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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是啊,而且踢得不錯呢,快趕上我們小斌了。這說明踢球這事,用不著那麼早就訓練,等他到年齡了,他學起來快得很。」
她從梯子上下來,跑到窗前,撥開百葉窗往下看,看見一輛白色pickup(皮卡車)停在門前,車屁股衝著她的車庫,車上堆著很多扁平的紙箱子。
大姐大把書籤發過來了,她一篇一篇地看,發現真的是有問題。那些博文,都是與一個「S君」有關的,雖然很隱晦,但也看得出來,S君是大學教授,中年大叔,有妻子有孩子,但宓小姐就是愛他,而他呢,可能是為了給學校拉贊助,對宓小姐的追求一直是曖昧不清,讓宓小姐愛又愛不成,放又放不下。
「哦,真的?」
「人家渾身都是名牌,怎麼不知道呢?呵呵,不是問小習,我都不知道什麼是『機車包』,還以為是司機用的呢。」田彬有點嫉妒地說,「你們大王老師真是用心良苦啊,放著這麼懂行的老婆不問,卻來問我這個外行,還叫我別告訴你,肯定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他把包給你的時候,是不是特浪漫?」
她這才注意到車門邊靠著一個高個子男人,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說是短褲,其實也不短,快到膝蓋了,時下很通行的那種。
「這麼早?」
不過現在想來,那時的眼界真是狹窄啊!就沒見過幾個帥哥,男生大多是個子矮小,五官扁平,千人一面,看過了都沒留下什麼印象,所以王世偉就顯得鶴立雞群,其實也就是五官輪廓鮮明一點,個子高大一點。
她又喜又愁:「小龍他真的……」
「你放心,孩子他不會要的,像他這種有了小三的男人,尤其對方是未婚的,一般都不會要孩子,誰願意一進門就做后媽呀?」
「下個星期?」
施老闆說:「June啊,你這幾天要抓緊時間把牆刷完,不然我沒法開工鋪地板。」
「但是她微博里那麼多博文,我從哪裡看起啊?你是怎麼過濾的,說給我聽聽。」
她一直安慰自己說:有些男人就是這麼木訥的,生來的德性,改不掉。但現在事實證明丈夫並不是生性木訥,而是看對象的。如果是她,他就很木訥;但如果是那個狐狸精,他一點也不木訥,動了多少腦子啊!
大姐大很吃驚:「你也被三了?」
她是個只要兒子好就好的人,便決定暫時不去質問丈夫,先等等,等兒子回到美國再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新買的房子裝修好,兒子一回來就有新房住。
「沒有啊。」
她心疼死了:「怎麼咬了這麼多包?」
王莙去機場送他們,看著父子倆並排站在檢票的隊伍里,驚覺遺傳的厲害,雖然她潛意識裡一直覺得兒子百分之百是自己的,和丈夫沒多大關係,性格不像,彼此也不黏糊,但兩人臉上那些相似的特徵還是讓她驚恐地認識到,兒子也是這個人的骨血,會越長越像這個人,再過一些年,就是一個年輕時的他。
幾個華人裝修商都比較靈活,砍價還能砍點下來,但有的對建材不肯讓步,一定要去他們推薦的華人店裡買,不然價格就不能保證。
她到「家得寶」去買油漆,在油漆櫃一打聽,售貨員就幫她把刷牆需要的各種工具包括梯子都找來了,她付了款,先把這些東西都運到新房子那邊,再到副食店買了些瓶裝水、垃圾袋、手紙、水果、零食什麼的,還買了橡膠手套、海綿拖鞋之類,再買了兩件新睡衣,舊睡衣就用來做刷牆的工作服,反正她的睡衣就是那種連身的短袖長T恤一樣的東西。
她猜到是老穆和宓允麗的事:「你不是說現在不問他的呢?」
兒子接過電話,很興奮地說:「媽媽,我看到真正的牛了,就是我們喝的那個牛奶的牛,牛奶就是從那個牛身上擠出來的。」
「是嗎,你去過E市?」
「不用了。」
那人向她走過來,到了她跟前,便停下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微笑,她發現不是那個送液氮的中美洲小夥子,而是個華人。
她覺得他有點面熟,好像是那個給A所實驗室送液氮罐的中美洲帥哥,鬚髮茂盛,眼睛藏在眼窩裡。那人也是留著快齊肩的捲髮,不是大|波浪,也不是非洲人那種鋼絲卷,而是小卷卷,像早餐吃的麥圈那麼大小。
她看了一下開博的日期,應該是在「莫問世間芳蹤」停更之後,大概後面的故事更隱秘了,不想被人看見,於是再開一博。
她脫口說:「你也變得這麼事後諸葛亮了?」
又是下午三點多鍾的樣子,門鈴又響了,她的心快速跳起來,偷偷撥開百葉窗一看,又是那輛白色的皮卡!她急忙跑下樓去,打開前門。
她還真想過自己做地板呢,論壇里自己做地板的不要太多,但她有點怕用鋸子,也怕自己裝得不好,還得返工,那就弄巧成拙,翻倍花錢了。
她連忙說:「不會的,不會的,我知道他在開玩笑。」
「Cynthia(辛西婭)沒有告訴你嗎?我質量很好的,我都不收定金的,全部完工才付錢,你不滿意可以不付錢給我的。」
Kevin把最後一箱材料搬進來了,點了點數,說:「52箱,一箱不少。」
「哦,真的,你還沒說呢,你跟他吵起來之後怎麼樣呢?」
晚上九點多鍾的時候,大姐大打電話來了:「他承認了!那個混蛋,他承認了!」
開車回家的時候,她眼前一直都晃動著Kevin的影子。
施老闆咂摸出這話的味道,大喊冤枉:「喂,我是一個好人啊!你可別瞎說,June要當真了。」
她聽說不滿意可以不付錢,就很放心了:「那行,你把執照駕照給我看一下,我們就簽合同吧。」
「這種事,不鎮定又有什麼用?」
「嗯,很多,我也幫他寫呢。」
她被笑懵了,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問我A市哪裡可以買到機車包。天啦,我哪裡知道啊?我到現在連個蔻奇都沒有,我只好幫他到樓下問小習。」
「沒有啊,誰說的?」
「June(瓊)啊,你是哪裡人啊?」
她知道自己是「外貌協會」的老會員了,當初對王世偉那麼迷戀,有一大半原因是因為他的外貌。她除了軍訓那點事,其實一點都不了解他,連他會打球都不知道,就那麼痴痴迷迷愛了他好幾年,那不是外貌的功勞,還能是什麼?
「不幹什麼,報復她一下。」
兒子數了一通,彙報說:「有二十一個包,背上還有幾個,我數不到。」
「小斌哥哥不學習?他作業很多吧?」
施老闆走到門邊,對著停車的方向叫道:「Kevin(凱文),可以搬了,就放客廳里。」
她問:「哪個阿姨,是不是宗阿姨?」
丈夫接過電話:「什麼事?」
春去秋來,兩人的愛情結出碩果,玉英姑娘懷孕了,隔年,產下一男,取名「虎兒」。又隔年,一川太郎的妻子也產下一男,取名「龍兒」,兩人均從小習武,好生了得。
「是啊。」
「他哪裡會這麼爽快?是我詐他,說你要是出了軌,還是趁早坦白,我這人也講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如果是你自己坦白的,我或許還能原諒你;但如果是我自己查出來的,你看我怎麼嚴辦你!」
「你們都玩些什麼呀?」
聽施老闆的口氣,Kevin只是來幫忙搬地板材料的,那些紙箱子都很沉,施老闆那麼小的個子,搬那玩意肯定不行,只好找人來幫忙。
她把剛買的東西都運到新房子里,然後換上舊睡衣,穿上兩元一雙的海綿拖鞋,戴上橡膠手套,準備開工,卻發現有個最重要的東西忘了買:帽子!
他說:「哇,潮人啊!」
哥哥說:「怎麼,你想把小龍提前接回去?機票不是八月份的嗎?幹嘛這麼早就回去啊?我下星期休假,還準備帶他們出去玩呢,你嫂子也去,https://read.99csw.com爸媽也去,熱鬧著呢!」
「我也是這麼想,但我現在不會問他。」
Kevin笑了一會兒,問:「你買下這個房子后,還沒換過門鎖吧?」
「June(瓊)啊?很好聽啊。你也別叫我施老闆了,叫我Jimmy(吉米)吧。」
孩子是媽媽不離婚的最好託詞,大姐大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大義凜然地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他對女兒還是很好的,學習上主要靠他輔導,零花錢主要是他給,女兒很親他。要是我們離婚,我女兒第一個不答應。」
「我?還沒跟他對質呢。我想等暑假過完了,把兒子接回來了再說。」
施老闆大叫冤枉:「不是啦,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兒子?」
「我說的不是solid wood(實木),是engineered wood(複合地板)。」
「不麻煩,不麻煩,孩子大了,不需要人照顧,自己玩得可好呢。」
她完全是心不在焉,開支票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就是那個……他有段時間……陽痿,他說是因為老了,我開始還覺得是我沒怎麼打扮,但後來我精心打扮了,他還是不行。我叫他去看醫生,他死都不肯去,我以為他怕丟人,就沒再逼他看醫生,反正我有那事沒那事都行。我還巴不得他陽痿呢,陽痿了就不會在外麵包小三了。」
「就把她吊在那裡,讓她望得見水又喝不到水,渴死她!」
「小習知道?」
她實在想象不出「一川太郎」會捨得花一千多美元買個「巴黎世家」機車包送給「玉英」姑娘,但如果「玉英」姑娘自己掏錢請「一川太郎」從美國買包,「一川太郎」還是有可能幫忙買的,因為那可以炫耀一下嘛,瞧,我能去美國,你去不了。
「肯定是老穆,我對了日期的,就是那段時間。」
「如果你付現金呢,我可以給你兩塊五的價格,這個價格我可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只給你了。」
她沒想到送液氮的小夥子會出現在這裏,覺得很奇怪,難道他給施老闆打工?
「多早?」
「不用,不用,車上帶了水。」
田彬談了一會孩子,突然問:「大王老師在國內賺不少錢吧?」
「他會答應嗎?」
「有什麼辦法?現在的男人太滑頭了,我們女人不聯手對付,還真有點拿不住他們呢。」
大姐大很興奮地說:「你這比我還糟糕!我嘛,就是丈夫跟人睡過那麼幾覺,感情還算沒投入,也沒弄出孩子來。你倒好!哎,真沒想到,王帥哥蔫沒聲的,還會幹出這種事來。這也怪你太疏忽了。都這麼些年了,你一點都沒看出來?」
「呃,不刷了。」
「有的,有的,等我量下先。」
「什麼大事?」
「我沒有去過,但是我有見過E市的女孩子嘛。」
這就看誰迷倒誰了。
「你原諒不原諒呢?」
他一笑:「這麼大的房子,就你一個人,你不怕呀?」
她放了一點心,估計王世偉就算出軌,也不會要孩子。只要他不跟她搶兒子,她願意凈身出戶。
「我其實沒有英文名字,不過他們外國人叫我的中文名字Jun(莙)叫不過來,就叫成June(瓊;六月)了。你就叫我June(瓊)吧。」
「不是記,是抄單詞,抄好多好多遍。」
她是個有疑問就要弄清、不弄清就睡不著覺的人,下了班馬上跑到市裡最大的mall(購物中心)里,找到Neiman Marcus(雷曼·馬庫斯),那是一家賣高檔品牌服裝鞋包的地方,A市只有那一家賣「巴黎世家」。
「這麼早啊?我還沒和小斌哥哥玩夠!」
「我在那個宓允麗的微博里,找到了老穆出軌的證據。」
「我就是怕返工,所以沒敢自己鋪。」
她一愣,隨即說:「好呀,我一定給你留心。」
施老闆看見了她,說:「June啊,Home Depot(家得寶)沒有baseboard(踢腳線)賣,也沒有stair nose(樓梯條),我可以到我朋友店去買,我把帳算好了,你開個支票給我,我去買,你就不用去了。」
她總算放了心。
她想起宗家瑛的兒子好像是叫什麼「小虎」,當初丈夫要給兒子取名「小龍」,她還質疑過這事,但丈夫解釋說是因為兒子出生在龍年。
他用嘴指指她的頭說:「你的帽子潮爆了!」
施老闆說完,往屋外走去。
「我覺得你在沒得到老穆親口承認之前,還是不能這麼肯定地認為是他。」
她跑到樓上,把Kevin的帽子拿下來,遞給他:「謝謝你的帽子。」
「知道。總要等我喘口氣吧?」
她以為他會像昨天那樣,對著白色皮卡喊一聲:「Kevin,把baseboard搬進來!」
她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國內的早上七點多了,趕快打電話給哥哥,想跟小龍商量商量,提前把他接回來。一旦兒子回到了美國,她就不怕丈夫搶孩子了,那時再好好質問他。
「什麼不同性質?」
「你怎麼知道不透氣?」
她去售貨員那裡訂了貨,付了款,因為有搬家優惠券,店裡給了她10%折扣,省了不少錢。她知道如果這地板材料是施老闆來買,這10%就歸施老闆得了,所以很多承包商都不願意客戶自己備料。
施老闆問:「這房子就你一個人住?」
「我戴過嘛。」
Kevin一直站在那裡笑,聽到這裏,插嘴說:「你不怕自己刷牆要返工?」
大姐大繪聲繪色地說:「他半開玩笑地說:『那我向你坦白吧,你可得說話算數,從寬處理我。』我說,『沒問題啊,只要你坦白』,他就坦白了。」
她氣不打一處來:「他說好了把兒子帶回國就送舅舅家去的……」
「怕什麼?我把門窗都關得緊緊的。」
肯定有鬼!
她感到很羞愧,解釋說:「我主要是怕那裡的蚊子咬龍龍。」
她有點著急:「那會不會是因為木板有什麼問題?怎麼會比進價還便宜呢?」
「那你好好照顧他。」
「汽車上還有蚊子咬?」
「哇,我真佩服你這麼沉著鎮定,如果是我遇到這樣的事,肯定當場就吵起來了。」
「他早回中國去了,把孩子也帶去了。」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強調「把孩子帶去了」,大概潛意識裡是想堵田彬的嘴吧,既然孩子都帶去了,說明大王老師沒找小三。
她看到這裏,已經把肺都快氣炸了,鬧半天他一直都跟這個宗家瑛有一腿啊?難怪他從來不勉強她跟他回鄉下呢,她一直都以為他這是體諒她,不想讓她去那個鄉下受苦,卻原來是為了跟「玉英姑娘」私會!
「你留著戴呀。」
她關上洗手間的門,打開燈,往鏡子里一照,發現自己狼狽不堪,露在帽子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脖子上身上到處都是油漆,穿的那件舊睡衣也顯得很短,還不到膝蓋那裡。最最糟糕的是,她嫌熱沒穿胸罩,現在兩個乳|房很明顯地從睡衣上顯出來,連乳|頭形狀都能看見。
兩個男人走到屋外,告辭,上了那輛白色皮卡,很快就拐過彎去,不見了。
「你也刷牆忘了帶帽子?」
但她知道這種危險絕對存在,而且就在眼前。也許他在中國已經找好了一個小三,現在就要趁此機會把兒子帶過去,然後向她提出離婚,他們三個組成一個新的家庭。那時候,美國法院怎麼判決都沒用,人家總不會派人到中國去幫她搶孩子吧?
她本來計劃買個長帽檐的旅遊帽之類的東西,刷牆時戴上遮頭髮的,但怎麼轉來轉去就忘記了買。現在再跑回去買就不值得了,她急中生智地找來一個塑料購物袋,套在頭上,再把兩邊的提手一紮,看是不大好看,但也能遮住九-九-藏-書頭髮。
她急了:「我來取?我怎麼搬得動?你們不能免費送貨嗎?」
「誰叫她那時甩掉我的?哼,現在後悔了吧?」
「沒有。」
「我知道呀,如果是solid wood(實木),那就更貴了。我就怕你看走眼了,給人騙了。」
「奶奶說因為我是美國長大的,中國的蚊子不認識我,所以光咬我。像那個小虎哥哥,就只咬了幾個包,因為他經常去鄉下,蚊子對他比較熟,我爺爺奶奶一個包都沒咬,因為他們在那裡住了一輩子,是看著蚊子長大的。」
「說實話,你就是現在要我去做個第三者,我都還做得成,我老了,但總還有比我老的男人想出軌的嘛。但現在情況不同啊,不是我搶別人的老公,是別人搶我的老公,那就是不同性質的戰爭了。」
「他說他只不過是犯了一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請我原諒。」
她厚著臉皮問施老闆能不能幫忙取貨,施老闆說:「不在我們指定店裡買材料的呢,我們一般是不負責取貨的,但是因為是June(瓊)啊,我當然要來取貨啰。」
「不用了,謝謝。」
「你帶小龍去宗家瑛家了?」
「呵呵,為了June(瓊)嘛,還休息什麼呀?」
「哼,過什麼濾啊,就是從頭一篇篇地看,還沒看完,但已經找到老穆出軌的證據了。」
他呵呵一笑:「那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你還記得?自從我出國之後,他們家就再沒跟我們家打過擂台了,那還怎麼打得過?」
她恨不得把兒子拉回來,但父子倆已經進了安檢門,很快就消失了。
她當即表示支持:「的確是這樣,看孩子的份上,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她批評說:「那怎麼可以?你幫他寫,他不是沒學到東西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事還多虧了你叫我注意網上,不然就被他蒙在鼓裡了。」大姐大許諾說,「我有空了就到宗家女人那裡去一趟,看看她有沒有新添一個孔雀綠的機車包。」
她從鑰匙鏈上取下一把門鑰匙,交給了施老闆:「就一把,夠不夠?」
大姐大不吭聲了,她知道自己話說重了,趕快挽回:「你說得對,我當時要是跟著他回鄉下,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她生氣地說:「你們兩家不是有仇的嗎?她怎麼還講這麼大禮數?」
果然是施老闆:「June啊,我把材料給你運回來了,要先在你屋裡放幾天,適應這裏的溫度和濕度,不然裝上去會變形的。」
那人從皮卡上搬下一個紙箱子,兩手抱著,向她走過來。那是一個五六尺長,一尺多寬,兩三寸厚的紙箱子,裏面裝的是地板材料,她在店裡試著挪動過,很重。
她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
她明知施老闆在睜著眼睛說瞎話,心裏還是很高興:「哪裡呀!我都告訴你了,我兒子快十歲了,我怎麼會只三十歲?」
「你車停在外面,你肯定在裏面,我怎麼會用鑰匙開你的門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說我球踢得好。」
「嗯,是的,你怎麼知道小虎哥哥媽媽的名字?」
「哇,你這麼能幹啊?又會刷牆,又會調遙控,別告訴我你連地板也會做,那我們Jimmy就要失業了。」
她立即著手房屋裝修,首先是刷牆。
她提醒說:「你說把小龍送他舅舅家去過暑假的……」
託運完行李后,父子兩人手中就只剩下一人一個小旅行箱了,爸爸肩上多背了個手提電腦,兒子手裡多一個iPAD,其他都很像,連腳上的旅遊鞋都是一個牌子的。
她實在不好意思再往打情罵俏的方向發展了,公事公辦地問:「你裝地板的人工是多少?」
施老闆說:「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呢。」
她知道踢腳線的用途,也知道不會太寬,只不過她此刻希望踢腳線很寬很長很重,重到施老闆搬不動的地步。
她問:「這就是——baseboard?」
兒子安排好后,她才有心思搞房屋裝修。武彩霞幫她找的那個華人承包商早就打過電話來了,但她那幾天沒心思談裝修的事,一直拖在那裡,現在她有心思了,便給那位施老闆打了個電話,約了個時間面談,還從網上找了幾個西人和華人承包商,約了不同時間到她新買的房子裏面談,準備從中選出一個最好的來。
「就是這麼細的呀!我show(顯示,秀)給你看。」施老闆拿起一根白棍子,放到牆邊,解釋說,「地板和牆之間要留一道縫,熱脹冷縮時地板才不會變形,baseboard(踢腳線)就沿牆放,壓住地板,遮住那道縫。」
幾個白人裝修商都比較拽,喊了什麼價,就不肯讓步,對建材要求也很嚴,一定要用他們指定商家的材料。
「哎,算了吧,要出軌的人,你跟再緊他也會出軌,咱們別把責任都薅到自己身上。被人三了,就已經吃虧了,還自己給那兩個賤人埋單,那不虧大發了?你準備怎麼辦?」
施老闆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下了,叫售貨員貨一到就給他打電話。
田彬大吃一驚:「要一千多美元啊?我還以為幾百塊呢!哎呀,你們大王老師真是出手大方呀,送你這麼貴的包,是birthday(生日)還是anniversary(周年紀念)啊?」
但「莫問世間芳蹤」仍舊沒更新。
她馬上打電話給大姐大,讓她轉告小邵,幫忙注意一下,看最近系裡哪個年輕人背了孔雀綠的「巴黎世家」機車包。她覺得應該是個年輕人,因為機車包上又是穗子,又是鏡子,只適合年輕人背。
施老闆是早年從香港移民過來的,看上去四五十歲的樣子,個子不高,但五官還挺端正,有點像香港演員吳啟華,只沒那麼高而已。
她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搞錯了。」
「是嗎?不會吧?我看你挺鎮定的嘛。」
「是網上看來的一件事,說有個男的出了軌,提出離婚,他老婆不肯,他就夥同小三把老婆殺了。」
「那個袋子罩在頭上不透氣,很不舒服,時間長了會頭疼的。」
「你兒子多大了?」
那兩個人都定在那裡。
「報復什麼?」
現在小龍在國內,丈夫要搶孩子,真是太容易了,等她不遠萬里趕到中國去,丈夫肯定已經把孩子搶走,藏到鄉下去了。他是孩子的父親,他要帶走孩子,她的哥哥嫂嫂父親母親能怎麼阻攔?
施老闆問:「放你客廳可以吧?」
「孩子呢?」
「為什麼?」
她關了門,上到二樓,本來還想刷會兒牆,但四下一望,真的有點害怕呢,屋子空蕩蕩的,就她一個人,顧了樓上顧不了樓下,要真有個人溜進來就麻煩了。
她聽出大姐大已經決定不離婚,至少是目前不離,給她打電話只是想獲得她的支持,因為一個女人要原諒一個出過軌的丈夫,還是很需要他人的認可的。
她看了博文,安慰大姐大說:「這也不一定就是你們老穆吧?D市又不止D大這麼一所大學,再說這也沒有限制在D市啊,誰知道是哪裡的大學教授?」
她失魂落魄地在機場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捱出機場,開車回到冷清的家,以往的堅強和無所謂像拔了塞子的氣球,「撲」一聲全消光了,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那個中美洲小夥子的名字,但早上上班經常碰見,那人總是趁各個實驗室還沒上班的時候送液氮罐來。她因為早上要送兒子上學,去得也很早,兩個人經常同乘一個電梯,有時還到同一層樓,彼此會說個「Morning!(早上好)」什麼的。
「有,我還列印出來了。」
她雖然不贊成他這樣報復宗家瑛,但覺得這也說明他對宗家瑛只有恨,沒有愛,應該不會發展出一腿來。
「他教我踢球,我教他吹薩克斯。」
不過除了地板,別的應該都不重了九九藏書,那麼施老闆就不需要Kevin來幫忙了。
想到這裏,她有點失落。
她沒收到丈夫任何禮物,越發覺得蹊蹺,但又不好問,只含糊地笑笑,等田彬自己揭秘。
「今天不刷牆了?」
她見兒子這麼開心,放心了許多,關切地問:「蚊子有沒有咬你呀?」
「好的,我付現金。不過我聽說如果地板面積超過1000尺,都是有優惠的。」
「哎呀,你爹媽是孩子的爺爺奶奶,他的爹媽也是孩子的爺爺奶奶嘛。你兒子去你那邊的爺爺奶奶家過一個暑假,就不許人家去鄉下看一眼那邊的爺爺奶奶?」
「快四十了!」
「就是那個……阿姨家的小虎哥哥呀。」
「英語你也不能幫他寫呀!不然他怎麼記得住?」
「那倒也是,但是你們家老穆不是應該是M君嗎?人家寫的可是S君。」
第二天,她又到新房子那邊去刷牆,想趕在施老闆鋪地板之前把樓上的幾個卧室都刷好,免得耽誤了施老闆的工程。
哥哥笑著說:「哪裡是我勉強他?是他勉強我!我老早就沒訓練小斌了,他作業多,忙得不得了,根本沒閑工夫踢球。這是你小龍來了,天天纏著要踢球,我只好趁周末帶他們踢會……」
「她上你家幹嘛?」
最讓她心煩的是,那兩個混蛋還弄出一個兒子來。這次他把虎兒龍兒搞到一起,可真是遂了他的心,只可憐我的小龍被蚊子咬了大於等於21個包!
她知道丈夫不是個愛打電話報平安的人,所以估摸著他們父子倆到中國了,就一直給他打電話,打了好幾次,終於打通,說平安到達。
「那就先別離,留家查看他一段時間。如果發現他沒有改過自新,再離也不遲。」
她倒沒有財產需要轉移,僅有的一點存款,都用作房子的首付了,要離婚,只有那幢房子可以分,如果他願意把半間房子背到中國去,她沒意見。
「知道。」
她連忙回答說:「好的,好的,太謝謝你了!沒想到你周末都不休息。」
「在愛情這塊陣地上,正義戰爭是註定要輸的,只有非正義戰爭才會贏。」
她笑著說:「呵呵,鋪地板還是太難了點,請你們這些專家鋪吧。」
Kevin抱著一箱材料進來了,大概是看見她變了模樣,又抿嘴一笑,但沒說什麼,把材料放下就走了出去。
「你那時就該每次都跟著他去鄉下的呀!」
她覺得施老闆好像要跟她套近乎似的,她也盡量把態度搞迷人點,心想這樣也許可以讓他把價格降低點,把地板做好點。但她隨即又想到,也許人家施老闆也是這個動機,跟我套套近乎,是為了拿到這份活,還把價格抬高點。
她一方面感到放心,兒子應該不會吃苦了;另一方面,卻又感到擔心,好像丈夫潛伏了近十年,就在等待著這一天,要把兒子的感情全部拉向他那方去。
「那June(瓊)你多大呢?」
王莙氣得當場就想打電話去質問丈夫,但一看時間,國內還才早上六點多鍾,太早了點,丈夫可能還沒起床,把他從床上叫起來質問,可能會把事情鬧得更僵,可別像大姐大說的那樣,他當場提出離婚,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因為他長得有點像那個送液氮罐的中美洲小夥子。那麼她像他生活里的誰呢?肯定也是長得像他某個熟人吧?
「不是我打算跟他離,而是他可能會想跟我離。我知道他爹媽一直都想他能給穆家生個兒子,但我不爭氣,生的是女兒,所以他爹媽一直在怪我,說我不該把第一個孩子打掉,他們說那個肯定是兒子,因為偷情偷出來的孩子,一般都是兒子。老穆也說我不該打掉,他是為了那個孩子離婚的,但我卻把孩子打掉了。」
「快十歲了。」
她條件反射地揚揚手,也說了個;「Hi!(嗨)」
她想起丈夫年輕時馳騁綠茵場的樣子,心裏百感交集。
「因為我不想打無準備之仗,我要先把家裡的存款什麼的先轉到我賬上,把房契什麼的,全都搞好,那時我才會找他對質,免得他被揭穿,惱羞成怒,索性提出離婚,那就打我一個措手不及了。」
「嗯,特浪漫。」她心裏疑團重重,他的旅行箱是她給整理的,只看見大把的蔻奇包,沒看見什麼「巴黎世家」機車包。
她因為幫國內朋友買過包,知道「巴黎世家」機車包的價格,便回答說:「一千多美元吧,不過國內更貴,要一萬多,我上次幫國內一個朋友買了一個,她說比國內便宜七千多人民幣呢。」
「沒有。」她泡了這麼久的房屋論壇,當然知道買房后應該換鎖調遙控,但她也知道像她這樣要上班的人,裝修時不可能時時刻刻盯在那裡,還得給裝修工一把鑰匙,方便他們進來做工,便決定裝修完后再換鑰匙,不然得換兩次,她聲明說,「我想等裝修搞完之後再換鎖。」
她感謝了售貨員一通,就離開了商店,眼前滿是丈夫買包時的鬼祟情景。
王莙執意要把帽子還給Kevin:「給,你的帽子,謝謝了。」
「好的,我記住了,我會幫你留心的。」
她看了一下,比她的心理承受價格要便宜一些,心裏挺高興:「價格還可以,不知道你幹活質量怎麼樣?」
她開了支票,交給施老闆,裝作不經意地問:「施老闆,那是你兒子啊?」
「我呀?你猜呢?」她在心裏暗罵自己,幹嘛呀,為了幾個錢,都搞得像打情罵俏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但今天這個帥哥給她的感覺不同,不是一般同事的感覺。他好像不是第一次看見她,他的眼神、笑容和動作,都好像對她很熟悉一樣。而她也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看見他,他那樣的長相,她肯定在哪裡見過。
「我當然不會原諒!但是我現在也不會提出離婚,一是我有些東西還沒弄停當,二是我和他在一個系,抬頭不見低頭見,如果我跟他離婚,以後在一起共事可就太尷尬了。他在D大混得還不錯,肯定不會調走。而我都四十好幾的人了,現在哪個學校還會要我去?只有呆在D大。」
她猛然意識到是施老闆從「家得寶」把地板材料給她運回來了,立即跑下樓去開門。
「哦,是在汽車上碰到了,他們也回C村。」
「可以,可以,你覺得放哪裡好就放哪裡,反正我現在還沒搬過來,房間都是空的。」
她靈機一動,搜了一下「世間芳蹤」,搜到了好幾個,她一個個看過去,找到了宗家瑛的新微博,還是「一川太郎」和「玉英」的故事,不由得在心裏暗暗罵道:狡兔三窟!
是嫂嫂接的電話:「找你哥啊?他們到操場踢球去了。」
爸爸看上去還算耐心,有時還摸摸兒子的頭,關係甚是融洽。
她裝作沒聽出施老闆在調情。
「哎,他爹媽也太老封建了,現在誰還講這些呀?」
售貨員告訴她,說店裡沒那麼多現貨,要去廠家定,等貨到了再通知她來取。
「他問你了?」
「他就說了?」
「我怎麼會答應呢?但是我也不會拒絕。」
「有什麼仇啊?那都是她小說里寫的。」
也是得益於房屋論壇,讓她知道美國的刷牆人工是很高的,像她那樣三千多尺的房子,刷牆人工大概就得三千多美元。罈子里個個都說刷牆是房屋裝修中最簡單最沒技術的活路,誰都會幹,於是她也蠢蠢欲動,想自己刷牆,節約三千多美元。
她用手指把頭髮攏順,用橡皮筋紮好,才來到樓下,發現客廳里已經堆起一座紙箱子小山了,施老闆又在專心致志地用他的計算器。她沒看到Kevin,大概到車裡搬材料去了。
「為什麼?」
「嗯,舅舅說我學得好快,踢得好好!舅舅還說我是milk,father,wind and rice。」
「讓你爸來聽下電https://read.99csw.com話。」
「我主要是怕麻煩你們了。」
她沒聽懂。
「別這麼想了。當初你三也好,不三也好,現在都有可能成為被三的人。我當初該不算三了別人吧?但現在怎麼樣,同樣被三。」
她一看價談不下來,就不準備請這樣的人了,連房屋面積都懶得讓他們丈量,直接pass(略過)。
「這麼細?」
是施老闆。
施老闆一上來先拉家常,不談業務:「王小姐啊,你的英文名字是什麼呀?我不能老叫你『王小姐』啊。」
後來出國了,高鼻子凹眼睛的看得多了,就覺得王世偉真不算什麼,單位上的老外隨便揪一個出來,都比他帥十倍不止。
丈夫從來沒送過她任何禮物,哪怕她過年過節給他買了禮物,他都不會受到啟發,也還他一個禮,總是說:「一家人了,搞這些幹嘛?誰給誰買不是家裡的錢?」
施老闆當即提出開車跟她一起去Home Depot(家得寶)看地板材料:「我都不相信他們會賣那麼便宜,我的朋友是做地板的,你說的那種mahogany(桃花心木)的,五寸寬的,很貴的。」
「還早啊?現在天氣熱,就是早上可以踢踢球,中午就熱起來了。你打你哥的手機吧。」
正說著,小龍跑過來了,接過舅舅手裡的電話,氣喘吁吁地問:「媽媽,你找我?」
她熱情地問:「你們……要喝點水嗎?我有瓶裝水。」
「好的。」
施老闆又查看了一番:「應該沒有問題,可能廠家急著資金周轉吧。就在這裏買,你去付款吧。」
「是啊,我想早點接你回來。」
「我只幫他寫英語,別的我不懂。」
「是啊,我就說了一句:要換成是我,老早就把那個出軌的王八蛋殺了,還等到他來殺我?」
「不是,我兒子也和我一起住。」本來她可以加一句,說丈夫在國內,但她沒加,潛意識裡知道如果施老闆以為她沒丈夫,價格會給得更好。
「不是對你說了嗎?拜訪一下。呵呵,她現在對我們王家可真是羡慕之極啊,轉彎抹角地想叫我幫她把兒子弄出國來讀書。」
但她掛了電話,又覺得監視範圍太窄了,有些不年輕了的婦女,就是愛往年輕人那邊打扮,裝嫩。但她不好意思為了擴大監視面又打一個電話,只好等下一次。
「咬了。」
她生氣地說:「你這是幹什麼呀?」
施老闆說:「地板還是交給我鋪比較好。有些人為了省錢,自己鋪地板,結果沒幾天就翹邊了,鼓包了,還得請我去重鋪。如果是那種glue down(膠粘)的地板,拆起來可費工了,三塊錢一尺我都懶得去拆。」
「是啊,但老穆是孝子嘛。不管他,我跟他離婚可以,但我經濟上絕不能吃虧。我會要他凈身出戶,以後每個月給我一半工資,還要養我的老。」
「夠的,夠的,就一個人做。」
「我這兩天分析來分析去,都分析糊塗了,你幫我去看看,看我是不是誤會了。」
她沒想到他會把自己的帽子戴在她頭上,更沒想到他會按她戴著帽子的頭,頓時血往上涌,臉發起燒來,扭頭就走,跑到洗手間去了。
「只能這麼想了。你說這是不是報應?當初咱們是三人的人,現在變成被三的人了!」
那人正在往皮卡車廂那裡走,看到她在望他那邊,就抿嘴一笑,揚了揚手,說:「Hi!(嗨)」
她哭了一會兒,決定給大姐大打個電話,轉移一下注意力,但還沒開口倒苦水,大姐大已經率先倒上了:「哎呀,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出了大事了!」
「那我就不勉強了。」他把帽子扣到自己頭上,跟在施老闆後面往外走。
那房子的原房主把各個房間的牆壁都刷成不同的顏色,而且是大紅大綠,很深很刺眼的那種,她很不喜歡,決定全部重刷。
「哇,這麼殘忍?」
「不是呀。」
最後她還是決定用武彩霞推薦的那個施老闆,一是因為有武彩霞推薦,二是施老闆人工比較便宜,人也比較好說話,她說要自己買材料,他就同意了,只要求跟她一起去買,好幫她把個關。
哼,想得還挺美呢!
她慌忙跑到樓上去,從壁櫥里拿出自己從家裡穿過來的衣裙,跑到洗手間去,把帽子取了,先用指甲把臉上胸前的油漆摳掉,然後草草沖了個涼,擦乾,換上。
她開玩笑說:「哎呀,大姐大呀,想當初你也是橫刀奪愛的健將,怎麼現在這麼沒底氣呢?都到了希望丈夫,不能人道所以不會出軌的地步?如果人家都不要他,你幹嘛還要他呢?難道你比別人差?」
「當然是真的啰,你幫我介紹一個E市的女朋友吧。」
她決定今天不刷牆了,明天早點來刷。
「我本來沒想這麼早就問他,但話說到跟前來了,我沒忍住,就質問了他。」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問:「哪個小虎哥哥呀?」
「這個不在免費送貨範圍內。」
「還成什麼就啊,我肺都快氣炸了!」
「我要的是在美國的E市女孩子哦,不要人在大陸的那種,那樣的不真心的,都是想到美國來,等你把她辦出來,她就跟你bye bye(再見,分手)了。」
又過了兩天,她哥哥親自去D市,把小龍接到E市去了。
施老闆很老練地查看了一下,說:「哇,這比進價都低了呀,他們這樣賣會虧本的。」
「關緊有什麼用?有些人可是有你家的鑰匙的!」
過了兩天,終於又把電話打通了。她開口就問:「兒子還好吧?」
「車庫的遙控也沒重新調過吧?」
有兒子在身邊的時候,她真的不覺得丈夫有什麼重要,她不需要他掙錢養她,她不需要他幹家務活,她甚至不需要他給她性愉悅,連感情上都不需要他。但一旦孩子不在身邊了,連丈夫都顯得重要起來,只要他不把孩子搶走,她什麼都能忍。
「那你把書籤發給我,免得我一篇一篇去找。」
她試了一下:「Ji……算了,我還是叫你施老闆吧。」
「嗯,換一個也行,但是別的樣式有沒有那個顏色呢?」
「那怎麼小龍在說什麼小虎哥哥,還說是宗阿姨的兒子?」
「那他為了你很捨得花錢呢。」
「有什麼不好的?兒子,你自己跟媽媽說,鄉下好不好玩。」
施老闆說:「下個星期一拆地毯,星期三就可以開始做地板了。你有多餘的門鑰匙嗎?給我一把。」
「呃,牆嘛,刷得不好也就厚一塊薄一塊而已,不仔細看,誰看得出來?就算實在要返工,也就是往上再刷一層,簡單多了。」
過程不詳。但有一篇只寫著兩個字「拿下!」然後有幾篇明顯談到床底之歡,好像不太滿意S君在床上的表現,哀嘆「大叔畢竟是大叔,成熟是要付出代價的」。
「嗯,出去有點事。」
她覺得蹊蹺,但不願意顯得自己不知道田彬在說什麼,便含含糊糊地說:「也不是什麼捨得不捨得。」
兩人到了「家得寶」,她找到自己早就盯上的地板材料,說:「就這種,正在降價,我查了的,比網上批發的還便宜。」
「孔雀綠的是比較少,但是我可以幫你從別的店裡調貨來。」
「明擺著的嘛。你是老婆,你的戰爭是正義的,因為你沒侵略別人,你只是在保家衛國。而小三呢?她肯定是不正義的,因為她破壞安定團結,要把一個好好的家庭拆散,要侵佔人家的土地。但你瞧瞧,世界上有幾個老婆贏了正義戰爭的?就算一哭二鬧三上弔,搞到丈夫不敢離婚的地步,那也只是不敢而已,他的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你還是輸掉了。」
「車上碰到了嘛,她就帶著兒子上咱們家來拜訪了一下。」
「人家哪會那麼傻,直接用他的姓啊?人家用的是中間那個字嘛,穆勝利,那不是S君還能是什麼?」
她打通了哥哥的手機,婉轉地說:「哥,要是小龍不想踢球九_九_藏_書,就別勉強他。」
施老闆說:「我把baseboard(踢腳線)買來了。」
「我是早就知道了,但我一直希望這是個誤會,比如S君不是他呀,或者宓家丫頭是在報復他呀,這之類的。現在聽他親口承認,還不像扇了我耳光一樣?」
他又抿嘴一笑,走進客廳,放下那箱材料,往屋外走,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取下自己頭上的帽子,戴在她頭上,還用手在她頭上按了按,大概是幫她戴穩,然後看著呆若木雞的她說:「戴這個吧,那個不透氣。」
「你找到的那些證據,有沒有存個書籤?」
「我是E市人。」
接下來的幾天,她怎麼打電話都打不通了,她又擔心起來。打電話給大姐大訴苦,連大姐大都笑她疑神疑鬼:「別瞎琢磨了,我聽小邵講,你們王家兩個帥哥都回老家看爺爺奶奶去了。」
她見大姐大說著說著聲音就大了,語調就激昂了,趕快勸道:「這樣也好,早點把真相弄明白,也免得左猜右猜折磨人。」
他誇獎說:「你很內行哦,不過你可以先把車庫遙控調一下。」
「什麼說到跟前來了?」
「我聽說那個『巴黎世家』機車包很貴的呢,比Coach(蔻奇)貴多了。」
Kevin問她:「真的不要帽子?」
「這好像也太簡單了點,搞得你挺沒成就感的。」
她覺得這種無意義的勞動別人幫幫也沒啥,就轉回去問踢球的事:「舅舅說你很愛踢球?」
這次她買了個旅遊帽,刷牆時戴著護頭髮。但她很快就發現帽檐擋視線,只好轉到腦後去,心想如果Kevin看見我反戴著帽子,說不定又會叫我「潮人」。
她想起了什麼,說:「等一下!」
「那你怎麼也把購物袋當帽子?」
「我猜你呀,三十歲?」
施老闆拿出捲尺到各個房間去丈量,說有一千多尺。然後拿出一個很老式的計算器,邊算邊念叨,你這房子多少尺,每尺地板人工多少,我給你打多少的折;你這樓梯多少級,每級人工多少,我又給你打多少的折;還有你這舊地毯,我得給你拆掉,人工多少,我給你打多少的折;處理垃圾本來人工是多少,我給你免了,等等,等等,聽上去這裏也給她優惠了,那裡也給她優惠了,最後還抹掉一個零頭,給了她一個整數。
她把「世間芳蹤」的下半截故事簡單敘述了一下。
她很佩服大姐大的冷靜,到了這種時候還能打經濟算盤。她問:「你真打算跟他離婚?」
施老闆給她看了執照駕照,駕照照片好像是很多年前照的,那時的施老闆,還相當英俊,雖然現在也不錯,但畢竟沒年輕時那麼飽滿,那麼神采飛揚了。
她有點失望:「施老闆,是你?你不是有鑰匙嗎。」
哥哥誇獎說:「這事還真有遺傳,小龍雖然很少踢球,但學起來就是快,今後肯定像他爸爸,腳底下靈活,有球感。」
但奇怪的是,她對單位上那些帥哥完全無感,從來沒私下裡想到過那些人,工作上需要接觸,就接觸一下,下了班,那些人就被她忘在腦後,她從來沒關心過他們下班之後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好像他們一直都是住在實驗室里,不吃不喝不做|愛一樣。
施老闆填好了合同,雙方簽了字。
「咬幾個包啊?」
剛坐下,田彬就端著杯咖啡走過來了:「王老師,今天吃飯這麼晚?」
其實他如果正大光明地說要買個「巴黎世家」的包,買了就正大光明地放在行李箱里,她一點都不會起疑心,他又不是只帶了那一個包,蔻奇最少帶了五個,還有LV,為什麼這個「巴黎世家」要搞得這麼秘密呢?
刷了個把多小時,突然聽到門鈴響,把她嚇了一跳,她還沒搬進來,沒告訴任何人她這房子的地址,誰會跑這裏來?
「沒在家裡陪大王老師?」
他接過帽子:「早點回家,別在這裏待到太晚。」
她想到他平時當著她的面對宗家瑛的那番鄙薄和厭惡,還真把她給騙了,現在想來,那都是裝給她看的,真可謂用心良苦!
「那你有多少歲?」
舅舅在一邊聽見了,接過電話,解釋說:「我說的是小龍有『乃父風範』,他問小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小斌就逗他,給他翻譯成了這種英語。」
「哪段時間?」
買好了地板材料,她急忙趕回去上班。前幾天都是抽中午時間出來見承包商,午飯都是路上隨便買點快餐吃吃。今天和施老闆的約會早一點,便回單位吃自己帶的午餐。
「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面的故事果然隱秘,寫的是一川太郎終於獲悉真相,想與心上人破鏡重圓,無奈玉英姑娘已經嫁作他人婦,他自己也已娶了京城名媛,只好維持面上的綱常,但私下不時趁著玉英姑娘回娘家的機會,暗通款曲,以解相思之苦。
她沒好氣地說:「我看出來什麼?他們兩個在鄉下乾的好事,我遠隔千里,在城裡怎麼會看出來?」
王世偉在美國只待了三天,就帶著兒子啟程回中國。
她老實坦白說:「是想調的,但還不知道怎麼調,等我上網去查一下再說,網上都有。」
店裡沒什麼人,生意很清淡,那個sales-assistant(售貨員)還記得她,見到她就跟她攀談,她說:「我丈夫前幾天剛從這裏給我買了一個包,但我已經有了一個,記得嗎?還是從你手裡買的,我可不可以把我丈夫買的那個拿來退掉?」
「E市啊?我知道的,那裡的女孩子很漂亮的。」
「我也是潮人嘛。」
「不答應?不答應就不離婚。如果小三那邊把他逼急了,他會答應的。」
田彬果然扯到她想聽的話題上去了:「你這麼懂名牌包,怎麼你們大王老師不問你,還要打電話問我呢?」
施老闆臉上的驚訝貌似不是裝的:「哇,June(瓊)啊,你真會保養啊,看上去真年輕啊!」
「你答應了?」
她忍不住笑起來:「我們兩個結成大奶聯盟了,你監督我的丈夫,我監督你的丈夫。」
她很不甘,憑什麼呀?這麼多年來,他對兒子的飲食起居不聞不問,小時候是她和她媽媽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顧孩子,來美國后是她早送晚接,兒子的吃喝拉撒,上學放學,中文班,武術班,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操辦。現在兒子大了,會自己照顧自己了,他就跑來把兒子搶到他那裡去,跟兒子拉攏關係,據為己有?
她打開電腦,到「莫問世間芳蹤」的微博去看看,說不定「一川太郎」這次和「玉英」姑娘汽車上相遇,就是為了交接「巴黎世家」機車包。
「哦,是這樣,你太客氣了。」
「為什麼?」
售貨員熱情地說:「可以退,可以退,三十天之內有發票就可以退。哇,那是你丈夫啊?很害羞的一個男人,可愛極了,我讓他開個我們店裡的卡,可以拿到雙倍的點數,但他說他在中國,不需要點數。你可以把包拿來換一個,我把他的點數加在你的卡上。」
她擔心的是兒子小龍。如果丈夫找的是年輕未婚的小女生,那麼他可能不會要小龍。但現在他找的是中年帶孩寡婦,他肯定會把小龍搞走,一龍一虎兩個兒子,培養他們踢球,那不就是宗家瑛小說里說的「自幼習武」嗎?
「他就坦白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小龍這麼愛踢球?」
但他沒有,而是自己走到車那裡,從車廂里拿出幾根老長老長的白色細棍子,扛到屋子裡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還戴著那個購物袋做的「帽子」呢,急忙從頭上拉了下來,結果把頭髮也拉散了,她趕緊用手指去攏頭髮,邊攏邊解釋說:「我……在刷牆,忘了買帽子,怕把頭髮搞上油漆了,就找了個購物袋來戴上。」
想到這點,她心情好多了。
「還有這個說法?」
「怎麼是她小說里寫的呢?以前每次回去,不都是兩邊打擂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