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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他竟然睡著了!
無奈,她只好明說,希望他時間長點。
「哼,她倒貼幾個錢我都不會打給她。」
「這又是何必呢?孩子長大了又不靠打球為生。」
「你那些女學生是不是都覺得你很帥?」
「那你也背叛他啰。」
「男生女生都有。」
「嗯——應該不會吧,那個宗家女人住在我們D大這邊,你王帥哥,要是真為她而來,幹嘛不進D大,而要跑到F大去呢?隔得挺遠的呢。」
她開玩笑說:「太帥了。」
「我感覺得到。」
爸爸把球扔過來,兒子就往一邊躲。
「我說他沒微博吧,你還不相信!」
「有幾個。」
「那誰知道?你在國內洗腳啊,赴宴啊,跟老情人曖昧不清啊,跟小女生一|夜|情啊。你搞上了性病活該,但別連累我。」
「養活當然是不靠誰養活,但想著氣人啊!憑什麼他就該背叛我呢?」
「也不是什麼沒長后眼睛,如果他倆當初沒吹,說不定還在那個鄉下教書。王世偉就算能考上研究生,也出不了國。而且憑他那個水平和複習的勁頭,我敢擔保他連D大研究生都考不上。他們兩個人都窩在B縣那種地方,說不定早就鬧得離婚了。」
「你還好幾箇舊愛?」
她忍不住說:「其實你那時是準備過幾天就把老穆甩掉的……」
每次吵完架,丈夫就離家出走了,反正他有學生宿舍,不會露宿街頭。
「我就知道你會阻攔,我這個兒子都廢在你手裡了!」
兒子一向怕爸爸,既然爸爸不想去看新房子,當然是服從爸爸了:「OK(行)。」
「聽說寫好了能賺錢,現在國內很多電視連續劇都是根據網路小說改編的。」
「呃,似乎也說得通哈?」
當她生下兒子的時候,他高興得歡蹦亂跳,而她卻愁腸百結:糟了,這孩子會常年渾身青一塊紫一塊了。
「現在好了,你回國了,在那邊應該能找到人踢球了吧?」
兒子一到美國,就加入了學校的band(管樂隊),學吹flute(長笛),但兒子最喜歡的是薩克斯,只是因為年紀太小,樂隊輔導老師讓他先吹長笛,等長大點再開始學吹薩克斯,所以她買房時還多一個條件:學校有管樂隊,管樂隊里有薩克斯。
「不是。」
「還是不行?今天是不是來不了啊?」
「喜什麼呀!我一個中年婦女,比他老婆還老,他會看得上?他要出軌也會找年輕的女學生去出軌。」
「你要是不跟她吹的話,不也是兒子多大了嗎?」
但到了某一代,一川家出了個狀元,寶示家出了個榜眼,而這個榜眼,不是別人,正是寶示家的女兒玉英,自幼熟讀詩書,喬裝改扮去京城趕考,本來是考著玩兒的,未曾想卻首考即中。
「嗯。」
「那你怎麼問『哪個』舊愛?」
這樣的次數多了,他也習慣了,用不著她說,他就「只要自己好就行了」。
武彩霞寒暄說:「聽說王老師從國內趕回來過戶的?」
開車回家的路上,她想找點話說說,但耳邊一直響著他那個「無聊」,所以也沒談興,就這麼不言不語地回到了家。
她跟她哥哥說起這事,哥哥也說:「世偉可能有點急於求成,上來就是魔鬼訓練法,把孩子搞怕了,產生了抵觸情緒。其實孩子小的時候,要帶著他玩球,讓他產生興趣,有了興趣就好辦了。家長可以培養孩子的興趣,但不能強加于他,不然搞得雙方都不愉快,效果也不好。像我們小斌,他就只愛踢球,不愛彈鋼琴,你怎麼培養他都不愛,那就只好放棄。」
「不是說美國的房市不好嗎?」
其中有個「莫問世間芳蹤」,一下抓住了她的視線。
剛吃了一碗,他就放筷了:「不吃了。」
他不等她了,砰一聲把她電腦關了,指揮說:「放到桌上去。」
「盯他幹嘛呀?出軌這種事,盯也盯不住的。」
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說,她和大姐大就是「鐵杆閨蜜」,從讀本科就在一起,一直到研究生畢業,都是室友。畢業后,兩人又在一個系教書,住的地方也離得不遠,都是D大的房子,只不過大姐大因為老穆的關係,房子比王莙的高一個檔次而已。
兒子驚慌地望望爸爸,望望媽媽,嚇得不敢哭了。
她把哥哥的意見轉告給丈夫,丈夫說:「但是你這個兒子跟你一樣,是什麼興趣都沒有啊,你不強加于他,他什麼都學不出來。」
「是要兩個人簽字,房契上也是兩個人的名字,但貸款可以只以一個人的名義貸款,我是以我的名義貸的。」
「什麼小說?」
她酸溜溜地說:「那倒挺好呢,就你們兩個,相親相愛。」
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掙錢養家,因為他讀了七八年的書,都是拿那點研究生津貼,買球鞋都不夠。但是她根本不指望他賺錢養家,所以在金錢方面也就沒什麼矛盾。這些年,也一直是她和她父母包攬家務,他像高中生一樣,來家吃飯,來家睡覺,其它時間都在學校里,在球場上。只要她不嫌他懶,也沒什麼矛盾。
「真不是安慰你,的確沒提她的名字。我們老穆還提到老莫的事,說人到中年,健康就成了第一位的事了,這世界上沒什麼值得為之賣命的,工作上悠著點,別搞得跟老莫一樣,過勞死。」
「你小斌也是這麼訓練出來的?」
「我們A州有規定,只要是已婚人士買自住房,就必須有配偶簽字。」
她忍不住笑起來:「還有這個說法?外國男人不像中國男人那麼在乎女人離婚就是了,哪裡會特別喜歡離婚女人?」
她出國之後也跟大姐大保持著聯繫,隔段時間就會通次話,張家長李家短地閑聊一通。
「嗯,文科畢業的和我們理科畢業的就是不同啊,聽說人家現在在網上寫微博排遣憂思呢。」
「你還可以在那裡看書,那裡光線好。」
「你回國不用買房子啊,F大不是給你們王帥哥配了一套三室的房嗎?」
「幾十萬。」
「他怎麼說?」
「文人嘛,就是富於想象力。」
「但是她很……懷念你呢。」她坐在桌子對面,一邊看他吃面,一邊把「莫問世間芳蹤」博客里寫的故事講給他聽了。
她這段時間為了買房,一直都在幾個房地產論壇里泡,學到了不少知識。
「怎麼會看不上呢?你忘了?我還在你和宗家女人之前就看上他了。」
「你願意自己的女兒渾身青一塊紫一塊?」
「嗯,你是掙的不少了,我和老穆兩個人合起來都沒你掙得多,主要是你掙的錢一塊頂我們六七塊。其實你可以把在國外賺的錢拿到國內來投資,買房子,肯定增值。」
她只好到宗家瑛開微博的網站去搜尋「莫問芳蹤」,結果不僅搜出了一大把「莫問芳蹤」,還把所有帶個「莫問」和「芳蹤」的都搜出來了。
他趴到她身上,她想起什麼來:「別慌,等我拿個套套。」
「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她氣不打一處來:「她打聽這麼清楚幹什麼?」
她一賭氣,叫上兒子,開車看新房子去了。
新房子離現在住的地方大概有十幾英里,一個在單位的東面,一個在單位的西面,三個點構成一個三角形,所以上班的路程基本沒變,但兒子的學校比以前的好,這也是她看中這個房的原因。
房子是四年前造的,相當新,當時的價格是現在價格的兩倍還不止,她買的是所謂「short sale(短售)」的房子,就是原房主付不起房貸了,跟銀行商量,以低於貸款額的價格賣出房子,所以她買得很合算。
她決定去宗家瑛的微博看看,好久沒去了,說不定這段時間有了新發展。
「老穆跟他那個——前妻還有來往?」
他考上研究生后,夫妻兩人團聚了,在一起過了一年多,她還是沒懷孕,這就很讓人著急了。去看了醫生,做了檢查,說兩個人都沒問題。
「去宗家打聽啊。」
「那幹嘛要從早干到晚?」
她不知道總共來了多少波,只知道事過之後兩個膝蓋酸痛,但身心都很愉悅。
「寫什麼?」
「醫生說是過勞死,我看啊,都是那個宗家女人逼的,什麼事都想超過別人,又要老公讀研究生,又想老公當官,又巴不得老公拿大筆科研基金,床上肯定也不讓老莫輕鬆。這麼個逼法,老莫就算是鐵人也得累成過勞死了,更何況老莫身體本來就不大好,老早就把胃切除了五分之四的。」
「現在交通這麼發達,兩個學校都在同一個城市,遠什麼呀?」
「不會那麼久的,平時有錢了多還一點,可以提前還完。」
「這什麼破規定?我飛一趟一千多塊。」
回到家,她馬上燒水煮麵,卧兩個雞蛋,用昨天炒的黃瓜肉絲做梢子,等把面盛到碗里了,才到卧室去叫丈夫,發現他又不在房間里,她走到玻璃門那裡一看,果然又在打電話,但背對著她,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自從兒子開始學長笛,她就找到了一個對付丈夫的好辦法,他要是說兒子沒興趣愛好,她就頂他:「我兒子有興趣愛好,他愛音樂!」
「他們男人就是愛當個官,管個人,要是我的話,就在美國做個博士后,每年拿個幾萬美元,比回國賺的多多了,我才不會為了個副系主任海歸呢。」
「真的?」
躺了一會兒,她睡不著,乾脆起來上網。
「我就怕沒給你們買到他滿意的房子,會影響你們夫妻關係。」
她知道他不是在看球賽,因為看球賽的時候,他會把聲音打開,才能聽到解說和場上的喧鬧,但今天他的電腦一點聲音都沒有。她估計是在跟情人發電郵,說他到美國了,被黃臉婆看牢了,脫不開身。
「可以把家裡老人接來幫忙嘛。」
再看博主名號,也很中文系,叫做「莫問芳蹤」。
「情什麼敵啊,他https://read.99csw•com們倆要是想複合,我一百個贊成……」
「洗過幾次腳。」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衝進場去抱起兒子,發現兒子頭上起了一個大包,她生氣地沖丈夫喊:「你怎麼往他頭上扔呢?砸出這麼大個包來!」
跟大姐大通電話的時候,她就把這個發現彙報了。
「是真名,是真名,我知道那個丫頭,家裡很有錢,讀書不行,但學校硬把她塞到我們系來讀研究生,因為她爸向D大捐了一大筆款。」
她放心了,只要不是送到鄉下爺爺奶奶那裡去喂蚊子就行。
微博里只小小十幾篇博文,主要是在抒發喪夫的憂傷,但寫得辭藻華麗,鋪張浪費,給人的感覺抒情是假,炫技是真。
「女兒不是一樣可以踢球?」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背對背地躺床上。
「沒有。」
她把電腦放桌上去了,順便把房門拴好,然後回到床上。
「那倒也是,你有空了幫我查查吧。」
「是啊,如果她寫出名了,有人來買她的小說,改編成劇本,你作為劇中男一號,當然要上影視呀。你可以向編劇或者製片要求要求,說不定就讓你演你自己呢。」
兒子興奮地問:「那我今後天天都可以游泳了?」
「我們現在是租房住,怎麼比得上住自己的房呢?租房住要受很多限制,小心翼翼,生怕把哪裡搞壞一點。隔壁左右樓上樓下挺吵的,你也沒辦法。再說,房子也太小了,小龍想請他樂隊的同學來家開個party(聚會)都不好意思,因為我們家房子裝不下他樂隊那麼多人。」
「聞氣味啰。大姐大說宗家瑛那樣氣味大的,就是分泌多的。」
「你去哪裡打聽?」
她決定掃掃他的興,便突然拉開門,出現在陽台上。
「反正她挺仰慕王帥哥的,說他讀書厲害,球也打得好,年輕有為。唉,只怪她沒長后眼睛,沒料到王帥哥會鯉魚跳龍門,烏鴉變鳳凰。」
舉家上下一片歡騰。
「那你收了幾個呢?」
「她說『你和世偉的老婆這麼好,他回來後有沒有來拜訪你和老穆呀?』我說來過一次,給我們送美國帶回來的禮物,我們請他吃了頓飯。她問『那你們有沒有回訪世偉呢?』,我說他現在很忙,等他忙過這段我們再去看他。她還要問個具體時間,我說還沒定呢。」
「根本就不應該要這個『莫問』,直接就是『世間芳蹤』就行了。」
「我要不要綠卡都無所謂。」
「多數是我請別人。」
過了一會兒,他關了電腦,躺上床來。
「我沒說起過嗎?這麼大的新聞,我會不告訴你?可能你沒注意吧?」
雖然王莙跟丈夫打電話時氣得想摔手機,但她很快就把這事放到了一邊。呵呵,要沒這點本事,她這些年早就氣死幾百回了。
「呵呵,她有這麼會寫,還能拍成電視?」
「那還能是什麼原因?她生就一張寡婦臉,誰娶她誰早死。」
她半開玩笑地說:「不會是你的舊情人吧?」
她到衛生間洗了個澡,回到卧室看到他在用電腦,就搬出自己的電腦,坐床上上網。
他率先走進卧室,不等她發問,就主動說:「給系裡的人打個電話。」
「你別安慰我了,我現在要的是事實,而不是安慰。」
「她肯定會寫到你呀。」
「買的。」
「但是你在國內,我一個人在這裏帶兩個孩子?」
他沒吱聲。
他譏諷地一笑:「喪夫之痛?她把別人折磨死了,又來假惺惺地懷念?」
「不是,不是,他看都沒看過房子,哪裡會不滿意?」
她不懂:「我為什麼要讓她出名?」
且勢不可擋。
她呵呵大笑:「只要你看得上他。」
「是啊,我安慰她,叫她不要為老莫的事太難過,別把身體愁壞了,孩子還小,需要媽媽照顧。她說她現在已經不那麼難過了,因為她找到了一個排遣憂思的好方法,就是寫微博,心裏有什麼傷痛,就在微博里寫出來,變成了文字,傷痛就減輕了。」
一個網名把三個人一網打盡,如果這不是文采,啥是文采?
「我們住樓下。兒子,到這裏來,這是客房。以後你可以邀請小夥伴到咱們家來sleep over(在別人家過夜)。」
愛誰追誰並不是醜事,但愛上這麼一個不懂得欣賞她的人,除了說明她情商低智商低瞎了眼,還能說明什麼?
「嗯,你還真提醒了我,說不定我們老穆也在哪裡弄了個微博吸引小蒼蠅呢。平時我只檢查他的手機,倒是沒發現什麼,現在看來微博也不能放過。」
幾方人士寒暄一番,就開始過戶了。
「我又不在那裡住,有什麼好看的?」
「嗯。」
「我說防著她?」
她心說陽台上黑咕隆咚的,跑那兒去幹什麼?是喂蚊子還是求雨啊?她走到通向陽台的玻璃門那裡,撥開門帘,向外一望,看見丈夫正在打電話呢,月光灑在他臉上身上,竟然有了幾分詩意和溫情。
「我不會玩。」
「我兒子高考肯定用不著靠打球加分。」
她堅決不先碰他,反正她也不在乎那點事,如果不是為了感情,他一萬年不碰她都沒意見。
「是不好,但對於買房自住的人來說,其實是個好時機。一般情況下,都是房價低時利率高,利率低時房價高,現在是貸款和房價雙低,應該抓緊時機買房。」
「這把年紀就不能看愛情小說了?」
他已經率先走到車跟前,拉著把手,朝她這邊吆喝:「你把門打開呀!」
「謀殺」不是還有個親兄弟,名字叫做「誤殺」嗎?
「這個叫bay window(有窗檯的窗子),你喜歡就做你的卧室吧。」
過完戶,走到外面,武彩霞建議說:「現在我帶你們去小區的HOA(房主協會)辦汽車的bar code(條形碼),以後進出小區需要的。」
「寫老莫,排遣她的喪夫之痛。」
「龍龍Good night!」
但丈夫一瓢冷水潑過來:「買都買了,啥時來看都行,幹嘛非得趕在現在去看?」
「系領導也不是個個都像我這麼忙,關鍵是我分管系裡創收這一塊,那就得搞到錢才行。你搞不到錢,拿什麼給老師們發課時津貼和獎金?」
「系裡的人。」
王世偉從一開始就不會說話,很少能說出她想聽的話來。越往後,他這個毛病越嚴重,不光是說不出她想聽的話,還發展成專說她不想聽的話。
「還真有點不認識了呢,你從出機口那裡走過來,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她見他把離婚當成不吉利的事,心裏有點小感動。
可憐孩子哭兮兮地站在爸爸對面,看著爸爸手裡巨大無比的足球,嚇得眼睛直眨。
武彩霞說:「是不是這房子他不滿意?」
武彩霞說:「已經離得不遠了,順便就去了,我待會還跟別的客戶有約,沒時間帶你們去。」
「你們王帥哥同意你在美國買房?」
兒子往場外的媽媽身邊跑,被爸爸一把揪住,放回原地:「往哪裡跑?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站在這裏,今天你踢到十個球了,就讓你回家,踢不到十個球,就讓你在這裏站一夜,讓老虎把你抓去!」
他把手裡的套套扔到床外,冷冷地說:「你要是想搞婚外情,你儘管搞,但你別搞賊喊捉賊這一套。我知道你會裝,但裝也要有個限度,裝過了就令人噁心。」
「那你——願意老穆去幫她?」
「我不願意又有什麼用?腿長在他身上,他要去,我還能把他腿剁了?頂多隻能跟著他去,可以防著點。」
等到她堅定了,他反而能自行轉個彎,在宿舍住個把星期了,就沒事人一樣回到家裡,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該做|愛就做|愛。
樓下最讓兒子感興趣的是office(辦公室):「我可以把我的sax(薩克斯)放在這裏,還有譜架,還有我的flute(長笛)。」
「莫問」和「芳蹤」之間多了個「世間」,怎麼就那麼刺眼呢?
「嗯。」
他們婚前就同居了好幾年,從來沒採取過避孕措施,但也沒懷孕。那時她沒怎麼擔心,因為還年輕,還在讀書,還在兩地分居。
「我貸的三十年期的。」
「不會吧,我聽說國內高校老師很有錢的。」
兒子很喜歡新房子,樓上樓下地跑,還想跳到游泳池去游泳,被她制止了:「現在不行,很久沒打理了,都不知道水質怎麼樣。等媽媽把泳池打理好了,你再游。」
「是不是用來金屋藏嬌,怕我知道了?」
博主的頭像是網路上很流行的那種古裝美女,紅唇白膚,大眼小口。如果只從文字和頭像來判斷,肯定想不到博主是個四十來歲微胖界婦女,而會當成一個從古代穿越到當代、為賦新詩強說愁的風雅美少女。
「地大人稀是好還是不好呢?」
第二天,王莙一大早就起來了,因為過戶定在早上八點半,開車過去還要二十多分鐘。
她和兒子走過去迎接他,但場面很冷清,彼此就說了個「到了?」「到了。」「路上還好吧?」「嗯。」就沒話了。
可憐父母也是戰戰兢兢,心疼孫子,想勸女婿,但剛一吱聲,就被女婿當頭猛喝:「我的兒子我知道怎麼教育,你們別管!」
王世偉不快地問:「非得現在去不可嗎?」
地產經紀是個四十多歲的華人婦女,笑眯眯地向王世偉伸出手,自我介紹說:「我叫武彩霞,也是中國來的。」
她決定先去「莫問世間芳蹤」的微博看看。
她都不記得總共簽了多少個字了,也不知道簽的是些什麼文件,反正過戶員嘴裏嘰里咕嚕地解說著遞過來一張張表,她就在畫了黃色記號的地方簽名,然後傳給丈夫簽名。
「我從她說話的口氣聽出來的。」
「一男一女。」
大姐大對「芳蹤」沒興趣,只對「穆蹤九*九*藏*書」有興趣:「你搜到我們老穆的微博了嗎?」
「夫妻之間就不戴了?難道這玩意是專門為偷情的人準備的?」
「你哪來的避孕套?」
「我從來不掏他的錢,他交就交,不交我也不要,反正我掙的錢足夠養活我們兩母子了。」
兩老嚇得不敢多嘴了。
她氣昏了:「那你是在遺憾她跟你吹啰?」
他很感興趣地問:「她的微博在哪裡?指給我看看,還從來沒人把我寫進小說呢。」
「我們老穆應該沒微博,我問了他的,他說『我哪裡有時間搞那玩意?』」
「你要是太忙的話,可以把龍龍送到E市去,他很想念爺爺奶奶。」她一口氣把E市那邊的親戚說了個遍,突然發現沒提D市的爸爸,趕快撒謊說,「他也……很想你呢。」
「什麼業務?」
「貸款啰。」
「真的?哪個女生啊?」
逼急了,她就只好使出殺手鐧:「你嫌我兒子沒用,你再找個人,生個有用的吧。」
她也不勉強,拿上過戶需要的文件,說:「走吧,別去晚了。」
「哇,真看不出來啊!老爸長的不咋地,女兒怎麼長這麼漂亮呢?」
她只要他不逼著兒子踢球,管他說什麼,只當驢叫喚。
又過了幾天,大姐大彙報說:「我今天問了宗家女人,她不肯把微博指給我看,說那就是她的網路日記,是一種排遣方式,自說自話,不給外人看的。」
她勸說道:「現在來不及了,你先隨便吃點,待會簽完字回來我煮麵你吃。」
「呵呵,都得掏空。不過你現在離得遠,怎麼掏空他的地雷?只好掏他的錢啰。」
「這不搞得像離婚協議里說的那樣,你們在給他前妻養老了?」
「那你得會搞外快才行。像我們這樣的,就憑几個工資和課時費,真沒多少錢。」
「我早就告訴過他,我不會跟過去的。不說別的,就說國內房價那麼高,我要是回國去,連房子都買不起。」
「不知道啊。」
「那你幫她宣傳宣傳,好讓她出名。」
「不是你妹自己跑到我學校去追我,我哪裡知道她暗戀了我幾年?」
「其實也不怕小蒼蠅撿便宜,主要是考慮到孩子……」
這時,他的好勝心就又佔了上風,又要兇巴巴地訓練兒子,一個一個球扔過去,不是砸在兒子身上,就是砸在兒子頭上,還不能躲,躲了也要罵。
「話都到嘴邊了,他都沒順口問一句老莫的老婆什麼的,可見他真不在乎宗家女人了。」
最讓她生氣的就是他老愛提她暗戀他追他那事,在她父母面前說,在她哥哥嫂嫂面前說,在她兒子面前說,在同事朋友面前說,而且一說就是那種上當受騙的噁心樣:「呵呵,我這女婿好不好,都是你們女兒千里迢迢追來的,你們不擔待誰擔待?」
她和他鬧矛盾,絕大多數都是為了孩子。
Closing agent(過戶員)在招呼大家進去,他們幾個人進了辦公室,第一次看見傳說中的seller(賣方),是一對中年白人夫婦,很友好的樣子。
「要還三十年啊?那不是七八十歲了還欠一屁股債?」
他很不開心:「哪裡有錢多還呢?我在中國掙點人民幣,換成美元去還貸款,那合算嗎?」
開了一會兒,他發了句感嘆:「美國沒別的,就是地大人稀。」
他分析說:「肯定是因為你分泌太少了,分泌那麼少,精|子都像在沙漠里爬,怎麼游得進去呢?」
「我兒子不想當球星,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就好。」
「是她把老莫折磨死的?」
故事寫到這裏,就停更了。下面有幾個人跟帖,有說「最恨太監貼!」的,有說「抄襲金庸!」的,也有喝彩的,還有懇求博主快更新的,但總的來說,場面比較冷清,好像沒幾個人知道這個微博。
「你們家王帥哥怎麼樣?外快多嗎?」
他吃飯也是心不在焉,問他哪個菜好不好吃,他都是還可以還行地應付一通。
「那還能是為了什麼?」
孩子剛會走路,他就開始對孩子進行足球訓練了。
「那你去洗個澡,早點休息,倒倒時差。」
她給雙方做介紹:「這是我請的地產經紀,Cynthia(辛西婭)。這是我先生,王世偉。」
她想說「但是人可以一樣都不佔,比如我」,不過她知道這樣說大姐大會覺得她矯情,還把話題扯遠了,乾脆不說。
她把「莫問芳蹤」的微博放進書籤匣,有空就去看看,但沒看到什麼可疑之處,而且博主早已停更了。
她也知道人不能不承認事實,但仍然很遺憾他總不能說出她想聽的話。
他看見她在看他,問:「看什麼?不認識了?」
潮汐不是天天都會來的,總得隔個十天半月,她才會有種想要潮汐來的願望,那時候看看黃書,再加上一點外力,就會波濤洶湧。當然,如果她每周都有機會有時間看黃書,她也可以每周都享受高潮,只不過那就需要看更長時間的書,做更長時間的撫摸。
「你就會說這些沒意義的話。」
「好像是叫宓允麗,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還有這種規定?」
女家父母知道了,大發雷霆,逼著女榜眼嫁給京城富商「草曰」家的大公子。
「你家老穆也沒外快?」
「但現在你得戴。」她說著,就撕開一個包裝,拿出一個來。
他沒拒絕,但很不開心地說:「夫妻之間,還戴這玩意?」
「我怎麼知道誰分泌多呢?」
「當然了,如果不用你簽字,我幹嘛要麻煩你呢?」
她是希望他能說點「你比她強一百倍,我寧可沒孩子也要跟你在一起」之類的話的,但他老人家不解風情地說:「哪裡是我跟她吹呀?」
「沒有啊。」
「他站都站不穩,怎麼用腳接球啊?」
「呵呵,可能是沒有吧。不過我搜到你們系一個女生的微博,提到老穆的名字,還有老穆的照片。」
「嘗嘗新唄。」
「哪裡是我放他海歸,他自己要海歸。」
她坦白說:「我叫你戴這個,是怕你把性病傳給我了。」
她和兒子繼續吃飯,吃完之後,兒子把碗筷沖洗一下,放進洗碗機。她收拾了廚房,也到卧室去,發現丈夫沒在房間里,而是在陽台上。
她心裏很不舒服:「她問這幹什麼……」
玉英心灰意冷,只好嫁為商人婦。
但又聽他責怪地說:「你現在的房子住得好好的,幹嘛淘神費力去買房?」
「你不是說大蒼蠅小蒼蠅都得防嗎?」
她問:「幹嘛跑陽台上來?不怕蚊子咬?」
「兒子不同嘛,男孩子不經歷一點艱難困苦,怎麼能成大器?」
「所以說全看自己啰,其實他在美國這邊也沒從早干到晚,他這個人一向都很懶散。對了,老穆提到老莫,他怎麼說?」
「誰的?」
「你找去看了?」
她分析說:「『莫』就是老莫,『世』就是你,『蹤』就是她自己,所以『莫問世間芳蹤』就是你們三個人的名字做成的。」
他一笑:「都這把年紀了,還看愛情小說?」
「我說我們老穆只是個副書記,現在是行政大於黨了,老穆也做不了主,況且這事還不是院里說了算的,得通過學校。她說世偉是美國博士后,去F大當副教授真是太屈才了……」
例子太多了,舉不勝舉。
他不高興了:「切,老莫還排在我前面?」
他躺了一會兒,伸手去關她的電腦:「看什麼呀?看得這麼起勁?」
「有可能,她兒子都能打醬油了……」
「你要那麼多錢幹嘛呀?我們又不需要你養活,你掙的錢夠自己花就行了。」
「都是你嬌慣的!你看看那些球星,哪個不是從搖籃里就開始訓練的?」
兒子一叫就出來了,但丈夫應了一聲,卻老沒出來。
「我這樣說了嗎?」
嫂嫂勸她說:「你把心放硬點,或者躲遠點不看,等孩子過了這幾關,後面就好了。」
那天晚上,兩夫妻還是各用各的電腦,還是用到很晚才下線。他好像忘了昨晚的不快,又來拉她。
「他這樣是對的,別為了一點錢搞得睡覺都不安心。」
他恢復鎮定,關了手機,說:「美國哪有蚊子?」
「你怎麼能這麼無所作為呢?我可以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作證:盯和不盯,那是大不一樣的。」
「那為什麼不能是『世間莫問芳蹤』?」
「我哪裡好意思要他那幾顆顆錢?」
「給你戴啰,還能幹啥?」
「我有行政工作,只收了兩個。」
「你有遠大理想,你自己去實現啊,幹嘛拿兒子不當人?」
她跟在他後面往餐廳走,邊走邊說:「看你打電話時的那個溫柔勁,真想不出是你們系的誰。」
「還可以靠打球找媳婦啊。」
有次看著黃書,她感覺身體有點異樣,好像有股力量要從她身體里噴薄而出一樣。居然高潮了!
「你沒問過他?」
他們的婚姻生活還算平靜。
她看著幾歲的兒子站在操場上,被爸爸扔過去的球砸得鼻青臉腫,忍不住衝進場去,用身子替兒子擋球。
飯菜是去機場前就做好了的,現在熱一熱就可以吃。她把飯菜熱好了,端上桌,就叫丈夫兒子來吃飯。
「那倒也是。行啊,如果你們兩個勾搭上了,馬上告訴我,我第一時間跟他離婚,成全你們。」
他驚訝了:「貸款幾十萬?」
「我們在自己家裡就可以打乒乓球了!」
她嚇一跳,趕快說:「看他的吧,他願意踢就踢,不願意踢的話,你別勉強他。」
她慌忙阻止:「別別別,你快別跑去找聽她了,不然她還覺得我在拿她當情敵呢。」
而平時這個說他帥,那個說他英俊,她就按照自己對「帥」和「英俊」的定義去充實心目中他的形象,搞得與現實相差了不是一個級別。
「你後悔了?」
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她真的一點不在乎誰挖了他這顆地雷。但他是她的丈https://read.99csw.com夫,如果他讓別人來挖他的地雷,那就是背叛她,雖然她一點不熱愛挖地雷的工作,但在她正式退位之前,還是不允許別人來分享她的位置的。
「什麼都沒有。」
兩個女人都很尷尬,像做了「漢奸」一樣。
狀元和榜眼回家的路上,遭遇強人綁票,兩人都被劫上山去,幾經磨難,終於逃脫,而兩人也墮入情網,花前月下,暗通款曲。
「那你怎麼說得防著點?」
「吃這麼一點就飽了?」
「聽說有些洗浴中心還提供……色|情|服|務?」
雖然她在這方面能自給自足,但她總覺得這不正常,很希望能從做|愛中獲得相同的效果。
「不看文藝作品,看看蒼蠅在嗡嗡些什麼還是很有意思的。」她囑咐說,「下次你有機會了,叫她把微博指給你看,你把網站名和微博名都記下來告訴我,我想看看她在那裡寫什麼。」
「那你沒問她微博在哪裡?」
最後,他終於來碰她了:「還沒看完?」
「有可能是我沒注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哼,還挺狡猾的呢。你找到老穆的微博了嗎?」
究竟是誰呢?
說到兒子,那邊的態度明顯軟化了:「但是我哪有時間照顧他呀?」
最讓她驚訝的是,他的頭那麼大,跟身子不成比例,像網上那些漫畫,上面是真人的頭像,但下面是寥寥幾筆畫出來的比頭還小的身子。
剛開始他還解釋一下,後來就煩了,狠狠地說:「你以為我不敢?」
「就為了請客去買大房子?你真是瘋了!」
大姐大安慰說:「別煩,別煩,我有辦法幫你打聽。你放心,絕對不會把你暴露出去,我韋小寶干別的不行,干這個還是有一套的。」
她不敢往下說了,怕一路吵著去過戶。
「他說就是不想過勞死,才跑回中國來。」大姐大關切地問,「你們在國外做博士后很累呀?」
王莙把「莫問芳蹤」微博里的博文讀了個底朝天,更加確定博主就是宗家瑛。
她想到足球場上那些沖衝撞撞,感覺頭皮發麻:「我也不願意自己的兒子渾身青一塊紫一塊。」
她也覺得自己分泌是比較少,這麼多年了,每次她都會感到艱澀和疼痛,只不過都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而且過一會兒澀痛感就會消失。
「艾米是誰?」
「怎麼沒有呢?前天還咬我一個包。」
「哪裡晚?才十點多鍾。」
後來,她連「裝高」的興趣都沒有了,直接對他說:「你自己好了就行了,別等我了,來不了的。」
「我不稀罕。」
「噢,那難怪。不過她把她老爸和老穆他們的合影貼在自己微博里幹什麼?」
「我也沒打算去找,現在誰還有心思看那啥的文藝作品啊!」
兒子跑上樓,看到一個沒封住的房間:「媽媽,這個是幹什麼的呀?」
大姐大腦瓜子一轉,恍然大悟:「哦——你的意思是王帥哥——是為她回來的?」
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是這樣自我看開的,因為他絕對不會來哄她開解她。
「你買那玩意幹啥?」
「嗯,也有可能,說不定人家在演戲我看呢。但宗家女人關心他,絕對不是在演戲,這個我看得出來。」
王莙帶著兒子去機場接他,看見他從出機口那裡走過來,突然覺得很陌生,跟記憶里的他很不一樣,個子沒她記憶里那麼高,皮膚比她記憶里要黃,五官比她記憶里要平坦,穿著比她記憶里要土。
「他哪是什麼美國人,只是有個綠卡而已。」
「鬥不過就不鬥唄。」
「因為她還在向我打聽你們王帥哥的事么。」
她剛開始害怕旁人看笑話,偷偷跑到他宿捨去講和,後來見越求他越變本加厲,也不講和了,旁人笑話就笑話,誰家夫妻不吵架不鬧矛盾?
「你說『那個』,我當然問『哪個』了。」
她賭氣說:「我寧可他去打麻將賭博找女人嫖娼,也不願意他這麼折磨我的兒子。」
「我哪箇舊愛?」
他果然被嚇壞了,手機都忘了從耳邊放下來,就那麼獃獃地看著她。
「有啊!他前妻這輩子算是吃定他了,不管什麼事,都要使喚他,住個院啊,搬個家啊,連她老媽有個頭疼腦熱,都要叫我們老穆去跑腿。你說她老媽都八九十歲了,怎麼還活得那麼勁抖抖的呢?她要是照她媽那麼活,我肯定死在她前面。」
他不耐煩地說:「你是不是聽什麼人說三道四了?」
「避孕套。」
大姐大嘆口氣說:「你們兩個人啊,真是過得不像夫妻了,你什麼事,他不知道,他什麼事,你不知道,這多……生分啊!」
「后什麼悔?」
突然,一道靈光一閃,這不是王世偉的「世」嗎?
她買的是個四卧三點五衛的房子,兩層樓,樓上三個卧室,一主兩客,樓下還有一個主卧,兩個主卧都有自己的衛生間,兩個客房共一個衛生間,樓下還有一個衛生間,但沒洗浴設施,所以算半個衛生間。
她不快地說:「我哪個年紀了?老太婆了?沒到更年期的女性都有可能懷孕。」
等他終於在早餐桌前坐下的時候,已經八點都過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烤麵包、煎蛋和牛奶,馬上站起身:「我不餓,不吃了。」
他預測說:「肯定是兒子!我們王家的足球明星!」
「那人家不打球的,難道就不找媳婦了?」
「他膽子小得很,只敢收點實物,凡是送錢的,他都不敢收,怕抓住了坐牢……」
「我從來不戴那玩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了?」
做|愛對於她來說,從來就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義務,因為她從來沒在做|愛中體驗到高潮。剛開始他有時還發個誓,許個諾,說要把她做上高潮,他也的確兢兢業業地做呀做,但她就硬是到不了高潮,只能「裝高」,不然非得把兩人累死不可。
「那你得學習學習了,現在的小蒼蠅,都玩微博這些玩意的,不光可以用來排遣喪夫的憂思,還可以用在情人之間表達愛情,聯絡感情,互訴衷腸什麼的。你不懂她們的戰術,怎麼防她們?」
她這樣說一點也不誇張,自他海歸后,兩人很少通電話,好像根本沒有想跟對方說話的衝動。不過,最近為買房的事,她倒是跟他打過幾個電話,主要是closing(過戶)的時候需要他簽字。
她這才記起丈夫當官了:「哦,差點忘記了,你是系領導。」
媽媽急得在場外喊:「龍龍,別哭,看爸爸手裡的球啊,看他扔過來,你就用腳腳踢……」
地雷被人挖過了!
「她們是不是全都跑來修你的課?」
「天天都可以游。」
「他要是跟女學生出軌,那就難查了,這麼多女學生,我從哪裡查起?」
「她在網上寫微博呢。」
還是一個古典美女頭像,還是那種文藝婦女的筆調,但這回不是抒發喪夫之痛了,像是在寫一部小說,古代的,說的是北方某地,有兩個大家族,一個是「一川」家族,一個是「寶示」家族,兩個家族世代為仇,冤冤相報,兩家誓不通商,絕不通話,更不通婚。
不過他已經習慣於「只要自己好就行了」,不管她怎麼暗示,他都是三分鐘解決戰鬥。
「那得還到哪年哪月去啊?」
他沒反對。接過去看了好一陣,恐嚇她說:「你好自為之,別給我戴綠帽子,不然的話,我會親自從中國趕回來,破你的相,殺他的人。」
「習慣了就好了。」
但他越來越著急要孩子,「分泌少」的責怪也越來越多地提到。她無法說出自己看黃書還是有很多分泌的,只好無奈地說:「這個我也沒辦法,天生就是這樣的。如果你怕絕後,我可以跟你離婚,你再找個……分泌多的吧。」
「就是啊,我要是說半個不字,老穆就把離婚協議搬出來壓我,說你當初不是都同意了的嗎?你不同意我會在那上面簽字嗎?我簽了字能不照辦嗎?」
她發現這人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也不會抓住時機抒情,她只好結束這個話題,說點別的:「我聽別人說,你經常被人請出去吃大餐啊?」
「所以我說都是你慣壞的啰!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一點遠大的理想都沒有。」
「也不算什麼找她,她就住在我們後面一棟樓,以前就有走動,老莫過世的時候,她在D市沒什麼人,所以喪事都是我們老穆代表院里幫忙操辦的,她兒子跟我女兒又是一個班的,兩家也算很熟了。」
「你也盯著老穆?」
「誰知道?可能是顯擺她爸向D大捐了很多錢吧。」
她隔著玻璃門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從他的表情感覺是在給國內的情人打電話,她想起他給她打電話時的那種腔調,應該是擰著眉頭,撇著嘴角,滿臉的不耐煩。而現在這樣的表情,如果不配上「我愛你」「我想你」「寶貝」之類的語言,那就是浪費資源了。
她趕快用遙控打開車門,他坐了進去。
她忍不住問:「誰呀?」
「有狐媚的女人就是厲害!」
「你還玩微博啊?」
「本州就是這麼規定的。」
「你沒去試試?」
「他當然不同意,但我要買,他也沒辦法。」
大姐大問:「你怎麼捨得放你的王帥哥海歸呢?」
「你怎麼問她?」
「你們那裡外國人多,要找個新歡還不容易?我聽說外國男人最喜歡中國女人了,特別是離了婚的,帶娃的最好。」
「拉過去就拉過去唄。」
「聽說她去韓國整過容的。」
「你不去看看?」
她要是為這事責怪他,他就理直氣壯地說:「怎麼了?難道不是你追我嗎?我又沒撒謊!」
爸爸怒了,大聲嚷道:「你躲什麼躲?叫你用腳踢的,你不懂?」
「踢球的人倒是有,但我沒時間。」
「那是什麼?」
「我能不盯著他嗎?」大姐大自嘲地一笑,「呵呵,想不到咱們屬蒼蠅的現在也落到了這https://read.99csw.com步田地,還得防著小一輩蒼蠅了。」
「不餓。」
「是嗎?我都沒聽他說起呢。」
他當成實話照單全收:「呵呵。」
不過慢慢的,她就懶得為這事生氣了,因為生氣也不能改變他,反而把自己搞得不痛快,何必呢?
「路上人少當然好啊,不然塞車塞得要死。不過人太少了連個踢球的人都找不到。」
兒子又轉到樓上的主卧:「媽媽,這個房間的窗子下面還有個床一樣的東西,我喜歡!」
她到卧室去叫他,看見他正在用電腦。她說:「吃了飯再來用電腦吧,不然都涼了。」
「不幹什麼,好玩。」
「那我先把他帶過來,然後把他送舅舅那邊去。」
她想想也有道理,便揭秘說:「我說的是宗家瑛。」
「嗯。」
兒子嚇得哇哇大哭,爸爸嚷得更響:「你還敢哭?再哭我用球砸死你!」
「好的。」
「真的嗎?我可以在窗子那裡睡覺,還可以趴在那裡看外面!」
他不屑地說:「綠卡誰稀罕?現在中國強大了,美國人都在往中國跑。」
「還有這樣的事?你一個人借錢買房,房契上卻有我的名字?」
「女生?」
「女生?」
「你們去吧。」
「能看,能看,你慢慢看吧。」說完,就轉過身去睡了。
她十分掃興,知道就算這樣一直做下去,也不會有高潮。
他愣了一下,說:「我是在說寫小說的事。」
後來,不知道究竟是哪根筋玩轉了,她終於懷孕!
兒子哭得淚眼婆娑,哪裡還看得見球,更別說踢了。
「你懷孕也不怕,美國又不搞一胎化。」
她教大姐大怎麼看宓允麗的微博,大姐大看了之後說:「沒事,那是她爸請老穆他們幾個院系領導吃飯之後照的像,那個禿頂的就是她爸。」
夫妻兩個各用各的電腦,互不干擾。
為這事,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也不知道跟他吵了多少架,每次都吵到不理不睬個把星期的地步,有時連父母都卷進來了,因為父母總得站個立場啊,到底是讓孫子練球還是不練?這是一個路線問題。
她想起他剛才對宗家瑛的冷嘲熱諷,覺得太過了點,到了不真實的地步,人家死了丈夫,該多傷心啊,怎麼可以那麼惡狠狠說人家寡婦臉呢?
「我到哪裡去找新歡?」
「你這麼時髦的人,怎麼不捨得花錢買名牌呢?」
她安慰他說:「我不會要你用人民幣來還的,房貸我來還。」
他一把扯掉套套:「原來你是在防這個啊?我哪來的性病?」
她急忙解釋:「我對他說過授權委託的事,但是他反正是要回來一趟的,要保持身份嘛。」
「誰叫他不用腳接住的?」
到底是中文系出身!
大姐大坦白說:「你以為我不想背叛?與其在這裏提心弔膽地盯著他,還不如自己先出軌,讓他提心弔膽地盯著我。但是看來看去,都沒看到哪個合適啊!」
就這麼鬧一次,改進一點,鬧兩次,改進兩點,終於到了他不再強迫兒子踢球的地步:「算了吧,兒子,我不管你了,你媽想怎麼嬌慣就怎麼嬌慣你吧。娶了你媽這麼個書獃子老婆,就註定我一身球藝會斷送在你身上。」
但她找不到「莫問芳蹤」的鏈接了,可能是因為前不久訪問了成|人|網|站,中了招,被人把瀏覽器主頁換成了一個中文網頁,只要她一打開瀏覽器,那個網頁就自動佔據整個版面,她的Google都不見了。而且有數不清的廣告,無論你去哪個網頁,都會不停地跳出廣告來,氣得你吐血。
「反正我就是這樣想的,他訓練孩子打球,總比他在外頭打麻將賭博找女人嫖娼好吧?」
她認真拜讀了一下,雖然只一百多個字,且寫得無名無姓的,但她直覺那就是宗家瑛在寫老莫。
「我看不看都無所謂,又不在這裏住。」
「這個……可能不是一種排序吧,只是為了中文念起來……通順。」
「她自己不會去辦?」
她好奇地問:「你到底為什麼這麼不願意回美國?怕我把你吃了?」
他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她剛站了一會兒,他就轉過身來,看見她在那裡,便緊說兩句,掛了電話,走進房間。
丈夫海歸后,王莙跟大姐大通話時又多了一個話題。
但她是有底線的,所以又把那版套套拿出來,撕開一個包裝。
「不會的。他就是這麼個人,你別介意。」
「夠長了吧?」
她有點後悔告訴了他這事,可別無事生非,把這兩人硬湊到一塊去了。但她還是打開自己的電腦,讓他看「莫問世間芳蹤」的微博。
「不知道。」
大姐大好奇地問:「你是不是,有了新歡了?」
他咕嚕說:「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你這套理論全都可以用在你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他爸怎麼訓練他的,反正我不看,怕看了心疼。」
「我教的是必修課。」
兒子馬上擁護:「哇!去看新房子去啰!」
那邊沒看出破綻,很嚴肅地說:「我想他回來,倒不是為了看我,而是想讓他學學中文,不要把自己的母語都搞忘了。」
「說了你也不認識。」
「我知道你敢,你去找吧,去生吧,只要你別折磨我的兒子就行。」
「為了簽個字,花一千多塊錢飛一趟,合算嗎?」
她也不揭他老底,不算他舊賬,回來了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知道他以後會改進一點。
「美金?你買這麼貴的房子,哪來這麼多錢啊?」
王世偉沒做自我介紹,只握了手。
「那不還是沒球踢?」
「就是啊,我就是這樣想的,為了孩子,能忍的就忍了。雖然老穆對他前妻唯唯諾諾,但別的方面還是不錯的,博士讀出來了,還當上了院黨委副書記,我要是跟他離婚,到哪裡去找個比他強的?人不能樣樣都占,對不對?」
開始他很有挫敗感:「真來不了?」
她急忙打圓場:「我會辦,我會辦,Cynthia,那就不麻煩你了,我有空了自己去辦。」
現在她丈夫海歸了,雖然不在D大,但大姐大主動攬下了監督他的重任:「這事你就交給我吧,雖然我不在F大,但我桃李滿天下啊,有個姓邵的學生就分在你王帥哥那個系,我叫她盯著點。」
她這人就是這樣,盡量不記仇,不算舊帳,不管他曾經的曾經是多麼可惡,只要他自己轉個彎,願意來和好,哪怕明明就是為了做那事,她都不去揭穿他,也不得寸進尺,而是禮讓三先,所以一直還沒鬧到離婚的地步。
他啪一下把電腦關了,起身說:「走,吃飯去。」
兒子大聲哭喊:「媽媽,我怕球球……打我腦腦……」
「愛情小說。」
「就算不簽字,你也得回美國一趟了,不然你怎麼保持你的綠卡身份?」
為了讓自己分泌多點好生孩子,她又看起黃書來,當然還是偷偷摸摸的。
「本來就是情敵么。」
「呵呵,我跟他通話的次數還沒跟你通話次數一半多,哪有機會問這些?」
「我不過是說了一個事實,是她跟我吹,不是我跟她吹。人不能不承認事實……」
王世偉的行程安排得很緊,房子過戶的前一天,才飛回美國A城。
「我就知道他不會同意。他海歸的時候,肯定以為你過段時間也會跟回來,現在你在那邊買房,那不明擺著不會回來了嗎?」
「這是個bonus room(獎勵房),我們可以在這裏放個乒乓球桌。」
「嗯,那也有可能。」
他遵命,但過一會兒就問:「好了沒有?」
她氣得想掛電話,哪知道他已經搶先掛掉了。
「嗯,這女孩子挺愛顯擺的,幾乎每篇博文都是在顯擺,不是顯擺名牌手袋,就是顯擺名牌車、名牌鞋、名牌表。」
「他不寄錢給你?」
她吞吞吐吐地說:「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當副系主任才跑回去的?」
「好的,媽媽good night(晚安)!」
「是啊,那時是那麼想的嘛。但現在……唉,女人就那幾年風光,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婚結了,孩子生了,人也長胖了,鬥不過年輕的女學生了!」
「幸好不是演戲!人家是文科畢業的,要真演起戲來,肯定把我們這些理科畢業的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不響了,過了一會才說:「房子多少錢啊?」
她只好按照網上教的,把所有設置都打回原形。
他頭也不抬地說:「嗯。」
「是吃慣了國內的早餐,吃不下這邊的早餐了吧?」
「她怎麼了?」
他看了幾篇,問:「你怎麼知道這是她寫的。」
「那哪行?難道我花這麼多年時間把老穆培養得有個樣了,就是為了跟他離婚讓那些小蒼蠅撿便宜的?」
「你這人才有意思呢,我已經說了不用你掏錢,你還反對個什麼呢?」
「嗯。不餓。」
大姐大笑起來:「他要是知道我們在背後這樣說他,肯定氣死了。」
「那你也比我運氣好。像我們在國內的,四十多歲的女人離了婚還有誰要啊?不管哪個年齡段的男人,都喜歡一二十歲的小女生。」
三個人上了車,她開車,兒子坐後排,他坐她旁邊,但臉一直朝著窗外。
他拉長著臉問:「怎麼非得要夫妻兩個人都簽字不可?」
「我知道,只玩半個小時。」
「誰知道?你不是說男人最放不下初戀嗎?」
雀占鳩巢的中文網頁清除了,但她存的所有書籤也都被清除了。
她分析說:「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她一時還出不了名,因為她微博里粉絲不多,說明要麼大家還沒發現她,要麼發現了但是……不喜歡。」
「那倒也是,隔遠點還隱蔽些。不過,這個好辦,等我有時間了去打聽打聽。」
「艾米的。」
「兒子不怕,爸爸不會扔你頭上的。」
到了家,她去準備飯菜,兒子躲到自己卧室里去了,丈夫去了他們夫妻的卧室。
「就是啊,而且你https://read.99csw.com們王帥哥也今非昔比了,人家是美國人,我要是泡上他,還可以跟他去美國!」
「什麼套套?」
「還不是為了留在D市。」
「飯後有沒有去光顧一下洗浴中心什麼的?」
丈夫是越簽越不耐煩,到後來,都是她還沒簽完,他已經把手指壓在文件上,暗中用力在往他那邊拖。最後的兩份文件,她簽字時不得不使勁按住,不然他肯定在她還沒簽完時就拖走了。
大姐大滿肚子的羡慕嫉妒恨:「就是啊,香奈爾的包就好幾個。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背過的最貴的包,就是你送的那個蔻奇,其他的都是——山寨貨的。」
「你這個年紀了,還用避孕?」
「他在舅舅家肯定能學很多中文,爺爺奶奶他們都有時間教他。」
「那個……他說那個老莫死了,我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我哪是在為自己創收?我是在為全系的老師創收。」
「你說得太對了!老蒼蠅小蒼蠅都得防。」
「噢,我就那麼隨口一說的……」她想了一會兒,坦白說,「要說不在乎,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我的確不是從感情上在乎他,如果他現在明明白白提出離婚,要去跟那個宗家瑛和好,我沒一點意見,也不難過。但如果他並不提出離婚,暗中卻跟她藕斷絲連,兩邊都要佔著,搞什麼『紅旗不倒,彩旗飄飄』,那就很煩人了。」
「你那時怎麼不下手呢?」
「現在你不用為留在D市找對象了,可以大胆追求愛情了。」
一句話就把她噎死了。
她突然意識到,她記憶中的他,還是很多年前的他,是她剛認識他的時候的他,軍訓場上的他,學校食堂的他。好像自從兩人談開了戀愛,她就再沒仔仔細細看過他。也許她從來就沒仔仔細細看過他,而是根據寢室那些人的仰慕,在腦海里繪製了一幅他的肖像,然後就一直隔在她和真實的他之間。
她走過去:「在看什麼呀?這麼聚精會神?」
「哪裡是我問她,是她自己先扯到這上頭去的,問我們老穆怎麼沒讓世偉上D大來。」
「忙啥呀?」
她想起曾經的曾經,大姐大教她的防止丈夫出軌絕招,不禁笑了起來:「記得你以前教給我的,是要把丈夫的……地雷掏空,現在變成要把他的錢袋掏空了?」
還是回到「只要你自己好就行了」的路子上去。
「好什麼呀!這樣最容易造成配偶出軌了,如果有人稍微給他一點關心,他就被拉過去了。」
「從早干到晚有沒有獎金加班費呢?」
「我說這幹什麼?」
「是想到你馬上就走了。」
等他吃完面,她趁他心情還好,問:「去不去看新房子啊?」
「那我說不定還可以上電視?」
「你不是說州里規定要夫妻兩個人都簽字嗎?」
「這麼晚還沒睡覺?」
他吃了一會兒,問:「在網上寫這玩意能賺錢不?」
「暑假比平時更忙。」
他沒起來,一直躺著。仔細一聽,在打鼾。
「我試那玩意幹嘛?」
過了幾天,大姐大告訴她:「他們兩個應該還沒接上頭。」
最開始的那一年,他還沒對兒子進行足球訓練,買了個橡皮球給兒子玩,見兒子只會抱著啃,就放棄了:「太小了,等他長大點再說。」
她也自嘲地說:「什麼呀,我一輩子都是防別人的命。以前防大蒼蠅,現在防……現在大的小的都得防。」
「呵呵,這回輪到我叫你韋瓊瑤了!他說沒有就沒有?他要是建個微博跟情人交流,他會讓你知道?」
兒子小龍來得很晚,晚到父母差點離婚的地步。
她隨口問:「聽說你們學校給你配了一套三室的房子?」
所謂「過戶」,除了交錢交鑰匙,其他主要是簽字。
她鄙夷地說:「她可能以為博士后是個學歷吧?」
「媽媽去休息了,你自己玩,早點睡。」
但每次去E市玩,都會刺|激到他,因為哥哥的兒子小斌已經會踢球了。兩個孩子一起玩,她的兒子小龍只能跟在小斌屁股後頭瞎跑。
「你的兒子也是他的兒子。」
「不靠打球為生,但聽說高考的時候可以加分。」
「你暑假都不休息?」
「沒人要就沒人要唄,咱又不靠誰養活。」
「兒子啊,只怪你爸那時耳朵根子軟,被你媽追到了,生下你這麼個沒用的兒子,完全沒繼承到我的足球細胞。」
剛說完,爸爸就一個球扔中了兒子的頭,兒子被球砸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著頭放聲大哭。
「我覺得還好。累不累,都看你自己怎麼安排了,你想從早干到晚,也沒人攔著你……」
「她怎麼打聽?」
「你怎麼知道他們兩個還沒接上頭?」
大姐大開玩笑說:「要不我去跟你們王帥哥出個軌吧,認識的男人當中,就他還沒老到不堪的地步。」
「哇,太好了!我要邀請Zack(扎克)和Jason(傑森)來sleep over!」
「看小說。」
他的臉也越來越像個「國」字了,她從來沒注意到他下巴那麼寬。
「瓊瑤的?」
「想不出就別想。」
她的心已經冷透了,對兒子說:「龍龍,爸爸餓了,我們現在先不看新房子,等他回去吃了飯再來看吧。」
爸爸氣得用球砸媽媽,兒子又來為媽媽擋球,兩母子抱頭痛哭,總要鬧到爺爺奶奶或者舅舅舅媽出來解圍才算了結。
「不是氣死,是喜死了吧?」
「沒事,我叫小邵幫你盯著的。她說你王帥哥業務挺忙,還沒見他跟哪個女學生走得近的。」
他不解:「你買房,怎麼要我簽字呢?」
「無聊!」
「你也可以不飛這一趟。我對小王說過,可以辦授權委託的。」
「你怎麼知道?」
「但你看他像個爸爸嗎?簡直是……法西斯!」
她依稀想起年輕時候的事,他也說過這樣的話,但她那時一點也不覺得他可怕,反而覺得他很可愛,為了她,殺人坐牢都在所不辭。但今天不同了,雖然她知道自己不會出軌,她仍然有點害怕,萬一他輕信謠言,以為她出軌了呢?
「忙教學,忙科研,還要忙創收。」
她心下奇怪,看來這人是真的有了小三了,如果是平時,這麼久沒幹「正經事」,再怎麼也要撲上來了,哪怕是吵了架,兩人幾天沒說話,都會放下身段來要求那點事,今天居然不要求了,這不是出軌的證據,還能是什麼?
「你不是還要接龍龍到國內過暑假嗎?」
她慢慢知道了自己身體的秘密,漸漸摸出了規律。
「你去找宗家瑛了?」
大姐大警告說:「你千萬不能讓他手裡錢太多,不然很容易出軌,你把他手裡幾個錢全都掌握了,他就是想出軌都沒地出。現在的小丫頭們,你沒幾個錢想玩她?沒門。」
「如果不需要我到美國簽字,我才不管你那麼多呢。」
她肩負著兩個重擔到國內幾個大網站去搜,先搜博客名,用宗家瑛、王世偉、莫文同、穆勝利等等做關鍵詞,沒搜到,然後把名字顛來倒去一頓猛搜,還是沒搜到,最後她搜全文,用「過勞死」一下搜出來一千多篇,她再用博文發表時間過濾,濾得只剩下了幾百篇,然後一篇篇瀏覽過去,終於找到一篇博文,從遣詞造句來看,比較文藝空靈,像中文系畢業生的文筆。
這是個尊嚴問題!
「我不玩,但知道了沒壞處。你不玩微博?」
「呵呵,A州就是這樣規定的。這個法律對你有利啊,如果我們離婚,你可以分得房子的一半。」
「你怎麼知道?」
她把早點做得差不多了,才去叫丈夫和兒子起床。兒子按時來到早餐桌前,但丈夫又是拖拖拉拉老不出來。她叫了他兩遍,懶得再叫,自己和兒子先吃了。
「網可就大了,如果不知道在哪裡,那就很難找到。」
「沒有你說這幹什麼?」
她沒吭聲,去兒子卧室說晚安,見兒子在玩iPAD,便囑咐說:「少玩會兒,玩久了壞眼睛。」
兩個人都笑起來:「就是,就是。」
兒子問:「你和爸爸住哪裡呢?」
她接著上網。
「所以我覺得她還是很關心老情人的,但王帥哥上次來提都沒提她的名字。」
「還有一點。」
「不是。」
「綠卡也好啊,過些年不就成公民了?」
「那是得回來一趟,可別把綠卡弄丟了。」
「聽說是。」
「是準備買房子呢,不過我準備在美國買。」
玉英差人傳信與情人一川太郎,邀約私奔。哪知那傳信之人貪財,被她父母買通,扣下十萬火急的情信,還向她謊報軍情,說太郎已經與京城名媛訂婚。
「那她們是不是全都要做你的研究生?」
她沒話找話:「你看過你那箇舊愛的微博沒有?」
「謝謝,我等他的電話。」她坐進車裡,對丈夫和兒子提議說,「我們去看看新房子吧。」
到了過戶公司門前的停車場,看見自己的agent(地產經紀)已經到了,站在外面等他們。
武彩霞顯然沒見過買新房當天這麼不開心的客戶,但也沒說什麼,只告訴她:「你上次讓我幫你找的contractor(承包商),我已經跟他聯繫過了,他會打電話給你。我好幾個客戶都是請他裝修的,都很滿意。」
他去衛生間洗澡,幾分鐘就出來了,然後就去了卧室。
「她說在網上。」
她哼了一聲:「也許剛好相反,越是心裏記掛,越是要在嘴裏裝個不在乎的樣子。他明知道我們兩個無話不談,怎麼會在你面前關心宗家瑛?」
他對這事似乎還挺有興趣:「還穿越到古代去了?真是太會編了。」
「你們剛好猜錯了,根本不是我追她,而是她追我,不信你們去問她。」
「唉,大學是清水衙門,我哪裡買得起名牌?」
「不一樣嘛,那邊不踢球,是我自己選擇的,我心甘情願。這邊不踢球,是被逼的,我覺得窩囊。這次等兒子跟我回去了,爺倆好好踢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