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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Ⅲ 黃米出生記 4.這才叫pouring!

Chapter Ⅲ 黃米出生記

4.這才叫pouring!

「BB的心跳沒問題。」
醫生做了個息事寧人的手勢,說聲:「It's OK.It 's OK.「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她說的」OK」是指什麼,到底是說我媽的情況OK,還是說我爸撒謊OK。
「不會吧?才這麼短的時間,還是再等等吧,等我忍不住的時候再叫他們。你只盯著BB的心跳就行。」
護士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跟一個醫生一起回來了,醫生對我媽解釋說,現在要給你用pitocin了,因為你破水了,要儘快讓baby生出來。
護士又折了回來,一邊換我媽身下的墊子,一邊對我爸說:「You see?This is pouring!」
「當時是在pouring嘛。」
現在她又有點後悔,好像別的產婦都是拚命多走路,說那樣生得快。我媽擔心極了,怕產程拖得太長,她自己吃苦是小事,萬一給寶寶帶來麻煩就糟糕了。
我爸又把豆腐OB恭維一番,說那你就更不得了啦,簡直是語言天才。
「誰說一粒老鼠屎壞一鍋湯?以前我們在學校食堂打稀飯時,發現老鼠屎了,勤快的,就揀出來丟了再喝,不勤快的揀都懶得揀,照喝不誤。如果有人拿到食堂去告狀,食堂的人抓過去就喂嘴裏吃了,還質問告狀的人:『我吃得你吃不得?』」
我太奶奶最富想象力:「是不是搞錯了,把拉尿當成——」
我媽知道pitocin就是那些對「屁」情有獨鍾的網友稱之為「屁托生」的催產葯,她連連「嗯,嗯」的點頭答應,在心裏感謝我的推波助瀾,關鍵時刻炸了水壩,終於使醫生相信是「pouring」了。
我爸趕快表白:「這還用儀器來查?我現在的心痛指數肯定上了200了,這真的是比我自己疼還難受——」
兩個paramedics跳下救護車,直奔我媽,一個奔上三路,開始聽心跳什麼的,另一個奔下三路,當仁不讓地掀起我媽的裙子檢查破水的情況,然後彼此咕嚕了幾句行話,就把我媽弄上了救護車,我爸也跟了上去。
豆腐O九-九-藏-書B很得意地說他沒去過中國,老婆也不是中國人,他的中文是跟診所的一個台灣護士學的。
豆腐OB聊了幾句,就叫我媽好好休息,他過一會兒再來,叫我媽有什麼事情按鈴叫人就行了。
我媽一路都是忐忑不安,總覺得是騙了救護車一把。不過我爸臉皮厚多了,完全沒什麼慚愧的樣子,還兩手握著我媽的一隻手,神色凝重,很像電視上的什麼場面,搞得我媽以為自己中了彈,生命垂危。
我爸忿忿地說:「將近半小時了,這要是個心肌梗塞的主兒,還不嗚乎哀哉了?這樣的工作態度,告他!」
產房裡就剩下我爸我媽兩個人,面面相覷,像兩個考試作弊被老師抓住的學生一樣。我媽說:「這下糟糕了,把我們中國人的形象搞壞了,以後這醫院肯定不相信中國人了。」
我爸說:「這是他們的責任,他們敢不管?了不起態度差一點。我們也沒撒謊,在家裡的時候的確是pouring嘛。我去找他們解釋一下——」
我爸說:「好,我盯著,你睡吧。」
「你說pouring,可是現在已經——沒動靜了。」
我爸知道我媽的心理作用是很強的,據說我媽讀小學的時候,有次上體育課從杠上摔下來,把胳膊弄脫臼了,但她不知道,沒事人一樣地上了好幾節課。回到家,說起上體育課摔跤的事,我爺爺奶奶才急忙來查看,總覺得我媽的胳膊看上去異樣,於是帶到醫院檢查,拍片發現是脫臼了。醫生給我媽胳膊復了位,又用白繃帶吊在胸前,我媽這才知道事情嚴重了,一路啼哭不止,覺得疼痛難忍。如果不是有X光照片,我爺爺奶奶肯定要以為是醫生把我媽的胳膊搞脫臼了。
我爸說:「既然現在還不痛,你抓緊時間睡一會吧,聽說要生幾十個小時的,睡眠不足,待會沒力氣push。」
我媽勸阻說:「算了吧,別找他們了。才開了一指,又沒見紅,又沒陣痛,他們沒趕我們回去就不錯了——反正現在有這些儀器,我們知道BB的情況,我們自己盯著點,有事https://read.99csw.com再去叫他們。」
我爸勸說:「不打的話,你這麼疼,體力消耗光了,到時候就沒力氣生了。再說也不是個個產婦都會降低血壓的,你以前沒體|位性血壓低,不會有問題的。」
我媽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我爸見笑話不起作用,又進一步安慰說:「再說兩個電話都是我打的,就算影響中國人形象,也隻影響中國男人的形象。」
我媽說:「就怕給醫院留下壞印象,他們不管我們了。」
「當時也算不上pouring——」
其實我媽覺得宮縮已經很疼了,但她聽我爸說才七十,就覺得萬里長徵才走完了第一步,後面的路還長著呢。她想起最後一段時間沒怎麼多走路,因為她從電視上看到某位英國科學家的新發現,說胎兒的肺部發育成熟、達到了能在母體外呼吸的地步時,就會分泌一種催產素,通過胎盤進入母體,使母親的子宮開始收縮,促使分娩開始。我媽自從看到這個報道后,就沒再多走路了,因為她怕走多了引起早產,搞得我肺部還沒發育好就匆匆忙忙跑出來了。
下午一點多鍾的時候,我媽的豆腐OB終於露了一下面,一看我媽還沒痛到要謀殺親夫的地步,豆腐OB的臉上就顯出一種上當受騙的神情,不過還是很禮貌地站在床邊跟我爸媽閑聊,賣弄自己的漢語,他會說「男孩子」「女孩子」「很好」「不好」「你好」「再見」之類的詞,還會從一數到十,不過他的「四」和「十」基本沒區別,都是介乎「shit」和「誰」之間的什麼音。
我爸見自己這個半調子說不服我媽,就把我伯母搬了出來。我伯母在電話里說的跟我爸說的一樣,也是勸我媽上「愛屁」。我媽一聽我伯母說能上,馬上就同意了,連連高呼:「上『愛屁』,上『愛屁』。」
等他確信儀器沒問題之後,他戴上手套,為我媽內檢,然後報告說已經開了「4cm」了。豆腐OB中英混合地把我媽狠狠誇獎一番,說她DOING GREAT,「很好」,「再見」,說開到五指就https://read•99csw.com可以叫麻醉師來上EPI了,然後就離開了產房。
我媽想想也是,就交待說:「那你盯著一點,當心BB的心跳變慢了。」
「那我叫他們來給你檢查一下吧,說不定已經開了四、五指了。」
我媽這一生還沒坐過救護車,但在電視上倒是看了不少,她生怕paramedics會像電視上那樣,拿個氧氣罩子把她罩住,或者輸液輸血什麼的。不過還好,那兩個人什麼都沒做,連話都沒怎麼說。
救護車嗚里哇啦地衝進醫院,我媽直接就被推進產房去了,一進去就被換上了醫院的袍子,然後就被五花大綁,身上七七八八地纏上了各種各樣的管子,連在monitor一樣的東西上。
我兩個奶奶連忙上來查看我媽破水的情況,結果什麼水也沒看見,又聽說連陣痛也沒有,「親友團」的人也覺得我爸媽兩個太憨了,肯定是搞錯了。
護士來后,處理了一下那些繩索捆綁,我媽痛痛快快地上了個廁所,清除了一個包袱,覺得無比暢快,回到床上,護士把那些繩索又綁了回去。正當護士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媽覺得一股熱流往外一衝,嚇得她大叫:「Water!」
我奶奶連忙制止:「媽,你真是的,他們幾十歲的人了,連水從哪裡流出來的也不知道?」
我爸把情況解釋了一下,就叫他們先回去:「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被趕回去,你們待在這裏,醫生們看見了肯定嫌擁擠,你們還是先回去休息吧,等快生的時候我再打電話給你們。」
豆腐OB好像生怕多吃了一塊豆腐似的,並無檢查的意思。我爸把宮縮指數指給他看,豆腐OB往監測器那裡看了一眼,驚訝地說:「Oh,my God.It's over 100!」他首先懷疑儀器出了問題,檢查我媽之前先把儀器檢查了一下。
我爸說:「不會的,我們是救護車運來的,再說又破了水,誰敢趕我們?趕我們也不走,今天就賴這裏了。」
豆腐OB一走,我媽責怪我爸說:「都超過一百了,你怎麼說才七十多?九*九*藏*書」
那救護車也真是怪,好像知道我媽叫它只是為了上廁所一樣,完全不像電視上看見的那樣,第一時間就風馳電掣地趕來。等救護車哇哇叫著終於來到我媽面前的時候,塞車情況已經快解除了。
我爸一邊給我媽揉背,一邊天南地北地胡扯。又過了一陣,我爸發現宮縮強度已經快到一百了。我爸說:「現在已經七十了,如果你疼得受不了,我就叫醫生來給你上『愛屁』(epidural)吧。」
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正在這時,我們家的「親友團」的人都一窩蜂地跑到醫院來了,把個產房擠得滿滿的。我媽嚇一跳,感覺像學生在校犯了錯誤,老師把家長叫來了一樣。
護士為我媽掛上靜脈點滴,加了「屁托生」,我媽仰躺在那裡,焦急地等待宮縮的開始。打上「屁托生」之後,我媽的待遇就提高了,不時的有人進來調節劑量。當宮縮間隔時間達到四五分鐘,強度指數七十左右時,我爸問我媽:「肚子疼不疼?」
我爸主動請求OB吃豆腐,讓他給我媽檢查一下,看開了幾指了。
我爸知道護士有點諷刺的意思,但他沒說什麼,只催促道:「Then do something!」
「我怎麼謊報軍情?」
「一粒老鼠屎壞一鍋湯嘛——」
我媽完全像被人捉姦在床一樣,羞愧難當。她特別怕我爸跟醫生耍嘴皮子,把他的口頭禪搬出來說「Define 'pouring'first」。還好,我爸只說:「It was pouring!」
但我媽睡不著,覺得肚子很疼,她問:「我是不是開始陣痛了?」
我爸一邊給我媽「馬殺雞」,一邊猛誇豆腐OB,說他中文好生了得,這樣好的中文,只有去過中國或者找了中國老婆的人才能達到。
我媽交待說:「待會跟醫院的人可不要這麼耍嘴皮子啊,得罪了他們,該我們倒霉。」
但我媽知道「愛屁」和「屁托生」連在一起打,對胎兒很危險。「屁托生」促使宮縮,要把胎兒擠出來,「愛屁」則有可能引起產婦血壓降低,宮縮變緩,有可能會使胎兒read.99csw.com心跳減慢,搞不好會引起fetal depression,所以我媽從牙齒縫裡蹦出一句:「不打。」
我媽齜牙咧嘴地說:「這個儀器——能查出心——痛程度就好了——」
我媽說:「算了,聽說有人疼到一百四,我這才別人的一半,低得很呢。再說要開到四五指了才能上『愛屁』的,我才開了一指,還早著呢。別又搞得一場虛驚,越發把醫生們搞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道了宮縮的強度,我媽頓時覺得疼痛難忍了,我爸的「馬殺雞」和「嚼」都不起作用了。我媽把學來的各種呼吸大法都拿來亂用一氣,還是疼痛難忍,大汗淋漓。
有個醫生為我媽內檢了一下,說:「才開了一指,」然後擰起我媽換下的內褲,狐疑地說,「The sanitary pad is almost dry. 」
我媽說:「算了吧,別人沒告你謊報軍情就不錯了,你還告別人?」
「你這個人心理作用特彆強嘛,我說七十,你就不覺得疼,現在你知道了,肯定要覺得疼了——」
我爸拿出他的看家本領:「那不都是個定義問題嗎?」
我媽說:「還好,就是腰酸背疼,肚子一陣陣發緊,大概是BB在裏面撅屁股。」
我爸說:「別說得那麼可怕,一兩個人就代表整個中國人?」
我媽真是個門旮旯的簸箕,專在人後簸。「親友團」的人剛走,我媽就說肚子痛,要上廁所了。我爸說叫護士來暫時取了那些繩索捆綁好讓我媽上廁所,我媽還在擔心:「會不會把他們搞煩了,趕我們回去?」
我爸說:「應該是開始了。」我爸哄我媽背朝監測器躺著,他好幫我媽揉背。我媽不知有詐,真的那樣躺著,享受我爸菜鳥水平的「馬殺雞」。
我爸說:「我叫醫生來給你打『愛屁』吧——」
「親友團」的人磨蹭了一會,聽見附近不斷傳來產婦的雞喊鴨叫,門外還能看見捧著肚子被丈夫架著走來走去的女人,相比之下,我媽完全像個後進生,表現太差了,成績太糟糕了,搞得幾位家長臉上無光。幾個家長商量了一下,灰溜溜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