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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鄴,鄴,鄴 第五節

第六章 鄴,鄴,鄴

第五節

司馬懿換了個姿勢:「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這個傢伙現在做事越來越飄忽——記得把頭轉過去,一邊抄一邊說,說不定有人在外頭監視。」
「啪」的一聲,劉平的手把墨硯碰翻,幾滴墨汁灑在了案腳的竹席之上。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司馬懿,他晃動脖子,陰惻惻地環顧四周:「你們跑來我家門口,還沒吃夠教訓么?」他眼神掃處,眾人都紛紛把視線挪開。劉平抱拳道:「我是弘農劉和,特來向司馬公子請教。」他的肩膀在微微發顫,聲音略僵硬。
「誰告訴你這冊子下落的?」司馬懿好奇地問。
司馬懿「嗯」了一聲。許劭雖然過世,但這本名冊里一定記錄著他生前操控的那層人脈。只要把這本名冊掌握在手,等於是多了一雙俯瞰中原人才礦脈的眼睛。世族動向一目了然,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你的呢?」劉平想要回頭,司馬懿飛快地轉動脖子,瞪了他一眼,嚇得他趕緊重新轉回去。
「仲達,你會幫我么?」劉平擱下毛筆,回過頭來,忐忑不安地問。
他一看劉平又偷偷回頭,眉頭一皺,剛要呵斥。劉平已開口道:「仲達,對不起。」
「是楊修楊先生。他說漢室要做倚天蘿,依附曹氏而生。」
「冷壽光。」
一直到整部《莊子外篇》全數抄完,劉平才說完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司馬懿閉目不語,陷入深深的思考。劉平的經歷確實太過奇特,所牽涉的人也太多,他不得不在身上罩上一層又一層的薄紗。從伏壽、楊修看來,他是復興漢室的同謀者;從天下看來,他是寄寓許都的孱弱天子;從郭嘉、曹丕看來,他是白龍魚服的皇帝;從公則、蜚先生看來,他是漢室的繡衣使者;如今到了鄴城,他又成了弘農來的狂士。若要把這些順序理清,即使是司馬懿也得花上一段時間。
司馬懿沒說話,隔了好久,聲音才再度響起:「你總算有一件事對得起我,就是殺了趙彥——尤其是栽贓給曹氏這一點,我很欣賞。我就怕你又犯傻,念叨什麼仁義道德。亂世已興,仁德是病,得治!」
司馬懿的進攻仍在繼續,劉平勉強抵擋,卻左支右絀,被他連連拍中,狼狽不堪。
盧毓在一旁忽然道:「審榮不過是借他叔父名頭橫行,學識有限。但這城裡有另外一人,才是真正危險的人物。」屋子裡霎時安靜下來,劉平看眾人的表情,似乎對此忌憚得很,微微一笑道:「聽憑八面風起,我自巋然不動。」
「因為袁紹用不著。河北名士這麼多,不需要費盡心思去搜刮人才。對飽食者來說,一塊烤肉無非是一口香,對飢餓者來說,卻是一條性命——許攸這個人,最喜歡待價而沽,珍寶賤賣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
劉平道:「許劭本人在漢帝移駕許都的前一年在豫章去世,月旦評從此中斷。可他留下來一本名冊,幾經輾轉,最後落到了許攸手裡。許劭https://read.99csw•com足不出戶,卻知天下之事。他的背後,必有一個覆蓋中原的人脈,對諸家動向了如指掌。你明白了?」
「仲達你為何會來到鄴城?」
「我的另算!你以為挨幾下劍就能抵償?」司馬懿冷冷道,「你這個混蛋,當初在溫縣不告而別,自己偷偷跑到許都,居然當起皇帝來了!我連你的死活都不知道,還得給你收拾殘局!現在倒好,又跑到鄴城來,又來個不告而來,還自稱什麼弘農劉氏。我現在都不知該叫你什麼,楊平?劉平?劉和?劉協?你到底是誰?」司馬懿在屋子裡走路的速度越來越快,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司馬懿重新站起來,用手扶住柱子,五根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木節,發出橐橐的聲音:「無論把大樹纏得多緊,藤蘿終究是藤蘿,永遠成不了大樹。不如去做蛀樹的白蟻,索性把大樹蛀蝕一空,再以腐木為養料,栽下一棵新樹。」
這年頭的年輕人,除了讀書研經以外,都要學點劍技、當幾天遊俠,乃是一代之潮流。那些士子看到司馬懿直接亮出了劍,都有些興奮。劍斗可要比吵架精彩多了。劉平身上沒有劍,柳毅立刻從同伴那解下一把,遞了過去。
勸說一位皇帝別開新朝?這可當真是大逆不道的言論,犀利到讓人不能直視。劉平縮了縮脖子,囁嚅道:「可我是漢天子,怎麼能另……」司馬懿打斷他的話:「漢天子又如何?光武皇帝也是漢室宗親,號稱紹繼前漢,可誰都知道,這個漢和那個漢,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不是中興之主,根本就是開國之君!光武能做到,你為何不能?」
「剛才我打得疼么?」司馬懿站在他身後,忽然問道。劉平筆下不停,口中回答:「嗯。」
很快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一個年輕人出現在門口,與劉平四目相對。
柳毅大叫:「劉公子,你不可屈服,咱們替你詣闕上書,伸張冤屈!」審榮冷笑道:「闕在許都,你有能耐,去面告天子啊。」柳毅大怒,上前要動手,卻被劉平攔住:「柳兄,今日之事我一人承擔,不必旁及別人。」柳毅這才悻悻閉口,被盧毓勸了回去。
劉平剛把劍握緊,司馬懿已經挺劍刺了過來。因為腿傷,他的劍速並不是很快,可劉平的反應卻更加遲鈍,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司馬懿的手腕一抖,化刺為拍,劍脊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左肩。劉平往後踉蹌了好幾步,神色有些痛苦,想來被拍得不輕。
說到這裏,司馬懿眼神里射出一道陰鷙的光芒,雙唇磨動,似乎在模仿巨蟻啃噬木料。劉平垂下頭,細細咀嚼著「新樹」二字,未置可否。司馬懿又湊前一步,眼神灼灼,這一次言辭更為直白:「漢室已是衰朽不堪,縱然有靈丹妙藥,也不過苟延殘喘罷了。總圍著這塊朽木招牌轉,還不如另起爐灶,別開新朝!」
司馬懿是河內大族九-九-藏-書司馬氏的子弟,而河內地處袁、曹交兵之間,太守魏種又曾有叛變曹氏的前科。司馬懿此時前來鄴城,又如此受到厚遇,政治意味濃厚。看來河內近期,恐怕會有劇變。劉平憂心忡忡道:「袁紹兵多而不精,將廣而離心,縱然一時勢大,我以為終究不是曹公的對手,司馬伯父這次,怕是壓錯了。」
司馬懿乜斜劉平一眼:「劍上虧欠的,不如筆端來還。就讓他來幫我抄抄書吧。」
司馬懿嗤之以鼻:「幼稚!藤蔓在成長,大樹也在長!大樹離藤,不過是壯士斷腕;藤蔓離樹,卻是必死無疑。等到曹操發現漢室已尾大不掉時,你猜他會不會投鼠忌器?」
劉平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有些尷尬。司馬懿又道:「義和,不是我貶低你。你這個人的性格太溫和,又是個濫好人,根本不會這些鉤心鬥角。這倚樹之計說起來簡單一句話,實行起來要有多難?面對荀彧、郭嘉、賈詡、蜚先生這一群人的算計,不能行錯一步,你覺得自己能勝任?」
司馬懿剛才一直談論的,是劉平該如何如何,那麼他自己的態度是怎樣?給出建議是一回事,投身到其中,是另外一回事。劉平知道司馬懿與自己情同手足,可這件事太過重大,關乎到了司馬氏闔族的安危。為了家族利益,司馬懿會如何選擇?會不會投入到這一場勝算不大的艱苦對弈中來?
「這名冊叫什麼?」司馬懿問。
明明是司馬懿把劉平拍得鼻青臉腫,審榮還這麼說,就是明目張胆的偏袒了,圍觀者哄的一聲都議論開來。辛毗抬手,讓這些鼓噪的非冀州士子稍微安靜一下,問劉平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是你的兄弟,仲達。」劉平停下毛筆,心情涌動。
司馬懿在陰影里一聽到這個名字,眉頭一皺。
「讓我猜猜看……」司馬懿閉上眼睛,又倏然睜開,「你借與郭嘉聯手的機會,跳出許都;又借白馬之圍,跳出郭嘉的掌控,來到鄴城——那麼然後呢?」
司馬懿咧開嘴,拍了拍他的肩膀,陰森森地笑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出生時有人給我算過命,說我是飛馬食槽之命。所以你這個傢伙啊,安心守住皇位就行,曹家就交給我來對付。」
「哦?你這麼一說,我倒想去拜會一下了。」
這個名字沒有讓司馬懿產生任何觸動,他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拿到名冊之後,打算如何?」
劉平長舒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司馬懿卻機警地猛一轉頭,豎起食指:「噤聲!」
司馬懿背著手走回院子,勾勾手讓劉平進來。他們進院以後,司馬懿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莊子》,扔在他面前:「你這麼自由散漫,就抄這個吧。」劉平一斂狂態,居然一句話也沒還嘴,乖乖研墨鋪紙。辛毗看他沒什麼異動,這才跟審榮離開。其他人看了一陣,也都散了,無不嘆息這個狂士果然還是不敵司馬公子https://read•99csw.com。
劉平道:「是我。」辛毗鬆了一口氣,他一直在籠絡非冀州士子,卻又不想得罪審配。劉平如今主動認錯,正好解除了他的尷尬。他說道:「既然是你先動手,我也袒護不得。司馬公子,你可有什麼意見?」審榮得意洋洋地對司馬懿道:「仲達,有什麼點子儘管說出來,我知道你最有主意了。」
時近黃昏,屋子裡已有些黯淡。司馬懿取來一尊銅製燭台,插上一根素凈白蠟燭擱到案几上,自己則退回到陰影里。劉平鋪開一張新紙,繼續抄錄內篇。司馬懿倚靠在屏風邊,慢慢地用手拍打著膝蓋。
聽到這個問題,劉平把毛筆擱下,開始重新研墨,墨塊慢慢在硯中化為黑水。
辛毗一捋胡髯,訓斥道:「你們兩個開釁私鬥,違背城規,都該要責罰才是。你們是誰先動的手?」
司馬懿微微撇了下嘴,很快收斂起笑容,換了副憂心忡忡的神情:「義和,我聽到了你的經歷,但還是不明白你的打算。你身為九五之尊,為何不惜以身犯險跑來鄴城?你到底有什麼圖謀?」
「劉兄辭鋒了得,可手底的功夫還是差了點火候。」柳毅嘖嘖地說,面露遺憾。盧毓歪了歪頭,他也懂得劍道,總覺得這場比斗的兩人有些蹊蹺。進攻者與其說是殺意凜然,不如說是怒火中燒;防守者似是心存歉疚,卻又帶著几絲輕鬆。兩人一進一退,居然頗有默契。
司馬懿的思維一貫出人意表,但他的這個建議仍是太過匪夷所思。劉平不得不停下運筆,勉強咽了咽唾沫,用盡心神去抵擋、消化它所帶來的衝擊。司馬懿沒有逼迫,而是退回到陰影里,聲音恢復平靜:「若我是你,我就會這麼做。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一條生路——不過我畢竟不是你。」
「不許停!不許回頭!」司馬懿厲聲道,大發脾氣。劉平低頭抄錄,不敢回首,只聽身後腳步聲往複急促,彷彿情緒化為烈馬在盡情賓士,然後聲音逐漸轉緩,終於復歸安靜。劉平小心翼翼地側頭,看到司馬懿靠著身後柱子坐下,一臉痛苦地揉著右腿,大概是剛才走得太急傷到了筋。他面上余怒未消,眼角卻帶著些許潮濕。
理智上,劉平不希望把司馬家卷到這一場旋渦里來;感情上,他卻一直渴望能有一位真正能放心託付的戰友。
司馬懿隨即又問道:「這冊子如此有價值,為何許攸不給袁紹?反而深藏不露?」
圍觀人群又是一陣聳動。這懲罰倒不重,只是太羞辱人了。這些人都是各地名族,誰能容忍像個校書郎一樣給別人抄書?辛毗問劉平是否願意接受,劉平居然點頭認罰。
「哦……姓劉的,你是漢室血親嘍?」司馬懿昂起頭,嘴角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慢慢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踏出門來,頂著劉平走了幾步:「漢室的人,可不會只耍耍嘴皮子,咱們來比劍吧。」劉平這才發現,司馬懿走起路來,一瘸一https://read.99csw.com拐的,似乎右腿受過傷。
司馬懿似笑非笑,反問道:「我來這裏,還能幹嗎?」劉平手中的毛筆一顫:「……司馬伯父打算暗結袁紹?」
屋子裡立刻陷入寂靜,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請問我家主人劉和在否?」
劉平轉過身去,慢慢抄錄著《莊子》,把他的事情和盤托出。這是一次漫長的坦白,劉平心中的秘密藏得太多太過複雜,對每個人都只能吐露一部分,只能三思而言,極其耗費心神。現在終於可以毫無戒備地袒露心聲了,他說得酣暢淋漓,像是一個在黃河中掙扎的溺水者浮上水面,貪婪地吸著自由的氣息。
劉平把毛筆蘸了蘸墨,抬起頭來,望著高懸的房梁,輕嘆道:「古人云,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漢室如今最堪倚仗的,就是人和;最缺少的,也是人和。只要我得到這本名冊,便可多為漢室尋一些藤蘿的種子,暗中寄生滋養于曹氏之樹,以圖大計。」
劉平無奈地搖搖頭道:「我也知道這局面之艱難……但是漢室孱弱到了這地步,這是唯一的出路。仲達,若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司馬懿,你的勁敵來了!」柳毅在劉平身後大叫起來。
司馬懿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我爹讓我來,只是考察一下風向,不然送來的就是我大哥了。你放心吧,我爹這個人雖不夠聰明,可分寸掌握得很好,從來不會站錯隊。」劉平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司馬防在諸多諸侯之間存活至今,自有一套辦法。次子前往鄴城遊學,這個舉動說輕不重,說重不輕,進退皆宜。
「自從我做了皇帝以後,日夜苦想。但無論我如何思考,都想不出在許都可以扳回局面的辦法。漢室在這個螺獅殼中騰挪,終究是一盤死棋。唯有跳出來,才有廣闊天地。」
這是劉平第一次吐露出自己的真實目的,他下意識地左右環顧,壓低聲音道:「我這次來鄴城,是要找一個人。這個人叫許攸,他的手裡有一本許劭的名冊。」
司馬懿「哼」了一聲,走到案幾前,把墨汁淋漓的《莊子》抄件一把扯過來,略看了一眼,隨手丟在一旁:「這種事,果然就不該放任你亂來,還是我自己親自動手吧。」
這兩個人靜靜地望著對方,一時間都沒說話。柳毅對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很是詫異,他看向盧毓:「他們原來認識?」盧毓皺眉道:「弘農與河內,倒不是特別遠,兩人認識,也未可知……」可他看兩人神情,語氣里也沒什麼自信。
「謝謝。」劉平低聲道。
司馬懿冷冷地回答:「不會,那種對兄弟都不放心的混蛋,我沒興趣答理。」劉平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歉疚地抓了抓頭皮,正色道:「我想讓漢室復興,需要仲達你的力量,來幫我。」
「住手!」
柳毅連忙道:「劉兄,這人可是個狠角色,不能掉以輕心啊。我們在他手底下,都吃過虧。連審配、辛毗那些人,都九*九*藏*書時常過來拜訪,對其讚賞不已呢。」
「是任紅昌。」劉平壓低聲音說,和司馬懿交換了一個疑問的眼神。按規矩,一個侍妾在入夜後,絕不可能跑到別的男子房前敲門。任紅昌這麼做,想來是有什麼特別的急事。劉平不想讓自己和司馬懿的關係暴露,便主動起身去開門。司馬懿則跪坐在案幾前,裝模作樣地翻看《莊子》。
許劭乃是當代名士,最善於品評人物,每月一次,謂之月旦評。誰若能得他金口評價,必然是身價暴漲,各家追捧。當初曹公還未發跡之時,經常帶著禮物去求見許劭,希望他能美言幾句,許劭卻對他為人頗為鄙夷,不肯相見。曹公動手脅迫,許劭不得以,只得說他是「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據說曹公自己還挺喜歡這句。
劉平一陣苦笑,沒敢接茬兒。他的選擇,正是司馬懿所說最蠢的那種,只不過後來趙彥自己發瘋,陰錯陽差被曹家的人砍了腦袋。他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義和呀義和,你可……呃……你可真是個撒謊精。」司馬懿感嘆。劉平沒料到他第一句評論,居然是這個,一時愕然,旋即笑了起來。他們當年在河內一起玩耍,闖出禍來,都是司馬懿出面撒謊隱瞞,有時候能瞞過去,有時候卻會被揭穿,劉平那時取笑司馬懿是個撒謊精,想不到這外號有一天會落到自己頭上。
劉平昂起頭來,顯露出孤高傲然的氣質。他知道,鄴城的那些人在暗處注視著自己。表現得越狂放,就越容易受重視。最好的途徑,就是打敗他們最看好的英才。
這是鄴城館驛中的上房,獨棟獨戶,還有個小院。劉平走到門口,叩了叩門上的獸環,發出沉悶的鈍聲。他的身後簇擁了一群以盧毓、柳毅為首看熱鬧的士子。盧毓有點擔心把事情鬧大,柳毅卻是唯恐天下不亂。
門一打開,任紅昌一臉焦急地對劉平道:「二公子被抓走了。」
「哼,疼就好。這第一下是替我大哥打的,第二下是替我爹打的,第三下是替我三弟打的。第四下是替……」司馬懿嘴裏記著數,在劉平背後來回踱著步子。
人都散了,司馬懿把院門關好,慢慢走進屋內。劉平放下筆墨,一臉喜色正要開口,司馬懿卻喝道:「不許回頭,繼續抄,不要停。」劉平莫名其妙,只得拿起毛筆蘸好墨,開始一行行抄起來。
劉平長劍倒持,訕訕道:「在下與司馬公子切磋劍技而已,並無惡意。」
「這可不是你會說的話,誰教你的吧?」
一聲大喊傳來,司馬懿與劉平都停下手。眾人循聲看去,看到辛毗匆匆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審榮。辛毗面沉如水,開口便喝叱道:「你們都是儒生,在這裏像個匹夫一樣亂斗,成何體統!」審榮不失時機地一指司馬懿,瞪向劉平:「仲達腿傷未愈,你好意思與他斗劍?」
劉平忽然意識到,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自己居然忘記問了。
「名冊叫做《月旦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