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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等消息的那幾天,她惶惶不可終日,打電話跟王世偉商量:「我們就到E市去吧,我覺得系裡肯定已經找了別人了。」
她低著頭說:「翁書記,對不起,我年輕不懂事,辜負了你一片好心。」
她跑去找大姐大,把她的最新決定彙報了,大姐大為難地說:「你看你,人家給臉的時候,你拿屁股去對人家的臉;現在人家把屁股轉來對著你了,你又要用臉去貼人家屁股……」
「怎麼裝?」
「是嗎?他怎麼知道?」
「那不泄露了天機?答辯還是得我自己做的,幕後工作可以讓他代勞。你怎麼樣,真還沒開始找工作?」
她想他要是去了特區那種燈紅酒綠的地界,還不一下就花了心?
下次去B縣的時候,她忍不住把這事拿出來問他:「女人要怎麼樣才叫狐媚啊?」
他抱怨說:「只要老子把球藝教給她們就行了,還寫什麼方案?難道足球是在紙上打的?」
她突然擔心起來:「我……有沒有什麼不好的味道?」
「誰?」
「是嗎?新聞是什麼?」
爸媽高興死了:「哎呀,總算留在D市了,我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她狐疑地問:「是不是我爸媽對你說什麼了?」
他沉默了一會,說:「我是不想去E市的,如果是我幫他們機關隊拿了冠軍那次就調過去,還有點面子,但去年沒為機關隊拿到冠軍,我調那裡去還有什麼意思?說把我調衛生局,也是你哥在說,人家副市長早沒提這事了。」
她擔心地說:「你一個人回去,會不會……陷落呀?」
她突發奇想:「那要是我去花別人了呢?」
「為什麼她傷的就是你的面子,我傷的就是你的心呢?」
「別人也能聞到嗎?」
「一輩子?」
「但我一個快四十的女人了,能去哪裡呀?國內的性別歧視和年齡歧視都很嚴重的。」
「她花了別人,你就不破她的相。」
大姐大很替她遺憾:「你真不該錯過這麼好的機會。我不怕別的,就怕你為他犧牲這麼多,他最後跟老穆一樣……」
「不能再跟系裡談談?」
大姐大終於給她捎話來了:「老穆幫你問到了,說系裡還是願意留你的,但你得自己去找翁書記談。」
「誰知道上次怎麼撞上的?這次你得幫我搞題目才行。」
但他只得意了很短一段時間,因為C村的勝利放在美國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說給人聽都沒人懂。
「我就怕我們冒這麼大風險幫他搞題,他考上了卻把你甩了。」
「我是使勁複習啊,但我只那個水平嘛。這樣吧,我就憑自己能力考一次吧,如果不行,我到特區找個俱樂部去踢球。」
她真想一硬氣不留這個系了,但想到王世偉好不容易下了決心考研究生,可千萬不能潑他冷水。只有留在系裡了,才能保證他被錄取,不然又被那些D大教職工和家屬把名額佔了。
嫂嫂說:「快生兒子,快生兒子,好跟我們小斌一起踢球。」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追的人多,你還是要花心的?」
丈夫沒反對她考洋博士,還相當支持,大概因為老莫也讀起了在職博士,王家這邊得有個洋博士頭銜才壓得住宗家那邊了。
「我說的是你,又不是她。」
「但我們每次見面他都要那個的……」
「那有什麼意思?足球是一種集體運動……」
她看出一點眉目來,抓住他拷問:「是不是宗家那邊也在擺酒請客?」
「一個門課先準備個一千吧,不夠再補。」
「不調附中還能調到哪裡?他一個本科生,難道還能調到我們系裡教大學?」
她興高采烈地回到D市,但一想到要去找系領導談留系的事,又發起怵來。這怎麼好意思?人家翁書記說到那個地步了,連男朋友調動的事都幫你去跑了,你趾高氣昂地說不留系,現在人家真不留你了,你又爬著求著要留系,這不是送上臉去請人家踹嗎?
但她父母的胃口都被「留系」吊得高高的,再看任何別的工作都覺得配不上女兒。
「一輩子。」
他帶她回老家風光,在C村裡擺酒放鞭,大肆鋪排,還不時有探子跑來報告敵情:
王世偉聽到王莙留系的消息,酸溜溜地說:「我說系裡很喜歡你吧,你還不信!那個姓翁的要是對你沒有一點非分之想,我就不姓王了!」
「你想調到別處去?」
「不留你能去哪裡?你現在連B縣都去不了啦。」
「那時都生米煮成熟飯了,他們還能因為這個把你趕走?」
媽媽說:「早就對你說了,在這個問題上要『就高不就低』,你怎麼就像沒長耳朵一樣呢?他不去附中,你就不留校,他是你的祖宗啊?」
「我這樣說了嗎?」
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把留系的事過早告訴了父母。但那天翁書記找她談話后,她太開心太得意了,給父母打電話的時候,就把這事給吹了出去。她只把留系當成一種光榮,沒當成是畢業分配,既然系裡願意留她,那這份光榮就到手了,至於她留還是不留,那是另一回事。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你找系裡談談,爭取留在系裡,那樣你父母肯定開心。」
「我就是對你說說,如果你覺得我現在去找系裡不好,我就不找他們了。」
後面幾年,他一直是順風順水,碩士畢業那一年,正趕上他導師拿到了博士生導師資格,他也搖身一變,成了導師的博士生開門弟子。
她心裏很難過,不是因為要分到B縣去,而是因為系裡並不是那麼拚死要留她,只不過說說而已,一見苗頭不對,就九-九-藏-書閃人了。
她提議說:「你可以去給她們做教練啊,不光為兒子的學校做貢獻,你自己也有球踢了。」
「要送這麼多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
「要送禮?」
到此,王家幫完勝宗家幫!
「系裡對你已經不錯了,剛畢業,又還沒正式結婚,系裡都願意幫你解決兩地分居問題,要是我的話,肯定跳起來接受了。」
「那誰知道?」
他踢的那種足球在英語里叫soccer,在美國不那麼熱門。他到處找人踢球,但華人打羽毛球的多,打乒乓球的也不少,連籃球都能湊足人打半場,但踢足球的華人卻鳳毛麟角。
「哦,他呀?我知道。」翁書記沉思了一會,說,「照理說,我作為系領導,不應該過問你的私事,但你在系裡七八年,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以長輩的身份對你說幾句,希望你不介意。這個王世偉呢,不是個壞人,人也有點小聰明,要是用心學習的話,還是個人才,但他貪玩,愛打球,影響了成績。我們都挺替他可惜。」
一直等到在合同上籤了字,她才相信自己真的是留系了,趕緊打電話通知各方親朋好友:「爸,媽,我留系裡了。」
她現在對「聽說」之類的詞一點也不相信了,只有拿到手了的工作,才叫工作,人家口頭給你的工作,都不可靠;「聽說」的工作,那就更不可靠。
「真的沒有,乾乾淨淨的,什麼氣味都沒有,只有一點……淡淡的肉香。」
她安慰說:「沒人踢球,你自己找個地方踢踢不行?」
「他是幹什麼的?」
「到現在都不同意?那老莫這個孝子怎麼敢和宗家瑛結婚?」
他變了臉色,大聲說:「你瘋了?」
後來他發現兒子就讀的學校有一支足球隊,女子的,他委曲求全地去看了一次比賽,回來說人家那水平比他差多了:「就像母狗打架。」
她氣得不理他了,他只好抱起書本來複習一下。
「不是皇帝的女兒,而是我沒有很高的要求,能分到B縣去教中學就行了。」
「我對她怎麼好了?」
她回頭對大姐大一說,大姐大笑了:「呵呵,幸好他不幹,不然的話,可有戲看了。」
「宗家瑛有狐臭?」
哥哥說:「暑假還是要回E市來幫我們打比賽哈!」
她覺得家人現在嘮嘮叨叨,是因為她分配的事還沒定下來,等到她真的分到B縣去了,家人嘮叨也沒用了,自然就不嘮叨了。
爸爸說:「你留在系裡,就在D市建立了一個橋頭堡,他再往D市攻,就容易多了。如果你放棄了D市的陣地,跑到B縣去,那你們還有什麼理由往D市調呢?」
她歡呼起來:「對呀,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條路呢?你可以考研究生啊!」
「我怎麼沒跟你商量呢?你說你不願意去D大附中,那不就說明我應該分到這裏來嗎?」
「天啊,這都什麼時候了啊,還沒開始找工作?你以為你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啊?」
「大姐大說宗家瑛就很狐媚,你和她,在一起這麼久,肯定知道。」
但她父母堅決不同意:「E大是個什麼破學校?連D大的小指頭都抵不上,我們E市的子弟,能上D大的,誰會去上E大?哪怕是上F大,都不會上E大。」
「他對你當然要這麼說,怕你不高興嘛。或者他自己不懂,但他的身體懂得的。那種氣味就是一種性激素,性|欲強的女人才有,最能激發男人的性|欲,讓男人慾罷不能。你看你的王英俊不就是這樣嗎?明明知道宗家丫頭市儈,又說人家那氣味熏死人,怎麼還跟她在一起那麼多年呢?」
臨近畢業時,已經嫁給了老穆、因此輕鬆搞定留系任教一事的大姐大關心地問王莙:「王瓊瑤呀,你分配的事有著落了沒有啊?」
「我?我跟你一樣,也沒狐媚。」
他不屑了很久,最後還是扛不住想踢球的願望,跑學校去毛遂自薦,結果人家叫他寫個培訓方案出來,他傻眼了,英語里那些足球術語,他一個都不知道,更別談足球運動的生理心理等等等等了。
「但是……我決定不留系了。」
「我說的。如果我不是研究生,你怎麼能算比贏了呢?她丈夫也是D大本科畢業。」
剛坐定,就聽到外面熱鬧的議論聲,然後他在幾個人的簇擁下走進辦公室來,驚喜地說:「他們說你來了,我還不相信呢。怎麼這個時候跑來了?」
大姐大說:「我聽老穆說,系裡想留你呢。」
「除非他不是男人。」
「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這些,免得你不明就裡,以後發現了會後悔。」
爸爸說:「橋頭堡的作用大吧?」
「那裡有踢球的俱樂部?」
「其實愛打球也不是壞事,但如果影響了正業……」
她辯解說:「他不願意去附中,就調不來D市,那我留在系裡幹嘛呢?」
「江書記在我們這邊!」
「我沒叫你拒絕系裡啊,我只說不去附中……」
「我到哪裡去搞題目?」
「難道每個男人都是這樣的?」
她大著膽子說:「我有個男朋友,在B縣,不知道系裡能不能……」
她覺得難以置信:「還能這樣?」
「他教中學,以前是我們系畢業的。」
她不理解:「怎麼搞得像……打擂台似的?」
媽媽呵斥說:「簽五年合同是好事啊,說明他們想長留你,這還不好嗎?難道跟你簽個兩年合同你才高興?」
「他見識過宗家丫頭的狐媚嘛。」
「不結婚能調到附中?」
「那我就不留了唄。」
最讓他鬱悶九_九_藏_書的,是美國沒球踢。
「為什麼?」
「瞎說!你一個堂堂的研究生,怎麼能分到那個破地方去教中學?」
「我只花你一個。」
「那你就真的跟我吹好了。」
「為什麼?」
校長聽說了她的來意,非常歡迎:「好啊,好啊,D大的研究生,我們當然歡迎,以前我們這裏最高學歷就是世偉,考上了研究生,但沒讀成,被人家擠下來了。你可是我們學校第一個研究生呢。」
「那你能調到D市去?」
「你沒這樣說,但你的意思就是這樣。」
「您的意思是?」
她心煩意亂。
這次談話之後,系裡就沒再來找她了。
「他是黨支部委員嘛,怎麼會不知道呢?只不過他不愛對我說這些,怕我大嘴巴拿到外面亂說。」大姐大出主意說,「既然你這麼捨不得你的王英俊,乾脆跟他結婚算了,如果你能留校,你就可以讓系裡照顧你們夫妻關係,把他調到D市來。」
「那我叫他重點複習統考科目和老袁那科。」
「沒他這個人的存在,你會去花他?」
她把搞題的事告訴了王世偉,他很高興:「那我肯定能考上了。」
「但是,這樣考上多不光彩啊!」
他呵呵一笑:「這就是對她好?這叫做不鳥她!那種賤女人,我去破她的相值得嗎?不破她也就那樣了。我破她的相,該我去坐牢,我瘋了?」
他一本正經地說:「我跟你姓。」
她跟校長談了工作的事,就到王世偉的辦公室去等他,也算熟悉一下未來的工作環境。
「哼,那都是舊聞了!」
「那老莫的父母後來同意了?」
「聽說有。」
「我怎麼知道?」
「人家有狐媚嘛,迷住了老莫,老莫就寧可不做孝子了……」
「先天不足後天補嘛,我分泌不出那麼多狐媚,我可以裝啊。」
「那怎麼辦?」
不過,等她跟大姐大一說,大姐大有完全不同的解釋:「你不懂啊,宗家丫頭那種很重的氣味就是狐媚啊,最誘惑男人了!」
「因為他不想到附中工作。」
他安慰她說:「別怕,大不了我們倆都到特區去,你去那裡找個老師噹噹,我去那裡找個俱樂部踢球。」
「我叫你王瓊瑤還真沒叫錯!你到現在還相信男人的誓言?他現在在鄉下,還要指著你跳出那個火坑,當然要對你信誓旦旦。等他考出來了,天地寬了,你以為他還會那麼老實?」
「搞了題還考不上,我還活著幹什麼?」
「誰說的?我不去D大附中,不等於我願意呆在這裏呀!我正在想三年賣身期快到了,可以去別處了,你卻跑到這鬼地方來了!」
「我就怕考不上。」
她把這次談話內容告訴了大姐大,不太開心地說:「聽系裡的口氣,好像是想把他調到附中。」
每次探報都引起這邊一陣騷動:「我們這邊來了35個人!」
「那邊到了28個人了!」
「我也不知道。」
他不響了。
「你以為系裡是傻子,你不能為系裡做貢獻,他們還留你?系裡聰明著呢,留的都是尖子生,他們還知道如果不解決職工兩地分居的問題,職工就沒心思為系裡做貢獻。」
有父母包攬家務,她在系裡幹得不錯,但幾年下來,她越來越感到系裡的遠大目標正在實現,先是教師隊伍碩士化了,眼看著就在往博士化的方向奔,系裡好些老師都在讀在職博士,她也想讀,但系裡不讓她讀,說她還年輕,要讓年齡大的老師先讀。
「你先哄他們一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不高興地說:「原來你搞來搞去都是為了跟她比輸贏啊?」
美國的football倒是很熱門,但不是他踢的那種足球,而是一種橄欖形的球。
「不這麼說還怎麼說?你跟我談朋友是跟她比,你考上研究生還是跟她比,如果我不是研究生,你恐怕都不會跟我談朋友吧?」
她噎住了,總覺得他這個解釋有問題,但一時想不出問題在哪裡,只好安慰自己說:可能也不是他要比,是他家要比,以後少回他家就行了。
她愣了,旁邊幾個老師也愣了。
她好感動:「你……你怎麼不早說呢?我把系裡……我都……拒絕系裡了。」
「你的舊愛宗家瑛啰,還有誰?」
她本來想按他的原話說「癮很大」,但實在說不出口。
「胡村長去那邊了!」
「有困難可以提出來,組織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我只是說有這麼一種選擇而已,如果你留在D大,我當然是想辦法到D市去。」
「意思是你分析出來的。」
「他已經決定不去附中了吧?決定了我就對你說說:那個宗家丫頭在附中!」
「那你的意思是……我值得你去坐牢?」
他愣了:「聯繫工作?聯繫什麼工作?」
「她丈夫不是也拿了博士學位嗎?」
翁書記第二次找她談話的時候,很表功地告訴她:「系裡跟附中商量過了,可以把王世偉調到D大附中……」
他愣了,半晌才兇巴巴地說:「要是你花了別人,我會……破你的相,殺他的人!」
「慌什麼?」
「也傷啊,但那傷的是面子嘛。面子有什麼?我找個比她更好的,就掙回來了。」
這次,她又幫他打贏一仗:她被美國A大錄取了,讀起了洋博士,還幫他在A大找了個博士后的工作。
她鬆了口氣:「好的。謝謝你。」
「同不同居沒什麼,只要上過床的就知道。」
「我說那幹嘛?」
說實話,她一想到要一輩子呆在B縣,過小趙那樣的生活,心裏還是很害怕的。但想到只有九*九*藏*書那樣才能跟王世偉在一起,又有一種「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豪邁。
「難道她花別人……就不會傷你?」
「我知道他愛打球。」
「又沒人知道,有什麼不光彩的?」
「她和老莫,結婚了?」
「你不是說如果我花了別人,你就要破我的相嗎?」
「你是女生,怎麼看得出女生的狐媚呢?那個要男人才看得出來的。」
「什麼?她在附中?她怎麼調到附中去的?」
「追的人多嘛,難保你不動心。」
她敏感地意識到這個「狐媚」肯定和床上那事有關:「你的意思是不是他們……同居過?」
「你們學校缺我這個專業的老師嗎?」
她開心了,特別喜歡「淡淡的肉香」,恐怕是他使用過的最詩意的一個詞了。
「你要跟我吹?」
她那顆懸著的心,連新婚那段日子都沒放下,她蜜月也不度,就催著他複習:「你快抓緊時間複習吧,可別考砸了。」
「別騙我。」
他對老婆說:「我看我還是海歸吧,在這裏做一輩子博士后,太沒意思了。」
她跟著他來到他的寢室,他激動地說:「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跑來聯繫工作呢?」
「那你覺得回E市就有意思了?不還得去求人家接受你嗎?」
她忍氣吞聲地答應了,又忍氣吞聲去找翁書記,被翁書記一個「忙」字打入冷宮個把星期,才總算接見了她。
「我怎麼會跟你吹呢?我是怕系裡因為我不讓你留系,叫你編個謊話哄他們一下。」
「怎麼了?」
「當然是照顧夫妻關係啰。」
「為什麼要問他?」
她是來辦公事的,所以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
「那你怎麼突然想起考研究生了?」
「你留校教大學,我到那裡去教附中,你不怕人家笑話,我還怕呢!」
大姐大說:「像你這種『淡淡的肉香』,男人喜歡是喜歡,但不是那種喜歡。你這樣的,抱著睡可以催眠,但不能讓男人熱血沸騰。」
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小聲說:「走,走,我們回寢室去。」
「我們這邊擺酒是因為我考上了研究生,他們那邊是老莫提了實驗室主任,切,一個實驗室主任,管幾顆顆人,有什麼了不起的?」他趁人不注意摟了摟她,小聲說,「莙兒,謝謝你!」
「老莫已經死球了!」
「那他怎麼會說只要你上了分數線,系裡可以優先錄取你呢?」
「但是……你不去D大附中,能到哪裡去呢?」
她一驚:「真的?他不是跟老穆差不多年紀嗎?」
她搞不懂了,跑去問大姐大。
「但他不是也提了副系主任嗎?那可是D大的副系主任哦。」
「老穆在幫我寫。」
「跟老穆差不多年紀怎麼了?比他小的都有死球的,他五十幾的人了,死不得?」
「那倒也是。」
她自感望塵莫及,只想找個墊背的:「那你呢?」
她不知道他在謝她什麼,估計是謝她在學歷上超過了宗家瑛,或者還謝她幫他搞到了題,讓他考上了研究生。
「這事不怪他,是我自己考慮不周,他是非常希望我留在系裡的,說系裡對我這麼好,我應該好好報答系裡,他還叫我跟他吹了算了,說不想拖累我……」
「誰說的?」
「你這個書可讀得真舒服啊,作業有人寫,論文也有人寫。」
「那你說怎麼辦呢?我教了三年高中,成天就是那一點與教學有關的內容,其他的東西三年沒摸,早就還給老師了,如果搞不到題,我考十次也考不上。」
「缺不缺都沒問題嘛,你是個人才,我們收下你還怕沒用處?」
「同意個啥呀,到現在都不同意。」
結果現在系裡沒留她的意思了,她白白在父母面前丟了個人,還把父母搞得焦急萬分。
「我回E市。」
他不肯:「哪裡有蜜月里放著媳婦,卻跑去上自習的道理?」
「誰說我會花心?」
「哈哈哈哈……你本來就是跟我姓!」她也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我覺得翁書記真正喜歡的是你。」
大姐大說:「可能系裡覺得你男朋友不願意到附中,那他們就沒辦法解決你們兩地分居的問題,所以就不敢留你了。」
「呵呵,這個你就要去問你的王英俊了。」
她還是不相信系裡會留她。
「但他是工農兵大學生呀!」
「這還多啊?人家可是拿著自己的前途在冒險,萬一這事泄露出去,人家教授都沒得當了,你一千塊錢能養人家一輩子?」
「不就是他前妻不能做|愛,他去找女學生了嗎?」
「你不是說大姐大能搞到題目嗎?」
大姐大說:「搞題是可以的,但全國統考題我搞不到,本專業的三門課,我估計有兩門能搞到,第三門嘛,就看今年是誰出題了,如果是老袁出題,就很難搞到,我們老穆和他交情不深。」
她差點哭起來,怎麼一下兩個人都成了沒人要的人了呢?
「我們系畢業的?誰呀?」
她十分不解:「我真看不出宗家瑛狐媚在哪裡。」
「這年頭,你不送禮,人家會把考題泄露給你?」
他默認了。
「這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再說你現在也不需要,王英俊能找上你,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你用不著施展狐媚來籠絡他。如果我不是怕老穆又去找女學生,我都懶得狐媚他了。」
「算了吧,他才不喜歡我呢,為軍訓那事,他恨死我了。」
王莙這個「皇帝」不急分配的事,她家的幾個「太監」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父母隔兩天就來個電話,催問她在D市找到工作沒有。
「他說了一輩子不花別人的read•99csw•com。」
他總是很鄙夷地說:「這也叫football?全都抱在手裡亂跑。瞎搞!」
等到考試完,分數都出來了,她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一半。
「您說得對,我會叫他注意的。」
「沒有沒有。」
她找到大姐大,把自己的來意說了。
「肯定考得上,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總能考上的。」
「這也不全怪你,都是那個王世偉,他這人的煽動力還是很大的,他那年軍訓的時候,搞出那麼大一場風波,我就知道他不是個簡單角色。你這種年輕單純的女生,很容易被他拿捏住。」
她為老莫唏噓了一陣,開玩笑說:「你海歸是不是為了回去安慰她?」
「大姐大說的是……狐臭吧?」
「為什麼?」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狐臭,反正她那裡氣味很大的。」
「那怎麼沒見你把……宗家瑛的相給破了?」
「是嗎?男人又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那你殺人家也不能超過人家啊!」
「王……世偉。」
「你願意留系吧?」
「我來聯繫工作的。」
「那幫人就是這麼個德性,只要我們這邊請客,他們就要請客,還非得超過我們不可。不過這次他們不行了,怎麼也超不過了。」
她感動得無以復加:「系裡對我……太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我知道殺他不能超過他,但他把我在你心目中比下去了嘛,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殺了他,也算臨死拉個墊背的……」
她堅決不同意:「那不行,我說了一輩子不跟你吹的。」
一句話,把她的心懸了起來。誰知道那幾個出題的教授對多少人漏了題?只要有個四五個,他就不一定考得上了。
「乾脆讓他幫你答辯吧。」
她父母兄嫂都高興得不得了,媽媽說:「看見沒有?夫妻想要解決兩地分居的問題,就得『就高不就低』!」
「送……多少?」
「那是一定。」
「但是合同要求我五年內不能調走,不能讀在職研究生……」
「我破她的相干什麼?」
她開玩笑說:「你現在跑回去,不怕輸給了宗家瑛?」
「我也希望是我分析出來的。你真不會花心?」
「但是……我沒拒絕過E大呀!像D大這樣……」
「他那是在職讀的,還不都是靠他老爸莫教授在D大的名氣。」
「是啊,誰願意呆在這個破地方?」
她把王、宗、莫的關係講了一下,翁書記恍然大悟:「哦,老莫的愛人是王世偉以前的女朋友?這關係還挺複雜呢,那你不願意他去附中,我可以理解。」
「他是在欺負我上不了分數線,所以賣個嘴,做個順水人情拉攏你,到時候他可以說:小王啊,不是我不錄取王世偉啊,是他自己沒上線啊。」
「萬一考不上呢?」
「那要是我花別人,傷的是你的什麼?」
「等我叫老穆去系裡打聽一下,看系裡決定留別的人沒有,如果沒有,那你還有點希望。如果已經決定留別的人了……」
「因為她是個市儈女人嘛,她不要我了,是因為我沒城市戶口,但那不是我的錯,是這個社會的錯。你是個——不市儈的女人,你看中的是我的人,如果哪天你不要我了,就說明你看上比我更好的人了……」
翁書記搖著頭說:「我聽老穆說了,你還是想留系。小王啊,我不得不說你幾句,自己的前途問題,不能當兒戲。我上次說留你,那是費了多大週摺才弄來的一個名額啊。你倒好,劈頭潑我一瓢冷水,叫我在系裡都不好做人。」
「怎麼能這麼說呢?」
「大姐大不是還沒回信嗎?你怎麼知道系裡肯定找了別人呢?」
她想到老穆前妻的下場,也提心弔膽,見到王世偉就拷問:「你還記不記得老穆和他前妻的事?」
「但是……」
「算了,我不多說了,你就記住一點:哪怕他今後把你甩了,你也不能把搞題的事說出去。」
「你要到特區去?」
「正在忙論文,哪裡有功夫想分配的事?你呢,論文寫好了?」
「願意,非常願意,就是……」
不管他是讀碩士還是讀博士,他踢球的愛好始終沒變,一大半時間花在踢球上,一小半時間花在讀書上,幹家務就完全沒時間了。
大姐大呵呵笑著說:「那就是狐媚啊!男人就喜歡那種床上很放得開,很淫|盪的女人。你沒看見那些世界名著里寫的,迷死男人的都是妓|女,再不濟也得是個天生淫|盪的女人。」
每次通話都把各方面搞得很不愉快。
「但你是本系畢業的研究生啊,又不是從外地調來的本科生。再說你們老穆在系裡幹了多少年了?我是應屆畢業生,又沒為系裡做什麼貢獻,就向系裡要照顧?」
「嘿嘿,沒這些好處,我會嫁給他?」
「怎麼不能這樣?我不就是這樣留校的嗎?」
她趕緊說:「他是這麼想的,說出去工作了幾年,還是最留戀在系裡讀書的時光……」
「我從一流大學出來,在海外轉一圈卻回到二流大學,還得靠你導師開後門,我瘋了?」
她提成research scientist之後,他再也不願意在美國待下去了。剛好他國內的導師調到F大當副校長,說如果他願意海歸的話,可以給他一個副教授職稱,還給他一個副系主任職位,雖然都是副的,但他沒海外學歷,只是個土博士,又沒帶任何科研項目回去,這已經算不錯的了。
她嫂子說話算話,她一生孩子,嫂子就放她父母過來幫她帶孩子做飯。
「切,我吃飽了撐的?我不放掛鞭慶賀就算客氣的了九九藏書。」
她到學校分配辦公室去查了一下,B縣教育局並沒到D大來要畢業生,這下她慌了,可別搞得連B縣中學都進不去了。她趕緊抽了個不是周末的時間,親自到B縣去聯繫工作。
她也想過脫產讀博,但夫妻兩個人都脫產讀書,那經濟來源就成了問題。後來她聽說讀洋博士不光不交學費,還發工資,足夠養活一家人,於是她考了託福GRE,開始申請洋博士。
「為什麼你對她這麼好?」
一直到他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她那顆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你總是把他往壞處想。」
「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犧牲了那麼多,到頭來卻被那個男人甩了,她還不兜底倒出來說?」
「我就怕他不幹。」
「沒有。」
「我覺得像這樣求著系裡也沒意思……」
「你和她關係那麼好,這點忙她都不幫?」
她感激涕零,千恩萬謝,只差跪地上給翁書記磕頭了。
「當然啦,你花別人,就把我徹底傷了,我不坐牢也跟坐在牢里一樣。」
她咕嚕說:「別人不知道,我們自己總知道吧?」
沒辦法了,她只好同意搞題:「我去問問大姐大能不能搞到題目,但你一定要好好複習啊,不能光依賴搞題。」
「你肯定能上線。你上次不是考上了分數線嗎?」
連小學女子足球教練都沒得當,他更加鬱鬱寡歡。
她保證說:「不管他今後對我如何,我都不會把這事說出去。」
「你使勁複習啊!」
「她能搞到,我搞不到啊。」
「應該沒問題的,他們喜歡你才會想留你,上次你是因為我的問題拒絕他們的,這次你就跟他們說,你跟我吹了,他們肯定會留你。」
「你不姓王姓什麼?」
她聽得鬱悶死了,看來她還得爭取變得淫|盪,但大姐大已經說了,淫|盪是天生的,學都學不會的。
她哥哥說:「小莙,我看你們倆不如都到E市來,他進衛生局,你進E大,也蠻不錯的。」
她心理平衡了許多:「那怎麼老穆……」
她的自信心跌到了歷史最低點,張惶地問:「那你說怎麼辦呢?」
他盯著她說:「傷的是我的心!」
她見他完全沒抓住重點,只好把那故事又講一遍,然後說:「我就怕你以後也會……花心。」
翁書記好像受了感動,緩和了口氣說:「吹是用不著的,他要是真想跟你在一起,還可以考研究生嘛。」
他果然不幹:「去D大附中?打死我都不幹。」
她第一次嘗到了沒人要的滋味,以前暗戀王世偉的時候,都沒有這麼沮喪過,因為那只是個感情問題,他不回應,她還可以自己愛得死去活來。現在這事,不僅關係到他和愛情,還直接關係到她的飯勺子,沒工作就沒收入,沒收入就沒飯吃,還什麼愛情不愛情!
「不會吧,他說每次都快熏死過去了。」
「我想辦法啰,再不濟還可以考研究生。」
她父母在女兒婚前把眼睛睜得很大,女兒婚後他們就把眼睛閉得死死的。女婿不幹家務,丈人丈母干,還有一套理論:「只當是我們多生了一個兒子的,我們不要求自己的兒子做家務,也就不要求女婿做家務了。其實也沒多少家務,就是買個菜做個飯,照看一下孩子,我們老兩口都包了。」
「那以後他們發現我沒跟你吹……」
「那就好,不然我們都完蛋了。」大姐大吩咐說,「你得多準備點錢。」
「你能保證E大就一定要你?平時不過就是你家幾個人在那裡說說而已,E大又沒誰說過要請你去,你現在求上門去,保不準人家還不要你呢。」
「但他從來沒說過她很狐媚,只說她……」
「哪裡有追的人多?除了你之外,再沒任何人追我了。」
「能去的地方多著呢,聽說廣東特區那邊,就不在乎戶口,只要他們想要你,有沒有戶口都無所謂。」
「那是他計劃內的性|欲,年輕,自然有需求,隔幾天不做,抱著個老母豬都會想做。但宗家丫頭那種狐媚,可以激發男人計劃外的性|欲,連老莫這樣的中年人都會覺得煥發了青春。」
「我怎麼會輸給她?」
他臨出國前,他家照例在村裡擺酒慶賀,聽說連縣裡領導都來了,而宗家那邊破例沒跟他們打擂台。
大姐大囑咐說:「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你在翁老頭子面前就別端皇帝女兒架子了,現在是你求人,不是人求你,他要訓你幾句,就讓他訓幾句,只當是頭驢在那兒叫喚的。可別頂嘴,也別使小性子屁股一拍走人。這回要是談崩了,那就真的沒戲了。」
翁書記鼓勵說:「那叫他好好複習備考,只要他分數上線了,我們可以優先考慮他的錄取問題。」
「你怕我陷落?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啰。」
「跟我去F大啰,我跟我導師說說,應該能給你安排一個工作。」
她知道自己不會花別人,所以不覺得害怕,只覺得好玩:「為什麼你要殺別人呢?我說的是我花別人,不是別人花我喲。」
翁書記滿臉是「給你臉你還不要」的神情,她急忙解釋說:「他很感謝系裡,我也很感謝系裡,但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在附中,我覺得……」
但過了幾天,系裡翁書記找她談話了:「小王啊,我一直都很器重你。你念研究生,我是極力推薦的,就是想讓你畢業后留在系裡教書。」
「我想來想去,沒有別的辦法么,只好走這條路。」
「我跟系裡商量一下,也跟附中那邊聯繫一下,看他們那邊差不差這方面的老師。」
「到你們學校來工作呀。」
「不找他們,你怎麼留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