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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節

第46節

「那不行的,我遞交給美國的材料里都寫明我已婚有孩,怎麼可以搞未婚證明呢?」
「這麼快就玩完了?我早就說過你老闆彎彎繞多,先給你一點甜頭嘗嘗,又是博士后,又是助理教授,哄得你團團轉,心甘情願給她賣命。但到了關鍵時刻,就把你丟下不管了吧?」
「何必那麼麻煩?就找個美國人結婚算了,一步到位,從今往後就不用擔心身份問題了。」
「你可以從國內開個未婚證明——」
「我的H1-B簽證不是三年的嗎?我還沒用完呢,怎麼就會沒身份呢?」
「現在?現在再跟她拉關係當然是不行的了,你只能再找工作了,找不到工作,你在美國就沒身份了——」
滕教授安慰說:「別害怕,你能找到工作的,你老闆不是說要到下學期才過去嗎?還有一個多月,我們抓緊時間找工作,D市的其他大學和科研單位也行,哪怕是D市周邊城市都行——」
「怎麼要搞到晚上商量?他不是跟你在一棟實驗樓里上班嗎?白天不能商量?」
就像每次有人爆出調走的消息一樣,陳靄的「傷別離」情結一下就被觸動了,彷彿老闆就要上刑場,在跟她永訣一般。她鼻子一酸,就要掉淚,但看到老闆笑得無比燦爛,臉兒像一朵盛開的桃花,又覺得老闆不像是上刑場的樣子,倒像是上婚場的樣子。
「帶到N大那邊去呀?你不是說你老闆調到N大去了嗎?」
陳靄一聽,馬上替老闆高興起來:「Congratulations!(恭喜!)」
老闆解釋說:我在C大是幹得很好,為C大做了很大貢獻,但C大對我不夠好,主要是不願意讓我獨立,我頭上還有大老闆,我做什麼決定都得經過大老闆同意,束縛了我的手腳,使我不能自由發展。我現在要去的N大,給我的職稱跟這裏一樣,但工資比這裏高,最重要的是,頭上沒大老闆管我。
這下陳靄徹底癟了。
「你怎麼知道?」
陳靄感動壞了,答應馬上跟趙亮商量。
滕教授沉吟片刻,說:「她沒說帶你去就好,不然你就要離開這裏了——」
「化學系那邊有個老闆,是中國人九九藏書,你去跟他說說,看他能不能給你個工作。不過你可當心點啊,那傢伙可是個色鬼——」
「N大。」
她問:老闆,你在C大幹得這麼好,怎麼要調走呢?
陳靄大驚失色:「什麼?我的H1-B就沒用了?那我怎麼辦?」
當然也有第三種可能,那就是滕夫人得到了玉鐲子,也分到了一部分賣房的錢,還跟丈夫在床上和好了,於是三面紅旗高高飄揚,滕夫人當然就不會鬧了。
「H1-B簽證是受工作限制的,一個工作的H1-B簽證不能拿來做另一個工作,你的H1-B是C大為你現在這個工作辦的,一旦你丟了這個工作,你的H1-B就沒用了——」
「可是我——到哪裡找五萬美元付給你呢?上次借你的錢,我都還了這麼久才還清——」
「你?你也是跟美國公民搞的——假——結婚?」
「我就是走的這條路嘛——」
「你跟我老闆之間有什麼事?」
吃午飯的時候,陳靄跟幾個午飯夥伴談起這事,請他們幫忙留心一下,看能不能幫她找到工作,大家七嘴八舌,各顯神通:
「沒什麼事,如果有什麼事,可能不至於這樣——」
「別開玩笑了,我是結了婚的人,怎麼能跟你結婚?那不犯重婚罪了嗎?」
「誰?」
滕教授緊張地問:「調哪去?」
陳靄正咂摸著這句話的感情|色彩,就聽滕教授說:「但是她不帶你去也有麻煩,你的工作就成了問題——」
小張笑了一下:「後來就弄假成真了,有了孩子,反而跟國內的原配離了婚——」
「我——呃——小張——說今晚找我——有重要事情商量——」
「網上有專門post(刊登,發布)博士后工作的網站,你到那裡去看看,興許能找到一個工作。」
「真的?你怎麼這麼清楚?」
「陳靄,其實你找不到另一份工也沒什麼,我可以幫你保住身份,我現在已經是美國公民了,如果你跟我結婚——」
「我覺得你現在想馬上找到另一份工,是不太可能的事——」
陳靄原來還擔心滕媽媽的葬禮過後,滕夫人會為玉鐲子或者房子的事跟滕教授大鬧,九_九_藏_書但葬禮過後什麼也沒發生,滕家兩夫妻不僅沒鬧,關係還比以前和睦了,因為滕教授有幾次還陪著老婆打麻將,這是自陳靄進入滕家後幾乎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
滕媽媽的葬禮過後,滕姐就跟Sean一起回紐約去了,滕夫人照常打兩份工,於是陳靄又擔當起滕家做飯的任務,每天下班后都由滕教授開車接到家裡去做飯,她也在滕家吃晚飯,但她打死都不肯在滕家住,不管多晚,也不管天氣多麼不好,她都堅持回家去睡覺。
「我在重新找工作。」
滕教授狐疑地問:「什麼重要事?」
兩人用盤子裝了食物,在桌邊坐下,邊吃邊談。小張說:「我聽說你老闆調去N大的事了——你有什麼打算?」
「哦,你在說她?我還以為——」滕教授擔心地問,「她有沒有說把你帶過去?」
「不至於她調走會把你丟下——」
「那就開個離婚證明,這在國內容易辦得很,要是你找不到後門辦這個,我可以找人幫你辦一個離婚證明——」
陳靄想到要離開D市,離開C大,心裏真是萬分不舍,她已經習慣了這裏,習慣了這裏的環境,習慣了這裏的人,如果現在到別的地方去找工作,就算找到了,那也得從新開始。她想起剛到美國的那幾天,真的不想再從頭開始了。
滕教授問:「你想到其他城市去嗎?如果想去,也可以在其他城市找工作——」
小張誠懇地說,「我只是想幫你一把,你對我一家這麼好,我媽我兒子都很喜歡你,自從你來了,我們家的日子過得快活多了,現在你有困難,我又有這個能力幫你,我怎麼能不幫呢?你放心,我沒什麼別的意思,等你綠卡辦好了,你什麼時候要跟我離婚都可以。你跟我結婚,不光辦綠卡快,入公民也快,等你成了美國公民,就很容易辦你丈夫和孩子出來了——」
「可能是我——找工作的事吧,我跟我午餐桌的幾個中國人講過,可能他們告訴小張了——」
這一點陳靄不用多找幾次工作就知道,因為她已經發現很多招工的廣告里都明明白白說了不負責辦工作簽證,那不就明擺著只招read•99csw•com美國公民和綠卡持有人嗎?一個外國人,你公司不負責辦工作簽證,那還工作個鬼?只有像小杜那樣剛畢業的學生,可以用一年OPT(Optional Practical Training,實習)時間在美國工作,像她這樣沒有OPT的,只能靠僱主幫忙辦工作簽證。
為了綠卡假結婚的事,陳靄不是沒聽說過,但自己認識的人里還沒誰干過這樣的事,現在有這麼一個活生生的case(案例)就坐在自己面前,而且是自己的老同學,彷彿一下把天方夜譚的故事拉近到生活中來了一樣。
滕教授把陳靄送回家,過了一會,小張的車就到了,單騎赴會,衣冠楚楚,比平時穿白大褂時英俊了許多。小張把她帶到一家印度餐館,說這家是自助餐,可以放開肚皮大吃,而且老印不懂中國話,可以放心大胆說話。
陳靄有種被人利用了的感覺,但她說不出到底是被誰利用了,是如何被利用了。她幾次想推辭不到滕家做飯,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就這麼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的,天天在想著找個理由推辭,但天天又沒開口,仍然去滕家做飯吃飯。
老闆興奮地向她描繪了一番N大的情況,尤其是實驗室的情況,說面積如何如何大,裝備將如何如何先進,老闆現在正在兩邊飛來飛去,上著這邊的班,同時籌備著那邊的實驗室,忙得不亦樂乎。
這一點陳靄吹得起,雖然她以前是連「耶什麼魯」都不知道的人,但在美國幹了這段時間,她對美國的大學和科研機構已經很熟悉了,尤其是她那個領域的,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哪個大學有幹細胞研究,領頭人是誰,出了些什麼成果,發表了哪些文章,都像她衣櫃里的內褲一樣,條條清楚。
「不至於哪樣?」
「我不想到超市收銀——」
從老闆的辦公室一出來,陳靄就打電話向滕教授彙報,主要是想起滕教授為了她的工作,還做過老闆的「期貨」的。她很久沒聽滕教授提過老闆的名字了,她老闆也很久沒打聽過滕教授了,她差不多都忘了這事。這次老闆要調走,她又想起這件事來https://read.99csw.com,開玩笑說:「滕教授,報告你一個不幸的消息,你的darling(親愛的,心上人)要調走了——」
「你很捨不得她走啊?」
「我幹這一行的,怎麼會不知道呢?」
「就算保住了身份,又有什麼用?我不還是沒工作嗎?」
下午下班后,她先到滕教授家做飯,做完就叫滕教授送她回家。滕教授吃驚地問:「怎麼啦?怎麼今天這麼早就要走?」
陳靄半開玩笑地說:「你叫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你不說我也知道。」
「但是D市和周邊城市沒誰搞幹細胞研究啊!」
「那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一般來講,老闆調走,會把手下的人也帶走,都是做熟了的人,帶過去就不用從頭物色人。但不把手下人帶走的情況也不罕見,尤其是對那些她不喜歡的手下,正好藉此機會丟下不管了——」
陳靄聽了一腦子的建議,但好像都沒什麼實際意義。
「我怎麼會收你五萬塊錢呢?我已經說了,我只是想幫你一把——」
「我也不是叫你到超市收銀,只是說明有了綠卡你找工作就方便了。美國不搞年齡歧視,不搞性別歧視,但國別歧視還是有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歧視,如果他們只要美國公民,就公開告訴你只要美國公民,要綠卡就公開告訴你要綠卡。你多找幾次工作就知道了——」
「是呀,但她怎麼會——帶我去?」
陳靄十分沮喪:「那我一定是老闆不喜歡的人了,因為她沒把我帶過去——」
「等你綠卡辦下來,你還愁找不到工作?有了綠卡,你什麼工作都可以做,連超市裡收銀都行——」
小張說:「你先跟你丈夫商量一下,把其中的道理跟他好好說一下,我覺得他會想通的。但你一定要抓緊,一是你老闆馬上就走了,你浪費不起時間;二是我也不會永遠等在這裏。我想趁著自己現在還不算太老,抓緊時間做幾單生意,一次賺個五萬六萬的,如果做個三四次,也能積攢一二十萬,存著供我兒子上大學——」
有一天,老闆把陳靄叫到辦公室,向她宣布:我要走了,要去M州的N大去了!
「是不是真的?怎麼沒聽你提read•99csw.com過?」
「是嗎?那你怎麼——最後又沒把——國內的——家裡人辦出來呢?」
她猜測滕夫人沒鬧的原因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滕教授把玉鐲子給了老婆,而國內的房子也答應兄弟姐妹之間平分;第二種可能是滕教授在葬禮之後精力回復了,在床上跟老婆和好了。
「不是周末就請不來你了?嫌我們不是教授?」
「我也是今天剛聽老闆說的——」
陳靄答不上來。
滕教授見她不吭聲,馬上改口說:「好,去吧,去吧,自己小心點,回來后給我打個電話。」
「嗯,不然哪這麼快就成了公民?一般情況下,拿到綠卡之後要五年才能入公民——」
陳靄聽小張這樣說,就不好意思拒絕了。
「除非你重新找個工作,你的新僱主在規定時間內提交你的新H1-B申請,好像是半個月吧,否則你就得離開美國——」
「這可真是太突然了——」
下午,小張打電話來,約她晚上去他家,說有重要事情跟她商量。她很不解:「今天又不是周末–」
「你現在的工作是你老闆的grant(科研經費)付錢的,如果她去N大,肯定要把grant帶走。她爭取來的經費,她的項目,她不可能留給C大。她不把科研經費帶過去,那邊也不會要她,所以說,grant她是一定會帶走的——」
「我老闆啊——」
「我的工作?」陳靄以為這跟國內一樣,院長調走了,她還是院里的人,所以她「傷別離」是真的為別離而傷,是感情方面的事,她還沒想到老闆的調動可以影響到她的工作。現在滕教授提起,她才知道有這回事,馬上驚慌起來,「是不是老闆一走,我就沒工作了?」
「你工作這麼出色,你老闆應該不會不喜歡你,但——我就怕——我上次那事——會影響到你。唉,都怪我,偷雞不成蝕把米!你科研做得好,本來是用不著我在裏面多事,你老闆就會雇你的。但我以為多一個保險沒壞處——所以就——我以為她是個很大氣的人,不會因為我跟她之間的事——遷怒於你——現在看來——我看錯人了——」
「那現在怎麼辦?」
「帶過去?她把我帶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