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西北面有動靜！克拉蘇斯！」
「我親愛的隊長，外面為什麼那麼吵？」
這麼說，讓克拉蘇斯自己很難過。在他心裏，他很想燒死所有眼前的這些惡魔，但是眼下越來越多的惡魔飛上來。
一陣驚恐向瑪法里奧襲來，他肯定自己尖叫了。他的思想暈眩，舊有的記憶不聽使喚地浮現出來。每段記憶都刺進心頭，感覺就像是有個爪子在抓他的靈魂，不斷往深處挖……
「我們必須要下去。」克拉蘇斯就說了這一句。
克萊奧斯特拉茲渴望面對他們，但是克拉蘇斯突然感覺到虛弱的苗頭。就像阿萊克斯塔薩所說，他們倆差不多就是一個整體——但不完全是。他們的力量消耗比平時都要快一些，差不多要消耗殆盡。
「這裏發生了戰爭！」帶翅膀的龍吼叫道，「不——不是戰爭！這是有計劃的種族滅絕！」
「你覺得好些嗎？」龍朝他吼叫。
但是當他們兩個靠近的時候，他們看見亮光並非來自火炬或者水晶，而是整個暗夜精靈首都熊熊燃燒的火光。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克拉蘇斯問他的坐騎。
燃燒軍團無情地穿越艾薩琳，所及之處，無一倖免。建築物在他們的力量面前崩塌。高大殘忍的惡魔守衛拿著他們的釘頭槌和盾牌，在石牆間敲打出道路，也摧毀其他阻礙他們的東西。邊上，盤旋著巨大帶有翅膀的身影，他有著綠色的火焰劍、熔化的鎧甲和裂開的腳掌——末日守衛。
沒有人給予肯定的答覆。
瑪法里奧還是不太明白。他的孿生兄弟說的話聽來好像兩個月亮守衛都失去了魔法。「他們不能施咒語了？」
他們在談論什麼？雖然瑪法里奧的頭腦仍舊不清醒，他仍然確定那關於叫喊聲的對話有些不對勁。說話的人太興奮了，反應也很固執。他只是個等級不高的暗夜精靈，為什麼他的那些含糊不清的懷疑會助長他們的恐慌？
死屍遍布街頭巷尾。
克拉蘇斯以前曾經見過如此投入的驚駭臉孔。有些人在第二次經歷這樣的戰爭時，仍然表現出一樣的恐怖舉止。他們被惡魔日益增強的影響催眠了。燃燒軍團之主遲早是要涉足於這片土地！
當這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他擔心世界將不會有未來……也不會有過去。
當他們再次飛回宮殿，克拉蘇斯驚恐地看見更多的惡魔從大門口湧出來。大部分的暗夜精靈衛兵還非常困惑，然而，他們仍然站在那裡堅守著城池。勇士們似乎對於眼下的絕望窘境全然不顧。
克拉蘇rｅａd.９９csｗ.ｃｏｍ斯異常堅定：「照我說的做，現在！我們現在必須去那裡。」
「我不知道，」瑪法里奧最後告訴他的兄弟，「我希望月亮女神可以讓我知道，但就是不行。」越過伊利丹，他看到了布洛克斯和羅寧關切的面容。不管他們是否理解他的所作所為，他們看上去都像是在分擔他加重的恐懼。「我只知道，開始了，不管它是什麼……」
「他用邪惡來對付自己人！」先前的一個贊同地說。
瑪法里奧想要這樣，但是卻不知道怎麼辦。他想他已經說出了所有想到的東西並試著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至於艾薩拉的表裡不一，瑪法里奧仍然堅持不說。他被信任的機會正在逐漸減小，如果懷疑已經產生了——
「難民成功地逃跑了，他們感激我們！」已經拖延了足夠的時間，可以幫助暗夜精靈都逃散到比較高的地方。克拉蘇斯有信心趕在燃燒軍團之前。「我們必須把咒語交給那些可以做更多事情的人！我們必須要回到原來的路線上！」
此刻，是報應來的時候了。
一陣暈眩向克拉蘇斯襲來，來得如此突然，差點要了他的命。僅僅一會兒之前，他對以前的自己有很多感觸，這很大程度上歸因於和克萊奧斯特拉茲直接的接觸。龍正迅速帶著他朝塞納留斯的沼澤地而去，雖然不是很近，但是半神半人還是會注意到的。諾茲多姆顯露出要找到一個暗夜精靈的決心，進一步鼓動了魔法師——這也是為什麼暈眩來得這樣突然的原因，讓他一點防備都沒有，差點從龍脖子上跌下來。
其中五個帶翅膀的恐怖惡魔驟然跌倒，熾熱的氣流進一步攻擊到後面的眾多惡魔。
「為什麼你不立即屈服？」伊利丹喃喃道，「兩個小時!你還有什麼留著沒有說？」
當龍朝人群的前方移動的時候，克拉蘇斯認出了獵犬模樣的地獄獸，它們是軍團的敢死隊。它們好像特別活躍：不但豎起鼻子使勁聞著氣味，而且還把不祥的觸鬚拚命朝前伸。之後魔法師看見了軍團抓獲的俘虜。難民從市中心開始聚集起來，組成了一支絕望的隊伍，穿過狹窄的街道。在他們的背後，是由全副武裝的士兵組成的小分隊，還有些穿著長袍的人，克拉蘇斯相信那就是傳說中的月亮守衛。
紅龍怒吼了。克拉蘇斯沒有辦法阻止他年輕的自己上前報復。事實上，魔法師自己被恐怖的記憶弄懵了。燃燒軍團造成了太多的死亡，即使克拉蘇斯影響到克萊
ｒｅａｄ•99ｃｓｗ•cｏｍ奧斯特拉茲來這裏，現在克拉蘇斯也不會在意了。他試圖避免對時間和歷史有更多的破壞，但是現在的破壞已經足夠了。「這很好。」
前方出現了亮光，無盡的亮光，他皺起了眉頭。當然，暗夜精靈會用些照明來進行夜間活動，但是現在這燈光也太多了一點。即使就像是艾薩琳這樣規模的城市，都不會這樣亮。
「再繞著飛一圈。」
龍已經飛得慢下來，也不再平穩，即便他沒有意識到這點。
「幾乎不知道，但我知道這片和女皇宮殿的圍牆相連的地方，是屬於上層精靈的，他們是最受尊崇的暗夜精靈，不知何故都負責為最高權威艾薩拉服務。」
克萊奧斯特拉茲在他要掉下去的最後一刻作了些調整，可克拉蘇斯年輕的自己似乎也莫名其妙地沒了方向。
兩者要相遇的時候，前面的月亮守衛想要施念咒語，但是他暴露了自己，受害人的名單上就又多一人。一隻地獄獸向前跳躍，就站在了巫師的面前，它的觸鬚以驚人的速度射出，吸附在咒語使用者的胸前，將他甩到空中。還沒等有人——克拉蘇斯和克萊奧斯特拉茲——上前幫他，劇烈扭動的月亮守衛就被吸幹了魔法，剩下一具空空的乾屍。
終於，龍叫道：「我們馬上就可以看見艾薩琳了！你希望看見的是什麼？」
可怕的聲響打擾了艾薩拉的休息。她下令演奏音樂，希望可以藉此驅散噪音，但不幸的是，七弦琴和笛子也起不了作用。最後她起身，新的貼身護衛在她的邊上，她優雅地信步穿過宮殿。她第一個看見的不是哈維斯，而是瓦羅森。衛隊長單膝跪地將一隻拳頭放在胸口。
隨著一聲絕望的吼叫，克萊奧斯特拉茲釋放出了最後一股颶風，摧毀了三個末日守衛中的一個，把另外兩個也甩了回去。紅色的巨龍轉身就飛走了，輕易地擺脫了燃燒軍團，儘管他非常疲憊。
但是，皇宮裡出現的不是什麼女皇，也不是任何暗夜精靈世界可以想見的東西。
「他的咒語被壓制了？」那幾乎沒有感覺。審問瑪法里奧的是最高級的巫師。「他們所有的咒語都被壓制了！」伊利丹堅持說，「當第一個咒語失去控制的時候，他又試了一個，但沒有奏效，他的同伴開始嘗試第三個咒語，還是沒有成功！」
「不能，我感到我的力量也廢了。」他靠在瑪法里奧的耳邊說，「我想我還有些控制力，但是所剩無幾了。就好像我們被切斷了和井的關聯！」
「讓我九九藏書來對付他。」一個聲音說道。瑪法里奧感覺月亮守衛把他交給了一個人，這個人把他漸漸壓到了地上。
直到過了半夜，城市的大部分區域的精靈都湧向了這裏，大門才最終緩緩打開。精靈們都向前擁擠，如奔騰的洪水。他們確信艾薩拉最終會出來回應他們的懇求。
瑪法里奧異常真切地體會到，拉芬克雷斯特正試圖保護自己免受傷害。但首先最為重要的是，帶鬍子的指揮官是王國的守護者。如果那要以耗費一個暗夜精靈的生命或者意志為代
「嗯？」他的孿生兄弟皺起了眉頭，「那是什麼？有什麼東西？」
「很好。」
而是燃燒軍團的第一個受害者。
沒有回應，伊利丹的呼吸變得輕鬆一些。「讚美艾露恩！在你說出有關女皇的那些事情之後，那個老混蛋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腦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挖出來！要不是他的咒語被立即壓制了，你可能只留下一具空殼了！他們還不能對失去的弟兄釋懷，他們會責怪於你！」
「開始了。」瑪法里奧不經考慮地耳語著。
他的目光越過伊利丹，回憶起了被——那些在塔中的人——召喚來的暴力軍隊。他再次看見了一種心不在焉、一種對宮殿的城牆可能受咒語影響的漠視。
「上層精靈！肯定是的！這是哈維斯的作為！」另外一個聲音堅持說。
克萊奧斯特拉茲放出了另外一口颶風。
「想想好，那樣他才可能跟你說實話。」
「是燃燒軍團乾的。」克拉蘇斯自言自語道。
「放棄打鬥？不！」
他們在夜空中翱翔，克萊奧斯特拉茲在空中飛了很長的距離，爭分奪秒。現在時間過得飛快，克拉蘇斯擔心寶貴時間的飛逝是世界無法承受的。
「但是你要找的——」
「真可怕！」別的人也叫了起來，「肯定不是女皇！」
「我們會知道真相的。」——所有的巫師都會這樣說。他朝守衛命令道：「扶正他的頭。」
當克萊奧斯特拉茲掃清了排在前面的地獄獸后，他放出一股巨大的燃燒颶風。這火流不但吞噬了殺害巫師的那隻地獄獸，也帶入了很多後面跟著的地獄獸。嗚嗚聲中，活著的地獄獸往後撤退，有一些被嚴重燒傷了。
「兩個——小時？」
「飛去那裡！快！」
克拉蘇斯其實更希望的是，什麼也沒看見，但他不知道怎麼跟同伴解釋：「我不知道。」
颶風擊到了前面的惡魔，把他們甩回到隊伍當中，末日守衛在那裡亂作一團。
「我至高無上的女皇。」
此後，正當九_九_藏_書不停出現的問題向他湧來的時候，突然停止了。那種感覺沒有後退，也沒有消退，它只是停頓了。瑪法里奧兩腿抽筋，要不是衛士扶著他，他早就跌倒了。
滿臉疤痕的暗夜精靈抬頭看了看她，掩藏了自己的表情：「或許把它展示給您看，會比較容易。」
現在也正是井驅使著他。雖然燃燒軍團第一次是怎麼進入世界的，克拉蘇斯已經不太記得了，但是他仍然意識清醒，可以做出精確的假設。在這段時間里，井就是力量，這種力量不只是惡魔要尋找的，也讓他們可以涉足那些被他們摧毀過的國度。
克萊奧斯特拉茲照辦了。細看近處，克拉蘇斯的懷疑得到了證實。在巨大的災難中，上層精靈居住的房子，沒有被碰掉一個角，一點點也沒有。
整個暗夜精靈王國，整個卡利姆多大陸和數以千計的其他物種，都感覺到了失落。他們和井的聯繫被切斷了。他們曾經盡情享用的力量，現在全沒有了。戒備心理迅速增長，因為就好像有人伸手偷走了月亮。那些居住在宮殿附近的居民，自然就想向他們的女皇求助，呼喚艾薩拉的指引。他們在被閂住的大門前等待，人越聚越多。上面，哨兵看來面無表情，既不去開門也不安撫涌動的人群。
克萊奧斯特拉茲馬不停蹄，轉而面向大隊人馬，第二股火流包裹住了前面的地獄獸，大部分立即被消滅。少數地獄獸在火焰中掙扎，但很快因為熾熱的創傷而倒地。一個燒著了的地獄獸想要撲滅龍火，它跑進一棟建築物，隱約希望這樣可以減緩火勢，但是也倒地了。縱然燃燒軍團無法忍受龍的純粹力量，但是這並沒有讓他們徹底失去防守能力。隊伍上方，突然飛起一群末日守衛。克拉蘇斯首先注意到他們，雖然他知道很危險，但仍然快速施念了一句咒語。
「我在……補償損失。」克拉蘇斯凝視著夜空，試圖從剛剛發生的事情中得到些啟示。他搜尋了一下他殘破的記憶，最後想出來一個可能的解答：「朋友，你知道暗夜精靈的首都嗎？」
克萊奧斯特拉茲改朝市中心方向飛去。奇怪的是，宮殿的毀壞並不嚴重，事實上，宮殿中心的某些圍牆還完好無損。
「調頭去那裡。」
騷動還在繼續。他聽見拉芬克雷斯特問月亮守衛，是否還和他們的同伴保持著關聯。其中一個巫師已經承認，那經常出現的關聯已經被切斷。貴族然後詢問他自己的手下，是否他們還存留有一些功夫，哪怕是很微小的。
他極度的恐懼終於九*九*藏*書過去了。瑪法里奧詛咒了他脆弱的意志。審問還沒有開始，他已經挫敗了自己，也挫敗了塞納留斯的教誨。
「城市著火了！」克萊奧斯特拉茲吼叫道，「是什麼把這裏變成了一個地獄？」
漸漸他開始意識到一種呼喊，一部分是出於不信任，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恐慌。刺耳聲音像是來自一個年老月亮守衛。
「絕對不是！」
一個全副武裝的衛士把瑪法里奧放正在月亮守衛面前。穿長袍的月亮守衛上來，用食指點住了囚犯的太陽穴。
有什麼地方直接靠近能量的源泉？那裡一定是燃燒軍團到達的入口所在！
年輕的自己呻|吟了一下，朝著艾薩琳方向劃過天際。克拉蘇斯向前靠著，注視前方，等待著傳奇城市的第一個標識。他想起來——他能確定——艾薩琳是暗夜精靈文明的頂點。一個巨大的城市蔓延開來，前所未見。然而，這個上古城市的財富並不吸引他。克拉蘇斯所關心是，傳說中艾薩琳距離永恆之井非常近。
他們都被殘忍地殺害，即使是老者、弱者或者孩子都未能倖免。很多人都是成群被殺害的，同時還有很多精靈紛紛被捕。除了艾薩琳的精靈之外，各種動物，尤其是那些巨大的夜刃豹，都被處死，死得異常無辜。
有隻手碰到了他的臉頰，並把他的臉抬起來。透過迷濛的雙眼，瑪法里奧發現他的兄弟正在看他。
價的話，犧牲還是必要的。
紅龍下降了數百英尺。現在，細節都清晰可見了。色彩斑斕的精美建築在燃燒，有些已經坍塌。雕塑花園和巨大的樹窩都變成了柴火。
他不需要催促他的同伴，因為克萊奧斯特拉茲也和他一樣急切地想弄清答案。這一點也不令人吃驚，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個整體，他們是完全一樣的。克拉蘇斯現在看見了龍的視野已經注意到的東西。一股涌動的浪潮，就像蝗蟲一樣，穿過整個城市。克萊奧斯特拉茲進一步降低，讓他們兩個能夠辨認出每個個體。
不要亂動！拉圖蘇斯粗暴地命令道，說出你的秘密，這對你有好處！
剩下的那些末日守衛重新編隊。其他的都一下子飛到天上，數量翻倍。
「艾薩琳？我隱約對它有點印象。」
他為她引路，來到一個可以俯瞰主要城區的陽台。艾薩拉很少來這個陽台，因為她不想被公眾看見，她更加偏愛她房間里那個奢侈的陽台看出去的景色，或許可以看見永恆之井的某個角落。
對於克拉蘇斯來說，這就像是回歸地獄。
「我們必須要離開這裏！」克拉蘇斯堅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