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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節

第二十九節

他無力辯白,只能道歉:「只怪我太沒用了。」
「怎麼沒關係呢?你跟她結了婚,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讓她支援我們——支援你一點錢——」
「家裡不是有——歐陽伯伯嗎?」
「只要你提出來,她當然會答應,問題是現在她也是毫無蹤影。唉,還是靠自己吧。」
他囁嚅道:「是你說條例上寫了——」
「什麼事?」
宇文忠所有的指望都在保險公司身上,但保險公司卻像吃了扁擔橫了腸子一樣,一口咬定車沒年檢,不符合賠償條例,堅決不賠。
「怎麼沒找呢?難道我不比你著急?」
「你自己心裏清楚。」
他萬般為難:「找她借錢?我從做完她的助教起,就跟她沒什麼來往了——」
「今年沒有,因為我出國了,忘了這回事,我媽也不懂這些,所以沒送去年檢。」
「難道她走的時候不向單位請假的嗎?難道她請假的時候不說清楚自己什麼時候回來嗎?難道她這麼久不回來上班,單位不扣她工資的嗎?你一個博士,連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好,真是白讀幾十年書了。等我自己去問吧。」
「你到那裡工什麼作?」
他忍不住說:「是你媽開車出的事,她怎麼好意思問雲珠要人身傷害賠償?」
「花幾個錢請人背就行了。」
「寶馬嘛,有什麼辦法?人家買來就要一百多萬,修個七八萬還是客氣的了——」
「但你以前請人幫忙,事情基本上都辦成了——」
朱潔如倒是很同情他:「哎呀,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呀?需要多少錢?」
「那你幹嘛不早點告訴我呢?」
「賈斯丁的爸爸讓我在他公司里上班,工資比較高,我就接受了,想儘快把錢還清——」
雲珠說:「你到我餐館去一趟,看我老闆能不能先借給我四萬塊錢,我以後打工還給他。」
那段時間,他一門心思都在錢上,做夢都夢見在賺錢借錢撿錢搶錢。
「他一個書獃子,能幹什麼?現在看病動手術住院,哪樣不要找熟人?還有保險公司理賠的事,你以為我爸爸能搞得好?我寧願是我爸爸受傷,那樣我就不用回去,就在這裏坐陣指揮,我媽還能把事情辦下來。但既然受傷的是我媽,那就沒別的辦法了,只有我回去。」
他砰地掛了電話,發誓再也不理這個女人了,人丑,心也丑,這種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幹什麼?一腳踢死才好!
「說不定真是她搗的鬼。」
雲珠譏諷說:「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句話,你除了問我怎麼辦,自己從來沒拿個主意出來過。」
「你回去幹什麼?你比我爸爸強不了多少,也幫不上什麼忙——」
現在他就一心盼望Grace早日回來,如果她真的像雲珠說的那樣,拿到了丈夫的遺產,她一定會借給他幾萬美元救急,她是個樂善好施的人,遺產也是準備拿來救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的,現在他和雲珠遇到這麼大的困難,也應該在需要幫助的人之列了吧?
「賈斯丁,他家不是搞房地產的嗎?」
雲珠不耐煩了:「你無緣無故簽什麼證?簽證是為了讓你能進美國,你現在已經在美國了,只要你不出美國,就不用再簽證。算了吧,你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搞不清楚,跟我回去也幫不上忙,搞不好還得我找路子幫你去簽證。如果簽不到證,你就回不了美國了。你就呆在美國讀書吧,也可以省掉一筆路費。」
「也許那人就是故意等在那裡的,如果崔阿姨不拐彎,他就不開過來,如果崔阿姨拐彎,他就猛衝過來死撞,反正他是德國車,不怕撞——」
雲珠有點不耐煩地說:「年檢都不懂?虧你還開了這麼久的車。」
「回國去?現在?」
「但是條例上——」
他想說「又不是我想起她來」,但他知道雲珠現在肯定心急如焚,他就別火上澆油了。
「你搞明白了又有什麼用?」
但事實證明雲珠估計得太樂觀了,回國沒兩天就打電話給他,讓他幫忙借點錢:「Grace回來沒有?回來了就問她借點錢——」
「是啊,那都是些不用花錢的事嘛,打聽個消read•99csw•com息啊,發篇文章啊,處理個貪官啊,誰也不用掏一個子兒,說不定還能賺一筆。但是車禍理賠就不同了,幾十萬塊錢,是實打實的東西,誰願意拿出來?保險公司都是能不賠就不賠,非賠不可都還要賴一陣才賠,現在他們抓住了沒年檢這一條,難道會憑誰一句話就賠償?」
「他雙規,他那些走狗還沒雙規呢。」雲珠生了一陣氣,說,「要不就是慧敏搞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雲珠又提議:「還有那個姓任的呢?他好像家裡挺有錢的,對我印象也不錯,你就對他說,是我媽媽出了車禍,現在保險公司正在理賠,需要先自己墊些錢過渡,看他能不能借點錢我們周轉一下——」
「她也不是我們說結婚就能跟她結婚的。」
既然還沒在網上看到Grace壯烈的消息,那就說明她沒事。
他更糊塗了,他是開了這麼久的車,但還從來沒聽說過年檢的事:「好像沒聽說過啊。」
「回那麼幾天有什麼用?」
他也不敢問「那我們怎麼辦」了,還能怎麼辦,肯定是自己掏錢賠唄。
他硬著頭皮答應了,然後硬著頭皮去找朱潔如借錢。
「少說要幾十萬。」
「我怎麼了?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借到了?」
「其實你也不是完全沒用,但有用的地方,你不願意用。」
雲珠想了一下:「可能是因為你開車還不到一年吧,不過也快了,她沒叫你到時候送去年檢?」
他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兩手空空,銀行賬號里一點錢都沒有了,如果雲珠用他的信用卡買機票,他真不知道拿什麼錢來還。但他想到雲珠也跟他一樣,兩手空空,而且沒有信用卡,只能用他的卡買票,於是不聲不響地把信用卡摸出來給了她。
「條例上寫了怎麼了?條例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不信我一年交五六千的保險費,出了車禍卻得不到賠償,哪裡有這麼不講道理的事情?」
「這還用她說?有腦子的人都可以推導出來嘛。」
「他是直行的,能躲在哪裡?」
「那你的車——是不是沒年檢呢?」
但他剛一開口,老闆就斷然拒絕了:「雲珠已經找過我了,我也已經對她說了,我有錢肯定借給她,但我沒錢啊,你不知道現在中餐館多難做——」
他被她說得很煩,但又駁不倒她,只好咕嚕說:「難道你不知道我這個男朋友——是個沒用的人嗎?」
「保險條例上寫了,沒年檢的車出了車禍,不在公司賠償範圍內。」
「你聽她哄你,肯定拿到了,不然她去中國這麼久,哪來的錢?」
「五年肯定是I-20上寫的,不是你簽證上寫的。I-20上表明的是你的學生身份有效期,簽證是你進美國的有效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誰吃你呀?別以為自己是多大一坨糖——」
「那你還以為是誰借給她的?」
「還只在這樣想呢。」
他的氣不打一處來,在心裏狠狠地說:「你賣什麼嘴?你自己的媽出了車禍,你都沒回去看一眼,你還有臉說我?哼,哪裡輪到你不要我?我壓根就不會要你!」
他大吃一驚:「我的簽證過期了?不是五年有效嗎?」
「那還有些什麼——需要賠償的?」
晏阿姨只顧著自責:「都怪我,車開得不好,又不懂年檢的事,才惹出這麼大的禍來。現在追債的成天堵上門來,保險公司又死不肯理賠,雲珠爸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到了現在這種情況,還成天呆在他那間書房裡做學問,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得下去。我這一輩子啊,算是栽在他身上了。真不知道年輕時是怎麼想的,放著好好的高幹子弟不嫁,偏要嫁這麼一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只怪那時候追求的東西太虛無縹緲了,為了一個複姓就嫁了他,結果自己受苦一輩子,什麼都得自己打理,他什麼忙都幫不上。還連累了我的女兒,可憐的雲珠,什麼事都得她來操心——」
「那誰知道?我又不在現場——」
「賈斯丁才不用我陪呢,願意陪他的女生多得https://read.99csw.com很。不過我也的確不想回美國打工了,美國綠卡太難拿了。我想移民到加拿大去,然後把我爸媽都辦出去,那邊醫療保健和養老條件都很好,他們去了那裡,我就不用為他們的老年操心了——」
「他們怎麼能賴賬呢?」
他猜測說:「那她可能是去那裡——借錢去了吧。」
他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你真是個沒用的人,什麼忙都幫不上——」
他沒好氣地說:「你還回美國幹什麼?就在那裡陪著賈斯丁,然後嫁入豪門,不比在美國打工強?」
「問人事處的人不就行了?」
「窮學生?別找借口了,你沒錢還可以出力嘛,你女朋友家出這麼大的事,你都沒跟她一起回去處理,如果是我,我也不要你了——」
他已經感到手腳冰涼了,但想到雲珠現在一定更著急,只好鼓足勇氣安慰說:「別怕,等保險公司那邊搞好了——」
他又硬著頭皮去找老任借錢,但老任一口咬定自己沒錢:「老宇啊,我跟你不同啊,你一來就拿助教工資,我可是自費了一年多才開始拿錢的,那一年當中,欠了不少帳,現在都還沒還清呢——」
「他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你的嗎?」
再往後,雲珠就很少打電話來了。他打過去,也很少能找到她,只好打到她家裡,但一般都是晏阿姨接電話:「多謝你關心,我人還好,就是腿斷了,上了石膏,什麼都幹不成。唉,還不如一下撞死了好,撞得這麼不死不活的,成了廢人,一輩子拖累我的雲珠——」
「但車禍剛一發生的時候,人都嚇糊塗了,誰會想到——先打招呼的事上去呢?」
但他還是在心裏罵罵咧咧了幾天,主要是罵雲珠不坦誠,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他事情的真相。
「她對你說過她是去L市跟賈斯丁——在一起?」
「那個賈斯丁不是在那裡嗎?」
「也不是嚇糊塗了,而是不知道沒年檢的車出了事不賠,我媽也不知道車沒年檢,還以為保險公司篤定會賠呢。都怪我,忘了提醒我媽把車拿去年檢——」
他忍氣吞聲地說:「我看我們還是不要你怪我,我怪你了吧,這樣怪來怪去,也解決不了問題——」
雲珠把這消息告訴他后,他死也不信:「你不是說找熟人走路子的嗎?找了沒有?」
雲珠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天打幾遍電話過來問Grace回來沒有:「她什麼時候回來?你到她單位去問過沒有?」
「那誰幫忙把晏阿姨背上背下?」
「你倒是穩打穩紮哈,一條船沒踩穩,是不會輕易放棄另一條船的。」
「肯定是吳政綱搞的鬼!」
「我不知道——該問誰。」
「她不回去。」
雲珠沒否認,狡辯說:「L市也有我的家嘛。」
「已經不在B市了。」
他不知道雲珠去了哪裡,覺得很沒面子,支吾說:「不是在B市嗎?」
「早就知道了,但我沒想到你是這麼大一缸醋——」
「就算是她搗的鬼,現在也拿她沒辦法。」
「呵呵,聽你的口氣,好像人家都等在那裡要跟我結婚一樣,別做夢了,人家是豪門,怎麼會找我這麼一個年老色衰的窮光蛋?」
「現在讓醫院開證明還不容易?給醫院一點回扣,什麼證明都開得出來。」
「沒有。」
「幫一天是一天。」
「那怪誰呢?只能怪晏美玲的女兒,誰叫她不記得把車送去年檢的?」
「她早就溜了。」
「只一萬?那如果對方一定要說成了終身殘廢怎麼辦?」
他不好意思地說:「那就算了吧,你一個人的獎學金養活一家人——」
「我就知道她第一時間就會告訴你,我還知道她肯定會對你說我和賈斯丁的壞話——。你別在那裡瞎猜了,我的錢是問賈斯丁借的,我也是在L市,但我沒跟他在一起,我是到這裏來工作的——」
「怎麼還沒去問呢?」
他滿懷希望地說:「不是我不願意用,而是我不知道怎麼才能——有用。你告訴我了,我一定照你說的辦。」
宇文忠很不服氣:「怎麼九_九_藏_書是我叫崔阿姨開的呢?不是你自己打電話叫崔阿姨這段時間代勞的嗎?」
「怎麼了?」
但云珠也沒打聽到Grace回來的時間,因為人事處的人說Grace修完自己積存的十幾天年假后,要了一個月的留職停薪時間,那一個月滿了之後,Grace就辭職了。
趙雲可能從來沒想到過會有人在心裏罵她,大概以為自己是如何如何受歡迎呢,繼續信心百倍地說:「現在她去了L市,每天跟賈斯丁呆在一起,你肯定沒戲了。呵呵,我早就知道他們倆有一手,那時我說了你還不信,現在看看怎麼樣?我說的一點沒錯吧?。不過她這個人的人品是太糟糕了,就算不要你了,也總得告訴你一聲吧?不然你還在那裡自作多情,這多坑人啊。」
「錢不是已經借到了嗎?」
「我也想這樣啊,但現在這麼短的時間,到哪裡去找個有錢人結婚呢?」
「她有遺產嘛。」
他生怕雲珠責怪他沒用,但云珠似乎根本沒做他的指望:「借不到就算了吧,早就聽說海外留學生人情淡漠,小氣吝嗇,果不其然。」
雲珠生氣地說:「好什麼呀?都是你,說我媽開車不老練,要讓崔阿姨開。這下開得好,開得跟人撞上了,車撞得稀巴爛,還差點出人命。如果是我媽開車,肯定不會撞上,她膽子小,不管人家怎麼按喇叭,她都會慢慢開。」
「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找死都找不到她了。」
「別騙我了,你是在L市吧?」
「那你找的人——跟保險公司的人談了沒有?」
他還很少看到雲珠這麼虛心認錯,不由得脫口說道:「真奇怪,你那些熟人平時辦什麼都很有門路,怎麼這次連一個保險公司都擺不平?」
「你的錢不是問他借的嗎?」
趙雲見他不知道雲珠去了哪裡,就搖身一變,成了知情人士:「肯定是去L市了。」
他不明白:「跟她結婚?這跟車禍的事有什麼關係?」
「在家裡呀。」
「為什麼不來往呢?」
「她不給點好處,賈斯丁會借錢給她?」
「什麼年檢?」
他單刀直入地問:「你跟賈斯丁在一起?」
「我一個窮學生——」
他忍不住嚷起來:「修個車要八萬多?你不是說只撞凹進去一塊嗎?」
「保險公司賴賬,不肯賠錢。」
「談了,沒用。保險公司的朱老闆說我們的招呼打得太晚了,他手下的辦事人員已經立了案,報告都寫好交上去了,現在想改也改不了。他說如果車禍剛一發生我們就給他打招呼,那麼他可以把這事先壓下,等我們搞到了年檢證明再讓辦事人員去處理——」
他忍無可忍:「我覺得你們一家太不講道理了!」
「為什麼這麼說?」
「那就該咱們自己掏錢賠,賠一輩子。我現在正在找人走對方的路子,要麼籠絡他,要麼威脅他,反正不能讓他敲詐我們一輩子——」
「那就找找路子吧,不然,到哪裡去找那麼多錢?」
「保險公司那邊搞好了也沒用,人身傷害保得很少的,一個人頂多一萬——」
他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錢,估摸著說:「幾千吧——」
雲珠有點鄙夷地說:「要是我養了這麼個閨女——哼!早就不認她了。把你信用卡給我一下,我馬上到網上訂票。」
他沒否認。
「但是保險公司沒賠呀!」
這次他不用她解釋就知道這個「自己」是誰:「你找個有錢人結婚?」
他給雲珠打電話,打了不下十次,總算打通了:「你現在在哪裡?」
他發誓說:「雲珠,我們還是靠自己吧,你把保險公司那邊抓緊一點,如果保險公司能賠償修車錢和一部分人身傷害,我們再借些錢,還是能把這事對付過去的——」
雲珠愣了一下,馬上反擊說:「電話是我打的,但如果你不說我媽車開得不好,我會打電話叫崔阿姨代勞嗎?」
「我媽親口告訴我的,晏美玲的女兒已經把姓沈的寶馬錢賠了,也把一萬塊人身傷害賠償費給我媽了,還把那個沈老太的醫療費一次性付清了。那個姓沈的也太噁心了,一口咬定他老媽受了九-九-藏-書內傷,要長期治療,這完全就是訛錢,一個七老八十的人了,不撞車也滿身都是內傷,現在撞了這麼一下,就賴到人家頭上。要知道,這一下就訛走了十萬啊!是我媽賠償費的十倍了。要說內傷,我媽才真的有內傷,撞的是頭,肯定有腦震蕩,臉上還落下那麼大個疤,整容也得不少錢。但我媽這人太好說話,什麼都沒要,就要了那一萬塊錢——」
他趕緊安慰一番,然後問:「雲珠——她還好吧?」
「沒有啊。到底是怎麼回事?沒年檢,保險公司就不賠錢?這是誰規定的?」
「我——哪裡有辦法?」
「你有沒有辦法跟她聯繫上?」
「賈斯丁不是在L市嗎?」
他支吾了幾句,匆匆離開餐館,不明白為什麼雲珠自己開過口被拒絕了,還要讓他來碰個釘子,也許真的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每根稻草都要當成救命繩,拉一次又一次,不徹底拉斷不罷休。
「這——這也太貴了吧?」
「但是自己的媽媽出了車禍——」
他吃了一驚,Grace辭職了?那她還回美國來嗎?如果不回的話,他得趕緊把房子退了另找住處,不然他的工資只夠每個月付房租。但他連房東都不認識,要退房都不知道去哪裡退。
雲珠豪氣地說:「別把我說的這麼沒魅力了,第一,如果我想踩某條船,那就肯定能踩穩;第二,萬一的萬一,某條船沒踩穩,我也不會回到前一條船那裡去,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
「不是那家,還能是哪家?」
兩個人就這麼氣鼓鼓地結束了電話。
「你不知道?你這個男朋友是怎麼當的,這麼大的事兒都不知道?」
「趙雲回去嗎?」
罵過了,他的氣就消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都是雲珠一個人在操持,他又幫不上忙,還要求人家時時處處照顧到他的情緒,遇事在第一時間通報他,這也太難為她了吧?
「我可以借點給你的,就是不太多,可能幫不了你多大忙——」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他那不是喜歡我,而是看我窮,所以願意跟我在一起,給我一點施捨,聽我崇拜他幾句,他自我感覺好一些。」
他消氣之後,還給雲珠打過幾次電話,主要是想道個歉,但她已經把原來的電話銷掉了。
雲珠似乎受了感動:「難得你想這麼周到,但你這學期的課還沒結束,下學期又要開學了,你怎麼能回去?」
「不在B市?那到哪裡去了?」
他還是有點不明白:「那我現在要不要去簽證啊?」
「你去——幹什麼?」
最後是趙雲這個烏鴉嘴把他從錢夢裡喚醒了:「你知道晏美玲的女兒去哪裡了嗎?」
「我——沒什麼事情需要來往嘛——」
「還有人啊!真要說起來,賠車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賠人,那車裡坐了個老人,說被撞傷了,還受了驚嚇,現在住在醫院做各種檢查,還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性了斷。你不知道現在有些人多卑鄙,遇上車禍,就吃定了你,說撞成了終身殘廢,讓你養他一輩子——」
「車是我媽開的,但如果不是晏美玲的女兒叫我媽開車,我媽怎麼會開那個破車呢?再說那一萬塊錢又不是我媽自己想出來的,是保險公司本來就應該賠的——」
「人事處的人會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照顧我媽。」
「我也沒有多少存款,因為我爸我媽一直在美國跟著我,我爸有點退休金,但我媽沒有——」
趙雲無辜地叫起來:「喂,我們一家人跟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麼亂罵我們?」
他以為自己又會像前幾次失戀那樣,遺憾,後悔,自責一陣子呢。但這次沒有,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也許潛意識裡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早就在做著準備了。
他也豪氣地說:「你放心,我根本不吃你們的醋,我只是想把事情真相搞明白——」
「這有什麼奇怪的?中國的門路,雖說都是錢權交易,但人家拿錢出來,是為了換取更大的錢。如果換不到更大的錢,人家憑什麼跟你做交易?我請的這幾個幫忙的人,雖然官不算小,但手裡都沒有九*九*藏*書能讓保險公司獲取更大利益的實權。人家只能盡個心,找保險公司的人說說,說成功了最好,說不成也只能拉倒——」
「需要多少錢?」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去了餐館。
「當然要找路子,這還用你說?不過找路子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搞好的,現在得先把錢墊出來才行。Grace還沒回來?」
「你,你你你——」
「自己的車完全報廢,這就是十幾萬。對方的車修了八萬多——」
「他在L市我就得跟他在一起?」
「Grace沒說過?」
「你怎麼知道她借到錢了?」
「還——沒有。」
「能不能問慧敏——借點錢?」
「但她的遺產還沒拿到啊,還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呢。」
「我好草還不給回頭馬吃呢。」
「中間有幾天假期。」
「至少不被人欺騙。」
雲珠笑了一下:「你消息還很靈通呢,是不是聽趙雲說的?」
「她去那兒幹什麼?」
他勸說道:「算了,別亂想了,這不像是人為造成的,誰能算得那麼精確,剛好那時就有一輛車開過來?」
雲珠匆匆忙忙趕回中國去了,只帶了電腦和夏天的衣服,再就是她的那些名牌包啊名牌鞋之類,其他的東西都留在美國,說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你打工的那家餐館?」
「只要我能辦到的。」
他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一聽說車是沒年檢,就絕望了:「那恐怕是不會賠償了。」
「跟Grace結婚。」
他略含譏諷地說:「那恭喜你呀,找到這麼好的工作。」
「沒有。」
「就是因為課都修完了,所以她不敢回去,怕回去后簽不回來。誰知道?也許她捨不得那筆路費,也許她不想討這個麻煩,反正她還有個爸爸在家可以頂一下,不像我們家的爸爸——」
「她哪裡有這麼多錢支援我們呢?」
他嚇了一跳:「幾十萬?怎麼要這麼多?」
「錢是賈斯丁借給她的?」
兩個人發了一陣呆,雲珠說:「我要回國去。」
「為什麼?她的課應該都修完了吧,怎麼不回去照顧她媽?」
「你今天才知道我不是多大一坨糖?」
「但是不是終身殘廢,也不是他自己說了算的——」
朱潔如開了張兩千美元的支票給他,他實在不好意思接受,拼著命推脫了。
「嗯。」
但Grace一直沒回來,他不知道她是忙著救災,還是出了什麼事,只能用她的理論安慰自己:no news is good news(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一個美國人,專程跑回國去救災,也算個白求恩式的人物了吧?如果出了事,不說國家領導人寫文章悼念,上個電視總還是有資格的吧?只要上了電視,網上肯定傳遍了。
「溜哪去了?」
「肯定是你能辦到的。」
每次跟晏阿姨打完電話,他的心情都無比沉重,感覺晏阿姨每次責怪丈夫其實都是在旁敲側擊責怪他,他不也一樣嗎?除了一個複姓,其他方面百無一用,他再也沒膽量往雲珠家裡打電話了。
他二話沒說,找了個借口告辭走掉了。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平時不打好基礎,到了需要的時候才想起人家來——」
「誰有心情欺騙你?」
「你別跟我說條例了,我對條例比你更清楚,但是中國的事,關鍵是看路子——」
「為什麼?」
雲珠嚷起來:「你怎麼像個烏鴉嘴?盡說一些泄氣話。」
「那你問問你那個姓朱的朋友,看她能不能借點錢給你。」
「那是聽趙雲說的,她肯定是聽她媽說的,她媽當然要往輕里報。但車主自己到4S公司去定的損,定損單上說車左邊的引擎蓋、霧燈、大燈、鋼圈及輪胎等,都撞壞了,材料費就要六萬多,人工一萬左右——」
「怎麼幫不上忙呢?如果晏阿姨要上醫院,我至少可以幫忙背下樓吧?」
「你真的願意照我說的辦?」
「我想先在國內呆段時間,方便照顧我媽,過段時間再回美國——」
「他們說我的車沒有年檢。」
「但你的簽證過期了,你回國還得重新簽證——」
「吳政綱不是已經雙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