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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秘密

第十五章 秘密

「當然。」我小心地起身。「我得走了,」我告訴身旁的女僕,「我繼母需要我幫忙。我很喜歡你唱的歌。」
黠謀國王坐在王位上,但我知道他如今就像紙一般脆弱。弄臣坐在他腳邊的階梯上,彷彿嬰兒抓住嘎嘎作響的玩具般抓住他的鼠頭權杖。他的舌頭就像一把鋒利的劍,當國王的敵人接近時,他就用犀利的言辭將他們劃成碎片,然後把他們從坐在王位上的紙人身邊趕走。惟真和珂翠肯坐在另一個高台上,夫妻倆看起來就像弄臣的洋娃娃一樣光鮮亮麗,我卻感覺他們看起來無比空洞,彷彿承載著滿腹空虛。但我很遺憾無法填滿這空虛,因為他們實在太過虛無縹緲了。帝尊走過來跟他們說話,就像一隻巨大的黑鳥,不,不像烏鴉那麼愉快,也不像渡鴉,他根本沒有渡鴉歡愉的矯捷,而是像一隻眼神憂愁的鳥一樣盤旋,盤旋,夢想他們是可以果腹的臭屍。他的味道可真像一具臭屍,教我不禁用手捂住口鼻遠離他們。
當我醒來之後,根本已經分不清楚是夢境還是現實。我對整個晚上那些活動的記憶,好像幾年前發生的事情般模糊而遙遠。混雜著寬敞的樓梯和吸引人的暈黃燈光,從那兒吹過來的寒風讓整個房間冷了起來。我蹣跚地爬下床,因為頭暈而站不穩,接著緩慢爬上樓梯,一隻手不斷撫摸冰冷的石牆,讓自己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切德下樓和我碰頭。「這裏,抓住我的手臂。」他對我說,而我也照辦。
「那麼我們無能為力了?」
「這隻是讓你在丟盡自己的臉之前離開那裡的借口!」她對我吼著,「你是怎麼了?你怎麼如此不得體?你喝醉了嗎?」
我咬住舌頭,不讓自己說出帝尊的名字。「該怎麼做?」我只好發問。
「我很想念你。」我一邊走向樓梯一邊嘀咕。
我點點頭,接著忽然深深地打了一個呵欠。「不好意思,」我喃喃自語,眼皮都快掉下來了,幾乎讓我抬不起頭來,「你剛剛說的是?」
你心事重重,思緒冷酷噁心,而你移動的模樣活像個獵物。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
我走下樓梯,衷心希望遵循他的建議。和往常一樣,當我一從樓梯上走開,它就自動縮回牆裡,我卻始終無法查出是什麼機械原理賦予它這項自動功能。我把三塊木柴丟進壁爐里,想重新點燃即將燃燒殆盡的爐火,然後走到床邊坐下來褪去上衣。我累壞了,但仍有餘力嗅出莫莉在我身上留下的絲絲淡香。我又坐了一會兒,把襯衫握在手中,然後重新穿上,起身走向門邊溜到了走廊上。
他笑得更開懷了。「不能嗎?」他輕聲問我,「蜚滋,或許在某處就有對於未來的記載,而且不是僅出自一人之手,但是如果一整個民族的暗喻、遠景、預言和徵兆都已經記錄了下來,可互相參考並且環環相扣,這些人不就編織出自己的未來了嗎?」
「我自有方法探知事情的真相。」他狡黠地對我露齒而笑,「對於今晚的冬季慶活動,你還記得多少?」
他小心翼翼地從那一圈分類過的捲軸和石板里走出來,然後打了一個呵欠。「再會了,蜚滋。」
「這裏。先吃點東西吧!把你腸子里的東西全吐出來可不是一件最好的事,但我相信耐辛是一番好意,因為在其他的情況下,這未嘗不是個救命仙丹。不,你這傻小子,先洗洗手。聽到我剛才說的嗎?」
輕柔的敲門聲驚醒了我,使得我跳起來輕聲走到房間的另一頭,自顧自地微笑起來,在打開門時候仍然保持著笑容。
「我想在那兒沒人會想念我,除了一個人,而且我想那人或許會到這兒找來我。」
「這麼快就回來啦?」弄臣從壁爐邊抬起頭來,蹲在繞成半圓形的捲軸堆里,看起來像在分類。
「不,蜚滋,這是人生,也沒有一個人會沒有時間思考這些事情。其實,世界上的每一個生命都應該思考這件事,在每一刻的心跳之中好好想想,否則每天起床是為了什麼呢?」
在我心中,惟真仍然十分寧靜。我瞥見他坐下盯著窗外凝視海那邊的地平線,早晨的日光無情地照亮了他臉上的皺紋和頭上的灰發,他的雙肩也向前傾塌,而這個姿勢恰巧對照了我內心的感觸。我閉上眼睛片刻,實在累得無法做出任何事情,而我們倆忽然間相互契合,接著我就看到昭示我們前途的那條地平線。我們正遭受強敵侵襲,他們渴望在這裏把我們趕盡殺絕,這就是唯一的目標。他們沒有土地可耕種,也沒有孩子要照顧,更無需看守動物,好讓自己專心一致地劫掠此地。但是,我們努力過著正常的生活,同時也試著保護自己不受迫害。對於紅船劫匪來說,他們的殘暴就是每天例行的公事,也就是說他們只想毀了我們。我們並非戰士,而且好幾代都沒有參与戰事,況且我們軍隊所受的訓練僅適合用來迎戰講理的敵人。那麼,我們該如何抵抗瘋子的殘殺?我們擁有什麼樣的武器?我環顧四周。我。我成了惟真。
是的。
「我很好。」
我沒忘記,但忽然不確定我是否還想知道。「弄臣打哪兒來又為何而來?」我輕聲問著。
不一會兒他就愣住了。在我眼前的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位伶牙俐齒、異常機智犀利的弄臣,倒像是一位瘦削脆弱的人。他肌膚蒼白、骨架瘦小,就連頭髮都比一般人來得虛幻而不真實。他的黑白花斑點上衣裝飾著銀鈴,那可笑的鼠頭權杖是他在這滿布疑雲和陰謀的宮廷中唯一的利器,還有他那無法捉摸的謎團。我剎那間希望他不曾提出這項交易,也寧願自己沒那麼強烈的好奇心。
「我想我是先反對你待在這裏。」
惟真緩緩點頭:「而他就是我的武器。」
「再會。」
「一旦織成了這塊布,也就編織了預言的掛毯read.99csw.com。然後不只得等上幾年,而是要等到千百年之後才能再度呈現在世人面前,而我們就會驚訝地發現這預言有多麼準確。可別忘了,保存那些記錄的是其他種族的人,而且是異常長壽的種族。這是個白皙美好的種族,有時會和人類通婚,然後呢,」他轉著圈子,忽然興奮莫名地自我陶醉,「然後,當某些人出生之後,他們就知道自己將喚起歷史的記憶,然後蒙受感召邁開步伐在未來的歷史中尋找自己的位置,或許進一步接受敦促檢視數百條線的連接之處。然後,由我來把在這裏的這些線編織成布,而在編織過程中變換織錦掛毯的圖案,替未來扭曲緯紗更換顏色,接著就能扭轉世局。」
夜眼和我在正午過後就外出狩獵。它抱怨選在這時候打獵實在沒道理,還有我為何願意浪費清晨時光和同窩的夥伴爭吵扭打成一團?我告訴它事情就得是這樣子,而且還會持續好幾天,甚至更久。它不太高興,而我也是。我有點惱火,它在我不打算用意識和它連結時,卻仍清楚知道我如何打發時間,那麼惟真也感受到它了嗎?
當他進攻的時候,不再把他當成博瑞屈,而是一個拿著斧頭來殺惟真的傢伙。我還來不及控制本身的力道就把他推倒在地上,只見他站起來搖搖頭,而我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怒氣。當我們再度對峙時,我又有效地予以還擊。「第三次。」他告訴我,那飽經風霜的臉龐露出了迎戰的微笑。我們又一同在掙扎的喜悅中顛簸,我也再次乾淨利落地打贏他。
這個人。這麼一個人,因奮力遊走于捍衛人民和沉溺精技的狂喜邊緣而日漸憔悴。這麼一個人,嘗試激勵我們和鼓舞我們奮而起身捍衛自己。這麼一個人,當我們在樓下策劃密謀和爭執吵嘴時,卻在這兒用雙眼凝視遠方。沒有用。我們終將步上毀滅之路。
他再一次讓我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我走到房間的另一頭沉重地坐在衣櫥上。「他已經不是我印象中的國王了,」我坦白說道,「他的情況惡化得太快了,可真令我感到恐懼。」
「不,蜚滋。我已經透過你相信了這些。」他伸手用鼠兒輕輕敲著我,「起點、大門、轉折點、催化劑,這些都是你,而且一直都是。每當我來到轉折點時,每當我嗅出不熟悉的氣味時,每當我把鼻子貼在地上一邊尋找一邊吠叫嗅聞時,就聞到一股氣味,你的氣味。你創造各種可能性,而當你存在時,就能操縱未來。我為了你來到此地,蜚滋。你是我所編織的線,應該說是其中一條線。」
「我不知道。」然後我帶著怒氣地問道,「你為什麼總是知道這麼多?」他把我推到他那張老舊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在我通常坐著的壁爐石台上。即使我還處於暈眩狀態,仍注意到他利落的身手,好像已經擺脫老人家身上的酸疼。他的臉上和手臂都顯現飽經風霜的色澤,晒黑的皮膚讓病斑引起的痘疤褪色了。我曾注意到他和黠謀的神似之處,而現在我也在他的臉上看到惟真的影像。
「是嗎,大人?那麼,我也是。」她對我露出微笑。她有圓滾滾的臉蛋和深色的雙眼,一頭捲髮從頭頂上的無邊便帽流泄而下,我想惟真會喜歡這女孩。她熱情地拍拍我的腿,把手往上移了一點兒。
「讓你感到恐懼?這才讓我驚恐呢!在這位國王被玩弄時,你至少可以服侍另一位國王。」弄臣又把一幅捲軸輕輕拋向右邊那堆捲軸上面。
「你和我?那可不。我們的能力太強,在此根本無法採取行動。在這個地方,最弱勢的人總是擁有最強大的力量。或許你說得對,我們應該找人商量商量,然而現在……」他起身動作誇張地甩動所有關節,看起來就像是個被線纏住的木偶。他讓身上的每一個鈴鐺發出叮噹聲響,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國王即將迎向他一天中的大好時光,而我也會克盡綿薄之力,隨侍在側。」
這次,他緩緩搖頭。「歷史是我們一生的所作所為,我們一邊生活一邊創造歷史。」他露出神秘地微笑,「未來又是另一種歷史。」
「我們都是。」我謹慎地指出。
這可嚇到我了,不一會兒我就相信她遇到了麻煩。有人來這裏傷害她,然後丟下她獨自面對一片黑暗。我跳進房裡呼喚她的名字,然後門就在我身後關了起來。「噓!」她吩咐我。
「沒錯。我們應該透露一些國王房裡的情況。你就一邊吃一邊聽我說吧!」
「我再怎麼說也比不上讓你親眼瞧瞧來得有用,而你也從來沒想過我天天在那裡頭,是如何處理那些瓶瓶罐罐、打掃環境、清理餐盤,還幫他梳頭髮和鬍子……」
「陰影?陰影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就會回來,我是這麼聽說的。」他仍是一貫的難以捉摸。「但是我想對國王來說,還是太遲了。」他更平靜地補充。
是博瑞屈,他已經梳理整潔了。他額頭上的細紋是昨夜狂歡的唯一標記。根據我和他多年共處的經驗,我知道他不論前一晚多麼忙亂和疲累,依然會在次日早晨起身面對自己的種種職責。這讓我不禁嘆了一口氣。沒必要請求寬恕,反正他也不會原諒我。此刻,我只得走到衣櫥前面找出一件乾淨的襯衫,穿上之後跟隨他走向惟真的房間。
我在壁爐前的磚地坐下,旁邊是一位咯咯發笑的藍裙女孩,面帶微笑聽她像松鼠般談笑著。不久她就朝我這兒靠過來,開始唱著關於三位擠乳女工的有趣歌曲。壁爐邊還有其他人或坐或站著加入歌唱,唱完后所有的人都笑了出來。她也將自己溫暖的手隨意地擱在我的大腿上。
絕望的浪潮read.99csw.com席捲著我,威脅要把我拉下去。它在我的身邊翻騰,我卻忽然在它的中央找到立足點,也在此看到這一切的努力終將徒勞無功,不禁感覺一陣毛骨悚然的荒謬。四艘尚未完工的戰艦搭配沒受過訓練的船員,烽火台和火焰訊號警醒無力的抵抗者迎向屠殺。博瑞屈拿著斧頭和我一同站在寒冷中,惟真則凝視窗外,而在這同時,樓下的帝尊對親生父親下藥,希望他喪失心智,然後就可以繼承這一團混亂,這點我並不懷疑。一切的努力都徒勞無功,卻難以想象如果放棄了又將如何。接著,我心中湧起了一陣難以抑制的笑聲,就站著靠在斧頭上大笑,好像這個世界是我所見過最滑稽的東西。此時,博瑞屈和惟真不約而同地瞪著我,惟真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回應似的笑容,眼中的一道亮光分享著我的瘋狂。
我靜止不動地站在那兒看著她。她戴著一個冬青花環,頭髮凌亂,就這樣了。只見她靠在門邊站著,希望我看看她。我該如何解釋我們跨越了多少界線?在我們一同體驗這美妙的感受之前,我們對彼此充滿好奇,也不斷探索對方,但現在可不一樣。這是一名女子直截了當的邀請,還有比一個女人對你的渴望更令人震撼的事情嗎?這感覺讓我無法招架,卻也祝福著我,更是對我從前所做過的傻事一種救贖。
「小子?你還好嗎?」博瑞屈問我。
「別和弄臣玩文字遊戲。但是你忘了嗎?我跟你談妥了一項交易,用一個秘密交換另一個秘密。」
我們的狩獵行動沒什麼斬獲,只逮到兩隻瘦巴巴的兔子。我答應翌日會幫它從廚房帶些吃的過來,但仍很難對它表達我希望在特定時刻保有自己的隱私。它不明白我為何將交配排除在狼群的活動之外,因為狼群都是成群結隊狩獵或嚎叫。交配代表下一代會在不久的將來誕生,而狼群將負責照顧這群新生兒。但是,言語很難傳達出我所要表達的意思。我們用意象和共享思緒的方式交談,而這不需要什麼判斷力。它的坦率可真嚇壞我了,它表示很喜歡同我分享我的伴侶和我享有的肌膚之親,但我求它別這樣。它一臉困惑。我讓它獨自吃著獵來的兔子,它卻因為我不願和它分享兔肉而賭氣。我也費了好大力氣才讓它明白我不願和它分享我對莫莉的感知,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做,但也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對它表達。有時候我想完全斷絕和它的牽繫,這對它來說可真無法理解,而它也接著爭論說這樣根本沒有道理,因為這麼做就失去了狼群集體行動的意義了。當我離開它的時候,不禁納悶自己是否會再度真正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私密時刻。
她靜靜地看了我一會兒:「我得搬些重物到房裡,你可以幫忙嗎?」
「弄臣,這可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我不安地宣稱。我從沒見過他這麼充滿熱情,更沒聽過他如此直言不諱。這景況好比我在翻攪灰色的木炭餘燼,接著突然發現櫻紅炭火在餘燼深處閃閃發亮。他的確把火燒得太旺了。
「不,別說了。去睡吧!好好休息,這才是最好的藥方。」
此刻真的很晚了,但這是冬季慶的頭一晚,樓下的群眾可能要等到黎明時分才會想到就寢,其他人這時可能都不會回到自己的床鋪。我忽然露出微笑,知道自己也不會回房就寢。
「蜚滋駿騎!」
冬季慶。
「這是哲學,弄臣。我可從來沒有時間研究這些。」
「你有機會拒絕我,但你問了三次,所以繼續聽下去吧!」他如同帶領隊伍般舉起權杖,像是對六大公國全體議會發表演說般。「六大公國的沉淪是引發山崩的小卵石。毫無人性的一群傢伙從那兒出發,就像在世界上最好的襯衫上留下血跡般分散開來。黑暗黥吞蠶食,直到反撲到自己才會滿足。這一切都是因為瞻遠家族的沒落。那就是被編織出的未來。但是等等!瞻遠?」他翹起頭凝視著我,像只尖頭烏鴉般思索著,「他們為什麼叫你瞻遠,蜚滋?難道你的祖先如此有遠見,因而獲得這個名稱?我應該告訴你這其中的含義嗎?你家族的名稱代表未來穿越時空朝此刻的你延伸過來,所以才如此替你命名,而你的家族在未來的發展也將和這個名稱契合。瞻遠家族。這就是我心中的線索,而未來正在此刻朝著你和你的家族延伸,來到你我家族血統交織之處,所以如此替你命名。然而,我來到這裏發現了什麼?一個沒有名字的瞻遠家族成員,在過去和未來的歷史里都是個無名小卒。你的名字是蜚滋駿騎·瞻遠,而我希望你當之無愧。」他朝我走過來,然後抓住我的肩膀,「我們在這裏,蜚滋,你我都在這裏準備改變這世界的未來,對外開展並且握住能使巨礫翻滾的小卵石。」
「太荒謬了,」我提出抗議,「誰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我們終於爬到樓梯頂端。他房裡的壁爐燃燒著爐火,一旁的托盤上擺著食物。他帶我朝它們走過去。
「弄臣,我不想再聽了。」
「打哪兒來?哦,打哪兒來?」他和鼠兒鼻子碰鼻子,思索著該如何回答自己的問題,然後看著我的雙眼,「往南走,蜚滋。走出惟真所見過的地圖範圍,再走到那些國家所繪製的地圖範圍之外,穿越那些國家的邊境。往南走,然後朝東方穿越無名的海洋,最後你會發現一個狹長的半島,在蜿蜒的頂端就會找到弄臣出生的那個村落,你或許還會看到一位母親回憶像蟲一般潔白的嬰兒,還有她當年是如何把我抱在她溫暖的胸前,輕聲唱著歌。」他瞥了我一眼,望著我不可置信和入神的表情笑了出來,「你根本無法想象,是吧?讓我再給你出一道難題。她有一頭細長深沉的捲髮,還有綠色的雙眼。想想看!如此豐富的色澤,卻也清澈透明。那麼,誰是這蒼白小寶貝的父親?read.99csw.com我的父親是一對錶兄弟,因為這是我家鄉的習俗。其中一位是個健壯黝黑又開朗的人,紅潤的雙唇搭配棕色的雙眼,渾身散發出土壤和清新空氣的農人氣息。另一位則是細細瘦瘦的詩人兼歌者,渾身散發出黃金般閃爍的光芒,還有一對藍色的雙眼。噢,他們是多麼愛我,並因我而喜悅著!他們三位和整個村子的人都很疼愛我。」他的聲音變柔了,然後靜了下來。我深信任何人都沒聽過我現在所聽到的話,也回想起上次我走進他房間的時候,看到搖籃里的一個精巧的洋娃娃,弄臣以曾經受到的寵愛來疼惜這個娃娃。我等待他說下去。
我緩緩抬起頭,只見耐辛站在我跟前,身旁就是蕾細。真高興看到她,因為她很少出來參与社交活動,特別是冬天的時候,因為我記得她挺怕冷的。「夏季來臨的時候我會很高興,因為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在花園散步。」我告訴她。
「沒有人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我同意。
弄臣在考慮是否要接受我的說法。「你明白我在說什麼,」他妥協了,「你只是不接受罷了。我從來沒有對你如此坦白,或許讓你因此感到疑惑。」
「你確定嗎,蜚滋?你確定嗎?如果不為這整個世界的偉大生命貢獻一己之力,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我無法想象比這更悲哀的事情了。為什麼一位母親不能對自己說,如果我好好扶養這孩子,關愛他、呵護他,他就會為周圍的人帶來喜悅,而我也就這樣改變了世界?為什麼一位農夫不能一邊播種一邊對鄰居說,我今天播的種將餵飽某個人,而這就是我改變世界的方式?」

「等到我……年紀夠大了,就告別他們,離鄉背井找尋自己在歷史中的定位,然後選擇我該在何處扭轉歷史。這就是我所選擇的地方,打從我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於是我來到這裏效忠黠謀。我在手中聚集所有的命運之線,竭盡所能編織上色,希望這能影響在我之後的種種命運。」
兄弟,你瘋了嗎?你是不是吃了魚刺發燒啦?
我站起來伸伸懶腰,同時又打了一個呵欠,然後伸展四肢直到所有關節都砰啪作響。「你又長高了,」切德欣賞似的抱怨,「依你長高的速度,你可會比你的父親還高大。」
我現在確定他當時在嘲笑我。「大約一千多年以前,或許還見得到能夠如此改變世局的人,可能是一位賢明的國王,也或許是一位哲學家,為成千上萬的人塑造思維。但你和我這個弄臣呢?我們不過是卒子——無足輕重。」
「要讓對方真正了解,才算真正的傳遞訊息。」我直接引述切德的話反駁他。
「方式不同罷了。」弄臣簡短說道。
「哦。」他也搖搖頭讓鈴鐺搖晃,「我承諾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你,但可沒說會讓你明白一切。」
「再見,大人!」她咂嘴向我道別,蕾細瞪了她一眼。耐辛的雙頰像玫瑰般紅潤。我跟隨她穿過蜂擁的人群來到樓梯底端。
「好啊,你可起床了!還幾乎穿戴整齊了。我看到你昨天那個樣子還真擔心,剛才真想抓住你的頸背把你拉下床。」
我搖搖頭:「我不懂你剛才說什麼。」
「我想你可能也在大廳和大家同樂。」我緩緩地想起來當時並沒有在那兒見到她。
蕾細和耐辛非常謹慎地看著我,然後一人扶著我的一隻手臂帶我上樓。耐辛泡了茶,我和蕾細交談著。我告訴她我是多麼鍾愛莫莉,只要國王答應,我就一定儘快迎娶她。然後她就拍拍我的手,又摸摸我的額頭,問我今天在哪裡吃了些什麼。我根本不記得了。耐辛把茶端過來給我,我喝下去沒多久就吐了。蕾細端來冷水,耐辛則給我更多的茶喝,我又吐了。我說我不想喝茶了,只見耐辛和蕾細彼此爭論。蕾細說她覺得我只要睡一覺就好,然後就帶我回到自己的房裡。
他憐憫地搖搖頭:「這比任何事情都讓我無法理解你們這些人。你們擲骰子,然後就知道骰子一轉即可扭轉整個棋局,或者邊發牌邊說一個人的財運可能就全靠一隻玩牌的手,但提到一個人的生命時,你們卻嗤之以鼻,然後說這沒用的傢伙,漁夫、木匠、小偷,或是廚師,怎麼可能在這世界上做出什麼大事?所以你們匆匆忙忙虛應了事,像風中之燭般虛擲生命。」
我讓自己再度站直身子,然後甩甩頭,而我發誓自己幾乎覺得頭腦清醒了。「惟真。」我說道,同時用自己的意識擁抱他的意識。這很容易,一向都很容易,我以往卻認為這樣做就會失去什麼。我們並沒有融為一體,卻像疊在碗櫃中的兩隻碗一樣相互契合。他輕鬆地駕馭著我,對我來說就像是安置妥當的背包一樣輕鬆。我也在此時吸了一口氣,然後舉起斧頭。
「這麼說來,」他沉重地說道,「我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只能亡羊補牢。這兒發生了太多事情,不可能一下子就解決。」他深思熟慮地看著我。「你剛剛所說的大多在我意料之中。被冶鍊的人持續接近公鹿堡,國王還在生病,但黠謀國王的病情比我想象中惡化得還要快,而那卑鄙的小人根本不應該在他的房裡。除非……」他沒再說下去。「或許他們相信百里香夫人是他唯一的守護者,或許他們也認為我們不再關心黠謀了,或許他們更相信他是個孤立的老人,也是個必須移除的障礙物。你的大意至少讓他們現出原形,既然如此,我們也許可以對付他們。」他嘆了一口氣,「我以為自己能把瓦樂斯當成工具,靈巧地引領他接受其他人的忠告。他對藥草不怎麼了解,只是略懂皮毛,但我大意留下來的工具,此時可能就被另一個人利用了。我們得觀望一陣子,但我仍相信一定有辦法停止這種狀況。」
她用貓叫般的細小聲音回答:「只等了幾個小時。九九藏書
我忽然有股不祥的預感。無論他還想再說什麼,我都不想聽。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出現了一聲細細的嚎叫,那是一隻在正午嗥叫的狼。我不禁渾身發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立起來。「你在開玩笑吧!」我緊張地笑著說,「我早該知道你不會說出真正的秘密。」
「嗯?」
我終於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口,開門溜進去,然後緊緊關上門。
回到房間之後,一股無法抵擋的昏沉疲倦感席捲而來。上一回,我是在何時一覺到天明?我坐在床上褪去上衣丟在地上,然後跌進床鋪閉上雙眼。
我瞪著他,毫不掩飾心中的不悅,不一會兒我就生氣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國王的近況?」
我回到公鹿堡,想在自己的房裡好好獨處,就算只有片刻也好。我真的很需要待在一個可以把門關上,單獨讓我靜一靜的地方,至少讓我的四肢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走廊和樓梯上熙來攘往的人們更是刺|激著我對安靜的渴求,只聽到僕人除舊布新的吵嚷聲響,他們在燭台上更替新著蠟燭,然後把一大枝一大枝的萬年青串成花彩裝飾四處懸挂。到處充滿著冬季慶的氣氛,我卻一點兒興緻也沒有。
「你和我?可以做的事情恐怕少得可憐。我不過是個弄臣,而你也只是個私生子。」
我不情願地點點頭。「我希望切德在這裏,也希望知道他何時會回來。」我看著弄臣,納悶他又知道了多少。
他疑惑地在門前停下腳步:「你不反對我離開?」
「我不知道。」我羞愧地垂下頭,強迫自己告訴切德我在他外出時有多麼偷懶和愚蠢。當我說完之後,他並無異議。
走廊和樓梯上都還有人,大多都喝醉了,另一些人則過於專註在自己身上,根本不會注意到我。我下定決心把冬季慶當成借口,好回答可能在明天蜂擁而來的問題,但還是在確認走廊沒人之後才輕敲她的房門,不過沒有回應。當我舉起手準備再敲門時,門卻在黑暗中靜靜地打開了。
上百道燭光、一條條萬年青花彩裝飾、大量冬青和黑色的枯枝與閃閃發亮的糖果掛在一起,真令人看得眼睛發亮、口水直流。伴隨著木偶的木劍擦擊聲和孩子的驚呼聲,花斑點王子的布偶腦袋此起彼落地飛向觀眾席。芳潤張開嘴唱著猥褻的歌曲,手指自由自在地撥弄著他的豎琴琴弦。一陣寒風在廳門打開時了吹進來,只見另一群尋歡作樂的人走進大廳加入我們。我逐漸明了這並不是一場夢,而是冬季慶。我態度親切地穿梭在慶典活動中,對每一個人露出和藹的笑容,但並沒有真正看著他們。我緩緩眨著眼,也無法快速進行任何事情。我身上包裹著柔軟的羊皮,像一艘無人航行的船隻在寧靜的一天擺盪著,讓我覺得昏昏欲睡。我感覺有人碰了下我的手臂,我轉過身去,只見博瑞屈皺著眉頭想問我什麼事。他用一貫低沉的聲音和幾乎讓我心涼了半截的臉色對我說話。「我很好。」我鎮定地告訴他,「別擔心,我很好。」我的思緒又飄走了,在房裡熙來攘往的人潮中游移。
他看著另一幅捲軸,然後把它放在他右邊的那堆捲軸上面。「可是我有告訴過你啊!現在換我問問你,為什麼不早點兒知道這消息?」,這可把我的問題給推了回來:「我承認這陣子沒有勤于拜訪他,但是……」
切德沉重地點點頭:「我懷疑是殘留下來的灰燼搞的鬼。你在整理黠謀國王的房間時根本沒想到藥草燃燒后的灰燼會濃縮藥效,你也弄得滿手都是,然後就坐下來吃糕點。我想我沒辦法做什麼,你可能睡一下就沒事了。你幹嘛下樓去?」
「我也很想念你。但我們明天晚上再聊,現在回房就寢吧!」
我注意到食物旁邊放了一盆醋水。我仔細把手上的所有殘餘物洗掉,然後洗臉,驚訝于自己怎麼頓時就清醒了。「感覺上好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一整天……這就是黠謀的感覺嗎?」
夜晚是秘密的最高潮。
她在黎明前叫醒我,把我送出房間。她在用噓聲把我趕出門之前和我吻別,不禁讓我站在走廊上說服自己天還沒亮。過了一會兒,我想到自己必須慎重行事,於是抹去臉上傻楞楞的笑容,拉直發皺的襯衫走向樓梯。
我不假思索舉起手,將胸針更加牢固地別在上衣的翻領上。我今天差點兒就失去了它,不禁令我想到它的確象徵著我這些年來的日子。國王一直保護我這私生的孫子,換成是其他無情的人早就悄悄地把我解決掉了。但他現在卻需要別人的保護?這對我而言又象徵了什麼?
我從沒見過弄臣如此震驚。事實上他驚訝地張大了嘴,露出小小的白牙和蒼白的舌頭,過了一會兒就緊緊握住我,然後鬆開雙手。我沒有停下來思考他對我如此唐突的逐客令做何感想,但仍試著拉開房門伸手指向外面,然後他就走了。我把門關起來帶上門閂,然後跌跌撞撞走到床邊躺下,一波又一波的黑潮不斷朝我奔騰而來,而我只能把頭朝下趴在床上。「莫莉!」大聲呼喊,「莫莉,救救我!」但我知道她聽不到我的叫聲,因而孤獨地陷入黑暗深淵。
「我知道。黠謀國王一向身陷險境。」
我們又砰地相互碰撞了兩次,接著博瑞屈忽然從我的迎面一擊中向後退,把斧頭垂向地板站著,身體稍微向前蹲下來直到恢復正常的呼吸頻率,然後站直起來看著惟真。「他學會了。」他沙啞地說道,「他抓到訣竅了,雖說技巧還算不上純熟,不過多練習就能增強戰力。您真是替他做了明智的抉擇,這斧頭就是他的武器。」
「嗯。」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嚴肅地問道,「你真的想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嗎?」
「是你或不是你都一樣。關鍵、指標,還有繩子上的結。我看到了世界的盡頭,蜚滋,在我出生的時候就看著它被編織出來。噢,不是在你我所處的這個時代,但難道read.99csw.com我們可以高興地說,我們現在處於黃昏而非深夜?難道我們應該因為自己僅是受苦而慶幸,卻在獲悉你的後代將體驗痛苦的詛咒之後袖手旁觀?難道我們就因此不付諸行動?」
所以,我就這麼聆聽他為我安排次日的種種任務,但也注意到他為我準備的食物。我聞到一股濃郁的大蒜味,知道他深信大蒜的清洗功效。我不禁納悶自己吸收了什麼,它如何渲染了我和弄臣間的對談回憶。我想起對他突如其來的怒氣,不禁一陣畏縮,而我明天也得找他談談。此時,切德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有時候,」他拐彎抹角地說著,「你必須信任他人才能明白自己並非完美。」
我一邊退縮一邊思索。「我只知道明天可難捱了。」那位小女僕忽然間跳進我的記憶里,當時她靠在我肩上還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莫莉。我今晚得想辦法向莫莉解釋這些事,如果她來我的房裡,而我卻無法開門……我試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接著又是一陣顫抖,感覺真像被剝了一層皮。
我感覺自己的身心都有一道奇特的門檻。在我生命中曾多次把它給推倒了,但是每次都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而那個早晨也不例外。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之後,我站在惟真烽火台里的窗前,赤|裸著上身,卻一直在冒汗。冷風由敞開的窗戶吹進來,但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博瑞屈給我的那把裹上布的斧頭,只比這個沉重的世界輕盈些,而惟真在我內心所佔的一席之地,讓我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被迫衝出眼睛了。我無法再拿穩斧頭保衛自己,只見博瑞屈再度進攻,我卻只能象徵性地防衛。他很輕易就把我的斧頭扳到一邊,然後迅速朝我進行一兩次攻擊,不用力但也不輕。「這樣你就沒命了。」他在告訴我之後向後退,垂下斧頭靠在上面呼吸,而我砰的一聲倉促地把斧頭丟在地上。真沒用。
「我忘了怎麼做這些事情,」我告訴她,「您要我搬的重物在哪兒?」
他嘆了一口氣環視著我的房間,走到睿智國王向古靈致意的那幅織錦掛毯前站好,抬頭一瞥就酸酸地露出微笑,好像在其中找到了我怎麼也看不出來的幽默。他像即將吟詠的詩人般架勢十足,然後停下來穩穩地站在那兒再度直視著我:「你真的想知道嗎,蜚滋小子?」我像朗誦祈禱文般重複著問題:「弄臣打哪兒來又為何而來?」
他很嚴肅,但我再度搖搖頭。「你說的根本沒道理嘛!你到別的地方尋找自己在歷史中的位置?怎麼可能?歷史是已經過去的事情。」
切德噘起嘴:「這算是讚美嗎?算了,你問了也沒用,所以你不妨改天再問,然後因為我拒絕回答再度傷腦筋。至於我的狀況……這麼說吧,如果一個人強迫自己的身體做很多事情,它就能做更多事情。這不是一趟輕鬆的旅程,但我相信這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正當我開口的時候,他舉起手示意我別說下去。「這就是我要說的。現在去睡吧,蜚滋。去睡吧!」
切德露出了微笑。「你在群山王國里是如何敗露刺客身份的?」
我想了一想。「夜眼說我魚刺中毒,但我感覺很好。」
在那決定性的一年中,惟真王子選擇在冬季慶最高潮時展示他的艦隊。按照傳統,他應該等天氣狀況好轉,在春季慶的頭一天為嶄新的船隻舉行下水典禮,因為那是新船下水的良辰吉日。但是,惟真極力敦促造船工人和其他工作人員趕在冬至前完成四艘戰艦的工程,並且選擇冬季慶最高潮時在大庭廣眾面前讓新的船隻亮相,好順便藉此機會發表演說。按傳統,當天會舉行一場狩獵,由所捕獲的獵物預示即將來臨的日子。當惟真讓船隻沿著滾筒離開船塢時,他對群眾宣布這是他的獵人,而他唯一想殺害的獵物就是紅船劫匪。眾人對他這項聲明的反應都啞口無言,很顯然並不是他所預期的結果,而我相信這是因為大家想忘掉所有關於紅船的痛苦記憶,在冬季里躲起來然後假裝春天永遠不會來臨。但是,惟真拒絕讓他們這麼做,艦隊還是按照他的計劃在當天下水,船員的訓練也同時展開。
他用另一隻手抱住我,我們就一同上樓。「我很想念你。」我告訴他。當呼吸平順之後,我對他說:「黠謀國王身陷險境。」
「你在等我嗎?」我終於發問。
「但我還沒問你到哪兒旅行,或做了些什麼事。你的動作舉止看起來好像年輕了十歲。」
「再來一次。」我對博瑞屈說道。
「不是所有的人都命中注定要做大事。」我提醒他。
「我想今天可能有人對我下了毒。」我忽然全身發抖。當顫抖結束之後,我感覺更清醒。「我時睡時醒,心裏一直想著自己是清醒的,接著就突然間更清醒。」
我轉身想找到她,卻花了些時間讓眼睛適應這一片黑暗。壁爐里的火光是房間唯一的照明,而且背對著我。當我的雙眼終於穿透黑暗時,感覺幾乎無法呼吸。
「我很好,好得很。」我在逐漸消逝的笑聲中告訴他們倆。
「不曉得。或許這些燃燒的藥草不是我想的那些東西,而這就是我今晚要跟你討論的事情之一。黠謀最近如何?他是忽然間變成這樣的嗎?瓦樂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稱是療者?」
「弄臣打哪兒來又為何而來?」我緩緩地重複問題。
「不。」一陣恐怖的寒冷湧上心頭,我也隨之顫抖。我的牙齒開始打顫,一顆顆明亮的光點在我的視線邊緣閃爍。我發病了。我覺得自己此刻又將在弄臣面前發作一次。「離開!」我無法忍受這樣的思緒,於是大喊出來,「走開,現在就走!快點,快點!」
它嘲笑我。有時候你還真難聽到我的聲息,那麼我是否應該對你大張旗鼓,同時也對他喊幾聲?
我因這個回憶而畏縮。「帝尊把我的目的告訴珂翠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