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當然需要地方。」
「什麼叫無話不過?」
「反正我覺得一個人做事要留條後路,不能太做絕了。你怎麼知道今後不會求到人家頭上去?這不就現世報了嗎?」
「還買了一點郊遊穿的衣服鞋襪什麼的,總不能穿平時的衣服去camping吧?」
他懊喪地說:「Grace老早就叫我不要把打工的事告訴別人,我也的確沒告訴別人,但是——我的工就是老楊幫忙找的,又跟他樓上老陸的老婆在一個餐館,瞞得了別人也瞞不了老楊。」
「為什麼?」
後來雲珠就沒再提出去酒吧或者去夜總會了,但也沒心思學英語:「英語太難了,我肯定學不會。你也別指望我考託福讀學位了,我還是發揮我的特長,教舞蹈賺錢吧。」
「他們都是富二代,你是窮二代,怎麼不是兩代人呢?富二代窮二代之間也有代溝的,比老一代新一代之間的代溝更深。」
雲珠不相信。
「那還能是誰?你還得罪過別人嗎?」
「你有這麼好的主意,為什麼我那時問你這事的時候,你不說出來呢?」
「你多打工能掙到每月一萬嗎?」
「不過,我覺得阿忠還是不要打這個工了,免得被移民局抓個現行。」
宇文忠安慰說:「你就安安心心讀書吧,我多打一點工,就把你辦班的錢賺回來了。」
他六神無主地看看雲珠,發現她也正六神無主地看著他,一跟他眼神對上號,就問:「怎麼辦呢?」
「那要怎麼樣才能拿到綠卡?」
雲珠不響了。
他支吾說:「這事——我覺得——」
「我們到哪裡去找地方呢?如果租學校的地方,還不知道要多少租金呢。」
「這還不簡單?列印一些廣告,拿到外面去張貼。」
「她把他丈夫的秘密都告訴你了——」
雲珠沉默了一會,說:「我正在想這個朱潔如的事呢。為什麼你這麼向著她?」
他沒辦法了,只好硬著頭皮去找老楊,把雲珠想到C市華人協會辦的舞蹈班教學的事說了一下。
「你覺得怎麼了?」
「聽多了就習慣了。」
「你招不到那麼多人,招到了也不可能一星期就收人家六十塊錢。我知道C市有很多健身減肥班,設施都很齊全,人家也才每周二三十塊錢學費,有的每個月才二三十塊錢。」
「老楊怎麼不舉報她呢?」
「是另一個帖子,在——這裏。」
「但是我這個老師——只是一個助教的助教——」
「有什麼不能幫?」
他不想再為這事爭下去,雲珠心裏肯定認為她教舞蹈的事是被他搞黃了的,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老楊沒他想的那麼壞,根本沒提上學期的事,而是很熱情地說:「好的,我幫你問問看。」
雲珠靈機一動:「我有辦法了,那就你開個舞蹈學校,你做老闆,然後雇我來教舞蹈,那不就行了嗎?」
「Grace會同意嗎?」
Grace安慰說:「如果你想打工,可以在學校找點工打,你們F1是可以oncampus(校園內)受雇的,但可能工錢比送餐少——」
「其實這些camping的東西——用一次就沒用了——」
他心疼地問:「camping的東西這麼貴?」
「大叔」差點暈倒!真是後悔同意讓雲珠去郊什麼游,還以為至少也是雲珠這樣年紀和層次的人,哪知道全是一幫小屁孩。
「本來就是兩代人嘛。」
「辦不成舞蹈班,我還呆在美國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是辦班肯定是要許可證的,我媽在中國辦班就要去工商局申請執照才行,但我不知道美國應該去哪裡申請執照。美國有沒有工商局?」
他把信用卡給了她。
「那你去活動中心試試發廣告吧。」
周六早上,他開車把她送到學校去跟郊遊的同學匯合,到那裡一看,我的天,全都是些小毛孩,開的都是跑車,一共六輛,一輛比一輛漂亮。他那輛舊車停在旁九九藏書邊,真像是丐幫的打狗棍擺在太空飛船旁邊一樣——不是一個檔次,也不是一個時代。
「她為什麼不會對我說這些呢?」
「美國可不像中國,美國不能隨便在外面張貼廣告的。你看見哪裡亂貼廣告了?」
「也不行,他是F1,你做他家屬就是F2,F2是到美國來陪讀的,連校內的工都不能打,更別說校外的工了。」
第二天,雲珠驚慌地對他說:「快來看一下,這個帖子說的是不是你?」
「那我就去登記申請啰。」
他還在心裏默算呢,雲珠已經給出了答案:「四十個人,每個人六十,一個星期就是兩千四!一個月就將近一萬了!哇,我們發財了!」
「其實他們頂多比我小几歲,怎麼感覺就像——兩代人一樣呢?」
Grace說:「就算你能辦舞蹈班,一個月也賺不到一萬。」
「說我沒有辦班的許可。」
這個帖子一跟,下面的帖子就變了風向,除了有幾個人叫「看不下去」拿證據出來之外,其他跟帖都是咒罵Y或者插科打諢的,有的說Y大長了大陸男人的志氣,把灣灣幹掉了,有的說大陸男人的精血不能用來滋潤台灣老處|女。
「為什麼?」
「不是,要在那裡camping(露營)一夜。」
「怎麼會呢?難道我們今後永遠都不camping了?」
「那怕什麼?一節課頂多一個小時,天天開課也沒多少時間。要賺錢嘛,不辛苦點還行?」
他果真不時地給雲珠打電話,剛開始還能打通,聽到雲珠開心的唧唧呱呱,但到了下午,就打不通了,一打就叫他留言。他留了言,雲珠也沒打回來。
雲珠點出另一個帖子,他一看,題目是「謝謝各位建議,已經向移民局舉報了」,他慌忙看了一眼帖子內容,大意是說上次貼出「我該不該舉報他」后,得到大家熱烈反應,雖然有一些吹冷風說怪話的,但也有很多覺悟高的群眾,支持舉報,所以「看不下去」已經向移民局舉報了,現在就等著移民局來收拾那小子了。
「我也不知道。」
過了兩天,老楊回話說:「你女朋友教舞的事,我幫你問了,那邊說不行,因為他們已經請了人,不好中途把人家辭掉。」
「也不是永遠,等你拿到綠卡了,你就可以辦班了。」
他把事情原委講了一下,老闆說:「那還是辭了好,如果被移民局抓住,我也要被罰款的。」
「去哪裡郊遊?」
下面的跟帖五花八門,有的說「看不下去」管得寬,有的叫「看不下去」別這麼惡毒,也有的慫恿「看不下去」去舉報。
他把自己的顧慮說了一下,雲珠不以為然:「這有什麼呀?你是病了,又不是故意不給他幫忙——」
他一腔的迷茫,只有向Grace傾訴:「那幫傢伙,居然叫我『大叔』!」
「那不行的,美國對這些事管得很嚴,不像在中國,你找個熟人去說說,或者送點禮給辦事的人,就能把事情玩轉,美國——基本不可能。你要是給那些政府官員送禮,說不定會定你個賄賂罪。」
「那少兒舞蹈班呢?」
「你自己去吧,當心點。」
雲珠不甘心地問:「那如果我不當學生了,跟阿忠結婚,做他的家屬,可不可以辦班呢?」
「那有什麼意思?」
她幸災樂禍:「呵呵呵呵,真解氣,誰叫你們叫我阿姨的呢?」
「為什麼?」
「才不是小毛孩呢,有的都跟我差不多大了。」她指指那個剛跟他說過話的高個男生,「Justin就只比我小几個月——」
「我不會陷害她,但我也不會公開抗命。我會先答應下來,然後對老楊說——我動員了學生的,但我不能捉住學生的手打分。」
「老楊跟她無冤無仇,幹嘛舉報她?」
「那個——他打的是黑工,被移民局知道是有可能遞解出境的。你千萬別偷偷辦黑班,不然的話,就是違https://read•99csw•com反移民法,抓到了會送你回去,永遠不許你進美國。」
雲珠找到那個網頁,指給他看:「喏,就是這裏,這不明明白白說了F1可以投資開公司做老闆嗎?」
「要兩天?我這個周末很忙,有實驗要做。」
「但我並沒生病呀!」
他跟著歡喜了一陣,馬上就發現了問題:「不行吧?我F1開舞蹈學校也許沒問題,但你F1在我的學校任教,那不又成了受雇了嗎?既然F1是不能受雇的,你又怎麼能在我的舞蹈學校受雇呢?」
「我哪裡有叫你阿姨啊?是雲珠叫的。唉,現在的孩子——真是不懂事,逮住人就瞎叫——」
「我不知道你說的路子是指什麼。」
回到學校,他立即打聽oncampus打工的事,結果發現他不合格,作為fulltime(全職)學生,他每周只能工作20小時,而他現在的工資已經是按20小時發的了,所以他不能再受雇於任何其他地方。
「他送餐不是校外嗎?」
「比如——送點禮什麼的——」
「多什麼呀?二十是最便宜的了。」
「就算Grace願意讓你在她地下室辦舞蹈班,你怎麼把這個班辦起來呢?」
「那怎麼阿忠可以工作呢?他也是F1。」
「那他會問你『怎麼不拿到自己辦公室去改一下呢?』」
還好雲珠不是那種只抱怨不行動的人,她埋怨了一陣,就開始想別的辦法:「我們不稀罕他們辦的那個舞蹈班,我們自己來辦一個,收的學費還不用跟華人協會分成,更合算。我相信憑我的實力,一定會把他們那個班的學生搶過來。你說對不對?」
然後「看不下去」自己也跟了個貼,聲明這不是因為自己惡毒,而是這個打黑工的人太漢奸了,胳膊肘向外拐,對自己的階級兄弟見死不救,對台灣來的反共老女人卻無恥巴結。
但過了一天,雲珠又興奮地告訴他:「我找到一個辦法了,可以開個舞蹈學校。」
「是嗎?怎麼開?」
「你不說,他怎麼知道你沒生病呢?你不要做賊心虛嘛。」
他眼睜睜地看著六輛跑車上了路,每輛里都是一男一女,除了雲珠,其他人頭髮都染成亂七八糟的顏色,看著就不舒服。
「那你怎麼不願意幫老楊的忙呢?」
「這——全都是小毛孩——」
雲珠也情緒低落了幾天,但很快就好了起來,有一天興沖沖地對他說:「我們班周末要出去郊遊,你去不去?」
Grace笑著說:「如果你嫌等他辦綠卡太慢,可以找個老美結婚,很快就能拿到綠卡。」
「但是貼那裡有什麼用呢?你是教小孩子跳舞,去那裡的人既不是小孩子,又不是小孩子的家長,都是C大的學生,未必你還教成年人跳舞?」
「但是他們已經請了人家,總不能中途——趕走吧?」
「他老婆怎麼會對你說這些——」他很不明白為什麼雲珠在他後到美國,後到C大,但認識的人卻比他多得多,而且都是鐵哥們鐵姐們,人家什麼話都告訴她。
「知道。把你的信用卡給我一下,我要買camping的東西,放心,我不會亂用錢的。」
他一看那帖子發表的時間,是去年十二月底的,也就是說,已經幾個月了,移民局可能早就接到了舉報。
「是嗎?他哪裡說已經報告了?」
他想到要辭去這份工,真的是心疼肚疼,但想到再打下去可能會被移民局抓住遣送回國,也只能辭工了。
「難道C大隻有你一個人在餐館打工?」
「算了,我們兩個人在這裏吵也沒用,還是去問Grace吧。」
雲珠也同意:「先別打了吧,等這事過去再說。」
「打工的可能不止我一個人,但這個帖子里提到台灣女人,那不就是在說朱潔如嗎?」
他心情沉重地離開餐館,感覺像有誰硬生生地把大把的鈔票從他口袋裡搶走了一樣。
「要誰許可?」
「九_九_藏_書那我就自己跟班上同學去吧。」
「老陸的老婆能打工嗎?」
他沒辦法解釋,因為雲珠完全不懂他們系裡的事,不知道朱潔如教書的情況,不知道班上學生的情況,甚至不知道美國的學生評估老師是怎麼回事。他咕嚕說:「你以為美國人會聽我的?我叫他們給誰打多少分,他們就給誰打多少分?」
有了這個退路,他心情稍微好了點,工錢嘛,少總比沒有好。
「為什麼?」雲珠把那筆帳又算了一遍,「兩個班,每個班二十個人,每周上三次課,每次課二十塊錢,那一個月不就是上萬美元嗎?」
「但是他對我不是這麼說的呀——」
「不會的。你要是不放心,就不時打個電話給雲珠,看看他們怎麼樣。」
「就你一個人跟姓朱的有——瓜葛?」
「一節課收二十是不是太多了?」
「那怎麼叫我大叔?」
雲珠不響了。
「為什麼?」
「肯定是。」
雲珠慌了:「真的是你?那糟糕了!」
那段時間,他情緒非常低落,一到周六周日的晚上,他就坐立不安,想到如果沒辭工的話,現在他就開著車在餐館周圍方圓五英里地里飛奔了,一手遞出客人的餐,另一手就接過客人付的小費,收工的時候不僅領到當日的工錢,還能從餐館拿些食物回家。
「你覺得『看不下去』是老楊?」
雲珠嚷嚷起來:「我要有幾十萬美元,誰還開舞蹈班啊?早就買輛好車週遊世界去了!」
他氣得發抖:「你——你是怎麼——翻出這麼個帖子來的?」
雲珠煩了:「我那時哪裡知道事情會弄成這樣呢?」
他大致看了一下,說:「但這裏說了F1隻能投資,不能受雇。」
「我不是很清楚,幾十萬吧。」
「因為你上學期沒幫他的忙。」
雲珠歡呼起來:「我希望是因為這種事太多了,移民局管不過來!」
「當然不能租學校的地方,那太費錢了。我媽辦的那個舞蹈學校,最少有一半的錢都花在租地盤上了。」
「我們州里的那個國家公園。」
「我們又不是從早到晚佔用,上舞蹈課的時候就把健身器材搬到角落去,課上完了又搬回來不就得了?」
「那我就說『我拿到辦公室去了的,但辦公室有人』。」
「為什麼他們不聽你的呢?我們在學校不是都聽老師的嗎?」
有個瘦高個男生迎上來,客氣地對他說:「大叔,Vivien就交給我了,我保證星期天晚上把她完好無損地給你送回家來。」
「我看網上說,F1可以開公司,做老闆,那我就來開個舞蹈學校,自己做老闆,不就行了?」
「Grace姐姐有個地下室,裏面只放了一點健身器材,可以收拾出來做練功房。」
「不租學校的地方,還能到哪裡去租地方?」
「不是他辦的,但他是C市華人協會的,說得上話。」
「他老婆這樣說的?」
這讓他很為難,他本來就是一個不願求人的人,更何況他上學期還拒絕過老楊的請求,沒在老李的事上幫忙,現在他怎麼好意思去求老楊把雲珠塞進舞蹈班去?
「當然了。」
但現在這一切都成過去了,他每個月只有學校打進他賬號的那幾個死錢。
「不是我不幫他,而是他要我幫的那個忙,是——我不能幫的。」
「你快別管他對你是怎麼說的了,我這是從他老婆那裡聽來的,難道他對他老婆說的話還不如對你說的話真實?」
「很可能。」
「那裡有什麼玩的?」
「你這一說,倒提醒我了,其實我也不是非得教少兒芭蕾不可,我可以辦個健身舞班,美國這麼多胖子,肯定有很多人想健身減肥。好,就這麼說,我不辦少兒芭蕾舞班了,我就辦成人健身減肥班,或者我兩種班都辦,一個班收二十個人,每人一節課收二十塊錢,一個星期上三次課,那就是——多少啊?」
「一個班收二十個人是不是太多了,地下室裝得下read.99csw.com嗎?」
「我聽說C市的華人協會就開了個少兒芭蕾班,現在請的一個老師根本就不是科班出身,只是一個文藝愛好者,到這裏來陪讀,沒事幹,就在那裡教舞蹈賺錢。C市真是太缺人才了,像她這樣的人都能開班教舞,真是誤人子弟。你去跟老楊說說,讓他介紹我去那裡教舞。」
「你是外國學生,F1簽證,到美國是來讀書的,不是來工作的。」
他差點跳起來:「都是80后,怎麼是兩代人呢?」
「什麼意思?」
他把老楊的回復轉告給雲珠,她有點不服氣:「怎麼可以這樣呢?既然開了班,收了錢,那就要保證那些孩子能學到東西。我問了的,別人都說她教的什麼呀,根本不是芭蕾舞,都是一些民族舞蹈的花架子,一點都不正規。他們像這樣辦芭蕾舞班,肯定會辦垮——」
「我就是怕他們飆車出事。」
她一下買了幾百塊錢的東西。
他沒再往下說,知道說也不能把錢說回來,而且她的用度也不算過分,來美國幾個月了,就這麼一次計劃外花錢,也算很節省的了。
兩人找到Grace,把這事講了,雲珠問:「你說『看不下去』舉報的到底是不是阿忠啊?如果是的話,怎麼移民局到現在都沒來找他的麻煩呢?」
「當天去當天回?」
「我覺得我誰也沒得罪。」
「說不定移民局正在調查你。」
他覺得這很合情理,就像他始終沒勇氣向餐館老闆提出周末做全天一樣,畢竟老張還在他先到那家餐館,他一個後來的人,怎麼好把人家趕走呢?
「可以錯開嘛,十個人一三五,另外十個人二四六。」
「都是因為那個姓朱的。」
他很無奈:「我跟她什麼關係都沒有,我也不是什麼拚死保護她,只是不想干昧良心的事情而已。如果換了是你,你會無緣無故陷害你的同事嗎?」
「怎麼沒意思呢?難道像你這樣天天泡在實驗室里就有意思了?」
沉默了一陣,雲珠沮喪地問:「那就是說我永遠都不能在美國辦舞蹈班?」
「我怎麼能污衊人家朱潔如?」
「那些玩意都不輕的,你搬得動?」
「如果你把什麼事都怪在別人身上,那就永遠都不會吸取教訓。我這個人從來都是從自身找原因——」
他有點不相信:「網上哪裡說的?你指給我看看。」
「不怪她怪誰?如果你不是因為保護她,怎麼會得罪老楊?」
「舞蹈班是老楊辦的?」
他到她電腦跟前去看了一下,發現是一篇題目叫「我該不該舉報他?」的網文,發帖人是一個叫「看不下去」的人,說有個中國大陸來的學生Y在某餐館當送餐工,而Y是F1簽證,在C大領著一份助教工資,但又利用周末之際在中國餐館打黑工賺錢。
「也一樣。」Grace在網上搜了一下,證實了自己的說法,並解釋說,「華人協會辦的那個,可能主要招華人小孩,跟中文學校綁在一起,周末的時候,家長送孩子去上中文學校,就順便讓孩子也上一下舞蹈班。如果一周三次送去跳舞,家長哪有那個時間和精力?又不指望孩子長大了吃跳舞這碗飯,誰會投那麼大的資?」
「我跟她沒什麼瓜葛,但上學期只有我給她當助教——」
「我也不知道,反正這裏就是這麼說的。大概還是跟學生簽證有關,你是來讀書的,就應該安安心心讀書,怎麼可以在公司里任職呢?」
「我的理解就是你不能在你自己開的舞蹈學校里——任教。」
「那我又怎麼知道會弄成這樣呢?」
他知道那個地下室,因為Grace很早就告訴過他,叫他去那裡健身。但他功課比較忙,沒時間去,總是三天打漁,兩天晒網。他說:「我知道她有個地下室,但她經常去那裡健身,我們怎麼好意思佔用?」
「他是oncampus(校內)工作,做助教,那個是允許的,F1可以在校內受雇,但不能在校外工作九_九_藏_書。」
Grace一聽就連連搖頭:「不用申請了,肯定不會批准的。」
他小聲對雲珠說:「咱不去了吧。」
雲珠充滿希望地問:「Grace姐姐,有沒有什麼路子可以讓我現在就辦班呢?」
「我聽Grace姐姐說F1不能打工,我就到罈子里來查查,看是不是這麼回事,我一搜『F1』和『打工』,就搜到這個了。這個帖子說的是你嗎?」
「她是學生家屬,應該也不能打工。」
「你辦班的能力我是絕對相信的,但辦舞蹈班不需要地方?」
雲珠不信邪,又去問Grace,但Grace的回答是跟他一樣的:「不行的,F1不能受雇,你不能在他的舞蹈學校教舞,他也開不了舞蹈學校,因為他沒資金。外國人在美國開公司,是要有一定數量的資金的。」
雲珠叫起來:「那還要等多久啊?他說他這個博士可能要讀五六年!難道我這五六年就這麼閑獃著?」
「怎麼了?」
「多少?」
「到哪裡去教?」
雲珠驕傲地說:「因為她信任我!一個女生,怎能沒有幾個閨蜜?如果連閨蜜都沒有一個,那還不被老公欺負死了?哼,交朋友啊,不能像你這樣,平時不努力,急時抱佛腳。人家平時叫你幫忙做個什麼,你都不願意做,而到了你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你就巴不得別人都捨命幫助你,那怎麼可能呢?」
他無可奈何:「這隻能怪他太——難討好了——」
「我當然搬不動,但你是幹嘛的?」
「你自我感覺別太好了,現在已經有幾件事都說明你得罪了人,你還說誰也沒得罪。」
「那你不是得天天開課?」
「這怎麼能怪她呢?」
「因為——這個『看不下去』已經向移民局——報告了。」
「什麼?我自己開的舞蹈學校,我還不能在裏面任教?那要誰才能任教?」
第二天,他到店裡去辭工。
「我也拿不準,也許他舉報的不是阿忠,也許移民局動作沒這麼快,也許——這種事多了,移民局管不過來。」
「我怎麼知道?我走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怎麼沒有呢?學校就貼了很多廣告,像那個學生活動中心裏,牆上不都貼著廣告嗎?」
「難道你希望我造假,被學校抓住?」
「我哪裡有向著她?」
老闆很驚訝:「做得好好的,怎麼要辭工呢?」
「她這人特nice(好),肯定會同意。」
沒過幾天,雲珠氣咻咻地告訴他:「你被老楊騙了,舞蹈班的那個老師已經被錄取到C大教育系,人家拿到了助教錢,根本不打算在舞蹈班教課了,華人協會那邊正在找人頂替她。老楊知道這事,他是故意不幫這個忙的。」
「等阿忠畢業了,找到工作,就能申請綠卡。」
結果雲珠乘興而去,敗興而歸:「那裡不讓貼。」
「聽說可以釣魚,還可以燒烤打球什麼的。」
「所以我說是因為你得罪了人嘛。你跟那個姓朱的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這麼拚死保護她?」
「我的意思是——你剛來美國不久,怎麼一下就跟她成了——無話不過的好朋友了?」
「我們問問Grace,她可能知道。」
「我沒說希望你——被學校抓住。但是你至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光明正大給學生分析分析,為什麼朱——老師只能得那麼多分?」
他知道活動中心那些廣告,因為他剛來時經常到那裡去找房,便解釋說:「那裡不是隨便都能貼的,要到學生活動中心去登記申請,填好了表,活動中心的人幫你貼出去。那裡的廣告你看著亂,其實都是有安排的,比如租房,找房的貼在一面牆上,出租的貼在另一面牆上,都是按時間順序貼的。」
Grace馬上到網上搜索給她看,果然看到C市有很多健身減肥班,什麼瑜伽,pilate(普拉提),zumba(尊巴舞),等等,等等,真是五花八門,價錢都很便宜,還有不少折價促銷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