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這些。」我爸說是說，手裡還是趕快拿了干浴巾什麼的來墊上，怕我媽逞能，自己下床去拿這些東西。

我爸向公路兩邊一望，指著公路右邊說：「那邊就是樹林子，我陪你到那裡去——方便吧——」

我媽猶豫不決：「直升飛機？那醫療保險cover不cover？」

我爸用一個木製的聽筒煞有介事地聽我的胎心音，對著表數了一下，說：「心跳挺好的，吃點東西應該來得及吧。」

我爸看看我媽穿著的孕婦裙：「你這裙子不比越南人的大褲腳方便？」

我爸不信：「不會吧，怎麼會是我——那些guys？我們——切磋完了，你不是上過一趟洗手間了嗎？難道那些guys還沒被——沖廁所里去？」

「誰都不給看。想在你心目中留個好印象嘛，當然只想把美好的一面展現給你看——」

我爸打完電話，見我媽在座位上?dget，就安慰說：「不要緊了，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現在別老想著這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便意就不那麼急迫了——」

我爸好笑：「你看，你看，連用詞都這麼謹慎！要不要我現在排個氣你聽聽？」

我媽哼哼唧唧：「不是要生了，是要——拉了——」

我爸去準備吃的東西的時候，我媽就偷偷爬起來去洗澡。不過她很久沒自己洗澡了，所以連開龍頭都有點笨手笨腳，彎不下腰去，加上我爸是節約用水的模範，把個水龍頭擰得不知有多緊，我媽擰也擰不開，正在那裡使勁擰，就被我爸發現了，不由得呵斥道：「你真的是個犟乖乖！」

「怎麼啦？要生了？」

我媽很肯定：「不是陣痛，不是陣痛，我肚子一點都不痛，就是要拉了——」

我爸往醫院打電話，就聽他自報了家門，又「呀」了幾聲，然後說：「Of course it's my wife nhttps://read.99csw.comot me.」

過了一秒鐘，我媽又感嘆：「哎呀，要是在越南多好啊！穿著個大褲腳，就地一蹲，就可以方便了——」

「那你在我面前就一點不拘謹？」

我素芳奶奶跟我爸媽住在一套房子里，其他的人住在另一套。不過素芳奶奶是個夜貓子，又還要遙控指揮國內幾個研究生，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很晚才睡。我爸說：「不叫醒她了吧，她知道了會著急。還是打電話給醫院吧，聽說先破水很麻煩的，水流盡了，胎兒就沒氧氣了。要不我給我嫂子打個電話？」

我媽最奇怪的一點，就是當她呆在家裡，或者附近就有廁所可上的時候，她一點都沒有便意，但只要一上路，特別是到了前無廁所，后無洗手間的地方，她就急不可耐地要上廁所了。

「應該跟做那一次沒關吧？我媽生我的時候也是先破水的，大概是遺傳吧——」我媽剛說到這裏，就驚慌地說：「完了，完了——」

我伯母本來是offer要到美國來督陣的，但她比較忙，又拿不准我哪天出來，我爸就叫她別來了。我伯母說她隨時oncall，叫我爸有事就打電話給她。

我爸把手放在我媽肚子上，摸了一會，見我沒動靜，擔心地問：「BB怎麼沒動了？」我爸悔恨之極，「I'm sorry，今天真不該再——做那一次的——」

「切，誰敢嫌我老婆麻煩，我敲斷他的腿——」我爸很疑惑地問，「我不是你老公嗎？怎麼你還怕我看見你的狼狽相？你的狼狽相不是給我看的，是給誰看的？」

我媽這才想起救護車的事，順便也想起了叫救護車的原因：「糟了，跟你七講八講的，我又不想上廁所了。怎麼辦？打電話叫救護車別來了吧。」

「Both！」

我爸墊好了浴巾，就要去打電話。我媽說：「別慌ｒｅａｄ.99cｓw•ｃｏｍ，別慌，當心搞錯了，說不定是你的——那些guys呢——」

「談戀愛的時候有點顧慮還說得過去，現在都成了一家人了，還那麼拘謹，豈不是活得艱難？」

我媽振振有詞地說：「書上說了，你那些guys很聰明的，隨身帶了一種凝固劑，一進去就附著在——裏面，過一陣才會溶化——大概就是防我這種切磋完就上廁所的人的。」

「犟乖乖」是我爸的家鄉話，意思就是脾氣很拽的那種。我爸嘮嘮叨叨地說：「犟人多挨打，犟牛多耕田，你知道不知道？」

我媽也望了一眼：「那怎麼行？離那麼近，公路上的人能看見。」

不過我爸也就是圖個嘴上快活，說說而已，因為在家裡我媽是大腿，我爸是胳膊。我爸這條胳膊也不跟我媽多擰了，趕緊幫我媽開了水，敷衍了事地為我媽洗了個澡，就把我媽捉回床上去了。

「救護車不行，他們自然會派chopper來的。」

「叫救護車載我上廁所？你真是瘋了！」

我媽捶我爸一拳：「好啊，你還有這種想法？」

「最怕的就是你知道，別人知道，我才無所謂呢。」我媽感嘆道，「我好懷念中國的公共廁所呀！路邊就有——」

「這麼久了，救護車肯定早就開出來了。不管它，奢侈一回，過把坐救護車的癮。」

「不行不行！說了，最怕的就是讓你看見我的狼狽相。」

「它不cover我cover。」我爸不由分說就用手機叫了救護車。

我爸回答了幾個問題，臉不變色心不跳地說：「It's pouring！」那邊好像被唬住了，我爸又回答了幾個問題，就掛了電話，對我媽說：「走吧，我們去醫院。」

「這麼多人，我一蹲，別人就知道我在幹什麼了——」

我媽見我爸已經叫了，也就不客套了，一心一意等救護車來載她去上廁所，搞read.99csw.com得不好還可能是直升飛機。就怕他們發現了真正的原因，那就糟糕了，肯定要上電視和報紙了：Chopper Rushed Asian Woman To Bathroom，搞不好還上了internet，上了文學城，那人就丟大了！

「現在哪還有時間洗澡？再說昨晚不是洗了嗎？」

「我怎麼捨得把你趕開？那是女人一生中最壯麗的時刻，想趕在這周生就是怕你看不見。不過如果我疼糊塗了，大聲痛罵你，你可不要生氣啊。我聽說產婦疼急了，都是拿她們的老公開罵的。」

我媽很心虛地問：「我是不是好麻煩？你是不是很煩我？」

我爸急中生智：「叫救護車吧，讓救護車載你去醫院上廁所——」

我媽覺得又有水水流出來，知道我爸再能幹，也不可能造出這麼多guys來，連忙催促道：「不用麻煩伯母了，肯定是破水了，直接給醫院打電話吧。」

我爸小心地問：「會不會是——陣痛？聽說要生了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我爸一聽「水潑了」，馬上從床上一躍而起，衝到洗手間，抱起我媽就往卧室走。我媽擔心地叫：「當心！當心！你抱得動嗎？」

「路上這麼擁擠，可能救護車都沒辦法開過來，你叫這些車往哪裡讓？」

「誰笑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又不會笑話你。」

我媽開心了：「你這一張嘴呀，太會嚼了，捂半邊都能把死人嚼活。待會兒我疼的時候，你記得多嚼點好聽的，如果你能把我的肚子嚼得不疼了，就算你有本事。」

我爸沒想到自己的guys這麼聰明絕頂，遂親自到實地考察了一下，結果摸到一手的水，我爸馬上否定了我媽的「附著」論：「肯定是破水了，這麼多，不可能是我那些guys了。」

「運氣，運氣，氣是可以運來的嘛。」我爸擔心地問，「你這麼怕丑九*九*藏*書，待會push的時候不會把我趕開吧？」

我爸查看了一下流水的情況，說：「好像是陣雨，現在停了。BB怎麼樣？」

我媽很慚愧地嘿嘿笑了兩聲：「太重了吧？」

「你罵我，我才高興。我就怕你疼時吐真言，罵的是別的什麼人，那我就慘了。」

「那是因為你吃喝拉撒都很瀟洒嘛，有什麼要避諱我的？」我媽開玩笑說，「其實你在我面前還是很拘謹的，至少我從來沒聽見你——排過氣。」

我爸吹噓說：「你哪裡算重？再加三十八磅我也抱得動，就是懷揣一顆地雷有點威脅人。」

等我媽吃了早餐，我爸就給素芳奶奶留了個條子，拿上「生產包」，扶我媽上了車。那時正好是早上上班時間，市內各交通要道都很擁擠，於是他們決定走環城高速公路，雖然要繞半個圈，路程遠一倍，但沒什麼紅綠燈，塞車的可能性小，比從市內穿過去要快。

我爸想說：「我這不是抱動了么？」但他已經有點齜牙咧嘴，無暇答話了，只鼓足幹勁把我媽抱到床上。

我爸暗叫一聲糟糕，怎麼把這事忘了！到了懷孕後期，我媽一天到晚都在pee，但那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媽每天早晨都要poo一次的，不管多忙，雷打不動，所以早上為了不遲到，我媽總是叫我爸早點把她送去上班，她點了卯之後，再消消停停地上公司的廁所。周末如果要出門，我爸都會等我媽先把這事解決了再出發，不然的話，我媽肯定會在路上要我爸先把車開到某個加油站或者Wal-mart的廁所里去。

「那怎麼行？讓人笑話——」

「那至少吃點東西吧？聽說進了產房就不能吃東西了——」

「我如果能把陣痛都嚼沒了，我還教什麼書？直接到醫院代替epidural好了，肯定賺大發了。」我爸突然說，「我們把車挪到路邊去吧，待會救護車來了，我好跟著httｐs://ｒｅａｄ•９９ｃsｗ•ｃｏｍ一起去。」

「Pee or poo？」

「把我媽叫醒吧，她一定知道是不是破水了。」

我媽慌了：「塞車了！出了什麼事？要塞多久？」

我媽想笑，但一笑就有水水流出來，嚇得閉了嘴。

「好像沒事，動得挺歡的。」

「我拘謹什麼？我吃喝拉撒，哪樣避諱過你？」

「就拉車上吧——」

我爸看見頭頂上有直升飛機在盤旋，知道那是專門偵察地面交通情況的，便靈機一動，把車上的radio調到地方台，收聽「Reliable Traffic Jam 」。節目裏面正在報告本市的塞車情況，只聽見這裏那裡都塞車，真是個盛產塞車的城市。我爸我媽遇到的塞車，好像是因為前面發生了車禍，關了兩條lane，但節目里沒說要多久才能疏通。

上了高速公路，發現道路果然很通暢，雖然車很多，但也能開到六十邁左右。我爸我媽不由得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神機妙算。幾分鐘后，他們就得意不起來了，前面的車開得越來越慢，最後居然停了下來。

我媽安慰說：「不要緊，現在沒怎麼流水了，BB也沒事，還在動著呢。反正像我們這樣跑去醫院，也肯定會被趕回來——還不如就在車上玩一會。」

「我當然不會對他們說是載你上廁所。」

等躺在床上了，我媽又叫，「快拿東西來墊上，當心把床搞髒了！」

我媽說：「聽說去醫院之前最好洗個澡——」

我爸趕快聲明：「這不是順著你的話在說嗎？老早就告訴過你了，以前以為你跟小昆結了婚的時候，就做好了當后爹的準備的，只要你願意離婚再嫁，我保證跟小小昆們搞好關係。」

「我幫你擋著？」

我媽笑昏了：「怎麼？你的氣是召之即來的？」

我爸恨恨地說：「Damnit！都是這個節目的名字起壞了，這Traffic Jam是名符其實的Reli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