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神和閻羅王同時說道。

但是從她嘴裏發出的，竟是粗獷的男人聲音。

「歸還？」

「那就——」

篁毫不躊躇地說。

「在下小野篁。」篁說道。

「比起無法和妹妹相見的痛苦，加諸於我身上的痛又算得了什麼？為了妹妹，無論是何種痛，只要一想起她可愛的模樣，又怎會嫌惡呢？」

「道摩老道頭！」

女人的聲音和小孩的聲音說道。

「你也可以隨心所欲，變換不同的形體。」天一神說道。

「現在可能就躲在某處偷看吧！」

篁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能夠在我們的世界和人世間自由往來，卻常常做出不少逾矩的事來。」

「道摩法師！」

異常寬廣的大宅。

「這樣就可以了嗎？」

「東海中的龍王，千年受孕一次，費十年功夫產子，而且總是難產。在生產的十年中，驚濤駭浪不斷，還會引發大海嘯，往往造成可怕的後果。」閻羅王說道。

「那麼，走吧！」

「肚子切開時會痛呀！剖開肚子所帶來的痛楚，會讓人覺得不如一死還來得輕鬆。」

「——」

「嗯。」

「牛頭！將馬面手中的狐魂拿過來。」

「何不就在這裏，變化成你所希望的形象？」

道摩法師緩緩地往旁邊走去。

「若是放任不管，不久后狐魂就會溶於腹中，七十二隻狐全部會被腸子吸收掉。」

連馬轉妖也現身。

「明白！」

「事實上，這個人把理應送到此處的狐魂給吞入腹中了。」

有長蠟燭，也有短蠟燭。

只見篁拔出插在腰間的小刀，鬆開大領。

「不過，道摩法師的事……」

一時之間，閻羅王和天一神也無從分辨誰是誰。

「且慢，且慢——」

「篁大人，不一起回去嗎？一旦做了承諾，閻羅王和天一神不致於不守信用。」

「原來如此珍貴啊！」篁點頭道。

「明白了。那就剖開我的肚子吧！」

「請放心！閻羅王、天一神，我無意將它帶走。」

「如果肉身還留著尚未火化，倒是有可能讓她復生。肉體既已燒毀，便無法使之蘇醒了。」

「對啊！」

「雖說是凡人，卻屬於我族。」

「什麼？」

「太神奇了！」

「這倒有些困難。」

閻羅王——是一位穿著一層一層、共十二單衣的美女。

「是的。」

閻羅王吞吞吐吐地。

「我是閻羅王。」那女人說道。

「真是大開眼界啊，篁大人！確實有趣啊！」道九_九_藏_書摩法師說道。

能夠來到這裏，當真感到不可思議！

天一神和閻羅王不禁發出了驚嘆聲。

閻羅王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候，從黑暗中嘩啦嘩啦地跑出無以計數的鬼來。

畔嘗妖。

篁哼了一聲。

「牛頭！馬面！去把道摩法師找出來，帶到此處。」

閻羅王點了點頭。

只知手持狐魂者為原先的馬面，卻不知何人為真？

在此之前，篁和轎子一起走出朱雀門，接著左轉，往左行，然後右轉——在都城的十字路上左轉又右轉、右轉又左轉地不停走著。不知什麼時候，月亮已不見了，建築物也看不到了，連腳踏在地上的感覺都消失了，只有百鬼夜行的群鬼和轎子在黑暗中繼續前進。

「你吞下去的狐魂，是非常珍異的物品。」

「喏！」

道摩法師慢慢往後退。

篁跟在其後。

「——」

「嗯。」

「狐魂到底是什麼東西——」

牛頭和馬面答道。

道摩法師笑道，望著天一神和閻羅王一會兒。

「是的。」

「所謂狐魂，就是出生前便死於母胎內的狐之魂，收集八九七十二個，才能形成圓形的蛋，稱之狐魂。」天一神解釋道。

數不清的蠟燭群。

「只要我走出冥府大門，便立即歸還。請不要輕舉妄動！」

「不過，卻也不是這般簡單。」

道摩法師將持著狐魂的右手移向嘴邊。

篁也往後退，退到了道摩法師身畔。

「那就——」篁低頭行禮。「承蒙允諾所求，衷心感謝！」

「您們識得道摩法師嗎？」

「不過，若想把她留在中有，倒也可行。」

「不過，你既不知狐魂這東西，又怎會做出這種事呢？」

「怎麼做？」

三人的周圍，點著無數根蠟燭。

然而，道摩法師確實說過不必答謝，但是，他不也說過要以什麼來代替嗎？

牛頭和馬面恭敬低頭，立即消失，不久后便折回，報告道：

無論如何，總不能讓馬面一直拿著狐魂。

「去吧！篁大人。」

正是百鬼夜行中曾出現的牛頭和馬面。

兩人走向對方，開始互相對罵起來。

「是呀，道摩法師呀！」閻羅王點頭說道。

道摩法師帶著笑意，環視群鬼。

「不過嘛……」閻羅王低聲道。「你不是普通的人。」

「保持原狀就可以了。」

篁一點頭，天一神和閻羅王便放聲大笑。

「答謝？」

「放心吧！傷口很快就痊癒read.99csw.com了。」閻羅王說道。

「那麼，特地帶一位生人來到閻羅宮，不知有什麼事啊？天一神！」

「那就把妹妹——」

若有答謝之事，自己理當聽道摩法師提起過啊！

「什麼？」

聽到這聲音，篁已癱坐在地。

閻羅王是女人的聲音，天一神則是小孩的聲音。

「不，不要被騙了！閻羅王、天一神，我是真正的馬面，現在出現的這個才是道摩法師。」

篁側著頭思考。

「那人與此事有關，他要你如何答謝呢——」天一神問道。

「大胆！」原先的馬面也叫道。

「哈！很高興。」

「若是順利，我就欣賞順利的過程啊！」

「此人所言屬實。」

「這裡是閻羅宮中的閻羅殿。」小孩模樣的天一神說道。

「痛嗎？還是高興呢？」

那是十個大人來抱，都抱不住的粗大柱子。

「所以，我們才會收集狐魂，每個月送到閻羅王宮。」天一神說道。

「我就自行剖開肚子，取出狐魂吧！」篁說道。

「我很欣慰。」

「很高興，也痛。」

「我的後果會如何？」

「……」

說完，篁和天一神一同望向閻羅王。

「此時，若能讓祂吞下狐魂——」天一神說道。

「那麼，道摩法師也跟著百鬼夜行來到這裏了嗎？」

「原來如此。」

天一神和閻羅王都點點頭。

「那麼……」

「這恐怕不是你的主意吧！」

「站在這裏的馬面，正是化成我形象的道摩法師——」

「原來如此，希望將令妹留在世間——」

篁割開腹部的肉、割開胃，取出狐魂。

「誠如所言。」

天一神說著緩緩起身，走進雄偉的大宅內。

裸身妖。

然而，說要歸還狐魂，篁卻不知該怎麼做。

「倘若不順利，也許會被鬼給生吞活剝。那時，就讓我來欣賞啊！」

小孩模樣的天一神站在一旁。

「不！在這冥府里，即使是活人也不致隨意教人去死。雖然不會死，但是……」

果真如他所言。

天一神也以男人的聲音說道。

其形體仍是小孩模樣。

「你想想看！如此一來，不就壞了這世間的規矩嗎？如你這般想法的人何其多，倘若每次都順其所願，又會如何呢？」閻羅王如此說道。

「不能讓馬面出去！」

右手反握刀柄，刀尖毫不遲疑地往自己的腹部刺落。

「喔！」

「道摩法師——」篁也驚訝地開口。

「除非剖開腹部取出——」九九藏書

閻羅王於是轉向天一神，問道：

「我會向東海龍王報告此事。篁大人，今後若向東海龍王祈願，無論何時何地，不管是風平浪靜還是狂風暴雨的海上，都會達成您的心愿。」

「狐是一種靈性很強的生物，歷經歲時修鍊，亦可成為我族。因此，吞下狐魂可以安產。但不是一顆、兩顆就足夠，必須吞下七千兩百顆狐魂，方可順產。」閻羅王說道。

這個馬面，跟與牛頭並立的馬面，無論相貌、體型、聲音，就連身上穿戴的盔甲也都一模一樣。它就站在閻羅王跟前。

「說出來！」

「不要靠過來！否則我就吞下去。」

「將狐魂還來吧！」閻羅王說道。

「這就走吧！篁大人——」

外觀看來猶如神殿般的大宅，裏面卻比外面所見還要寬敞。這就是所謂里比外寬的建築物吧！

篁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一遍。

篁終於想起來了。

「雖說你為此事賭上自己的性命，但是把狐魂交給你的蟾蜍也並非全無責任。因此，只要你把狐魂平安歸還，就不再問罪。考慮情況，你的願望也不會全然不聽。」

然而，卻面帶微笑。

「是的。」

「唔。」

閻羅王難以啟齒地說。

「要怎麼做才行呢？」

「只要讓我觀看就可以啦！」

「為何驚訝？」閻羅王看著篁說道。「因為我以女人的姿態出現，卻以男人的聲音在說話嗎——」

「哼。」

「想懲戒他也不只一次了，卻因他擅長各種方術，而拿他莫可奈何。」

「這個嘛，說來還真困難啊！」

「怎麼會？」

天一神和閻羅王又點了點頭。

「有什麼好笑？」

「沒錯。」

篁聽他說完，視線轉向天一神和閻羅王。

被問及的那一瞬間，篁猶豫了一下，但事已至此，已沒法再隱瞞了。

兩人同時把視線轉向篁。

「遵命。」

道摩法師此言一出，群鬼便不敢再往前進。

「道摩法師——」他坦白地回答。

「哦？」

馬面靠近篁身邊，從他手中將狐魂取過來。

這時，忽然從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

「……」

「你既不知此物為何，又何以吞下肚呢？」

「嗯。是不是暫時將她留在中有呢？」

閻羅王一說完，後來的馬面出其不意地從原先馬面的手中奪過狐魂。

「隨著當時的心情，改變自己的形體。」

「是誰教你這方法的？」

天一神和閻羅王介面說道。

「辦不到！」

「繼而一想，人read.99csw.com世間有一兩個這樣的人倒也無妨，便放過了他。沒想到這回卻惹下如此爭端，也許已到了不得不懲戒的地步了。」

「狐魂？」

「道摩法師說想要觀看——」

「狐魂非常柔軟，既不可用吐的，也不能用拉的。因為吐出或拉出時，經喉嚨或屁股一擠，壓壞后的七十二隻狐同樣會被你吃掉——」

「總之，當百鬼夜行時，道摩法師已經混入其中了吧！」天一神說道。

天一神和閻羅王不禁苦笑，先後說道：

「牛頭！馬面！」閻羅王呼道。

「啊！」

「太神奇了！」

血從腹部流了出來，連束帶都沾濕了。

「不是普通的人？」

「道摩老道頭！」

奪得狐魂的馬面火速地往後飛，站在蠟燭的火焰間哈哈大笑。

「但是？」

「怎麼個困難呢？」

「怎麼會是道摩法師——」

「是的。」篁坦率地點頭。

宅殿的廣闊竟無法估算。

一看之下，那張臉已經不是馬面，而是道摩法師。

「問題不在是否能夠忍受痛楚。縱使只有一瞬間嫌惡那痛楚，那一瞬間就足以使狐魂破裂，結果還是一樣。」

對於閻羅王的提議，篁答道：

「嗯。」

原本心想，必定有個巨大的人物住在裡頭吧！沒想到迎面而來的，竟是篁眼前的這位美女！

天一神和閻羅王叫道。

又拍一次。

蟾蜍。

篁把告訴天一神的故事，在閻羅王面前又說了一遍。

「啊！很痛吧？」

兩人對篁又稱讚了好一會兒，天一神接著說：

「為何辦不到？」

天一神和閻羅王對望一眼，介面說道。

「放心吧！就如道摩法師說的，我們會信守承諾。」

篁拉高聲音，一步步往閻羅王靠近。

而且不是普通大而已，彷彿是給比人的身高還要長十倍的什麼「東西」住那般的大。

「然後再一顆一顆呈給東海龍王。」閻羅王說道。

「方才這男子所言，你們都聽到了吧？立刻查查看是否屬實。」

「好久不見！天一神、閻羅王——」道摩法師平靜地說。

「十二年後就要開始生產了，還需要一百四十四顆。」

「因為你吞下了狐魂。」

「我可以忍受這痛楚。」

「除了要小野篁歸還之外，別無他法。」

「倘若因此而喪命，我也不在乎。我早已覺悟了。」

「只要您同意幫助我妹妹，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沒問題了。」

「——」

閻羅王一說完，只見篁竟以澹然的神情微笑著九_九_藏_書。

「喔！」

「嗯。」

以手壓住的腹部，眼看著血止了，傷口也愈合了。

天一神和閻羅王介面說道。

篁不假思索地說道。

閻羅王和天一神都發出讚歎聲。

「原來如此。」

「若在人世間也就罷了，如今在冥府里，怎容道摩法師如此亂來？」

「一切根本，如釋尊所言，物之存在無實體。因此，我們也沒有特定的形象。」

「嗯。」

黑暗之中，只見穿著盔甲的牛頭和馬面，好似踏在燭火之上，輕盈地邁開腳步往這邊走來。

「觀看？」

「小的在。」

等到察覺時，篁已佇立在這座大宅前。

此處只有閻羅王、天一神和篁三人而已。

「嗯，有可能！」

「這種事情，那個人倒是做得出來。」

抬轎的鬼和其他鬼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坐在已落地的轎子內的天一神和篁兩人，佇立在黑暗中。

泥嘗妖。

雄偉的、唐式風格的大宅內，篁和閻羅王面面相對。

「誠惶誠恐啊！不知為何，小的一回到冥府就昏昏沉沉，忍不住倒頭大睡。從方才的話中推想，原來是混在百鬼夜行中潛入冥府的道摩法師做的好事。」

「這樣就好嗎？」

牛頭和馬面恭敬地低頭領命，道：

篁的臉因痛楚和喜悅而扭曲。

好比是門，不僅柱子又粗又大，就像要配合從這裏進出的高大身材般，也是既大且寬。

「您的願望也被聽到了，篁大人！」

深廣無盡頭的黑暗底層，幾乎都有蠟燭的火焰在晃動著。硃色的粗柱子支撐著不知有多高的屋頂，同樣有數不清的柱子矗立著。

「大胆！」後來的馬面叫道。

「這人的妹妹還在中有，只剩一天就要送出去了。」

「遵命！」

從黑暗中現身的，竟然是馬面。

「以你的眼睛來看，天一神也是個小孩模樣吧？」

不一會兒，腹部只留下一個紅色的傷痕而已。

鬼群全都往這裏衝過來。

他們的聲音也開始有所變化。

篁帶著微笑，站起身來。

「這、這就是了。」

「那麼，道摩法師一直都在偷看啰！」閻羅王說道。

「好了。」

「——」

「小的在。」

閻羅王驚叫一聲。

閻羅王和天一神同時叫出聲來。

「遵命。」

篁唇邊含笑地說道。

「看著！」

天一神點點頭，說道：

「話說回來，現在如何處置狐魂呢？」

閻羅王說著，又恢複原本的男人聲音。

篁不禁目瞪口呆。

「如何呀？」

雙掌拍了一下。

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