愚蠢並且算計好了……
「你自己選擇吧!」
左右各有一具足以讓沙發變形的龐然巨軀,還很有默契地一起張大了嘴打呼——那就是電線杆和石頭男。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偵探的工作也到此結束了。這次的工作對愛麗絲而言幾乎沒有收入,唯一實質上的報酬應該就是刻在那支手機里的事實真相……
一陣輕柔的聲音傳來,眼前正是香織姐跑出馬路的情景。
「呃……什麼事?」
「那是傳達給你的心意。要拋棄或踐踏它,都是你的白由。只是你無法放棄選擇這件事。」
或許這就是愛麗絲無法跨越的極限吧?賭在一個「可能」上並不是偵探的工作。
直到她離開事務所,我還坐在床邊認真地思索這件事。
愛麗絲指著液晶熒幕的下方,那裡顯示著標音。
從整件事結束到現在——還不到十個小時耶?香織姐真了不起,竟然一臉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能不能拜託你別再那樣叫我了啊!然而香織姐一直看著我,低下了頭。
「你們兩個,統統給我在那裡跪下!」
香織姐顫抖地喃喃自語。
喃喃自語的我被愛一麗絲推了一把,慌忙走出去開門迎接。
愛麗絲居然沒有否認,真是嚇了我一跳。還說她非常懊悔?
黑色長發左右搖晃。
一開始按錯的按鍵——其實並不是弄錯,而是一個小小的陷阱。但那樣的陷阱並不是枉然,因為陷阱的另一頭正是
「……其中一位犯人是松永耕太,你之前就認識他吧?」
畢竟我們拚命守住的秘密並不是什麼好事,所以香織姐才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這個空間實在沒辦法!」
「——來了。你去迎接他們吧!」
香織姐把電線杆和石頭男留在走廊上,一九_九_藏_書個人進了事務所。
香織姐沒有出聲,視線猶疑了一陣子之後才略顯猶豫地點了點頭。
「鳴海小弟,你到底做了什麼?」
因為偵探和沒用搜查本部長的工作早已結束了。
香織姐的表情彷彿凝固了。
「我用幫里的電腦假裝成第四代寄了封簡訊給他,內容是『八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點舉行入幫測驗,讓我看看你的決心!』」
「可是你看起來好像不大高興耶……?」
「當然是——為什麼你能和我導出一樣的結論啊!你不是早就看出松永會協助救出人質的行動了嗎?而且還比我更早發現!我無法接受像你這麼愚昧的人居然領先我兩、三步!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我很清楚偵探的無力感。
「立刻進入第一題。說說看宮城縣的縣政府在哪裡?」 「就在那個東邊!」
宏哥邊說邊伸手在口袋裡翻找東西。
香織姐發出極度困惑的聲音。
「……為什麼?這種事……明明可以更……」
「……嗯,可是……」
我小心翼翼地提出疑問。
「所以並不是一開始就打算綁架你嗎?」
「不需要說明得那麼複雜,只要說我是偵探就好了。」
「這支au的手機在輸入人名資料時會自動加上標音。但如果後來修改輸入的名稱,標音的地方卻不會自動更正。雖然是個不好用的爛功能,這次卻發揮了作用。」
雖然十分不好意思,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叫松永的人……只是被那兩個學長強迫加入的吧?」
「因為我辛辛苦苦地堆疊起瓦礫,像毛毛蟲般一步步慢慢爬到的地方——居然和你閉著眼睛跳傘降落的地方一樣!」
香織姐嘆了一口氣,點頭承認了。
除了滿足偵探的饑渴之外毫無任何用處。
「笨蛋,那是宮崎縣的啦!」 「什麼宮崎縣,那根本不是地名!」
你們幾個明明也沒怎麼睡,為什麼還這麼有精神啊?
到時候香織姐會怎麼做呢?會拋棄它,或是踐踏它呢?
「是啊,或許還有其他更好的做法。甚至可以設下陷阱讓他們打到警察局,那樣更能幹脆俐落地解決問題。不過……」
「要說大獲全勝是沒錯啦,我也不是完全不覺得高興……」
「……不能告訴我嗎?」
八月三十一日。對於一個幾乎沒空休息也沒空玩耍的暑假而言,如此結尾真是適合得可惡。這天的清晨,我是在平坂幫的沙發上迎接的。
結果我還是忍不住吐槽了。於是我就這樣陪著愛麗絲進行笨蛋研究課程,直到當天深夜。
香織姐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沒能成聲。所有話語彷彿都被她手裡緊握的手機給吸了進去。
沒錯,還是要做個了斷。就算最後一切都順利進行,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盡情地歌舞歡笑舉杯慶賀,偵探卻沒有被喜悅沖昏頭,即使在盛宴的高潮仍注意清點人數、餐具或邀請函的九*九*藏*書數目。
就在這時,事務所的門在我背後打開了,兩人份的大嗓門傳了進來。
這……你也不必這麼受打擊吧?不過就是個直覺而已啊!
「呃……那是綁匪們之前使用的手機嗎?」
香織姐臉色大變地加以反駁。
「什麼話!多虧了你事先安排的那個什麼計劃耶?我闖進去的時候,人質就分秒不差地剛好進了廁所,在廁所門口把風的還是那個叫松永的小嘍啰……」
「……怎麼可能……」
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香織姐的話語才滲透了沉默落在床單上。
「香織姐……?」
現在的松永應該正和其他兩名共犯一起接受平坂幫的暴力制裁吧?不過制裁完也就算了,沒多久就會被放走。然後他會開始找尋遺失的手機,於是撥打現在香織姐手裡那支手機的號碼吧?
空虛的知識碎片。
「嗯,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我只能移動視線看一下時鐘。已經是早上九點了。
愛麗絲打破了沉默。
「那……怎麼可能!」
老實說,我的決定其實基於某個更為愚蠢的根據。說是憑直覺或許還好一點,所以我沒有說出那個根據。
雖然覺得全身的毛細孔都充滿睡意,但夾在兩名低智商巨漢之間睡回籠覺也實在令人不敢領教,我只好強行從沙發上剝離身軀,站了起來。
現在理應說出所有事實並彈劾幾名犯人的偵探——為什麼會露出如此溫柔而迷濛的眼神呢?
的確是這樣,只是我完全忘了這回事。我接過愛麗絲稱為「一切的關鍵」的手機。
阿哲學長十分勉強地擠出了這句話。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你想想看,這件事起因於有個白痴打錯電話,然後接電話的白痴電線杆又會錯意,再加上白痴的石頭男等人在旁邊起鬨……可是怎麼可能有這種奇迹發生嘛!」
香織姐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一直想要救你。雖然沒有勇氣直接忤逆兩位學長,他還是努力奮戰了喔!」
我嘆了一口氣,輕輕地在床邊坐下。
夏季的太陽明明還掛在西邊,阿哲學長、少校和宏哥卻已圍在逃生梯前快爛掉的木台邊,堆著高高的啤酒空罐聊起各自的英勇事迹了。
「完全聽不懂啊!」
我只能萬分心虛地這麼回答。
那份履歷表。松永知道平坂幫的存在,也知道平坂幫里都是笨蛋。
「他並沒有默默地看著喔!」
『HIRASAKAGUMI (注:平坂幫)。』
「沒啊,撬開門鎖之後我就忙著逃離旅館了……」
「呃,拜託別再那樣稱呼我了啦……」
愛麗絲以理論導出的答案和我憑感覺瞎蒙的答案是一樣的,但是以愛麗絲的做法卻來不及解決問題。
「或許是這樣,可是……!」
所以我拿著手機轉身走向逃生梯。
阿哲學長拍了拍少校的肩膀說道。
「是啊,我現在非常懊悔。」
那麼——我也九九藏書回去當我的高中生吧?暑假只剩下不到十個鐘頭,暑假作業一個字也沒動,更沒做好開學的準備。正當我想起這些事並走向門口時,愛麗絲開口了。
我搖搖手揮開阿哲學長半開玩笑的話語,坐在少校與宏哥之間那箇舊輪胎堆成的座位上。
對面沙發上還有留守事務所的幫眾們十分不像樣地睡成一堆。模糊的熱氣盤踞在玻璃桌上,早晨的陽光透過窗子射了進來,落在地上形成一個清晰的菱形。
因為她的聲音聽起來萬分不愉快,我只好在冰箱旁停下腳步,膽戰心驚地回過頭來。
「這個嘛……我沒有發現什麼啦!只是憑直覺而已啊!」
「所以……我也該向這個小妹妹道謝嗎?」
「大哥,今天是你暑假的最後一天吧?我們繼續玩搜查本部遊戲嘛!我覺得自己說不定很適合當盼談專家咧!」
「這個嘛……如果寄簡訊到松永的手機,三個綁匪都會看到對吧?所以我就用只有松永能看懂的方式,告訴他平坂幫會在晚上十一點展開行動。」
「松永選擇了平坂幫。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沒有其他人能夠原封不動地守護住你想要的幸福。能做到這件事的不是偵探也不是警察,只有那些愚蠢的俠義之士。」
香織姐緊緊交抱著雙臂,肩膀還不停顫抖。我忍不住開口插嘴。
「我在五秒內擊倒兩個人耶,兩個人!少校,你有拿攝影機幫我拍下來嗎?」
看起來像在點頭,也像是在搖頭。
愛麗絲打開松本的手機,遞到香織姐面前。香織姐的目光轉到了液晶熒幕上。
「隨便你們要疊起來還是怎樣都無所謂!鳴海,你想逃去哪裡?你也給我跪下!我從現在開始要徹底研究所謂笨蛋的思考迴路,你要幫我翻譯!」
「對不起,我不請自來了。我說想向你道個謝,他們說你在這裏,就帶我過來了。」
「……那是什麼鬼?」
「那也不需要。這件事大多是那位搜查本部長的功勞。」
「就結果而言是這樣沒錯。」
倘若真是如此——
「結果……發現什麼了嗎?」
或是把它丟回去呢?
「嗄?啥?等一下……」
「大哥,香織姐自己回去了,我們現在沒事幹了!」
樓下傳來汽車停在大樓前的聲音。我輕輕推開鐵門走到外面,盡量不吵醒沉睡的黑T恤男們。馬路邊停著一輛熠熠生輝的LEXUS轎車,一位身穿淺灰色西裝、年約三十五歲的優雅男子正走出駕駛座。
宏哥一臉訝異地看著我。
「那傢伙明明還是個窮學生,卻好幾次都指名要找我。可是他什麼都不做,只是坐在床上和我聊天。雖然這樣很輕鬆,但他也的確是個怪客人。結果我也太過放鬆而向他說了很多事,他不但開始跟蹤我,居然還做出昨天那種事,真是不可原諒!」
愛麗絲從床上跳起來大叫。
不經意地回頭一看,只見愛麗絲趴在床單上,長長的九_九_藏_書黑髮像泡過水的海藻般披散開來。
這個紛擾到不行的暑假——最後一夜還是如此紛擾地度過了。
「只有愛麗絲一個人明白一切嗎?」
我起身的同時看了熒幕一眼。事務所門外的監視器畫面和這件事的開端——也就是昨天的那個時候一樣,被穿著黑T恤的胸膛整個遮住了。然而今天卻出現了另一個昨天沒有的東西——
「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失敗……」
我只是在這個可能上下注罷了。
少校十分乾脆地如此直言。
「連那種可能也沒有。因為那通電話根本不是不小心打錯的。」
「只是寄了封簡訊到松永的手機里……」
「那麼松永應該知道你沒有弟弟。但我們的部下第一次接到恐嚇電話時卻自稱是你的弟弟。如果松永是站在綁匪那邊的,一發現這個錯誤時就會指出來了吧?」
然而我卻遲遲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鳴海小弟好像真的很累耶?大獲全勝的隔天早上怎麼會這樣?」
「可是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和其他人有什麼差別?要是他們沒打錯電話,我還不知道會被怎麼樣呢!真是的,早知道不要和那種人扯上關係就好了!」
愛麗絲的聲音毫無溫度,彷彿連溫柔都被漂白了。
「所以也就是說……還是和往常一樣……」
愛麗絲突然這麼說。香織姐捂住嘴巴,一直看著偵探的臉。
「你對松永說過自己是獨生女這件事嗎?」
所以才會在那麼剛好的時機把香織姐帶去廁所。
「宏仔,那三隻綁匪現在怎麼處置?」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起來。愛麗絲閉上嘴巴,注視著床旁的監視器畫面。
而松永也確實有所回應——
「唯有這部分只是我的推測。但我想不出其他讓你和松永耕太扯上關係的因素了。」
「……謝謝你救了我。其實……昨天是我最後一天上班。我本來打算早點辭職的,但應|召站那邊說人手不足請我務必幫忙,結果……沒想到會遇上那種事。你們……特地不去報警,也沒有讓我媽媽知道對吧……」
「……你說……什麼……?」
香織姐瞪了我一眼大聲叫道。
漫漫長夜結束,翌日到來。
「我也很辛苦啊!平坂幫那些傢伙個個都興奮地想衝進去,我可是拼了命才擋下來……」
「你、你怎麼了?沒事吧?」
愛麗絲半張著嘴巴呆掉了。
拜託你饒了我吧,然而背後有電線杆和石頭男的龐大身軀擋住,站在床旁邊的我連一公釐都動彈不得。
香織姐的下巴微微顫抖。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她邊說邊走進卧室,結果就和所有第一次進去的人一樣,看到床上的愛麗絲便愣住了。
「昨天我到旅館時就看到兩個躲在浴室里的人出來,本想逃走卻被抓住了。聽說他們是松永就讀那所大學的校友,也知道……知道我快要結婚的事。一開始好像只是那兩個學長覺得好玩,所以才叫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