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三節
他一面說,一面看了看西太后,她的反應也很快,隨即介面:「對了!京里全靠你,多費心吧!」
恭王早知有此一問,從容答道:「臣在盤算著京里的情形,看來得及來不及?九月二十三啟駕,總得十月初才能到京,初九行禮,日子是局促了一點兒,不過趕在聖母皇太后萬壽之前,辦了這件大事也很好。臣回京以後,告訴他們趕緊預備就是了。」
兩宮太后對看了一眼,微微點一點頭,有所默喻了。
惇王似乎一下子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於是醇王低聲提醒他說:「五哥,謝恩!」
拆開一看,是傳達一個消息,說勝保、譚廷襄具折請皇太后聖躬懿安,並在縞素期內呈遞黃折,贊襄政務大臣認為有違體制,預備奏請議處。
一切妥帖,差不多也就到了每日應該入宮的時刻,稍稍假寐,便即漱洗早食,套車到軍機處。同事比他到得早的還有,就是那最近正在拚命巴結上進的鄭錫瀛。
恭王站起來答道:「臣……。」
「發動了!」恭王自語著,下令兼程趕回京城。
頒遺詔的地點,在行宮德匯門內的勤政殿前。這是大行皇帝最後的一道諭旨,所以禮節甚為隆重。辰初之刻,王公親貴,文武大臣,都已按照爵位品級,排班等候,然後皇帝出臨,站在勤政殿檐下預先設置的黃案前面,東立西向,等贊襄政務大臣怡親王載垣,把遺詔捧到,皇帝跪接,陳置在黃案上,行三叩首禮。接著,載垣也行了同樣的大禮,再把遺詔請下來,由御用的中道捧了出去,直到德匯門外,禮部堂官三拜跪受,送交軍機處,轉發內閣,頒行天下。
「我以為恭王在這裡有一件事好辦,而且一定要辦。惇王不是對他有誤會嗎?何不在此設法消除?」
於是,他剔亮了燈,拈一張在京里琉璃廠紙鋪特製的仿薛濤箋,握筆在手,稍稍思索了一下,揮毫如飛,傾刻間就寫完了一張信箋,立刻又取一張,接著寫下去,一口氣寫了七張才擱筆。
「噯,就這麼說了!」
不但恭王非萬不得已不必進宮,就是自己,非萬不得已亦不必與恭王見面。一想到此,他改變了主意,原來準備第二天再找機會,繼續他與恭王因醇王不速而至打斷了的談話,現在不妨以筆代舌,作未竟之談。
等紅紙由雙喜遞迴到西太後手里,她心裏自然高興,但恭王沒有說話,究嫌美中不足,便直接問道:「六爺,你看怎麼著?」
「請等一下,」他問:「王少鶴是怎麼回事?彷彿挺不痛快似的。」
恭王忙不迭地避開:「五哥,你這,這是怎麼說?」
「沒有怎麼不痛快。他身子不好,精神差了,看上去象是不大愛理人。」曹毓瑛又說:「請王爺賞了他的假吧!」
「對了!」曹毓瑛又說,「函中所敘,此時無暇奉告。一半天到我那裡來細談吧。」
於是恭王乘機說道:「奉迎梓宮回京的日子一定,大大小小,該辦的事兒都得趕緊動手,只怕辦事的人還不夠,是不是可以添派惇王為恭理喪儀大臣,請兩位皇太后聖裁。」
到了對面屋子,只有怡、鄭兩位在,請過了安,照「坐聽立回」的規矩,在下首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怡王先吩咐了幾件公事,然後說道:「琢如!今兒晚上請恭王吃個便飯,奉屈作陪。國喪不宴客,我就不下帖九*九*藏*書子了。你早些個來,大家聊聊。」
「琢翁!」等他剛一坐下來,鄭錫瀛便湊在他身邊,低聲說道:「昨兒我聽怡王在說,今晚上請恭王,陪客有你。」
「是,是!」惇王慌忙站起來,擄一擄馬蹄袖,搶上一步,垂著手請了個極漂亮的安,口稱:「臣奕淙磕謝……。」
他在想,這封信最好由醇王轉交,但自己又不便去拜訪醇王,得要另外托個人。正好這時候許庚身來商量班務,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最妥當的人。許庚身也是可共機密的人,而且醇王與他投緣,常有往還,請他去投這封信,絲毫不著痕迹。
鄭錫瀛自覺沒趣,逡巡離去。曹毓瑛隨即也把這件事丟開。等軍機大臣到齊,發下前一天進呈的奏摺,檢點一遍,或者是例行公事,或者是交部核議,並無立刻要辦的急件,「上頭」也不曾「叫起」,這是十分清閑的一天,便在心裏盤算,如何把那封信秘密送給恭王?
「不是說那些貴人。我是說咱們這裏的同事。」曹毓瑛緊接著又加了一句,「當然有你羅!」
「聽說恭王快回去了?」
「二十三就二十三。」惇王說道:「請兩位皇太后早下『明發』,省得再變卦。」
在未曾封緘以前,他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慢慢踱到窗前,望著熹微的曙色,通前徹后地考慮了一番,忽然覺得世事如棋,翻覆甚易,這裏通宵不寐在計算肅順,也許那面肅順、杜翰他們,也正是如此在計算恭王,有此警惕,越發謹慎,便在信上特加一筆,勸恭王早日回京,好鬆弛對方的戒備。
護衛儀從,浩浩蕩蕩地到了承德府,時已近午,照例由首縣朝陽縣辦差,借了當地富戶的一座花園,備下魚翅席為恭王「打尖」。惇王和醇王,還有一些交情較深的大官員,都在這裏等著替他送行。
醇王所說的義二叔是豫親王義道,留在京城。何以讓他來擔負御前禁衛首腦的這個差使,是表示籠絡呢,還是布置在京城,另有作用?恭王不能不注意。但一時也無法判斷,只由此想到一句話:「你在這兒多留點兒心。別以為自己已是近支親貴,老把個架子端著,你年紀還輕,該跟人請教的地方很多。態度要誠懇,語言要謙和。可也別多事,招人厭!」
曹毓瑛心裏明白,恭王已經看到了他的信,並且已照他的要求,「閱后付火」了。這下,他才大大地放了心,那封信如果輾轉落入肅順手中,不但大事難成,而且可能興起大獄,第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是。」醇王又說,「他們還要捧義二叔,讓他『佩帶領侍衛內大臣的印鑰』。」
傳到恭王手裡,一看就明白,欽天監不是已為什麼人所授意,便是有意巴結,西太后的生日是十月初十,頭一天親生兒子登基,第二天就是聖母皇太后的萬壽,做一個女人,還有比這更得意的事嗎?
「對,對!」說著,他把公事移了移,表示不想談下去了。
「欽天監挑了三個日子。」西太后說,「我們姊妹的意思,最好是在九月初三。昨天問肅順,他說蹕路要走『大杠』,有幾座橋,非修好了不可,最快也得五十天以後。看來只能定在九月二十三。
曹毓瑛是個深沉有涵養的人,這十幾天來,鄭錫瀛飛揚浮躁,而他的態度,依舊保持著同事間https://read.99csw.com應有的禮貌。但這天一早相見,鄭錫瀛卻又一變往日的妄自尊大,滿面含笑地招呼過了,跟著走了進來,顯然的,這是有話要說。
「何以呢?」
「是,」曹毓瑛站起身答道:「我早早到府里伺候。」說著,退後兩步,正要請安退出,怡王又把他喊住了。
王少鶴就是王拯,在軍機章京中,資格也很老了,但他志不在此,希望外放,這一次學政掣籤,沒有掣著,已是大為失望,後來又聽說簽筒中根本沒有他的名字,連個候選的機會都不給,便十分生氣,告病假要回京城。這段經過,曹毓瑛是完全知道的,如果照實回答,必定招致上官的反感,不能不替他遮掩一番。
醇王福晉是西太后的胞妹,出入宮禁,無足為奇,而作為近支親貴的醇王,在一般人心目中是個不容易想得起來的、無關重輕的人物,所以由這條線來傳達秘密消息,十分可靠。
「是!」恭王又說了句:「臣從命。」方才坐下,接著回答東太后所問:「臣打算初七就回去。京里事情也多,得好好兒安排一下。」
「行了,行了!」東太后隨即攔阻,「不用磕頭了!」
「也聽說了,大約在初七八。」
「有他們『八位』,還有幾位王爺。」
轉臉又說,「那就這麼定規了吧?」
到了八月初七頒遺詔,這天的干支是癸亥,與登極的甲子,恰好為一終一起。到了這一日,卯刻時分開始,就有文武百官,紛紛進宮,恭王到得比較晚,他在行館接待話別的賓客,一等頒了遺詔,隨即動身回京。
做哥哥的自然要勉勵他,「這很好!」恭王說道:「都統是一旗之長,不比內大臣、御前大臣是閑差使。你好好兒學一學,將來才擔當得起大事。」
聽語氣,怡王對王拯的「誤會」是消釋了,曹毓瑛欣然答應。回到自己屋裡,隨即寫了封信,通知王拯,不必上班,在寓養玻接著又把怡王交代的幾件公事,分派了下去。由於這一陣耽擱,便把要送信給恭王這件事,暫時拋開,直到交班那一刻才想了起來。
興奮的曹毓瑛,由這個發現,細心推求,他認為恭王根本不必再進宮當面回奏,御前召對,摒人密議,一上去就是個把時辰,任何人都會有所猜疑,何況是虎視眈眈的肅順?所以能有辦法避開猜嫌,又何樂不為?
對曹毓瑛來說,許庚身自然不僅止於替他代言,在整個計劃中,他也還提出了許多意見,特別是在為恭王爭取支持這一點上面,他的看法,比較深遠,而且實在,同時因為他與醇王的關係,所以近支親貴的態度,他也比曹毓瑛了解得多。
除此以外,許庚身還有一項他人所不及的長處,軍事方面的進展情況,他最清楚,因為指授方略的諭旨,一直是他主辦。肅順能得大行皇帝的信任重用,以及頗能取得清議的好評,就在於他能破除滿漢成見,用人唯才,不拘常例來全力維護曾、左、胡及湘軍,所以湘軍打得好,勢必歸美肅順,增加了他的聲望。而這一方面的估量,只有許庚身最有資格。
飯前休息的時候,恰好有個機會,能讓醇王與他單獨相處,弟兄間又說了幾句私話。醇王得到消息,說載垣等人,已決定奏保他補正黃旗漢軍都統。他一向希望率領禁軍,現在得了個實缺,雖read.99csw.com然這差使掌理正黃旗漢軍的旗務,民政的性質多於軍事,也夠使他興奮的了。
於是,等屋中無人時,他低聲說道:「星叔!我有事奉托,有封信請順道面遞朴庵。」
「沒有,沒有。除琢翁以外,別無他人。」
等退值回家,也不過剛剛才換了衣服,許庚身已派人送了信來,寥寥數語:「委事妥辦,前途允即親遞。度此時已達覽矣。」
敘過親情,再談國事,大格格叫保母帶走,皇帝磨著兩個小叔叔——鍾王弈詒、孚王弈漁E在後院鬥蟋蟀,殿里只有兩宮太后和惇王、恭王、醇王。三王都在西面依序賜了座位。
「嗯。好!」西太后看著東太后說,「咱們明兒就告訴他們寫旨。」
歷來宮廷中有大變局,成敗關鍵,往往繫於一個「密」字,現在自然而然有此一條路線,真是天意安排,成功可必!
當然,興奮只是在心裏,表面上的形跡,依然處處謹慎,他沒有再見過恭王,也未曾再寫信,有話都透過醇王轉達。因為如此,與許庚身的來往卻更密切了,好在原來就是感情甚深的同事,無論于公于私,這密切的交往都是無足為奇,不容易引人注目的。
「總在下個月。一說初三、一說十三、一說二十三。要看橋道工程而定。」曹毓瑛接著又說,「見著醇王,提醒他催一催,上頭總還要跟恭王見一兩次面,務必要在他回京以前,把迴鑾的日子定下來。」
惇王再一次表現了他的難得的機警,脫口說道:「甲子日就好。臣看不用挑了,就用第一個。」
恭王不免覺得尷尬,正不知如何回答時,西太后卻開了口:「五爺倒真是有什麼說什麼的爽快人。」
恭王的想法,與曹毓瑛的「靈感」不謀而合,曹毓瑛也已想到,從醇王身上,可以建立一條穩妥的交通宮禁的秘密通路。
「好了。一時我也說不盡那麼多,反正你隨時留意就是了。」
對於這一點,曹毓瑛不肯多寫。他心目中原有個勝保,可是勝保桀驁不馴,令人不能沒有戒心。所以到底是調怎樣一支兵來鎮懾肅順,他覺得最好由恭王自己來決定,而且,籠絡勝保的工作,文祥和朱學勤已經在做了,也不必再多費筆墨。
「迴鑾呢?」
以後一連三四天,恭王忙於酬酢,兩宮也未召見,但宮中傳出來的消息,說醇王福晉曾進宮請安,這又顯然表示恭王接納了密札中的建議,曹毓瑛大為興奮。
兩宮皇太后一起都笑了。他們兄弟間的誤會,也就由於這兩位太后的一笑而解。
「喔,」曹毓瑛心想,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何必擺出如此鄭重的姿態?真箇可笑!心裏有此一念,便有意裝得吃驚的神氣,「啊!怎麼挑我來作陪呢?還有什麼人?」
依然是東太后首先發言,她看著恭王問道:「六爺那天回去啊?」
這倒是他難得有精明的時候,恭王立即附和:「惇王所奏甚是,請兩位皇太后嘉納。」
「我知道。」醇王確是知道,話中是要他做些聯絡人心的工作。
「我倒有一招,頗能表示恭王尊重兄長。」許庚身答道,「恭理喪儀大臣不是沒有惇王嗎?讓恭王面奏,加派惇王,你看如何?」
心裏這麼想,口頭卻不置可否,順手把紅紙遞了給醇王,他看了一下也說:「登極大典以早行為宜。何況十月初九又是大吉的日子九*九*藏*書!」
曹毓瑛看了這封短簡,知道醇王已能了解到他給恭王的那封信,十分重要,這條秘密路線,再加上一個許庚身,可以說是嚴絲密縫,異常完美,他覺得非常欣快。睡了個午覺,早早到了怡王那裡,匡源和焦祐瀛已比他到得更早,這兩位贊襄政務的軍機大臣,最近春風得意,做官做得極其起勁,見了曹毓瑛,雖然也照樣親熱得很,但不免時有得色流露,令人難堪,曹毓瑛懶於應對,卻又不能不盡自己的禮節,相當乏味。幸好,客人紛紛來到,匡源和焦祐瀛忙著去應酬別人,算是放過了他。
上燈時分,主客恭王到了,一一寒暄,最後來在曹毓瑛面前。他特別注意恭王的眼色,卻是什麼表示也沒有。等到換了便衣,隨意閑談時,恭王捧著水煙袋,取了根紙煤兒,親自在燭火上引燃,同時眼風掃過來,恰好與他視線碰個正著。
等辭了出來,恭王立刻就得到報告,說肅順這一班人,對於三王奉召進宮,談些什麼,極其注意。為了消除對方的戒心,他特意去訪肅順,表面說是辭行,實際上是要把與兩宮所談的一切告訴他。這些原都是細節,肅順即使不聽他自己說,也可以從別的地方打聽到消息,但恭王所表現的態度,卻是讓他如同吃了顆「定心丸」。因此,為了「報答」,他也把遺詔的草稿拿出來與恭王斟酌,更定數字,無關緊要,彼此也可以說是「盡歡而散」了。
恭親王隨眾行了禮,又到澹泊敬誠殿,大行皇帝靈前去辭行,奠酒舉哀,默默禱告了好些時候,方始帶著一雙紅眼圈回到軍機直廬,換上行裝,少不得還有一番周旋,贊襄政務的八大臣,因為前一天傳旨,頒了遺詔以後,就要召見,所以都只送到宮門口。
「臣一定盡心費力。」恭王很肯定地說,「一回了城,一切都在臣身上。」
朴庵」是誰?許庚身楞住了。剛要發問,見到曹毓瑛的那封信上寫著「鑒園主人」,才恍然大悟,是指醇王。他們平時背後談到王公親貴,很少直稱他們的別號,所以一時想不起來,而曹毓瑛此時對兩王不稱爵名,但稱別號,又可知那是要避人耳目的密札,於是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是請朴庵轉遞。」
「讓別人看著,彷彿我拚命在巴結似地。」
「近來安徽打得很好,安慶指日可下。凡有捷報,無不為『宮燈』壯聲勢。」許庚身提出警告:「新錢一行,物價必回,那時清議所播,天下只知有肅某,可就難制了。」
「喔!」西太后又說,「還有個日子,你們哥兒三倒看看,合適不合適?」
「給假可以,不必回京。就在這裏養病好了,反正迴鑾也快了。
這七張信中,沒有一句套語,看來是個極其切實的「條陳」,首先就說了所以「函陳」的原因,然後建議恭王要「示人以無為」,梓宮不妨多叩謁,太后卻要少見面,同時透過醇王夫婦的關係,向兩宮太后申明贊成垂簾,但不能操之過急的苦衷。
「好極了!修好於無形之中,惇王再糊塗,不能不知道人家顧他的面子,自然他也要顧人家的面子,不會再信口開河,亂說一氣了。」
「是的。」曹毓瑛很深沉地說,「我輩不可輕敵!當然,事宜速舉,各方面都要加緊進行才行。」
「好。」許庚身取只空白封套,把那封信裝在裏面,拿在手中,九-九-藏-書揚長而去。
「就這麼定規了。」東太後點點頭,「讓六爺多費心吧!」
說了這話,有人來催請入席,吃在飯,恭王略坐一坐,道謝啟程。承德府城,又有一批人在等著送行,不免又要下車應酬一番。等上車走了不久,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遞到一封密札,是曹毓瑛派人送來的。
惇王到底還是磕了個頭,這禮數恭謹,也是正道,但轉過身來,卻又向恭王兜頭一揖,那就弄得大家都詫異了。
「自然可以呀!也該這麼辦。」東太后很快地說,「當時看名單,我就納悶兒,心裏說:怎麼沒有五爺的名字呢?妹妹,」她以徵詢的語氣,轉臉又說,「我看,咱們把五爺的名字添上吧!」
等雙喜捧來一個黃匣,打開來,裏面是一張紅紙,遞到惇王手裡一看,才知道是欽天監挑的,新主登基的日期,第一行寫著「十月初九甲子卯時,大吉。」再以下兩個,都挑在十一月里,自然也都是大吉。
一個念頭還未轉完,有個侍應奔走的「蘇拉」,到他面前躬身說道:「怡王爺請!」
能談的大事,差不多都談到了,也都有了結果,接下來又敘家常,西太后特別提到恭王的女兒,說是「怪想念的」。這倒不是籠絡他的話,她確是很喜愛恭王的女兒,自然,這也因為她自己未曾生女,而且到以後兩三年,知道不會再承恩懷孕的緣故。
剛說了一個字,東太后便揮著手說:「坐著吧!這兒沒有外人,咱們敘家常禮。坐,坐!」
「對!值苄萜菹喙兀蟯饢旰斡啥耄俊輩茇圭笪粕停敖創沽敝擔煌醮蟪薊嵋椋詯醯納矸鄭⒀緣姆至可踔兀聳且唬灰迷現爻頰駒諞惶蹕呱希比灰幼約豪ゼ鞠韌漚崞穡聳嵌2還庥植皇鞘裁春盟島偷氖攏詈媚蓯垢鍪裁詞侄危讜蛉脨跣母泄酰庠蛞噯艘孕值薌潯疚薏孿櫻遣攀歉噠小!?
「老六!多蒙保薦,承情之至。」惇王有些激動地說:「咱們倆是親弟兄,你可別聽外人的閑話。」
商定了這些步驟,跟醇王一說,他第一個便表示嘉許。也正巧,就在第二天,兩宮召見近支親貴,賜茶賞飯,以一種家宴的格局,讓皇帝和大格格親近這些叔叔,同時暗地裡安排著還要跟恭王作一次談話。
至於試探垂簾,朱學勤所設計的發動清議,需要加緊進行,下一步就看肅順他們的反應而定,他們如果是無可無不可,則只要有個御史,上一道奏摺,正式提出垂簾的建議,原折發交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妥議具奏,則水到渠成,當然最好,但多半不會有這樣順理成章的好事,那就得陳兵示威了。
信中沒有收信人和發信人的名款,最後只寫上「兩渾」二字,又加上一句:「閱訖付火。」然後開了信封:「鑒園主人親啟」,這是恭王的別號。
西太后心想,恭王確是很厲害,大事不糊塗,小事也精明。於是欣然答一聲:「好!」
「不過,回城的日子,總得請兩位皇太后,早早定了下來,臣一回去馬上就好預備。」
話中有刺,鄭錫瀛聽著不是味,強笑道:「那也談不到什麼巴結不巴結,做此官、行此禮,『堂上』看得起咱們,咱們還能端架子嗎?」
「這,這……,」曹毓瑛把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作個廢然的神態,「這我倒不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