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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阿爾薩斯百感交集地注視著這把劍。他注意到了提克迪奧斯的用詞。竊取。
聖騎士竭盡全力而戰,可這遠遠不夠。
自從王都陷落之後,阿爾薩斯開始了他的黑暗朝聖之旅。他騎馬走遍了王國的四面八方,帶領他的新臣民們挨城挨鎮地掃蕩,放縱它們恣意屠殺平民。天災軍團,他覺得克爾蘇加德取的這個名字太恰當了。一些非主流的教團用這個詞來稱呼他們苦修時自我鞭撻的道具,用以凈化自己的不純。而他的天災將凈化這個生者的世界。阿爾薩斯橫跨生死兩界;他還算是活人,但巫妖王輕柔的聲音把他喚作死亡騎士。他的頭髮、皮膚和眼睛都褪去了色澤,這一切暗示著那個稱號並非名不符實。他不明白,也不在乎。他是巫妖王的愛將,統帥著整個天災軍團。而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扭曲地愛著它們。
原來,是要他召集詛咒教派的殘餘勢力來幫著干件大事:找回克爾蘇加德的遺骸。
阿爾薩斯也知道殺掉這個曾經教導過自己的人是他的責任。他必須消滅掉自己的過去……所有的過去。否則就會永遠對憐憫和寬恕抱有不切實際的甜美幻想。他大喊一聲,霜之哀傷迎頭落下。
昏沉的陽光映在他的鎧甲和手裡的物品上,那正是提克迪奧斯說的骨灰罐。突然間,阿爾薩斯明白提克迪奧斯為何發笑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感情。不管怎樣,那個聲音得要閉嘴。他不能允許軟弱在心中萌芽,那就像膿瘡一樣,放任不管就會禍及全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空氣貪婪地吸入肺中。在那一瞬間,阿爾薩斯看到包圍著烏瑟爾的聖光黯淡下來。接著,烏瑟爾再次舉起戰錘,準備給予他致命一擊。
他用一個簡短的手勢指揮僕從們開始尋找屍體。當日他把克爾蘇加德的屍體留在原地任由腐爛,但顯然有忠實的追隨者小心地將死靈法師的殘骸收殮在一座小墓穴中。詛咒教派的侍僧們衝上前去,找到墓穴推開頂蓋,把裏面的棺材迅速抬了出來。阿爾薩斯用腳碰碰棺材,微笑起來。
「我曾做過很多事。」他回答道:「以後不會了。」
籠罩著烏瑟爾的光輝愈發強烈,聖光灼燒著阿爾薩斯的眼睛和靈魂,讓他痛苦地扭動著。他錯了,不該背棄它,那是多麼可怕的錯誤啊,而今它的仁愛變成了難以平息的怒火。他往前看去,注視著烏瑟爾閃耀著熾白光輝的眼睛,淚流滿面地等待著最後一擊的降臨。
「我沒看錯你,阿爾薩斯王子。」
他跪下身撿起骨灰罐,在手裡捧了許久,然後打破封印把罐子翻了過來,倒出裏面的東西。泰納瑞斯國王的骨灰如雨潑下,灰暗如同染疫的麵粉,灑落在雪地之上。突然間,風向一轉。一代君王最後剩下的灰色粉末突然被吹揚起來,如同有生命一樣猛地潑向死亡騎士。阿爾薩斯震驚地往後退了一步,他本能地抬起手護住面部,骨灰罐從他手中掉落,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閉上眼睛轉過身去,卻已被嗆得猛咳起來,刺鼻的骨灰讓他感到窒息。他突然驚恐起來,戴著護甲的雙手在臉上拍打著,想要擦去這些堵住口鼻刺痛眼睛的細細粉末。他吐著口水,胃裡一陣翻騰。
阿爾薩斯深吸了一read.99csw.com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片刻之後,他站起身,再次恢復了鎮定。即便他還有感情,他也已經把它埋藏在內心最深處,連自己也無法觸及的地方。他回到裝著克爾蘇加德腐臭屍液的絞肉車旁,板著臉把罐子塞到一名天災士兵手中。
如果說烏瑟爾是一頭野熊,巨大而有力;阿爾薩斯就是一頭猛虎,強壯而敏捷。烏瑟爾和他的武器或許有著聖光祝福的強大力量,但戰錘並不是一把快速武器,烏瑟爾的戰鬥風格也不以快速見長。而霜之哀傷雖然是一把巨大的雙手符文劍,卻靈活得彷彿能自己戰鬥一般。
他把符文劍筆直地刺下,穿透了烏瑟爾的咽喉,截斷了他反抗的話語,刺穿這顆偉大的心臟。烏瑟爾幾乎是立刻斷了氣。阿爾薩斯拔出長劍,退後幾步顫抖起來。當然,這次只是因為放鬆壓力和欣喜若狂的緣故。
阿爾薩斯殺死了死靈法師,把他剩下那灘腐敗發臭的爛肉留在了原地。他回想起自己當時的狂怒,可現在卻心如止水。阿爾薩斯彎了彎蒼白的嘴角露出微笑。這真是諷刺啊。
阿爾薩斯騎在他忠誠的骷髏戰馬無敵的背上,一面思索著朝安多哈爾騎去。這真是莫大的諷刺,正是他親手殺死了死靈法師克爾蘇加德,現在卻要負責把他復活。
最明亮的生命亦是如此。
有光即有影,有日即有夜。哪怕最明亮的燭火也有熄滅的時候。
「為了聖光!」他高喊著,往後舉起戰錘,用盡全力朝阿爾薩斯回去。這柄閃亮的武器速度如此之快,阿爾薩斯幾乎聽到了它揮動的聲音。
「也許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烏瑟爾。」阿爾薩斯冷冷地說道,舉起霜之哀傷準備最後一擊。符文劍幾乎渴望地低吟起來。「我可是要永生不死的。」
在巫妖王賜予他的力量面前黯淡下來。
「也許吧。」這句話似乎沒有惹惱烏瑟爾。「我寧願為信守承諾而死,也不苟活在你的憐憫之下。我真高興他已經死了,我真高興他看不到你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不僅聽到,還能看到,至少對一個特別的鬼魂而言。克爾蘇加德的陰影在他眼前慢慢成形,半透明地懸在半空,兩眼黑洞。但這無疑就是他,幽靈的嘴唇露出一道狡猾的微笑。
阿爾薩斯曾聽過這個聲音,但一時沒能想起是誰。他朝喊話的人轉過身去。
「和梅爾甘尼斯一樣,我是個恐懼魔王,但我不是你的敵人。」提克迪奧斯向他保證道,嘴角露出一道譏誚的笑容。「實際上,我是來祝賀你的。你殺死了自己的父王,把這片土地拱手交送天災軍團。現在你已經通過最初的考驗,巫妖王很滿意你的……熱誠。」
阿爾薩斯回過神來。「奎爾薩拉斯?」精靈族的黃金之地……「對,只有高等精靈太陽井的能量能夠將克爾蘇加德復活。」恐懼魔王皺起眉頭,「時間過得越久,他就爛得越厲害。你必須去偷取一個非常特殊的骨灰罐,守護它的聖騎士們正好就在這裏。
提克迪奧斯什麼也沒有注意到,他揭開棺材蓋子,厭惡地瞥了一眼裡面克爾蘇加德近乎液化的軀體。儘管惡臭熏天,阿爾薩斯發現這味道並不如他原想的那麼難以忍受。當初他揮錘擊九*九*藏*書倒死靈法師,然後看著剛斷氣的屍體急速腐爛,這簡直就像是上輩子的事了。「這些殘骸腐爛得太厲害了,它們運不到奎爾薩拉斯。」
這話刺痛了他……阿爾薩斯沒想到會是這樣。他停了下來,心中百感交集,而烏瑟爾利用他這短暫的猶豫衝上前來。
他抽回霜之哀傷,寶劍歡快地吸收了新的靈魂。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高喊著,「阿爾薩斯!」
阿爾薩斯勃然大怒,幾乎為怒火所窒息。他好大的膽子!阿爾薩斯是死亡騎士,巫妖王的大將,生死役亡都在他掌控之中。而加文雷德居然敢拒絕他的赦免。阿爾薩斯咬響了牙齒。
「不過沒關係。不管用什麼方法,我總不會空手而歸。」
如今阿爾薩斯通過巫妖王的一名部下侍奉著他。那是一個恐懼魔王,樣子幾乎和梅爾甘尼斯一模一樣。而這同樣是個諷刺;他也同樣對此無動於衷。
是他無意識地抓起了劍,還是它憑著自己的意志跳入他的手中?在腦子裡一團亂麻的那一刻,阿爾薩斯無從分辨。他只知道雙手突然握住了霜之哀傷,它的聲音在心中響起。
烏瑟爾的戰錘架住了利劍。兩個男人鼓起全力,緊緊相對的臉不過咫尺距離,手臂上的肌肉因緊張而顫抖。終於,烏瑟爾悶哼一聲把阿爾薩斯推開。年輕的死亡騎士腳下一個踉蹌,烏瑟爾緊跟著猛攻過來。他表情冷峻但眼神兇狠而堅決,好像早已勝券在握。這絕對的自信震懾了阿爾薩斯,他的攻擊同樣有力,卻已經毫無章法。他以前從沒能勝過烏瑟爾——「到此為止了,小子!」烏瑟爾大喊道,他的聲音迴響著。阿爾薩斯突然驚恐起來,只見烏瑟爾沐浴在明亮的聖光當中。不只是手裡的戰錘,他的整個身子都在閃耀著光輝,彷彿他本人就是聖光的一柄武器,要將阿爾薩斯擊倒打垮。「為了聖光的正義!」
烏瑟爾發出了苦澀的笑聲。「別以為你說解散就能算數。我對聖光負責。而你也曾是一樣。」
然而一度在他強壯身軀上明亮閃耀的聖光卻在逐漸減弱。
恐懼魔王奸笑著,這事情不像最初看起來那麼簡單。阿爾薩斯想再多問幾句,卻又閉上了嘴。提克迪奧斯不會告訴他的。他聳聳肩,騎上無敵朝目的地而去。
但他已經解散了騎士團,根本不該再有聖騎士了,更不用說還在這裏聚集。霜之哀傷饑渴地低語著。阿爾薩斯拔出這把強大的符文劍,高高舉起衝鋒向前,以便讓跟隨他的一小隊侍僧們能夠看見並且受到鼓舞。無敵飛躍上前,阿爾薩斯砍殺墓園守衛們的時候,看到了他們臉上的震驚。他們英勇地戰鬥著,但這最終毫無意義,而他們也知道這一點。從他們眼裡就能看出來。
阿爾薩斯望見遠處人影晃蕩,在昏暗天色下閃耀著微光——「盔甲。」他說道。墓地的周圍有身穿盔甲的士兵值守,還有個人靠在一座小墳墓旁。他遠遠看了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這兒不只有活人、不只有士兵,甚至還有聖騎士。他知道為什麼他們會在這。看起來,有很多人都在對克爾蘇加德感興趣。
送葬隊中儘是優秀的戰士,但他們人數不多,很容易就被完全包圍了。他們拔出武器,卻沒有馬上進攻read.99csw.com,而是轉頭等候捧著骨灰罐那人的命令。毫無疑問,他就是烏瑟爾。他鎮定自若地看著舊日的弟子,多了幾分皺紋的臉上毫無表情,眼裡卻燃燒著正義之怒。
「這……我現在能聽到鬼魂了?」
提克迪奧斯說的對。一支小型的送葬隊順著大路慢慢走來。阿爾薩斯認出了他們的服飾,這是一次軍葬,要麼死者就是個大顯貴。幾名甲士排成單列走著,中間一人有力的雙手捧著什麼東西。
「我真希望地獄里專門有個位置留給你,阿爾薩斯。」他咳了起來,嘴裏噴著血沫。
兩人開始繞起了圈子,阿爾薩斯強笑一聲。「可你現在還是做了。」
我就知道,接納一個紈絝王子加入騎士團是一個錯誤!你就是白銀之手的恥辱!」
他已經聽說克爾蘇加德的遺骸就在安多哈爾,那裡曾是染疫糧食運出的源頭。
燃燒的建築現在只剩下焦黑的木樁。此刻這裏除了亡靈誰也看不到……可是……阿爾塞斯一皺眉頭拉住韁繩。無敵立刻停住了腳步,一如生前般忠順。
這重要嗎?
「就跟你說過我的死亡無關大局。」
阿爾薩斯吃了一驚。他本已習慣於聽到這類聲音,巫妖王近來幾乎從不間斷地通過霜之哀傷對他輕語。但現在不同了,他記得自己聽到過這個聲音,但卻帶著傲慢和嘲弄,而不是現在的信任和詭秘。
「不,我的手足兄弟。」他低聲說道:「當我殺了你,然後喚起你的身體作為奴僕,讓你隨我號令亦步亦趨的時候。加文雷德,那才是白銀之手的恥辱。」
「是的,」他說,鎮定地面對著惡魔。「我奉他之名毀滅了我一度深愛的所有人、所有東西。而我對此毫無悔恨、毫無憐憫、毫無羞恥。」
「你耽擱得太久了。」提克迪奧斯低沉而不悅的吼聲不知從哪裡傳來。而那個幽靈消失不見了——如果它真的出現過的話。阿爾薩斯震驚了。這是他的幻想嗎?他的理智也和靈魂一樣開始丟失了嗎?
提克迪奧斯仔細地看著他。「沒有靈魂我也能辦事。」阿爾薩斯輕聲答道,「巫妖王要我做什麼?」
阿爾薩斯再次向前衝去,這回他沒有遲疑,而是開始認真地戰鬥。他毫不客氣地攻擊著聖光使者烏瑟爾,不留給對手絲毫舉起武器蓄力重擊的機會。烏瑟爾震驚地瞪大眼睛,然後又堅毅地眯起來。
「你的父王統治了這片土地五十年之久,而你幾天之內就把它化為灰燼。不過,破壞總比建設容易,不是嗎?」
「狗總是改不了吃屎。」烏瑟爾說道,語氣激烈得像是鞭子一般。「我還祈禱過別碰上你。」
阿爾薩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滿頭白髮飛揚起來,然後猛攻上前。霜之哀傷幾乎砍斷了烏瑟爾的手臂,巨大的戰錘閃耀著從他無力的手指間墜落。猛烈的一擊讓烏瑟爾的胸甲凹陷下去,然後同樣位置的第二擊切開了鎧甲,撕裂了下面的皮肉。聖光使者烏瑟爾沉重地跪倒下去,他的徽章碎裂著飄落在雪地上,上面藍色和金色的徽記象徵著他曾經為之戰鬥的聯盟。他抬起頭,呼吸變得艱難起來,嘴裏湧出的鮮血沾濕了髯須。然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投降的意思。
「這是我對你父王的最後承諾。對朋友的承諾。我要親眼看https://read.99csw.com著他的遺體得到體面的處理,哪怕他毫無防備、手無寸鐵地被自己親生兒子殘忍殺害。」
克爾蘇加德。
戰錘落下,準確地擊中了阿爾薩斯的腹部,讓他感覺整個肺里的空氣都被抽空了一般。聖騎士全身發散著聖潔的光芒,在他閃亮戰錘的打擊下鎧甲扭曲變形,也多虧這身鎧甲才救了阿爾薩斯一命。阿爾薩斯躺倒在地,霜之哀傷脫手飛到了一邊。他痛苦地掙扎著,努力呼吸想要站起身來。聖光啊,他曾拋棄了它,背叛了它。如今懲戒終於來臨,經由它最偉大的勇士、阿爾薩斯昔日的導師、光明使者烏瑟爾之手,帶著它最純粹的光輝和意志。
霜之哀傷繼續對他輕語著,然而他並不需要它的聲音,或者說巫妖王的聲音來安撫。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他也不想回頭。
父王……「我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他低聲對烏瑟爾說著,也是對自己說著。那麼這就是恐懼魔王吩咐阿爾薩斯時露出奸笑的又一原因。至少說,他知道骨灰罐裏面裝的是什麼。考驗一個接著一個。阿爾薩斯能否和他的導師戰鬥……他能否褻瀆自己父親的骨灰。阿爾薩斯惱怒起來,他一面說著,趁勢跳下馬背,拔出了霜之哀傷。
他跨上無敵。
騙子。
阿爾薩斯跳到一邊,勉強躲過這柄武器的一擊,感覺它帶起的風撲在臉上。烏瑟爾表現得既冷靜又專註……而且致命。他把這看作是自己的責任:殺掉弒父的兒子,阻止邪惡蔓延。
起初阿爾薩斯戲弄著他,作為對加文雷德不遜之詞的報復。但他很快厭倦了這場遊戲,僅僅一記有力的劍擊便了結了他昔日的手足兄弟。他感覺到霜之哀傷微微顫抖著,汲取並湮滅了加文雷德的靈魂,而毫無生機的軀體仆倒在地。儘管他曾說過狠話,阿爾薩斯還是讓他已被征服的敵人在死亡中安息。
要是巫妖王要他用靈魂作為拯救人民的代價,阿爾薩斯會毫不吝惜。但是巫妖王沒有提出要求,只是就那麼取走了他的靈魂。而現在,他的靈魂就在這裏,禁錮在這把閃耀的武器之中,距離阿爾薩斯王子,不,阿爾薩斯國王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那麼阿爾薩斯已經得償所願了嗎?他的人民已經得救了嗎?
把死靈法師的殘骸放進去,他就能在旅程中安然無恙。」
奎爾薩拉斯並不遙遠。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情同時衝擊著他——痛苦萬分卻又洋洋得意。
「我不願相信這種事。」他沙啞著聲音說道。阿爾薩斯驚恐地看到烏瑟爾雙目垂淚。「你兒時的自私,我把它當成孩童的無心之過;你後來的一意孤行,我把它當做年輕人力圖擺脫父親陰影的需要。就連斯坦索姆——啊,願聖光寬恕我——我祈禱你能自己認識到犯下的錯誤。我不能和王上的兒子作對啊。」
現在烏瑟爾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他驚駭地盯著阿爾薩斯。「這個骨灰罐裝著你父王的骨灰,阿爾薩斯!啊,在你徹底搞爛他的王國之前,還想來最後褻瀆他一次嗎?」
阿爾薩斯冷笑著,做了個嘲弄的手勢,亡靈生物和詛咒教徒在他身邊沉默地等候著。加文雷德沒有急於衝上來,而是蜷起身子向聖光祈禱。可聖光也救不了他了,阿爾薩斯任由他完成了祈禱,任由他的武九-九-藏-書器閃耀光芒,正如阿爾薩斯自己的戰錘昔日那般。霜之哀傷緊握在手,巫妖王的力量充盈著阿爾薩斯半死不活的身軀,他知道加文雷德必敗無疑。
那位聖騎士的舉止步態與眾不同,他的鎧甲款式獨特。阿爾薩斯雙手微微顫抖,緊握住霜之哀傷。他強壓心頭萬千的困惑和不安,命令手下前進。
「還不算太久。我們送給你的戰錘哪去了?」加文雷德朝他唾罵道:「那可是一把聖騎士的武器,一把榮耀的武器。」
阿爾薩斯微微顫抖著,聲音沙啞地回答道:「我就是這麼討人嫌。我都已經解散了你的騎士團,你現在怎麼還自稱聖騎士。」
聖光。他還記得它。他的心在胸膛中猛地一沉,一時間,就那麼短短的一瞬間,他放低了手中的寶劍。然而輕語再次響起,提醒他現在得手的力量,提醒他聖光之路沒能讓他得償所望。阿爾薩斯再一次緊握霜之哀傷。
「真有趣,烏瑟爾。但我沒時間和你開心地敘舊了。我是來拿那個骨灰罐的,把它給我,就讓你死個痛快。」這個人不能放過。就算他求饒也不能放過。要是他求饒就更不能放過。他倆之間有太多的過去,太多的……感情。
在他身後,傳來了惡魔陰暗的笑聲。
但是阿爾薩斯已經不在原地了。
阿爾薩斯想起來了。正是這個人把那柄戰錘放在他的腳邊。那時它看起來是那麼的嶄新、純凈和簡樸。「我現在有把更好的武器了。」說著,阿爾薩斯舉起來霜之哀傷。符文劍在他手中饑渴地閃耀著。「站一邊去,兄弟。」他一時興起,聲音中奇怪地帶上了幾分親切。「我只是來找些陳年枯骨。為了當日贈錘之誼,為了同團手足之情,只要讓我過去,我就不會加害於你。」
加文雷德皺起濃眉,朝著阿爾薩斯的方向唾了一口。「我真不敢相信我們曾經把你視為手足!我真不明白烏瑟爾為何要為你擔保。你的背叛傷透了烏瑟爾的心,小子。他可以毫不猶豫為你獻出生命,而你就是這樣來報答他的忠誠?
「你將死在這個承諾上。」
「現身吧,死靈法師。」當棺材被裝入一輛絞肉車后廂的時候,阿爾薩斯嘲弄地說道:「你曾侍奉的力量再度需要你了。」
阿爾薩斯驟然一驚。
霜之哀傷一劍劍劈下——這一下擊中戰錘閃亮的頭部;那一下削中它的錘柄;再一下砍在烏瑟爾的肩膀上,正中肩甲和護頸結合的狹窄部位,深深地斫了進去——烏瑟爾痛哼一聲往後蹣跚退去。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霜之哀傷渴望愈熾,而阿爾薩斯也想給它更多的滿足。
那人高大魁梧儀錶堂堂,他沒戴頭盔,那叢大鬍子勾起了阿爾薩斯的記憶。「加文雷德,」他驚訝地說,「好久不見了。」
提克迪奧斯似乎沒注意到阿爾薩斯的情緒變化,他指著霜之哀傷。「你手裡這把符文劍是吾族多年前鑄造的。巫妖王賦予了它竊取靈魂的能力,而你就是它的第一個戰利品。」
「把死靈法師裝進去。」他下令道。
霜之哀傷在他的手中嘯叫著,聲音直達他的腦中,渴望著這場戰鬥。阿爾薩斯擺開了攻擊的架勢。烏瑟爾注視了他片刻,然後慢慢舉起他閃耀的武器。
然而在他內心的最深處,有個聲音,並非霜之哀傷,而是另一個聲音悄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