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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訊息

第十九章 訊息

「其中一匹母馬懷孕了!」阿手提出抗議,「博瑞屈對小馬寄予重望,如果馬兒離開了,他回來會怎麼說?」
「很好。」她比了一個手勢,我這才明白自己還擋著門,於是退到一旁。當她從我身邊走過時,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群山清香片刻淹沒了我,讓我雙腿發軟,也詛咒命運把這些綠寶石用來重建房屋,而不是環繞在她那高雅的頸子上。但我十分自豪地認為,即使我在此時將它們放在她的手中,她也會堅持這些綠寶石應該用來替渡輪鎮賑災,所以我只得把它們偷偷塞進口袋裡。也許她可以激發黠謀國王的憤怒,然後促使帝尊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或許,當我回來的時候,這些綠寶石還能緊緊纏繞那溫暖的肌膚。
「我以為你知道。你一定納悶惟真為什麼不讓你跟著他同行,那是因為我問他該找誰來當我的顧問,他就說我該信任你。」
「我也是。但我還有其他選擇嗎?這至少讓我有機會親自做點事情,總比一直困坐在那個該死的烽火台里技傳到死來得好。」
惟真在啟程的前一天晚上召見我來到他的書房。「你不同意這麼做,是吧?你認為這是徒勞的奔波。」他招呼我。
她抬起頭來:「那麼,要記得一件事,一隻手掌拍不響,兩個人才玩得出那樣的蠢遊戲。」
「你在烽火台里所進行的任務也同樣重要。如果人民能了解你是如何為了他們燃燒自己……」
「一位騎士來到這裏,他的馬幾乎快死了。他說渡輪鎮遭突襲,整個鎮幾乎因被冶鍊者放的火付之一炬,有七十個人慘遭冶鍊,但死亡人數還不清楚,不管怎麼說,會有更多人在這麼冷的天氣里喪生和流離失所。這人說一共有三艘船的劫匪,而且他直接找帝尊王子報告這件事情。帝尊王子把他送來這兒填飽肚子,現在在守衛室里睡著了。」她降低聲調,「這小子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裏,在途經的城鎮換了匹馬騎,沿著沿海道路直奔到這裏,卻不讓任何人幫他傳話。他告訴我,他在旅途中時時刻刻都希望見到救兵,他聽到有人說他們都知道消息了,而戰艦也已經出航了,但什麼也沒看到。」
「所以,當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們該做什麼?」
「只是一些例行公事。」當我看到這場爭執時,這馬童都快哭了。不過,現在可有人幫他了,因此他的語氣更加堅定,也站得更挺,並看著我的雙眼。
我沉重地點點頭。
這感覺好比用舌頭尋找口中的蛀牙般,讓我十分難受。我必須抵抗這個危險,不論我見到她的時候心跳有多麼劇烈,她畢竟是王后,我不是惟真,而她也不是我的愛人。
「不用麻煩了。」當阿手捲起捲軸時,我對提爾司人說道,「這上面寫得挺詳細的,但很明顯有缺失。雖然帝尊王子簽字了,但峭壁不是他的馬。它和那兩匹母馬以及那匹閹馬都是公鹿堡的馬,只有黠謀國王可以出售它們。」
「殿下,」我嘶啞地說道,「請聽我說出實情,就如同惟真親口告訴您。您一向是真誠的,但這個論點卻不是。我會查出這漁網般繁複的謊言的底細,然後狠狠切開它,我們就可以瞧瞧會有什麼樣的魚兒掉出來。」
「這就是他讓你留下來的原因,蜚滋。幫我看清楚這些事情。」
「好好記住,事情就是這麼開始的。」他說道。這毫無疑問已經顯示出我們能夠準確地得知彼此的心思。接著,他不等我回答就直接繼續,「我會盡量維持低調。」他做出承諾。我走向他,然後他便舉起一隻手觸碰我的肩膀。我再度感覺惟真與我同在,自從那天他在書房裡吩咐我護衛自己之後,他一直不曾刻意與我同行。
「我會去看看國王,我保證會儘快給您答覆。」
「我是藍斯,是公羊公爵的馬夫。那匹馬已經出售給我的公爵,而且不光是它,還有其他兩匹有斑點的母馬和一匹閹馬。看看我這裏的文件。」
「我懷疑其他的訊息是不是也流失了。」我大聲猜測著。
危險?怎麼說?
「謝謝您,大人。」她完全忘了自己小心維持的禮儀,蹦蹦跳跳地走到階梯頂端,然後我就聽到她那輕快的腳步聲如同滾落的小卵石,像一道瀑布似的傾泄而下。這孩子挺合適的,難怪費德倫想訓練她成為傳達訊息的使者,這是他擔任文書的職責之一。我進房片刻便換上乾淨的襯衫,然後下樓前往珂翠肯的房間,敲門過後迷迭香就來開門。
「我不喜歡這樣。」他用憂慮的雙眼仰望著我,「我想如果博瑞屈在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過了一會兒她嘆了口氣。「蜚滋,我在此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寂,難道你不能叫我珂翠肯就好,稍微把我當成普通人看待嗎?」
「我能信任你暗中打探此事嗎,蜚滋?」
她嚴肅地屈膝行禮:「珂翠肯王妃希望您儘快去找她。」
「他已經回來兩個星期了,大人!」
我大胆地走上前將韁繩從驚嚇的馬童手中拉開,同時也撫慰地朝這匹馬兒探尋。它對我有些生疏,但仍因我的安撫而鎮定下來。「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我問這位馬童。
「所以,您就來整理房間?」我試著漫不經心地詢問。
我將這暗示性的威脅深深植入他的心中。我不會直接指控他叛國,否則他將難逃一死。就算是藍斯這等自負的混蛋,也不值得為了重複他主人的大胆妄言而送命。我看著他睜大了雙眼。
他沉重地點點頭,我也就離開了。這趟馬廄的拜訪很不愉快,我可不想經過一排一排的廄房,然後在心中納悶冬季結束前還會剩下多少匹馬。
「我奉命帶走那匹馬。提爾司的公羊公爵希望我立刻將它送到河邊。」穿著提爾司服飾的那人鼻孔朝著我說話。
她說得沒錯,這並非個別事件。
「那麼,我們一定要有值得聽得進去的答案。」珂翠肯宣稱。她閉上眼睛將雙手放在額頭上,過了一會兒又壓壓自己的臉頰,我明白她是如何極力克制著自己。尊嚴,她這麼告訴自己,要冷靜理智。她又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我。「我去找黠謀國王,」她對我宣布,「我得問問他每一件事情,弄清楚整個情況,還有他打算怎麼做。他是國王,一定要讓他知道自己依然穩坐王位。」
我把問題留給切德,期盼他能儘快召九九藏書見我。最近他沒有像以前那麼常見我,讓我感覺自己不像以往那樣常和他私下會談。也罷,我不也把他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或許,是因為我對他隱瞞了我的秘密才會有這種感覺,也可能是刺客之間所自然產生的距離。
「那就是現在了,不是嗎?」我試著讓她微笑。
「那麼,我們為什麼不知道這些呢?」我顫抖地呼吸著,推開自己無濟於事的怒氣。我感覺在我心中的惟真激起了一絲憂慮,但是太微弱了。當我希望強烈的精技牽繫時,它卻逐漸消退。「那麼,我想現在問什麼也沒用了。帝尊做了什麼樣的處理?派遣盧睿史號出航?我真希望能和他們一同出發。」
「另一件事情。」他吸了一口氣然後嘆出來,「我也想待在這裏,在你的心裏,盡我所能地待在這裏。」
「惟真希望他不在的時候有人可以幫忙把這些東西收好,因為濕氣會讓它們受損,而且他不在時房裡很少會生爐火……」我一邊解釋,一邊把地圖卷好。
一股冷冽的憤怒自我心中升起。我拍拍廚娘的肩膀告訴她不會有事的,然後像個恍惚的人般離開廚房走到惟真的書房。我在書房外稍作停頓在心中摸索著,然後清楚地意會到惟真的意圖。我會在一個抽屜後面找到一串年代久遠的綠寶石項鏈,上面鑲著金色的寶石,是他外祖母留下來的,而它的價值足以徵召人員和提供糧食補給。於是我推開書房的門,然後停了下來。
我不急不徐地將一打羊皮紙地圖歸類,接著把其他貼在牆上的一些地圖也拆下來。當我小心謹慎地把其中一幅地圖捲起來的時候,珂翠肯就安靜地走了進來。我的原智讓我在她伸手開門之前就感覺她的到來,所以我毫不詫異地抬頭看著她。我穩穩地站著承受惟真洶湧的情緒波濤,她的出現似乎讓我心中的他更堅強。她穿著柔軟的藍色羊毛長袍,模樣十分甜美、白晰和窈窕,我立刻吸一口氣別過頭去,然後見到她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她的臉色蒼白,心中一驚。「畢恩斯的公爵會相信我們忽略了他們的呼喊求援。」她舉起一隻手掩住嘴巴小聲說道,「這是毀謗惟真的陰謀!」她忽然把眼睛瞪得大大地,接著猛然對我一吼:「我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們除了真相之外應該還可以給他些別的,殿下。」我承諾道。我口袋中的綠寶石依然沉重,而我知道她不會吝惜這些的。
王儲惟真在紅船之役第三年的冬季離開公鹿堡,帶著一小群親自挑選的隨從跟著他執行任務,而他的貼身侍衛也將陪他前往群山王國,然後留在那兒等待他的歸來。他認為小型的遠征隊僅需要小型的馱獸隊伍,而他在冬季穿越群山時,所有的糧食補給都得跟隨他一同運送。他也決意自己並不希望向古靈傳遞殺氣騰騰之意,但除了他的隨行人員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任務。表面上,他是前往群山王國拜見珂翠肯的父親伊尤國王,尋求可能的軍事支援以對抗紅船。
「我在跟別人說話,」我告訴這人,然後轉身問馬童,「阿手有交代你關於這匹馬的什麼事嗎?」
「你知道我不會拒絕的。」
「那艘戰艦在收成之後才重新整修,然後就出海守衛海豹灣和群鷗島之間的海岸,要是近鄰群島求援,它就能做好準備,這是艦長的指令,好讓大夥在冬季的海面上勤練航海技術,況且惟真也不會棄守那條海岸線。如果劫匪在近鄰群島穩固軍力,我們將永遠無法擺脫他們的侵犯,如此一來他們無論在冬季或是夏季都可以從那兒突襲我們了。」
「這你放心,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做到的,殿下。」
「峭壁不是提爾司的動物。它在公鹿堡出生的,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我也在場。」我提出聲明。
藍斯將他的捲軸搶回去,親自檢視上面的簽名。「我想,惟真不在的時候,帝尊王子的簽名對你來說應該足夠了。大家都知道老國王大部分的時候都神智不清,而珂翠肯的話,這個嘛……她不是瞻遠家族的人,真的。所以,惟真不在時,帝尊就是——」
我想,我希望自己的人生永遠是如此單純和完整,也試著忽略自知危險的事情。我告訴自己持續晴朗的天氣將會為惟真的旅途帶來一個好的開始,卻不去思考當我們如此缺乏防護時,紅船是否會在季節尾聲突襲我們。帝尊和他的追隨者突如其來地在大廳中夜夜笙歌,使得我也設法避開公鹿堡大廳中忽然熱絡起來的社交活動。端寧和擇固更常常出現在公鹿堡中,我走到哪裡都感覺自己是眾矢之的,於是我也開始在晚間迴避所有公共廳房,否則我不是會和他們碰個正著,就是會看到帝尊那群湧入我們冬季宮廷的賓客。
但是端寧和擇固,還有其他精技小組成員呢?為什麼惟真不運用他們探詢現況,並且讓他們知道他的意願?
稍候珂翠肯來到我面前。有一會兒我只是注視著她,藍色的長袍和她那對藍色的雙眼互相輝映,晚秋的光芒透過漩渦狀的玻璃窗照著她閃閃發亮的金髮。我凝視著她,接著就明白自己這個舉動是源自惟真,於是垂下雙眼立刻起身鞠躬行禮,她卻還沒等我站直就開口。「你最近曾去探望國王嗎?」她劈頭就問。
我逐漸感到沮喪,幾乎要暈厥過去。這怎麼可能是真的?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情?我內心的惟真也正反映出我的困惑,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件事。「我認為王儲絕不會跟劫匪和談,除了帶劍去砍殺,哪有跟劫匪和談的道理。」
她沉重地點點頭:「您知道,國王不否認這些事情,看起來卻也不怎麼聽得懂帝尊所說的一切。他就……像個孩子般傾聽長輩們談話,點點頭卻不怎麼明白……」她用關愛的眼神低頭一瞥坐在她腳邊的迷迭香。
那位提爾司人劈頭就說道:「這個人,還有一位你的助手,在我們從馬廄牽走我們的動物時,跑來干擾我們!」他傲慢地宣稱。
廚娘再度降低聲調,將手中揉著的麵粉團砰一聲摔在桌上。「他說渡輪鎮和冰鎮都有發出信號火光,也有送信鴿到海豹灣,但是戰艦根本沒來。」
「那麼,你聽到的應該和我聽到的差不多,但是卻沒人召見我。」她冷冷地說道,九-九-藏-書然後她就轉身看著我,眼裡滿是痛苦。「我從芊遜夫人那兒得知大部分的訊息,而她是聽到帝尊的侍衛對她的女僕說的。那名侍衛告知帝尊那位使者來了,想當然,他們也應該讓使者來見我吧?難道他們不認為我是王后嗎?」
沒事,無論如何這與我們無關。我補充道。我們很快會再一同狩獵,我的兄弟,我們已經太久沒這麼做了。
博瑞屈果然有好好教導阿手。我們交換眼神,然後同時轉身走回馬廄。
「我想還是會的,阿手,別認為這是你的錯。我懷疑這恐怕還不是我們在冬季結束前所遇到的最糟糕的事。不過如果他們真的又回來了,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比你察覺到的還親近,王子殿下。然而,我沒敢說出來:「是的。」
「別過早斷言。首先想請你照顧我的夫人。她已經學到不少公鹿堡的行事準則,但還是太相信別人了,所以在我回來之前請你確保她的安全。」
「我這不就來了。」我告訴她,看到她都笑出酒窩了。
「我去探望國王了。」她告訴我,然後示意我坐下,她自己則坐在對面壁爐邊的椅子上,迷迭香也將她的小凳子搬過來坐在珂翠肯腳邊。儘管房裡只有我們三個人,王后仍然降低聲調傾身向前對我說話:「我直接問他為什麼不在那位騎士來的時候通知我,他卻一臉疑惑,而且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我的問題,帝尊就進來了。看得出來他匆匆趕來,好像有人跑去通風報信說我在那兒,讓他立刻放下手邊的事情趕來。」

但是,她是我的朋友,早在群山王國的時候她就證明了這點,所以我也應該給予她朋友間相互的溫暖情誼。
「再和我一起想想,」珂翠肯吩咐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從渡輪鎮來的?那麼,這至少應該是五天前發生的事情,但烽火台為什麼不亮信號呢?」我問道,「還有飛往群鷗鎮和海豹灣的信鴿呢?王儲惟真留了一艘巡航艦駐守那個區域,巡航艦應該看得到從群鷗鎮或渡輪鎮發出的信號。還有精技小組成員欲意也留守在紅塔,照理說他應該看到這些信號火光,然後把訊息傳給在這裏的端寧呀!為什麼我們這裏都沒收到任何隻言片語?我們怎麼對此事一無所知呢?」
「上面寫得很清楚,」提爾司人說道,伸手想拿回捲軸,「讓我念給你們聽嗎?」
他在過去幾天費心謄抄珂翠肯的地圖。當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捲起地圖抄本放進皮套里時,不禁為他自從上周以來的轉變感到訝異。他面色蒼白,精力衰竭,身體也因多月來的久坐而不幸萎縮,但如今卻精神抖擻。自從他決定執行這項任務之後,每天晚上都和珂翠肯雙雙蒞臨大廳。見到他胃口大開真令人高興,他也再度握著一杯酒,留下來聆聽芳潤或其他吟遊歌者唱歌娛樂我們,而他和珂翠肯之間重建的熱情則是他另一個重新恢復的慾望。當他們同桌共坐時,她的視線極少從她丈夫的臉上移開。而當吟遊歌者娛樂大眾時,她也總是將手指扶在他的上臂後方。她如同燃燒的蠟燭般在他面前發出光亮。儘管我儘力護衛我的內心,卻依然太過了解他們共度良宵的高度喜悅。我曾試著將自己沉浸在莫莉的溫柔中好避開他們之間的熱情,但到頭來莫莉卻因我重新燃起的熱情而感到喜悅,讓我十分內疚。當她知道我對她的慾望並不完全是我自己的,將作何感想?
「你找我嗎?」我問她。
「這幾天沒有,殿下。」
「不!」她笑了出來,「我來整理的話只會破壞他原有的一點點秩序。不,我會讓房間維持他離開時的樣子,直到他回來。我希望他回來時看到自己的東西都在原來的地方。」她的臉色變凝重了。「但是,這房間真是太整齊了。我今天早上吩咐一位侍童去找你,但他說你出去了。不知你聽說渡輪鎮的消息了嗎?」
我們沉默地思考那個可能性。
「他經常失態,」我提醒她,「但是只有他,而不是您能夠公開指責帝尊。如果您先責怪他,國王事後卻支持他,貴族們就會覺得瞻遠家族分裂了。然而他們之間也已充斥著許多質疑和挑撥離間,所以既然惟真不在此地,我們就不該讓內陸公國和沿海公國反目成仇。」
「他讓我根本無法和國王交談,反而堅持要對我解釋一切。他聲稱有人直接把騎士帶來國王的房裡,而他剛好在探望他的父親時遇到他,然後就讓那男孩去休息,他自己則和國王談話。他們一致決定現在已經無法再做什麼了。接著黠謀就吩咐他對那位男孩和聚在一起的貴族們說明國庫的狀況。據他說,我們快破產了,所以每一分錢都得看得緊緊的。畢恩斯應該自己看著辦,他這麼告訴我。而當我問他畢恩斯的人民難道不是六大公國的人民時,他就告訴我畢恩斯一直以來或多或少都自給自足,所以要求公鹿公國防守如此偏北的綿長海岸似乎不太合理。蜚滋,你知道近鄰群島已經割讓給劫匪了嗎?」
「我們目前的處境沒什麼勝算,所以請您千萬要等待。您和我都認為帝尊多少知道這些事情,也有所隱瞞,但我們沒有證據,完全沒有。況且我們或許錯了也說不定。我們必須一步一步來,免得在緊要關頭出現分歧。我們一定要先和黠謀國王談論此事,看看他是否已察覺出來,還有他是否同意讓帝尊自己解釋這件事。」
這不是你的伴侶,而是首領的伴侶。
我必須面帶微笑,不過他確實在無意間說出了我心中的想法。「我想自己恐怕對這件事情相當質疑。」我謹慎地同意他的看法。
「殿下。」我遲疑了。他說得對,這不是我想承諾他的事,但我已經先答應了,因為我知道這是為了保衛王國所做的明智抉擇。但我自己呢?我早已感覺惟真強勁的力道正逐漸侵蝕我心靈的界線,而此時我們並非談論幾個小時或幾天的連接,而是長達幾個星期甚或幾個月的接觸。我納悶這是否就是發生在精技小組成員的情況,他們是否終將無法擁有獨立的生活。「你的精技小組成員呢?」我平靜地問道。
是精技。曾有人警告我它的力量和陷阱,說它是如何吸引人並將一個人的精力消耗殆盡https://read.99csw.com,只剩下運用它的渴求。從來沒有人警告過我目前所面對的這個陷阱,所以從某些方面而言,我期待惟真離去好讓我重新擁有自己的心靈。
一股恐懼在我心中蔓延。畢恩斯的信鴿、信號火光和在烽火台里技傳的人。王國里所有的通訊線路,以及和國王之間的溝通管道似乎都不怎麼管用。這些溝通管道將六大公國聯結成一個統一的王國,而不是由公爵們所組成的盟國。在此動蕩不安的時期,我們比以往更迫切需要它們,但它們為何逐漸失去效應?
惟真是個不修邊幅的人,出發前也是匆匆忙忙打包完就走;恰林因為跟隨他遠征,也就無法幫他收拾房間。但是,此時房間里的情況完全不是他們倆的作風,或許別人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但我此刻以自己和惟真的身份注視眼前的景象,就明了有人搜過這房間,而這個人要不是不在乎被發現,就是不了解惟真。每一個抽屜都關得好好的,每一個櫥櫃也都緊閉著,椅子也緊靠著桌子收好。一切都太整齊了,而我只得不抱任何希望地找到那個抽屜打開它,並且把抽屜完全拉出來好看到它後面的角落;或許惟真本身不修邊幅的雜亂反而救了那條項鏈。我看到了一堆亂糟糟的東西,包括一根老舊的靴刺和破損的皮帶扣,還有一小片略經雕刻用來製作刀柄的鹿角。我可不指望在這一堆東西底下能找到什麼綠寶石項鏈,但我還真看到它了,它的外頭還裹著一小片手織布。除此之外,還有些其他珍貴的小飾品也得帶走。而當我收拾這些東西的時候,不禁納悶了起來,如果闖進來的人沒拿走這些值錢的東西,那這場搜尋的目的何在?如果這些東西對闖入的人來說是沒什麼價值的,那麼又為何而來?
切德的房間。「可以。」
「帝尊宣稱他們已經佔領那兒了,所以現在只能跟他們和談。」她那藍色的雙眼端詳著我的臉。
「當然,」藍斯因慌張而顫抖,「或許這是一份錯誤的文件,我也相信一定是哪裡出了錯。我回去找我的主人。」
關於王后的消息,我心裏這麼想,還有帝尊趁他不在時會如何濫用職權,以及種種謠言和陰謀。從某個角度看來,這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換個角度來看,這些細節卻攸關惟真權位的穩固。我千倍地渴望能夠憑一己之力純熟地技傳,如果我有這份能力,惟真就不會如此要求我這麼做,而我也可以隨時尋訪他。但依照目前的情況看來,這份以碰觸加諸在我身上的精技牽繫,是我們之間自夏季以來唯一派得上用場的資源。透過它,惟真可以隨心所欲地得知公鹿堡所發生的事情,我也可以從他那兒得到指引。我遲疑著,但早已知道自己將同意惟真的要求,也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對他忠誠和鞏固六大公國的前途,而不是源自本身的精技饑渴。我抬頭望著他:「我會辦到的。」
「他們會回來,否則帝尊就要把錢還給公羊公爵。」
我把手放在阿手的肩上制止他發怒:「王儲惟真的確不在,但是黠謀國王和珂翠肯王妃可都在,他們兩人之中一定要有一個人簽署文件,才能出售公鹿堡馬廄里的馬。」
「我想請你幫個忙,事實上是幫兩個忙。」
「如您所願,殿下。」我繼續等待,因為想也知道這不是她找我來的真正原因。
在王儲惟真的隨行人員中,有幾位相當值得一提。浩得,公鹿堡的戰技|師傅,是他首先挑中的人選之一。即使已經上了年紀,但她對戰略的掌握在境內依然無人能及,而她運用武器的高超本領仍舊出類拔萃。恰林,惟真的貼身僕人,跟隨他多年且伴隨他經歷多項戰役。惟真選上這兩位一同隨行,完全不令人驚訝。阿栗,如同他的名字般有著棕色的皮膚,他擔任惟真的武裝侍衛已超過十年,失去了一隻眼睛,也有一隻耳朵遭受嚴重傷害,但看起來卻比任何人還警覺。凱夫和柯夫這對雙胞胎,和阿栗一樣,多年來一直擔任惟真的儀仗衛隊,這次也一同隨行。還有一位成員是博瑞屈,也就是公鹿堡的馬廄總管,自告奮勇加入遠征隊。當他要離開公鹿堡一事遭到反對時,他便指出已經安排一位能手掌管公鹿堡的馬廄,況且遠征隊也需要一位懂動物的人,好讓這群動物熬過群山的嚴冬。他也指出,身為療者的能力和擔任駿騎王子的吾王子民的經驗,也讓他符合加入遠征隊的資格,不過極少人知道他也一同隨行。
「他們怎麼樣?」他反駁,「目前我把他們留在烽火台和我的戰艦上,無論他們要傳送什麼訊息,都可以傳給端寧,當我不在的時候她就會把這些訊息傳給黠謀。如果他們覺得我該知道什麼,大可直接技傳給我。」他停頓了一下,「我還得透過你尋求其他訊息,是我寧可保持私密的事情。」
這突然轉變的語氣讓我幾乎失去平衡。「當然。」我回答她,但語氣還是太正式了。危險,夜眼輕聲說道。
啟程當天的天氣很好,空氣冷冽但見天空一片晴朗的藍。惟真的確如同當初承諾般精簡遠征隊陣容。議會在早晨先和惟真討論他的路線,以及安排補給品和途經城鎮的棲所后,騎士們就迅速出發了,如此一來就能讓他輕裝迅捷地穿越六大公國領土。
「他不會的!」她憤怒地宣稱。
「王子。」我精確地說出這字眼,「用言語貶低他視同背叛,而把他說成是國王或王后也是一樣,因為他都不是。」
「得趕在畢恩斯公爵抵達之前,」她提醒我,「到時候我應該知道真相,我至少得告訴他實情。」
她那藍色的雙眼轉變為冷冽的灰:「你說這話的意思是?」
她轉身沖向房門,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怒氣。我僅能跳到她面前,用背擋住門不讓她開門。「殿下,我求您等一等!等一等,再想一想!」
「殿下,很少人像您一樣知道我曾受過什麼樣的訓練,好進行暗中查訪的任務。」
惟真離開的第二十三天,我在清晨與夜眼狩獵完畢回到城堡中便發現四處一片喧囂,感覺就像一窩精神抖擻但毫無目標的螞蟻。我直接找廚娘莎拉問個清楚。任何一個城堡的廚房都是僅次於守衛室的謠言醞釀中心,而在公鹿堡,廚房裡的八卦往https://read.99csw•com往比較符合事實。
「我奉命——」站在一旁看的那人開口了。
在遠征隊出發之後的幾天,我幾乎再度擁有自己的生活。我原本因博瑞屈跟隨惟真離去而擔憂,儘管了解是什麼促使他跟隨王儲,但是他們一走讓我覺得弱點暴露而感到不安,也讓我感受到自己不想知道的另一面。不過換個角度來說,博瑞屈不在而惟真緊緊地盤據在我心中,終於讓夜眼和我可以放心大胆地運用原智。我幾乎每天清晨都和它在一起,離公鹿堡遠遠的。當我們尋找被冶鍊的人時,我就騎著煤灰上路,它卻總是不習慣有狼兒跟在身邊。過了一陣子,被冶鍊的人似乎比較少了,而且也沒有其他人再來到這個區域,因此我們終於可以開始為自己狩獵了;而我在此時就會徒步打獵,這樣比較能彼此相互配合。夜眼稱讚我經過一整個夏季的磨練,體能狀況已大幅提升。自從帝尊對我下毒的那個冬季以來,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可以充分運用肢體和力量。我早上精力充沛地打獵,深夜則和莫莉繾綣纏綿,這樣的生活對任何男人來說都已足夠,這些單純的事情也令人感到相當滿足。
「明智的抉擇。」阿手在我身旁柔聲說著,重拾權威。
「當然。是誰讓你勤奮練習這些規矩啊?」
廚娘輕蔑地哼了一聲,停下來捏一捏麵粉團:「那麼,你現在就走吧,這樣就不會遲到了。帝尊王子什麼事也沒做,我聽說他並沒有派任何人出去。沒有派人也沒有人奉命出征,完全沒有。」
「想什麼?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可以揭發他的背信棄義?」
「我也是這麼想,大人。」他結結巴巴地告訴我,腳跟併攏向我致意。「謝謝您,大人。來吧,小峭壁。」馬童神氣地牽著這匹動作遲緩的大馬走著。
她指著我收在一張桌子上的地圖和其他物品。「你能找個安全的地方將它們收好嗎?」
「這裏發生什麼事了?」阿手跑過來,耳朵和臉頰都泛紅了。要是在別人臉上,這紅通通的模樣倒挺滑稽的,但我知道這表示他生氣了。
「請進,大人。我去通知女主人您來了。」她這麼告訴我,然後指著一張椅子示意我坐下,就一溜煙跑進內房了。我聽到從裏面傳來女士們的輕聲細語,也從門縫看到她們一邊刺繡,一邊聊天的樣子。珂翠肯側著頭看了看迷迭香,向其他人告退之後就走出來找我。
當我們緩緩轉身時,提爾司人就拿出一幅捲軸。當我看到一塊公鹿堡的紅蠟封印時,心中突然一震,看來這是真的。阿手緩緩接過捲軸並斜眼瞥著我,我便上前站在他身邊。他認得一些字,但閱讀對他來說一向很費事,雖然博瑞屈有教他一些,但識字對他來說仍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從他的肩膀後面看著他展開捲軸研讀。
「沒事了。」我在此時說道,「只要你記得以後別再向沒有馬的人買馬。這些可全都是國王所擁有的公鹿堡馬匹。」
我差點兒站不穩。「我知道這不是真的!」我簡直氣炸了。
「你知道我不喜歡嚼舌根,蜚滋,但人們都交頭接耳說帝尊王子知道這場劫難。當這小子來的時候,噢,王子還真是和善且滿懷同情心,這可會讓女士們的心都融化了。王子賞他一頓豐盛的餐點和一件新的大衣,還有一小筆錢感謝他大老遠跑來。但是,他告訴這小子,現在已經太遲了,劫匪早就跑得遠遠的,所以這時候再派戰艦或救兵前往也毫無意義。」
「那麼,我建議你今晚去拜訪他。我很擔心他。」
「不。」她揚起頭對我皺眉,「我是說『儘快,大人。』不是嗎?」
「我得單獨找他。如果你總是在我身邊陪著我,會讓我顯得軟弱無力,引起皇室政權分裂的謠傳。你了解嗎?」
惟真出發之後不到兩天,就傳出他出訪的真正目的是尋找古靈的謠言,而我並不將此事怪罪到帝尊頭上。惟真親手挑選的隨從已經知道自己真正的任務,博瑞屈自己不也查出來了;如果連他都做得到,難保別人不會,而且事情總會一傳十、十傳百。但是,當我從兩位餐具室的男僕那兒聽到他們嘲笑「睿智國王的愚行、惟真王子的妄想」時,就不得不懷疑這是源自帝尊的嘲弄。人們都想知道惟真長久以來獨自待在烽火台里到底做了些什麼,也就是說,他們知道他在技傳,但是光對這點嚼舌根也未免太乏味了。大家熱烈談論他那全神貫注的凝視和奇怪的作息時間,以及在眾人熟睡時鬼魂似的穿梭城堡等,都是眾人議論紛紛的話題,不禁令人懷疑他是不是哪根筋不對了才會執行這項瘋子似的任務。種種猜測開始愈演愈烈,關於這點帝尊實在功不可沒。他找到各種借口和理由與他的貴族們設宴狂歡,經常身體不適的黠謀國王鮮少在這種場合露面,珂翠肯也不喜歡和帝尊一手栽培的刁仆們周旋。我也識相地迴避這些場合,只向切德抱怨帝尊怎可口口聲聲說沒錢資助惟真的遠征,卻又花大錢辦這些宴會,但切德卻只是搖頭。
我緩緩走過庭院,然後走進堡里準備上樓回房。我在台階上停了下來。惟真?沒反應。我可以感覺到他在我的內心傳達意願,有時候甚至可以傳達思緒,但每當我試著找尋他時卻都沒有下文,這可讓我慌了。如果我能準確無誤地技傳,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我停下來仔仔細細地詛咒蓋倫以及他對我做的好事,因為他將我原本擁有的精技能力燃燒殆盡,只剩下不可預料的殘缺能力。
「你看,我都不知道!我下回碰到他的時候,一定會告訴他你的談吐是多麼合宜。」
「我沒有任何惡意……」
「帝尊說已經割讓了。」珂翠肯同樣難以平復情緒,「他說惟真在出發之前已經決定,我們無法保障他們不遭劫匪突襲,所以才把堅貞號戰艦召回來。他又說惟真技傳愒懦,也就是那艘戰艦上的精技小組成員,吩咐他讓戰艦駛回來維修。」
那人高傲地看著我。「我沒跟你說話,我是在跟他說話。」他伸出手指指著阿手。
「殿下,」我溫和地提醒她,「不論怎麼說,這位使者都應該直接會見黠謀國王,我猜,帝尊派守在國王房門的人讓使者直接晉見國王,卻沒讓他去見您。」
「你也清楚得很。我們在這個夏季愈來愈親近了,小子,比我所能想象的還親近。自從你父親https://read.99csw.com去世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和我如此親近了。」
「此話怎講?」這下輪到我震驚了。
「只有些八卦。」我回答。
我忍不住地總是儘可能時時注意他。雖然我無法得知他的秘密,卻看清了從前沒察覺到情況。切德變老了,寒冷的天氣使得他的關節僵硬,就算夜間待在溫暖的爐火邊也無濟於事。他是黠謀同父異母的哥哥,和我一樣是私生子,而且儘管身子有些僵硬,看起來還是比黠謀年輕。但是,他現在把捲軸拿得離鼻子更遠以便閱讀,也避免把手舉起超過頭的高度拿東西,看到他這些轉變和得知他對我隱瞞秘密一樣痛苦。
「好吧,我們走吧!」藍斯捏了捏他的男僕,還推了他一把,只見這男孩一邊跟隨他的主子,還一邊回頭怒視著我們。我不怪他,因為藍斯就是那種非得在別的地方泄憤的傢伙。
「或許和劫匪作戰是太晚了些,但是燒毀的渡輪鎮該怎麼辦?至少也該派一隊工人幫忙整修房子,還有送幾個車隊的食物過去……」
她點點頭:「他不在這裏,整個房間看起來冷冷清清,不但壁爐是冷的,連他的氣味都沒有,也看不見他那些亂糟糟的東西……」
「我們得一直記住這些馬是屬於國王的,而博瑞屈也不會怪你奉命行事。」
她沉重地嘆了一口氣:「費德倫。」
「我們將有訪客,畢恩斯的公爵和他那群權位較低的貴族們。普隆第公爵不會派特使出使這種任務,而會親自來這裏要求得到解答,接著所有的沿海公國就會聽聽他得到什麼樣的回復。他的海岸是除了公鹿公國以外最容易遭到侵犯的地區。」
這位老人最近比較三緘其口,對我也一樣,讓我不安地感覺切德似乎對我隱瞞了一個秘密。秘密本身已不是新鮮事,且這位老刺客的秘密可多了。只是我總感覺這個秘密和我直接有關,雖然無法直截了當地去問他,我卻從旁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顯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在他的工作桌上做了許多事,但更奇怪的是,每當他召見我的時候,桌面就清理得一乾二淨。這實在很不尋常,多年來我都在他「烹調」東西之後幫他把桌子收拾乾淨,現在他卻自行清理,看來這若不是對我的嚴厲譴責,就是對我隱瞞他所進行的事情。
「王儲惟真不在這裏,現在由帝尊王子代理他的職務。」
「你想,他們會回來嗎?」阿手平靜地問我。
「我了解。」雖然我實在很想知道黠謀會對她說什麼。
我走到房門前,看到迷迭香正放棄敲房門準備離去。
「費德倫結束他的夏季旅程回來了?」
「我是有名字的,大人。」阿手冷冷地指出,「阿手,我是馬廄的代理總管,在博瑞屈陪同王儲惟真遠征時代理他的職務。他也有名字,是蜚滋駿騎,不時來幫我。他、我的馬童和我的馬都屬於這馬廄。至於大人您,如果您也有名字,那麼可還沒有人告知我,而我也不知道您為什麼會在我的馬廄出現。」
如果珂翠肯回頭看我的話,就會看到一個因她丈夫的思緒而臉紅的蜚滋。
「他們問都沒問就把峭壁拉出去。我每天都照顧這匹馬,但他們甚至不告訴我他們在做什麼。」
「那麼這很簡單。我們把這匹馬牽回廄房等阿手吩咐。除非有人知會馬廄的代理總管,否則不能把公鹿堡馬廄的馬牽出去。」馬童緊緊抓住峭壁的韁繩,此時我也把韁繩放回他手上。
「要是只有帝尊的簽名,就什麼都別做。如果文件上面有國王或王妃的簽名,你就一定得交出馬匹。」
「他對我隱瞞這個秘密,不就是為了不讓我煩惱嗎?帝尊還暗示,惟真對我隱瞞這些秘密,是因為我無法理解這些狀況。」她的聲音顫抖。她的丈夫認為她不值得知道這些秘密,這可比近鄰群島遭遺棄而落入劫匪手中更令她感到悲憤。我多麼渴望將她擁入懷裡安慰,內心因而感到痛苦。
當眾人在那個寒冷的早晨歡送惟真時,人群中只有我沒有向他道別。他像等待春天的一顆渺小沉默的種子般棲息在我的內心,像夜眼般靜悄悄地,幾乎不易察覺。珂翠肯則站在王後花園結霜的牆邊看著他們出發。她稍早已向他告別,而選擇待在此處是因為如果她流淚了,就沒有人會認為這很不得體。我站在她身邊承受他們過去一周以來所產生的心靈共鳴,我為她感到欣喜,卻也因這份稍縱即逝的歡愉替她感到難過。馬匹、人員、馱獸和旗幟終於越過山肩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讓我感到脊樑一陣寒顫。她用非常微弱的原智追隨著他,即便如此,我依然在內心某處看到夜眼坐直了身子,帶著憤怒的眼神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走到馬廄里。這兒對我來說向來是個撫慰心靈之地,加上博瑞屈的遠行,讓我覺得自己有義務不時來看看,但這並不表示阿手需要我幫忙。此時只見一群人聚集在馬廄門前生氣地爭論。一位年幼的馬童握住一匹大馱馬的馬轡不放,另一位較年長的馬童則用力拉著韁繩,試著把馬和小馬童拉開,還有一位穿著提爾司服飾的人站在一旁觀看。這匹平日挺溫和的馬因為拉扯而面露痛苦的神情。沒多久就會有人將因此而受傷。
他忘了還有切德嗎?我不禁納悶。然後就想到珂翠肯根本不知道有切德的存在,而他一定也知道我將擔任中間人。我在心中感覺到惟真的贊同,而切德依舊藏身陰影中。
「信鴿和信號火光,還有從欲意那兒技傳給端寧的訊息。照理說,至少有一個訊息會讓我們知道渡輪鎮遭攻擊。可能其中有一道訊息流失了,但三道訊息都沒傳過來,這可能嗎?」
她停頓了下來。我看到她仍因憤怒而顫抖著,但至少她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只見她吸了一口氣,我也感到她正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想這是個明智的抉擇。」我告訴她。
「他是這麼說的嗎?那麼他獲得我們的馬廄總管的許可了?」我確定他沒有。
「他說沒錢做這些。」廚娘咬牙切齒地說出每一個字。她將麵粉團分成幾卷,拍打著讓它們站立起來。「他說國庫里的錢已經因為建造戰艦和徵召船員而消耗殆盡,還說惟真把所剩不多的錢拿來遠征找古靈。」她提到「古靈」時語氣充滿不屑,只見廚娘停下來用圍裙擦擦手,「然後他就說他很抱歉,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