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林高手
妹妹不肯脫。
大家一看,是有點像個「掰子」,都呵呵大笑起來,連太奶奶都笑得唱不成歌了。
不過這個偷工減料的方法對妹妹來說還是太複雜了,妹妹不會把兩臂都朝一個方向動,總是朝著不同的方向,各動各的,看上去就不像是在「拐脖子」,倒像是在撓痒痒,上面那隻手撓額頭,下面那隻手撓胸前。
「嗯,是格外優雅,但那是練功練出來的?你不是說你只去了幾個月嗎?」
太奶奶唱完一段,抽個空子,大聲說:「妹妹,第二段了,換動作了哈!」
於是大家都笑妹妹是陳佩斯的徒弟,用怪頭怪腦的彈舌音大呼小叫:「羊drrrrrrrr肉串——哎,新疆的羊drrrrrrrrrrrrrrrrrr串。」
老媽說:「太奶奶,這您就有所不懂了,為了美,為了舞蹈藝術,受點罪是值得的。」
一個舞跳下來,摔了好幾次跤,累得黑汗直流,劉海都汗濕了貼在額頭上,小人兒自己用手往旁邊一抹一抹的,像個小大人。
太奶奶笑得眼淚流,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奶奶說:「要的就是這個味嘛,買件幹啥?你買一件正正規規的藏族服裝給妹妹穿著,那還有什麼意思呢?我們這樣裝扮,也好混時間嘛,編彩色辮辮啊,貼彩紙條條啊,一混就是大半天,妹妹不知道有多喜歡,乖乖地在一邊玩,等我們給她準備藏族服裝。」
「那就送妹妹去跳芭蕾吧。」
老媽笑昏了:「這是背心?我怎麼看著是哥哥的一條臭褲褲呢?妹妹後頸這裏不是褲襠嗎?還有一邊肩上扛著的這一條,不是兩個褲腿嗎?褲子還興這個穿法?」
而我們的妹妹就跟著伴奏音樂轉起手腕來了,嫩藕一般的胖胳膊,包子一般的小手,居然轉得那麼靈活,每到第一個「拿」,就把手腕向下一栽,到了「多來」,就把手腕向上一挑,循環往複,一圈一圈,轉得老爸老媽眼花繚亂,連連喝彩。
老媽咕嚕說:「怎麼我小時候一下就站成一字了呢?」
「你這麼瘦了,還減得肥?再減要減成骷髏子了。」
老媽嘆息說:「我學芭蕾雖然是半途而廢,但總還學了個下腰劈腿,幾個腳位和手位也都搞清楚了,可是妹妹呢?除了穿的天鵝裙比媽媽小時候穿的好看,別的什麼都沒學到。」
老爸老媽使勁鼓掌,大聲吆喝:「跳得好!跳得好!妹妹跳得太好了!」
奶奶也笑得要死,拚命忍住了笑說:「不是—杯,人家說的是——預備。」
「好,好,我不管你了,反正是你受罪,不是我受罪。」
老爸問:「妹妹,在那個舞蹈班裡什麼也學不到,我們不去了吧?」
「不毛!」
老媽不得不親自去掰妹妹的小胖腿,但掰好了這隻,那隻回去了;掰好了那隻,這隻又回去了。怎麼掰,也頂多掰成一個「丁」字,沒辦法掰成「一」字。
老媽佯裝生氣:「太奶奶,俗話說,打人莫打臉,揭人莫揭短,您怎麼一句話就把我的小心思揭發出來了呢?」
「今天學到什麼了?」
跳了好一陣,太奶奶說:「我怎麼覺得你跳的都是我教你的那些動作啊?這不還是轉圈啊,轉手腕啊,跺腳啊,扭腰啊,沒看到什麼新花樣,你在學校學的東西呢?」
「怎麼會呢,我的女兒,怎麼會跟我構造不同?妹妹,我們再來!」
妹妹也不忸怩,當場就跳起來。
奶奶出來主持正義:「你們怎麼能這麼亂笑妹妹?這不是打擊別人的積極性嗎?誰說像『掰子』?這叫節奏感,人家藏族舞蹈就是這麼跳的。太奶奶,接著唱。」
奶奶嚇一跳:「我這把年紀了,骨頭都硬了,可不能陪著跳了。」
「啊?你真的是想去露一手啊?我隨便亂猜的哦。」
當時我們看到幾個成年女性坐在椅子上休息,還看到幾個穿練功服的小孩子,不知疲倦地在場子中間跑著玩,都很興奮的樣子。
太奶奶唱道:「拿多來,拿多來,拿嗦拿。」
老爸老媽笑夠了,然後說:「這多麻九九藏書煩啊,等我們上網看看有沒有妹妹穿的藏族服裝賣,有就買一件。」
妹妹是看一家喜歡一家:「要這個!」
但妹妹不管那些,喜歡什麼,就時時刻刻穿著,進門也穿,出門也穿,上個周末把她的新疆服裝一直穿到購物中心裏,引得很多人駐足觀望。
妹妹的舞蹈啟蒙教師是太奶奶和奶奶,經常是在老爸老媽上班去之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教會了妹妹一個新舞蹈,等老爸老媽下班回來,妹妹就來露一手,讓老爸老媽大吃一驚,不時地需要刮目相看。
「那我們說練就練!來,媽媽先教你站位,把腳後跟併攏,像媽媽這樣。對了,再把腳尖向兩邊打開,站成一個『一』字。」
「還有你那個裙裙,都是支支楞楞的東西,穿著不毛人啊?」
妹妹見老媽這麼開心,也來沾一指甲:「我也系骷髏雞(子)。」
妹妹真的換了動作,不光是原地一踮一踮了,還轉起圈來。
妹妹仔細看著老爸老媽的臉,彷彿在檢查這兩個老土聽懂了沒有一樣。
只見我們的妹妹很有表現欲地伸出一隻手來,等著太奶奶給她唱歌伴奏。
大家也都一起跟著唱起來:「亞克亞克西,什麼亞克西啊,什麼的葡萄——亞(啊)克西呀。」
後來發現,妹妹還真的有點愛跳舞,什麼藏族舞啊,新疆舞啊,彝族舞啊,傣族舞啊,苗族舞啊,阿瓦族舞啊,等等等等,我們妹妹都會跳,連印度舞都會跳。
當然,所謂「會跳」,也就是會按奶奶太奶奶教的那樣跳,而她們教的呢,也都是她們記憶中文革時學生跳過的那些舞,除了新疆舞有個「拐脖子」的特色外,其他民族的舞蹈,區別都在歌曲和服裝道具上,而不在動作上。
太奶奶忍住笑,回答說:「好,撒場子,撒場子,我們妹妹要跳新疆舞了!新疆舞要跳得滿場飛的,場子小了跳不開糊(施展不開手腳)。」
太奶奶批評說:「你們呀,就會嘲笑我們,人家新疆人穿的是又輕又薄的大袖子上衣,你們有沒有呢?你們又沒有,又要笑我們光膀膀,我們沒有大袖子的衣服穿,我們不光膀膀還能怎麼辦?」
老媽見妹妹光著膀子,打趣說妹妹是新疆賣羊肉串的,因為成天站在火爐旁,太熱了,所以光著膀子。
老媽扯扯那條褲子,問妹妹:「這是什麼呀?怎麼要背條臭褲褲呢?」
太奶奶笑得「喘喘神」(直喘氣),不成聲地問:「妹妹還來啊?你屁股沒摔疼?」
哥哥小時候也跳舞,跳的是太奶奶說的「扭屁股舞」。其實哥哥並不是扭屁股,而是兩手夾在身旁,像跑步的姿勢,然後不知道他是動的哪個部位,看上去就像在扭屁股一樣,但仔細看去,你就會發現他的屁股其實沒扭動。
還沒掰成功,太奶奶已經心疼得不得了啦:「哎呀,兒的骨頭嫩,使力扳不得的呀,當心扳斷了!」
老媽抱怨說:「學個鬼呀!老師長那麼胖,都不像個練過芭蕾的樣子,又不教芭蕾的基本動作,每次都是伸伸手啊,彎彎腰啊,像做操一樣。」
太奶奶說:「你不懂嘛,我以前的學生跳舞,都是這麼打扮的,穿件白襯衣,把黑褲子背在身上,就是黑背心,下面穿條裙子,再系一條圍巾,圍巾上面貼三行彩色的紙條條。」
妹妹被問糊塗了,兩手一攤:「卧。」(表示驚訝)
小人兒還沒轉完一圈,就馬失后蹄,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老爸對老媽說:「妹妹看花眼睛了,你決定吧。」
管它呢,摳癢就摳癢,只要妹妹喜歡就行。
妹妹見老媽扭著頭,把脖子擰得老長,也跟著學樣,歪著個頭叫:「爸爸,我脖幾(子)。」
「怎麼跳的呢?」
太奶奶問:「是不是媽媽自己技癢了,想去露一手哦?」
然後老媽就趁機提要求:「妹妹,你要去那裡跳舞,可以,但你要在家裡跟著媽媽練功,好不好?」
老媽漸漸地就不太滿足於妹妹光跳民族舞了,私下與老爸商量:「妹妹現在長大九*九*藏*書點了,奶膘也退了不少,脖子也長出來了,我們是不是該送她去學跳芭蕾舞了?」
妹妹已經被掰得不耐煩了,哭兮兮地說:「不要一記(字)!」
太奶奶又心疼起來:「頭髮讓你媽給揪成這樣,未必不疼?」
「我嘛,得先到那裡看看,如果別的家長都沒穿這麼正規,我就不|穿了。」
有一天,老爸老媽回到家的時候,聽見太奶奶激動地說:「妹妹,你爹媽回來了,快跳個舞他們看。」
老爸一看,不由得大笑,妹妹雖然掉了奶膘,長出一點脖子來了,但畢竟人小,脖子沒老媽長,加上她不是扭頭,而是歪頭,脖子根本就看不見了。
「還是要去啊?」
哥哥因為妹妹的奇裝異服,簡直覺得丟盡了面子,對老媽說:「媽媽,你叫妹妹不|穿這嘛。」
奶奶她們愛教妹妹跳舞,主要因為跳舞好混時間,因為要花很多時間準備服裝和道具,而妹妹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總是很乖,不用人陪,自己玩自己的,玩一會跑來看看服裝和道具準備好了沒有,所以奶奶太奶奶都愛教妹妹跳舞。
大家生怕妹妹會哭起來,都出手相救,七手八腳把妹妹從地上搭救起來。但妹妹情緒一點也不受影響,剛站穩,就對著太奶奶大喊一聲:「一杯!」
回到家一講,大家都很贊成這一家,只有奶奶擔心地問:「那如果是奶奶送去,是不是奶奶也得陪著跳?」
老媽蹲在妹妹面前,仔細查看妹妹的藏族服裝,發現頭上是一條彩色毛線編成的花辮子,盤成一個圈,頂在頭上,身上背著一條哥哥的舊褲子,腰裡系著老媽的絲巾,上面貼著一些彩紙條條。
「那剛才那個呢?」
對她來說,這樣叉腰可是個艱難的動作啊,手臂都快扭翻了,肚肚也被擠突出來了,才叉成那樣。
老媽看得摩拳擦掌:「這個班太好了,有大人在邊上跟著跳,孩子們肯定興緻高。」
我們去觀摩的那天,人家剛好練到中場在休息,沒看見具體是怎麼練功的。但練功房擺在那裡,有目共睹,比其他幾家都強,很大的一個房間,裝修得很好,桌椅器具的邊邊角角都包了防護裝置,以免孩子碰傷。
「想就要練撒!」
老媽又吹:「看我脖子,長不長?是不是像天鵝一樣?」
太奶奶說:「人家穿了一天了,睡午覺都沒捨得脫,就等著你們回來給你們看的,現在人家正在表演興頭上,你叫人家脫掉戲裝,那不是要人家的命?」
老媽笑得合不攏嘴:「哈哈,我哪裡有那麼瘦哦?」
太奶奶以前教書的時候,學校經常搞文藝匯演,各班都得齣節目。那時特別講究民族大團結,經常表演不同民族的載歌載舞。
過了一段時間,妹妹又開始專攻新疆舞了,奶奶用花毛線鉤了一個新疆人的小花帽,再用粗粗的黑棉線編了很多小辮子,連在小花帽上。妹妹戴上小花帽,就從頭上長出很多的細辮子來,掛在她頭的四周,像細細的瀑布。
老媽安慰哥哥說:「不要緊的,穿衣服嘛,自己喜歡什麼,就可以穿什麼,你看人家超人啊海盜啊蝙蝠俠啊,不都是穿得怪模怪樣的嗎?妹妹喜歡新疆服裝嘛,你不讓她穿,她要哭的。」
但小人兒那麼急切地想聽讚揚,老爸只好說:「長,長,妹妹是天鵝脖子。」
「你這哪裡是『一』字喲,明明是個『八』字。」
這下兩個舞蹈家可興奮壞了,我可以不負責任地說,大舞蹈家比小舞蹈家還興奮,還沒開始練呢,就已經吹上了:「看,我胳膊長吧?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彎過來抓住另一邊的耳朵,說明我生來就是跳芭蕾舞的!」
老媽驚嘆道:「哎呀!我們妹妹是藏族人啊?了不起,了不起,這穿得幾好看哦。」
接下來爸媽兩個就親自帶上妹妹到幾個還算靠譜的舞蹈班去查訪,看看到底是個啥模樣。
老媽保證說:「以後我親自送,我陪她跳。」
妹妹才不管你們唱的是什麼呢,總是一本正經地跳她的舞,兩手叉腰,一隻腳一九-九-藏-書踮一踮轉圈。
想一想,人家才一歲多啊,走路都走不穩呢,現在得完成這麼高難度的動作,容易嗎?光這個轉圈,就得身體多少個部位配合啊!一隻手叉腰,一隻手高舉,一隻腳站地,一隻腳點地,還要轉圈,多不容易啊!
妹妹很肯定地回答說:「夫服(舒服)!」
太奶奶忘了唱到哪裡了,只好從頭唱起,妹妹又跳起來。
但那時的經濟條件有限,不可能置辦那麼多民族的戲裝,就只好因陋就簡了。太奶奶那時學了不少因陋就簡的技巧,如今派上了大用場。
話說有那麼一天,老爸老媽下班回到家,看見客廳沙發邊站著一個身穿奇裝異服的小人兒,簡直認不出來是誰了,搞得老爸老媽差點以為走錯了門:「咦,這是誰呀?咱家沒這麼個小人兒啊!」
「不練撒!」
「下次還去不去啊?」
妹妹很得意。
太奶奶說著就去摸妹妹的髮髻,想看看到底有多緊。妹妹生怕太奶奶把她的天鵝頭搞壞了,躲閃開來,不耐煩地說:「不疼!」
哥哥又鄙夷地說:「像在摳癢(撓癢)一樣。」
太奶奶說:「妹妹,來跳個藏族舞蹈給爸爸媽媽看。」
就這麼定了!
哥哥最不喜歡妹妹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跑了,鄙夷地說:「妹妹像個『掰子』(瘸子)一樣。」
於是爸媽兩個就在網上搜尋起來,看本地有沒有為妹妹這麼大的小孩子開的芭蕾舞班。
人家都很歡迎,大大方方讓我們進去觀摩。
妹妹斷奶之後,掉了一點「奶膘」,剛剛長出一點脖子來,當然不可能學會新疆舞的這一絕招。但太奶奶有辦法,教了妹妹一個偷工減料的方法:一手平端在胸前,另一隻手舉在額前(應該是頭上,但妹妹的膀膀又短又胖,舉不了那麼高,只好在偷工減料的基礎上再偷工減料一下),兩臂左右晃動,就可以給人一種錯覺,彷彿是在「拐脖子」。
哥哥還是很怕妹妹哭的,一聽說妹妹要哭,就不再提這事了。
馬上就去報名。
那時只要有人叫一聲「憨包包,來跳個扭屁股舞噢!」,哥哥就會很大方地站出來,夾著兩臂,身體一動一動地跳起「扭屁股舞」,很有節奏感,每次都引來滿堂喝彩。
艾顏妹妹在一歲生日時的「抓周」,一連三次都抓了那個穿紅裙子的芭蕾娃娃,搞得幾位家長都有點迷信了:莫非這真的預示著妹妹長大會去跳芭蕾舞?
然後妹妹表演了新疆舞的絕招「拐(guai)脖子」。據說不會「拐脖子」的就不算會跳新疆舞,具體來說,就是要頭不動,肩不動,光是脖子兩邊晃。這可是高高高難度動作,大家可以對著鏡子試一試,看看自己會不會「拐脖子」,不會的就不要想跳新疆舞了。
「那你怎麼不把那身行頭穿上?」
但哥哥長大一點,就不那麼大方了,有點扭扭捏捏的,叫他跳,他總是推三阻四地不肯跳。但你如果以為他真的不想跳,那你又搞錯了,因為他其實還是想跳的,就是有點不好意思,如果大家都群魔亂舞地出來跳,他也會慢慢放下架子,跟著跳起來。
太奶奶說:「這哪裡是臭褲褲呢?這明明是人家藏族人穿的背心嘛。」
太奶奶看了,嘆息說:「你穿那麼緊繃繃的褲子,舒服不舒服哦?」
「好!」
「但你不是說練功也很辛苦,所以你當年就半途而廢了嗎?」
老媽立即解釋:「媽媽要去的,要去的,只要妹妹喜歡,就是去吃狗屎,媽媽都會去的,反正媽媽這把年紀了也沒準備從那個班裡學到什麼,還不都是為了你?」
還沒去舞蹈班跳舞,妹妹已經把練功服穿了好幾次了,每次穿上,都像一隻驕傲的小天鵝一樣,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叫這個看,叫那個看。
「那怎麼辦?退學算了?」
「還!」
太奶奶一唱,妹妹就和著歌聲跳起來了,一隻腳站著不動,另一隻腳則一踮一踮的。太奶奶邊唱邊拍手,特彆強調每小節的第一拍,而妹妹就知道在太奶奶拍得特別響的read•99csw.com那一拍踮腳,還蠻合得上節拍呢。
「但是媽媽她不想去了,怎麼辦呢?」
「那你把今天學的跳給我們看好不好?」
太奶奶教訓說:「你以為骷髏子是什麼好事?骷髏子就是死人,懂不懂?你呀,再不好好吃飯,只怕真要瘦成個骷髏子了。你小時候,長得多好啊,肥坨坨的,跳那個什麼天鵝的舞,屁屁顫顫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哪裡像現在……」
妹妹也跟風學樣,但一下就搞山寨了,不是抓住另一邊的耳朵,而是抓住同邊的耳朵,像打電話一樣,還得意地叫:「爸爸,看我!」
老媽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上次去的時候,看到的幾個家長都沒穿練功服,只穿著t恤什麼的,雖然報名的時候,學校說過家長也要買練功服,但如果其他家長都不執行,老媽也就不好意思別具一格了。
妹妹就光著個膀子,頭上戴著一個接滿了辮子的小花帽,下面系一條看得見底褲的紗巾,吆喝道:「一杯!」
老媽趁機說:「也許送她去芭蕾舞班練練功,練餓了就肯吃飯了。哥哥每次練了跆拳道回來,就能吃好多飯。」
妹妹就一手叉腰,一手高舉,等著太奶奶的命令。
「退學又不退錢,再說妹妹還不肯退學呢。」
太奶奶庇護說:「裙裙好看就行了,人家天鵝不就是穿一身白羽毛,到處『歪歪』(wai,搖搖擺擺)地走嗎?」
好,不脫就不脫,咱們把空調開大些。
「我是半途而廢了,但你不覺得我因為練過功,身材格外挺拔,舉手投足格外優雅嗎?」
老爸說:「是不是你們兩人,腿的構造不同?」
老媽很失望,但妹妹很開心,指著那些小朋友說:「我裙幾(跟我一樣的裙子)!我孩幾(跟我一樣的鞋子)!」
「人家那是靠跳舞為生的,一定要跳得出類拔萃,鴨梨大,才會搞那麼辛苦。我們妹妹又不準備靠跳舞為生,只是業餘練練體型,哪裡會搞那麼辛苦?」
妹妹很難過地望著老媽,懇求說:「我要!」
僅這一點,就讓咱們的心融化了,瞧,想得多周到啊!
太奶奶說聲「預備——起!」就唱起來,「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像那金色的太陽。」
然後,兩隻天鵝扯著老爸這隻唐老鴨去買練功服練功鞋,小天鵝的一下就買到了,大天鵝的不那麼好買,最後是在網上買到的。
最後還是妹妹獲勝,只到班裡跳混混舞,不在家裡練功。
「要兩個!」
兩人嘩啦一下找到無數個幼兒芭蕾舞班,看介紹似乎都不錯,得好好篩選。於是,又上網打聽,又找朋友詢問,還熟人托熟人,同事托同事,搞得很是熱鬧。
太奶奶清一清嗓子,唱道:「亞克亞克西,什麼亞克西啊,什麼的葡萄——亞(啊)克西呀。」
「要那個!」
最後老媽從那些「媽媽和我」的芭蕾舞班裡選了一個,是專為妹妹這個年齡的小不點辦的,要求最少得有一個家長參加陪練,當然報名費也就貴一些。
她總是肯定地回答:「好玩!」
不過那時的妹妹,因為不會走路,只能做個「半身舞蹈家」,主要是手的動作。
「這跳的。」
「我只是想藉此機會減減肥。」
「那你還想不想去班裡跳舞啊?」
妹妹堅持說:「一杯!」
「你還真的想她去跳芭蕾舞?你沒看到那個《黑天鵝》里……?」
老爸老媽都搞糊塗了:「妹妹,你要一杯什麼呀?是不是要喝水呀?」
於是大家把地上的東西收開,給妹妹「撒」出一個跳舞的場子來。妹妹當仁不讓地往中間那麼一站,這回的預備姿勢是兩手叉腰,但不是手心向腰那種叉法,那個是吵架的姿勢,我們妹妹是手背向腰的叉法,是跳舞的姿勢。
但妹妹就不同了,喜歡跳舞就是喜歡跳舞,不管你們跳不跳,也不管你們笑不笑,她想跳她就跳,哪怕把你們笑昏,把你們的嘴笑歪,她也照跳不誤。
妹妹舞癮一發,就要「一杯」,圍觀的越多,她越帶勁。老媽為了女兒,也只好厚
read.99csw.com起臉皮唱歌伴奏,妹妹大大方方地在購物中心裏跳起新疆舞來,而哥哥則臊得躲到一邊去了。
現在妹妹會走幾步路了,能跳的舞就多多了。可惜妹妹的兩位舞蹈教師只知道從前的那些歌曲和舞蹈,所以我們妹妹現在跳的都是在座的很多人的父母跳過的舞,號稱「專攻民族舞蹈」,確切地說,是「專攻少數民族舞蹈」。
妹妹還有一點跟哥哥不同,哥哥無論迷什麼東西,都是「門旮旯的簸箕——背著簸」,一出門就要變回「普羅大眾」的模樣。他那麼迷超人,但除了萬聖節之外,他從來沒把超人服裝穿到外頭去過。
兩隻天鵝還展示了身體的其他部分,總而言之,處處都是跳芭蕾的料。
我們去報名的時候,人家那個班已經開了一段時間了,但我們沒要求減學費,所以很容易就報上了。
「好,好,一杯就一杯。北京的金山上……」
「跳舞!」
妹妹學了半天,只把兩腳後跟打開了,還自得地喊:「媽媽,一記!」
妹妹愛死了這玩意,成天戴著不肯取,吃飯時戴著,洗澡時也戴著,那可真是極難侍候啊,除了哥哥和爺爺之外,幾乎是全家出動為妹妹洗澡,一個扶著妹妹,一個幫忙提著辮子,一個負責澆水搓背,另一個負責遞毛巾。
「呵呵,你的也長,也是天生跳芭蕾舞的。」
好在妹妹不知道什麼嘲笑不嘲笑,你說她是賣羊肉串的也好,你說她是「掰子」也好,她橫豎給你們一個不理不睬,她自己認為好就是好,她自己喜歡就行。
第一次去舞蹈班的那天,老媽給妹妹扎了個緊緊的小髮髻,束在腦後。
老媽心疼地問:「妹妹,好熱噢,我們把這些長袍大褂脫了吧?」
你別說,美國人還真會賺錢,只要你願意花錢,什麼樣的班都能找到。
「哦,是預備,太奶奶,人家還想跳呢,你再唱吧。」
妹妹馬上反對:「不要!」
不知道是男女性別上的不同,還是我們培養上的不同,我們家的妹妹顯然比哥哥更愛跳舞。
「想!」
不管是哪個民族的舞蹈,妹妹的動作都是叉腰啊,轉圈啊,搖手腕啊,跺腳啊。如果伴唱的歌曲是《北京的金山上》,那就是藏族舞;如果伴唱的歌曲是《阿瓦人民唱新歌》,那就是阿瓦族舞;如果伴唱的是《吐魯番的葡萄熟了》,那就是新疆舞。
「到底要哪個呢?不能兩個都要啊。」
可不要小看了這個轉圈啊!
妹妹得意地和老媽對視一眼,抿著嘴笑。
老爸見那裡是女人的天下,後來就沒跟著去了,都是老媽帶妹妹去練功。妹妹每次回來都很興奮,意猶未盡,呀呀吧吧講個不停,每次問她:「跳舞好不好玩啊?」
太奶奶說:「你們不認得我們了吧?我們是藏族人哦,你們怎麼認得出來呢?是不是呀妹妹?」
但妹妹一點也不受影響,仍然一踮一踮地跳著她的舞,跳了一會,才發現太奶奶沒唱了,非常掃興地停了下來。
奶奶也說:「這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吧?心急吃不了熱雞湯,還是慢慢來,慢慢來。」
「嗯。」
「幾個月還少啊?足夠打下良好基礎了。」
到了那裡一看,果不其然,那些家長都沒穿練功服,就穿著家常t恤或者運動服,而且大多有點胖。可能因為剛生孩子不久,還沒恢復;也可能大多數美國婦女到了三十歲左右就開始發胖了,估計也買不到她們能穿的練功服,學校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小「新疆人」一般是穿著一件自己的小背心,光著膀子,腰裡系著老媽的絲巾做成的裙子,那絲巾很透明,幸好妹妹還不是真空上陣,是打了底的,裏面穿著尿褲褲,總算沒走光。
「那當然。」
為了更像小天鵝,妹妹的練功服買的是白色的,上面是緊身長袖,有伸縮性,圓領開得很低,露出我們妹妹凝脂般的肌膚,也顯得脖子長了些;衣服下面連著一個小天鵝的短裙,蓬蓬的,一彎腰可以露出小屁股,所以我們妹妹還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褲|襪,腳下是練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