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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4節

第19章

第4節

「放開她!」宋翔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竟然一直跟在我身後。
大姐的面色很震驚,一直盯著我,陸勵成卻是淡淡地吸著煙,氤氳繚繞的煙霧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終於停住腳步,看向我,我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別以為你幫我打了一次架,我就欠你人情。
「陸勵成!」我警告地盯著他,「不要對你不知道的事情發表評論。你現在已經大佔上風,也許過幾日宋翔連MG的工作都會丟掉,何必表現得如此沒有君子風度?」
他本來正在拉開我的手,聞言身體劇烈的一震,臉色剎那間蒼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失魂落魄地問:「她知道了?」我想哭,卻哭不出來,只能笑,「沒有!你們都瞞得如此辛苦,我怎麼敢讓她知道?」
我沒忍住,也笑了出來。把手背到身後,藏起瓶子。
大姐問:「你醉糊塗了,對嗎?」
我走過去,坐到他們對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這個問題,真正折磨宋翔的不是MG的勝敗得失,「他還好。」
難怪他會如此理解我的父親,原來他們有類似的經歷,我當時就該想到的,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理解。
我搖搖晃晃地爬下車,招手攔計程車,「我要去見一個人。」
我去遮他的眼睛,「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沒有怪你,我永遠不會怪你。」
他不說話,一直大步往前走。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跟著他走,走了很久以後,我小聲說:「我走不動了。」
他連連後退,「不打了,不打了!」
「嗯。」
他忙把我抱進去,放到上,又想給我去泡茶,我拽住他,「宋翔,你究竟愛不愛麻辣燙?」
我突然拍車門,大叫:「我要下車。」
大姐點了下頭,站起來。陸勵成也立即站起來,笑著和大姐握手告別。可等大姐一離開,他的臉色立即寒若冰霜。
煙終於點燃后,他連吸了兩口,抬頭看向我,微笑著說:「宋翔是很有君子之風,所以你去投懷送抱,他都不要。」
進了屋子,我的臉仍是緋紅,大姐擔心地問:「怎麼了?」
我緩緩將手從他手中抽離,他的手漸漸鬆開,卻在最九九藏書後一瞬又握住我的指尖,可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放開了,替我打開車門,「我不送你上去了。」
宋翔和我一個文質彬彬,一個弱質纖纖,怎麼看都不會是被拒載的對象呀!宋翔突然盯著我的手問:「你拿著半個玻璃瓶子做什麼?還想打架嗎?」
他仍然不理會我,我吼出來:「我走不動了!」
他淡淡地說:「你喝醉了,我去給你倒杯茶。」
陸勵成的聲音冷冷地從煙霧中飛出來:「你臉上的傷才好不久,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
「互相幫助。下次我醉酒的時候,你記得來接我就可以了。」大姐將泡好的玫瑰花水遞給我,「我今天算是真正服了陸勵成,難得他已經大獲全勝,卻仍不驕不躁、不卑不亢,自始至終沒有說過宋翔一句是非。問問自己,我是完全做不到。宋翔的精神狀態如何?」
深夜的街頭並不安全,三個喝醉的人經過我身邊時,攔住了我,「小姐,不要一個人喝酒呀,和我們一起去喝一杯。」
他招手攔計程車,所有的車遠遠地看見我們時,逐漸放慢速度,等到近處看清楚我們時,卻忽的一下子加快速度跑掉了,明顯就是拒載我們。
「那他的表達方式可真夠特別。」
「不!」我悲傷的搖頭,「就在剛才,他再次清晰明確地告訴了我——他不會愛我。」
大姐氣結:「你還想幹什麼?」
「麻煩你了。」
我邊哭邊走,邊走邊哭。
他抿著唇笑,「你也沒客氣,一瞬前還哭得若梨花帶雨,一瞬后就掄著啤酒瓶往人腦袋上招呼。」
我低著頭,想繞過他們,他們卻幾個人散開了將我圍起來,「哭什麼?我請你去喝酒,要哭哥把肩膀借給你。」男子一邊說一邊來拉我。我哭叫起來,「放開我,不然我報警了。」
我挺直背脊,不敢回頭的走著,一進大廈門,愣住了。
他緩緩地彎下身子,坐在了地板上。我躺在上,恰好能看見他的臉,他的眼中全是哀傷,沉重得似乎下一刻就會壓垮他,而他眼中那個小小的我,何時已經淚流滿面?我不是一直在笑嗎?
「那就好。畢竟這次的挫折很大,不https://read.99csw.com管別人怎麼議論,他首先要能過自己這一關。」大姐向屋子裡走去,「我先睡了,你也早點兒休息吧。」
他拿過我手中的破瓶子,打量了一下四周,可看路面乾淨,沒能下手,就又塞回給我,「你還是拿著吧!」
我的身子無法克制的抖著。
他轉過了頭,眼睛看著別處,清晰地說:「我愛許秋。」
我們相對大笑,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彼此都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計程車的玻璃窗上是一層水汽,我無意識的寫著字,等驚覺時,發現全是宋翔的名字。霓虹閃爍中,無數個他的名字忽明忽暗、忽清楚忽暗淡,我的淚又盈上了睫毛。我努力地眨眼睛,將眼淚眨掉,又伸手去抹他的名字,一個一個都吐掉,玻璃漸漸乾淨透明,可我知道他刻在我心上的名字,沒有任何辦法擦去。
等我擦乾淨所有他的名字,側過頭時,卻發現他的目光正從乾淨的玻璃窗上緩緩的移到我臉上。他的眼睛深黑得靛藍,如荒野中燃燒著的火焰,燒著他,也燒著我。他忍不住俯下身子,我急促的喘著氣,也向他靠近,明知道投身火焰是焚身之痛也顧不得了。
兩個人上了計程車還一直笑,我說:「你打人可真夠狠的,說出手就出手,一聲招呼都不打,還專往人薄弱部位招呼。」
我緊緊的抱住他,明白他這聲「對不起」是拒絕也是告別,眼淚終於沒法忍住地再次滑落。他也緊緊地擁著我,胸膛急劇地起伏著,可只一會兒,他用力推開了我。
麻辣燙的手機響起來,是宋翔的電話號碼,相比他回家后發現她找過他。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客廳。
「現在是清醒的。」
拽我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砰的一記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下巴上,他踉蹌著向後退去。宋翔沒等另外兩個人反應過來,轉身就連著一腳一拳踢打在另一個人的小腹上,那人痛得彎下了腰,蹲在地上起不來。第三個人此時才擺好打架的姿態,怒吼了一聲「」衝上來。
他把我的手按在了他的臉上,掌心一片冰涼。他的聲音從我的指縫間傳出,低九九藏書沉得我要凝神才能捕捉到。
三個男的看宋翔衣冠楚楚的樣子,大笑起來,「就你小子還想替人出頭?都不夠我們一個人打的。」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又往他們身邊拽。
「不用,我自己能來就能回去。」我歪歪扭扭的走到門口,拉開了門,卻又轉身看向他,「麻辣燙值得一個男人全身心地愛她,而不是一個人贖罪和自我懲罰的工具。」
「在屋子裡睡覺,剛回來的時候吐過一次,又哭又笑,一會兒找你,一會兒又要給宋翔打電話,沒人接,就給陸勵成打電話。她在電話里又哭又喊,陸勵成以為你們出事了,嚇得立即跑過來,等人過來,她卻已經睡安穩了。」
他站起來,拉遠了和我的距離,就如在我和他之間劃下天塹,「我送你回去。」
陸勵成狠狠地吸著煙,最後將煙蒂用力擰滅在煙灰缸中,「你覺得宋翔是你的良配了?」
他好像沒有聽見,仍然走著。我堅持了一會兒,大聲說:「我走不動了。」
「你愛麻辣燙嗎?」
我頭重腳輕地走著,等晃到門口,一邊拍門,一邊身子往下滑。宋翔一開門,我就整個趴到了地板上。
「我到美國后,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了許秋,她太光彩照人,沒有人能無視她。她對我似乎也青眼有加,我約她,她沒有拒絕,所以,我們就開始約會,水到渠成地成為了男女朋友。周圍所有的同學、朋友都祝福我們,說我們是男才女貌、男貌女才,天造地設的一對。許秋比我早畢業、早工作,她的性格很好強,工作上肯定壓力很大,有時候脾氣會有點兒暴躁。我那個時侯年輕氣盛,不但幫不上她,還不能包容她,常常和她吵架。後來,我們決定遠離都市,好好談一談。我們坐飛機到鹽湖城,然後從那裡租車到黃石公園。我的原意是想借山水,兩個人好好溝通一下,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又吵了起來,越吵越凶,她氣得大叫:『我們分手!』當時我們前面有一輛房車,開得很慢,我心頭憋著火,看是虛黃線,允許越道超車,就猛踩油門,開刀了對面的車道上,想要超車。我不記得她當時說了什麼話,只記得我也非九*九*藏*書常生氣,就沖她大叫:『你想分手,那我們就分手,沃野永遠不想再見你!』聽到她的驚叫聲,我看到一輛吉普車飛速地開向我們,我猛打方向盤,可是已經晚了,和吉普車相撞后,我只感覺車在不停地翻滾,然後我就失去知覺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腿骨折斷了,可她卻在重危病房。我不停地想上帝祈求,希望能原諒我,可他還是帶走了許秋。許秋的爸爸在她彌留的三天內,頭髮足足白了一圈。許秋去世的時候,他差點兒要當場殺了我。他不停地罵我是兇手,質問老天為什麼帶走的不是我,而是許秋。他不知道,我真的寧可撞死的是我,活著的是許秋。」
他們鬨笑,「警察叔叔要來了,我們好怕呀!」
他回答不出來。
起先被打到臉的人已經緩過勁兒來,正想著和同伴前後夾擊宋翔同伴卻突然被我砸昏,他落了個空。宋翔回頭甩了甩手,看著他問:「還要打嗎?」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我低下了頭,不去看他,只想將自己的想法表述出來,「之前我一直覺得宋翔是麻辣燙的良配,可現在我不這麼覺得。我知道我沒有權利干涉任何人的感情,但是我仍想說,如果你喜歡麻辣燙,請去追求她。」
他呆了一下,爆笑出來,「你砸人的時候可不像個好市民。」
我沒回自己房間,去了客房,摸著黑爬到麻辣燙身邊躺下,她皺著眉頭,喃喃地說著什麼,睡得很是不安穩。我輕拍著她的背,如安撫做了噩夢的嬰兒。她往我身邊靠了靠,頭緊緊挨著我的肩膀,唇角含著微笑。
大姐要拉我,沒拉住,我已經鑽進計程車,報上了地址。大姐無奈,只能給司機一張一百元,囑咐他送我到目的地。
我現在心內只有悲哀和絕望,對他的嘲諷沒有任何感覺。
大姐和老闆兩個人才把麻辣燙和我塞進車裡。麻辣燙在醉夢中又是笑又是哭,一會兒叫媽媽,一會兒又叫爸爸,一會兒叫我的名字,一會兒叫陸勵成的名字,一會兒叫宋翔的名字。
計程車突然停住,我倆的身子都是一震,他的腦袋猛地一偏,唇輕輕落在我的額頭上,「對不起!」
我搖頭,「沒事,麻辣燙呢https://read.99csw•com?」
我撿起他們丟在地上的啤酒瓶,他剛衝到宋翔面前,我一啤酒瓶子砸到他後腦勺上,他搖搖晃晃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很戲劇化,不能相信地瞪著我們,「你丫的夠狠……」昏倒在地上。
他低著頭,取出一根煙要點,卻點了幾次都沒點著。從我的角度看過去,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眉峰冷峻。
大姐的這棟大廈,一樓的一角擺著幾組,有自動咖啡售賣機,旁邊是小噴泉和高大的綠色盆栽,是一個很不錯的聊天的地方。此時,陸勵成和大姐正坐在上喝咖啡,外面的路燈亮過室內的幽暗燈光,從他們坐的位置恰能清楚地看到外面。
「我總是想著車禍前我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竟然是『那好,我們就分手,我也永遠不想再見你。』如果這世上能時光倒流,我願意下十八層地獄,去挽回我所說過的話。」
死亡將美麗凝固,將醜陋淡化,將內疚擴大,將瞬間變成永恆。不管麻辣燙的母親有多美麗溫柔,她的父親仍然用一生去懷念亡妻。在許秋已經凝固的美麗前,我微賤如草芥。
我暈暈乎乎的走出大廈,我的眼淚如決堤的河水一般開始瘋狂地墜落。如果我愛的人愛的是一個活人,我可以比她更美麗、比她更溫柔、比她更體貼,可誰能告訴我,如果我愛的人愛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我該如何去爭取?
「大姐,我想和陸勵成單獨說會兒話。」
我只覺得所有的血都往腦袋裡沖,立即站起來,轉身就走。
大姐不知道能說什麼,只用眼神表示著不贊同。
我不知道能說什麼,我只知道自己的新很痛很痛,他的淚水似乎全變成了尖銳的刺,刺在我的心上。
我反應過來,可憐兮兮地說:「沒有垃圾桶。」
我的掌心中有濡濕的液體,沿著我的指縫,冰涼地滴落。
宋翔拽住我的胳膊就走,走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手上還有半個玻璃瓶子,左右看看,沒有垃圾桶,只好仍拿在手裡。
我在心裏默默地說:只願你永遠都不知道。
他想起身,我一把圈住他的腰,組織他離開,「我很清醒,從沒有過的清醒。你告訴我,你究竟愛的是麻辣燙,還是愛她體內許秋的腎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