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節
「你當過三品官嗎?」慈禧太后問道,「聽說你是為唱戲丟的官?」
御前和軍機的如意,自然面遞,金鑲玉嵌,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御案。皇帝看在眼裡,不由得在口中默念著雍正硃批諭旨中一句話:「諸卿以為如意;在朕轉不如意。」
崔玉貴領命逐屋去查,查一處、攆一處、關一處,只聽不斷有房門碰上的聲響,最後連殿門都關上了。
接著再看第二道。
「叫孫菊仙。藝名『老鄉親』,剛打上海到京,奴才聽過他幾回,覺得他嗓子挺痛快的,特意讓他來試一試。因為還不知道合不合老佛爺的意,所以事先不敢回奏。」
「我倒是打算滿好,心裏一直在想,古人說的『娶妻娶德』,百姓人家如此,立后更應該講德性。」她略停一下又說,「我也知道德馨家的兩姊妹長得俊,長敘家姐兒倆也不賴,打算都留了下來,兩妃兩嬪,兩雙姊妹花,不也是從古到今,獨一無二的佳話?誰知道我的苦心,皇帝竟一點兒也不能體會,白操了十幾年的勞,你想,教我傷心不傷心?」
「是!」
這天的戲,依然是以傳宣入宮當差的「內廷供奉」為主,安排戲目,分派腳色,都由立山提調。戲完全迎合慈禧太后的愛好,更因為事先已得李蓮英的通知,說慈禧太后這天不太高興,當差要特別巴結,倘或出了差錯,很難挽救。所以立山暗暗囑咐后合,格外「卯上」,他說:「各位備必捧一捧我。我心裏知道。」
慈禧太后不響,好一會才點點頭說:「你這話倒也是!說中了我的病根。」
請旨定奪。」
※※※
這是指皇帝掌理大政而言。不過,榮壽公主雖懂她的意思,卻只好裝作不懂,因為此事關係太大,不便回答,唯有裝糊塗:「女兒不明白老佛爺的意思。」
此時世鐸還有話:「皇后以外,另外兩位封妃,還是封嬪?
於是慈禧太后平靜地說道:「有話你就說吧!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怪你。你知道的,我有大事,只跟你商量。」
「菊仙!」立山小聲囑咐,「你說話的嗓門兒,可收著點兒!」
「是!」
是誰的『老鄉親』啊?」
第三齣戲上場,開始傳膳。向例安排在這時候的一齣戲,總比較差些。因為傳膳的時候,食盒絡繹,御前奔走不絕,加以顧到口腹之奉,總不免忽略耳目之娛,有好腳色也錯過了,未免可惜。
這是連穆宗都埋怨在裡頭了。榮壽公主很不安地說:「老佛爺說這話,我可替先帝跟皇上委屈,誰敢不孝順老佛爺?只不過……。」
「你就去吧!」
立山答得倒是很響亮,心中卻不免嘀咕,因為孫菊仙棄官入伶,滿腹牢騷,平時說話喜歡與人抬杠,加以天津人的嗓門又大,所以聽來總是象在大吵其架似地。如果在慈禧太後面前,亦復這樣不知檢點,非闖大禍不可。
孫菊仙收住眼淚,細想一想,請個安說:「四爺,你的話對!」
「他還在這兒幹什麼?」慈禧太九-九-藏-書后冷冷地說道,「翅膀長硬了,還不自己飛得遠遠兒的?」
看似一句親切的家常話,在此時此地此人,可就不比等閑。榮壽公主一時勾起心事,百感交集,霍地雙腿一彎,跪在慈禧太后膝前。
孫菊仙一愣,突然間兩目一閉,雙淚交流,上過妝的臉,現出兩道極明顯的淚痕。在旁人看,自是喜極而涕,誰知不然。
「這是誰啊?」慈禧太后問李蓮英。
看到「麗」字,皇帝毫不猶豫地提起硃筆來塗掉,然後略想一下,註上一個「庄」字。
「挺不錯的,就讓他進宮來當差好了。」
孫菊仙依言碰頭,但非謝恩,「請老佛爺收回成命。」他說:「沐恩不敢受頂戴。」
「對了!」立山很欣慰地,「好好兒上去吧!也不枉你扔了三品頂戴來就這一行!」
榮壽公主覺得她這話還是莫測高深,便不敢介面,只是輕輕地替她捶著背。
因此,她接受了李蓮英的勸告,由寢殿出來,居中坐定,皇帝便滿面含笑地踏了上來,先請安,后磕頭,裝出歡愉的聲音說:「兒子叩謝皇額娘成全。這柄如意,請皇額娘賞收。」說著,從單腿跪在一旁的黃天福手中,連盒子取過如意,高舉過頂。
於是皇帝又陪笑說道:「請皇額娘賞兒子一天假,撤了書房,讓兒子好侍奉皇額娘好好兒樂一天。」
「皇額娘,女兒說話要放肆了。」榮壽公主一字一句地說:「皇額娘的兒子只有皇上一個。」
榮壽公主不贊一詞,慈禧太后也就不再往下多說。就這句話已經多了。大婚定在明年正月二十六,緊接著在二月初三歸政,一切都成定局,萬無變更之理,說是怕皇帝難任艱巨,彷彿還捨不得撒手似的,豈非多餘?
「可惜,立皇后這件大事,皇額娘沒有跟女兒說。不然會辦得更順利。」榮壽公主說道:「皇上的孝心,女兒是知道的,就為這件事,皇上心裡不安得很,怕是違背了皇額娘的意思。其實這也怪不得皇上,他沒有一個親近的人好商量。翁師傅倒是皇上親近的,然而皇上不提這件事,翁師傅素來謹慎,決不敢提。總而言之,皇額娘的一片慈愛,皇上領會不到,無意之中弄擰了,決不是有心的。皇額娘的養育之恩,如天之高,如地之厚,女兒在想,總不見得會拿皇上這個無心的過失,老放在心裡吧?」
「怎麼說他有功名?」慈禧太后問道:「他原來幹什麼的?
「不要緊。我賞你個三品頂戴就是了。」
榮壽公主也是這一下才能完全了解慈禧太后的苦心,想想真要如她所說的,留下兩對姊妹花在宮中,確是冠絕前代的美談。自己一直以為慈禧太后總是為她自己打算,立她的內侄女為後,將來歸政以後,仍可以假手皇后,左右皇帝的意志,間接操縱朝局。如今看來,亦不盡然,慈禧太后在為自己打算以外,亦不是全不顧皇帝。照她的安排,遠比皇帝僅選德馨的長女為後來得美滿。九_九_藏_書可惜,她這番用心太深了,而且事先毫無透露,以致搞成一著錯,滿盤輸的局面,實在可惜!
慈禧太后這一下直看到急風驟雨的「行路」結束,「宿店」上場,起二黃慢三眼的長過門,方又問到孫菊仙的生平。
「是!」
「就是為的唱戲丟了官。」立山答道:「有年孫菊仙由廣東公幹經過上海,他的同鄉知道他唱得好,大伙兒起鬨,非要他露一露不可。孫菊仙卻不過意,以票友的身分,唱了三天。海報上貼的是『老鄉親』,可是瞞不過人。現任三品武官,公然登台唱戲,未免不成體統。有人要參他,他自己知趣辭了官,做官的時候沒有什麼積蓄,日子過不下去,索性下海了。」
立山便在殿前侍候,一傳便到,磕過頭還跪在那裡聽候問話。慈禧太后格外假以詞色,吩咐他站著回話。
這通常是對作戰有功的武官的頒賞,孫菊仙喜出望外,恭恭敬敬地磕頭謝了賞。立山這才鬆了一口氣,心裏卻大生警惕,慈禧太后真有些喜怒不測,以後當差,更要謹慎。
「老佛爺請出殿吧!萬歲爺等了好一會兒了。」
「怎麼?」
「是!」皇帝答應著,站起身來,仍舊立在慈禧太後身邊,顯得依依孺慕地。
孫菊仙連連稱是,立山益發放心。誰知一到了慈禧太後面前,開口便錯。召見伶人,原是常有之事,凡是所謂「內廷供奉」,都算隸屬內務府,因而禮節亦與內務府相同,自稱「奴才」。孫菊仙卻不用這兩個字,但也不是稱「臣」,而是自稱「沐恩」。
「我一刀一槍替皇家賣過命,沒有人賞識,不想今兒皇太后召見,這,這,這是那裡說起?」
「女兒自然要孝順皇額娘。不過,女兒也要做一個好姐姐,做皇上的好姐姐!」
立山是歌台舞榭的豪客,也是梨園的護法。有他這句話,沒有人敢輕忽,出得台去,個個大賣力氣,唱得精彩紛呈。兩出小戲下來,慈禧太後為了立后惹來的一肚子氣,已經消掉了一半。
為此,立山特意趕到後台去招呼。等孫菊仙唱完,只聽台前有太監在喊:「奉懿旨放賞!」接著是「曹操」與「陳宮」跪在戲台上謝恩。這時立山已守在下場門了,等孫菊仙一進來,親自替他打帘子,迎面笑道:「成了!我的『老鄉親』!趕快卸妝吧,老佛爺召見。」
孫菊仙的生平,立山完全知道,但此時此地,沒有細陳一個伶官的履歷的道理。因而只簡略地回奏,孫菊仙中了武秀才以後,投在陳國瑞營中,當過管理軍械的差使,以後改投安徽巡撫英翰標下,充當武巡捕,並曾隨著英翰到過廣東。
說到這裏他停住了。因為台上正唱到呂伯奢出門沽酒,曹操聽得廚下磨刀霍霍,呂家的人正在商量:「捆而殺之,綁而殺之?」不由得疑雲大起,打算先下手為強。這是個緊要關節,吸引了慈禧太后的眼光,立山怕攪亂她的視聽,見機住口。
李蓮英不敢接她的話,只說九-九-藏-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外頭都在聽喜信兒呢!請老佛爺讓萬歲爺盡了孝心,就見軍機宣懿旨吧!」
「你覺得很可惜是不是?」
「難為你的孝心!」慈禧太后淡淡地說。
孫菊仙是票友出身,沒有坐過科,自道師承程長庚,也學餘三勝,這天的一出《捉放曹》,就是余派的路子。
照旗人的規矩,呈遞如意是晚輩向長輩賀喜之意。因此,立后之日,皇帝要向太后獻如意。由於有此一場絕大的意外,黃天福再不敢怠慢,慈禧太后未回儲秀宮之前,就預備了一柄金鑲珊瑚如意,由間道先趕到宮前等候。
慈禧太后一到,先回寢殿更衣,黃天福趁這當兒將李蓮英的意思,說知皇帝。都預備妥當了,才告訴李蓮英去回奏。
榮壽公主不敢答話,也不願再談此事,很想轉換一個話題,而慈禧太后卻有骨鯁在喉,不吐不快之勢,不等她有何表示,只以一傾委屈為快。
「是!」
因此,明知道榮壽公主守口如瓶,謹密可靠,她仍舊不能不叮囑一句:「咱們娘兒倆隨便聊聊的話,你可別說出去!」
「只不過見識不及老佛爺,看不透老佛爺操持苦心有多深?」
皇帝略看一看,圈定了兩個字:「瑾」與「珍」,提筆填在空格中,十五歲的他他拉氏為瑾嬪,十三歲的他他拉氏為珍嬪。
「我知道。在太後跟皇上面前,自然要講禮數。」
這要怪誰呢?想想還是要怪慈禧太后自己。她的這個打算,只要略微透露一點風聲,就可以讓皇帝欣然照辦,而竟吝於一言,未免自信太甚。想到這裏,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
「嗯!嗯!」慈禧太後轉臉向榮壽公主用微帶詫異的聲音:「樂一天?」
「這倒是少有的奇事!」慈禧太后很感興味地說:「等他唱完了,你把他傳來,等我問問他。」
「你看,皇帝真能拿這副擔子挑得下來嗎?」
這時御前大臣、軍機大臣,都已得到喜訊。國有慶典,要穿俗稱「花衣」的蟒袍,好在事先都有準備,即時在朝房換穿整齊。同時各備如意,有的交奏事處轉遞,有的當面呈送。
這時候的一齣戲是《捉放曹》,慈禧太后認得扮曹操的花臉叫李連重,扮陳宮的卻未見過。因為正在進膳,便未問起,那知一上場四句蓋口的搖板,將慈禧太后聽得停箸注目。扮陳宮的生得一條好嗓子,寬窄高下,隨心所欲,聽來痛快極了,尤其是第四句「見一老丈在道旁」,唱到煞尾,嗓子突然一放,就象打了個悶雷似的,殷殷之聲,久久不絕,令人既驚且喜。
聽這話,牢騷發得更厲害,立山機變極快,立即正色說道:「菊仙,你錯了,你別覺得你那三品頂戴了不起,湘軍、淮軍由軍功上掙來的紅藍頂子黃馬褂,不知道多少?十八省的三品都司數不清,鋼喉鐵嗓的孫菊仙可只有獨一份。不是物以稀為貴,老佛爺會召見你嗎?」
「頂戴是國家的名器,沐恩自問是什麼人?敢受老佛
read.99csw•com爺的恩賞!」「這個唱陳宮的是誰啊?」
榮壽公主裝作聽不懂她的話風,只是湊趣:「老佛爺就傳懿旨,撤書房吧!讓漱芳齋的戲早一點兒開鑼。今天備的戲多,晚了怕聽不完。」
察言觀色,他知道慈禧太后欣賞此人,便有意照應立出,讓他來獻一次功,「是立山找來的,奴才只知道姓孫,原來是有功名的。」他說,「要問立山才知道。」
「孫菊仙是天津人。原來是個武秀才,陳國瑞駐紮天津的時候,他在……。」
皇帝這才想起,應該請懿旨決定。但他實在怕提到立后封妃之事,惹起慈禧太后的不快而碰了釘子,同時也耽誤工夫,便自己作了主張:「封嬪!」
此言一出,立山失色,這不是太不識抬舉了嗎?惴惴然地偷覷慈禧太后,卻是一臉的詫異之色。
這是異數,連立山都替他高興,便提醒他說:「孫菊仙,碰頭謝恩。」
之後便問他的出身。孫菊仙的回答,大致與立山的話相同,提到他剿捻曾受傷兩次,慈禧太后居然有動容的樣子,彷彿很愛重他的忠勇似的。
在殿外伺候的是儲秀宮首領太監崔玉貴,內務府的人都管他叫「二總管」,在太監中的地位與得寵的程度,僅次於李蓮英。此時聽得召喚,捧著個腆起的肚子,疾步而來,單腿往下一跪,聽候吩咐。
「你也不用嘆氣。」慈禧太后說道,「凡事都是命中注定。我也想開了!自己親生的兒子都不聽我的話,何況隔一個肚子?」
「那就趕快吧!」
談來談去,又談到立后這件不愉快的事。經歷了一整天,她的怒氣已經消失,但心頭的創傷卻留下了。「好好一件事,你看,臨了兒弄得這麼窩囊!」她惋惜地說:「皇帝難道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
等慈禧太后這樣再一次吩咐,而且聲音中似乎也有了暖氣,皇帝方始覺得心頭的壓力輕了些,答應一聲,退出儲秀宮,換了衣服,到養心殿召見軍機。
語氣與神態都顯得冷漠,而且也沒有接納皇帝所獻的如意。榮壽公主看不過去,踏出來拿起如意,強納在慈禧太后懷中,才算消除了快將形成的僵局。
這一天漱芳齋唱戲,總算盡歡而散。慈禧太后回到儲秀宮,興緻還是顯得很好,但宮門下鑰,命婦不能留宿在宮內,陪她燈下閑話的,只有一個榮壽公主。
這句話說得慈禧太后很高興,「我是得享幾年福了。」她躊躇滿志地說:「總算有個太平局面交付給皇帝,自覺也對得起祖宗了。」
「就是這話羅!因為只有一個,我才把我一片心都給了他。無奈……。」慈禧太后躊躇著嘆口氣:「唉,不提了!」她慈愛地撫著榮壽公主的臉,「我總算還有個真心向我的好女兒。」
「好吧!」慈禧太后是那種懶於問事的懈怠神色:「我也放我自己一天假。立后宣旨,就皇帝自己說給軍機好了。」
「你這是幹什麼?有話起來說。」
官職由軍功保到三品銜的候補都司,賞戴過花翎。「既九-九-藏-書有三品頂戴,不好好做官,可又怎麼去唱了戲了呢?」
「當然!不過,」慈禧太后沉吟了好一會說,「有些事,你想拿它扔開,它偏偏兜上心來,真教沒法子。」
「是。」世鐸又說:「請圈定稱號」
磕賀既畢,禮王世鐸呈上兩道黃面紅封里的諭旨,已經正楷謄清,皇帝先看第一道,寫的是:「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庄誠皇太后懿旨:皇帝寅紹丕基,春秋日富,允宜擇賢作配,佐理宮闈;以協坤儀,而輔君德。茲選得副都統桂祥之女葉赫那拉氏,端麗賢淑,著立為皇后。」
「有功名的?」慈禧太后詫異,「怎麼唱了戲呢?你找立山來,我問問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說批評我不對。我只是覺得我的想法,有時候是太深了一點,好象讓人莫測高深似的。」慈禧太后緊接著又說:「從此以後,我倒要改一改了。」
這天就處理了這麼一件事,便即退朝。皇帝重又換便衣,趕到儲秀宮,奉侍慈禧太后臨御漱芳齋聽戲。漱芳齋亦已重新修得煥然一新,慈禧太后先在後殿隨安室休息了一會,然後出殿,傳旨開戲。
「看有什麼人在屋裡?都叫他們出去!」
這越發不成話了,無異指責慈禧太后濫授名器。立山急得汗流浹背,已打算跪下來陪著孫菊他一起賠罪了,那知慈禧太后居然平靜地說:「你的話倒也說得實在。我賞你別的吧!」接著便轉臉吩咐:「賞孫菊仙白玉四喜扳指一個,玉柄小刀一把!」
「女兒有幾句話,不能不跪著說。只怕忠言逆耳,惹皇額娘生氣,所以先跪在這裏賠罪。」
慈禧太后倒是聽懂了這兩個字,不過入耳頗有新鮮之感,這個漢人武官對上司的自稱,還是三十幾年前在她父親惠徽的安徽池太廣道任上,聽人叫過。這自然是失儀,甚至可以說不敬,然而慈禧太后不以為忤,依然興味盎然的問他學戲的經過。
這句「外頭都在聽喜信」,提醒了慈禧太后,宣旨太遲,可能會引起許多猜測,化成離奇的流言,教人聽了生氣。
榮壽公主的舉止向來穩重,凡事看得深、想得透,這時候有這樣的舉動與言語,可想而知必是極重要的話,便點點頭喊一聲:「來啊!」
「女兒可沒有那麼個意思,敢胡說老佛爺行事有什麼欠缺。」
榮壽公主十分欣慰,「真是再沒有比皇額娘更聖明的。」她也忍不住有些激動,「母慈子孝,天下太平,皇額娘儘管享福吧!」
「你為什麼不受頂戴?倒說個道理我聽。」
於是好些「跟包」,七手八腳地幫孫菊仙卸了妝,換上長袍馬褂,臨時又抓了頂紅纓帽替他戴上,由立山親自領著去見慈禧太后。
「對啊!凡是好女兒,一定也是好姐姐。」
這道上諭,仍用「奉懿旨」的語氣,宣封長敘兩女。在「著封為」三字下,空著兩格,另外附著一張單子,上面寫著八個字,都是「玉」字傍。皇帝雖是初次處理此類事件,但也不難想象,這八個字是用來選做稱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