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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節

第36節

桌上小爐上邊,放的是一隻白色的容器。不過它看起來卻和普通容器有所不同。恭平盯著那容器仔細看了看,說道:「感覺似乎是用紙做的啊。」
「不,沒必要。您還有什麼其他事嗎?」
恭平回想起白天坐在麵包車裡時,湯川說過的那番話。為什麼重治當時會板著個臉呢?不光只是重治,甚至就連節子也是一臉陰沉的表情。
「還特意跑過去看看。感覺你似乎挺在意這事的啊?」
「嗯——」恭平沉吟了一下,「應該是從很久之前就掛在那裡的了吧。兩年前我到這裏來的時候,那畫就已經在那裡了。」
「你真的不知道嗎?」湯川問。
「也是。」湯川一笑,抬手看了看表,「好了,去吃晚飯吧。」
「不必了,我自己來點吧。」湯川說道,「你就把點火棒放那兒吧。」
「就算真的沒想過,你也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看出到底是哪裡的大海了吧?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更熟悉玻璃浦的大海的嗎?甚至還建了個人網站。」
成實把貼在耳朵上的頭髮捋到了耳朵後邊,偏起了頭。
「大堂里掛的那幅畫,是誰畫的?」
「別著急。那,如果情況稍微改變一下呢?」
「如果不是你寫的,那大概是我誤會了吧。看起來,我最好還是跟你道個歉的好啊。」
湯川把杯墊拿了下來。小筒里的火已經熄滅了。啊?恭平不由得驚呼了一聲。他扭頭望著湯川,那眼神就像是在問「為什麼」一樣。
湯川拿起一旁的茶壺,把裡邊的水倒在了杯墊上。杯墊立刻變得濕漉漉的。茶壺裡的水甚至打濕了榻榻米,但物理學者卻完全不理會。
「你們是在燒瓶里裝上水,然後一邊加熱一邊測量溫度的吧?」
湯川再次用點火棒點燃了固體燃料。之後,他把那張被打濕的杯墊放到小筒上,然後立刻便把它給拿開了。就只是這麼一下,小筒里的火就已經徹底熄滅了。
「大概吧。」
「抱歉。整天都是這些菜,幾乎都沒什麼變九*九*藏*書化。」
「之前有沒有人教過你,說如果煎鍋里的油燒著了,是不能慌慌忙忙地往上邊澆水的?遇到這種情況的話,最好使用潮濕的布蓋在煎鍋上,讓它來切斷氧氣。物體燃燒的時候,必須得有氧氣。如果沒有氧氣的話,火就會熄滅掉。而如果氧氣不足的話,就會出現不完全燃燒現象。」
「我沒生氣……」
「哎?」成實的聲音聽起來感覺有氣無力的。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笑容。「東玻璃?是嗎?」
「我連想都沒好好去想過。」
「很久以前?意思是說,你們家搬到這裏來之前,那畫就掛在那裡了?」
恭平盯著杯墊看了一陣。它的中央漸漸變黑,感覺火苗似乎隨時都會從變黑的部分躥出來一來。但過了好一陣,火苗也還是沒有躥出來。
失陪了。成實轉身走出了房間。她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無精打採的。
我開動了。兩手合十之後,恭平拿起了餐刀餐叉。漢堡包的表面烤的程度恰巧合適,用餐刀一切,滲出的肉汁和濃西班牙沙司混合到一起,冒出了騰騰熱氣。
恭平走出房間,來到一樓。到宴會間去之間,恭平先探頭往大堂里看了一眼,只見湯川站大堂里抱著手臂,盯著牆上畫在看。牆上掛的,就是那幅大海的畫。
「為什麼?」
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怎麼了?」
「好。」說完,湯川便把被水打濕的杯墊放到了固體燃料上邊。燃料是裝在一隻小筒里的,放上杯墊之後,感覺就像是小筒被蓋上了一隻蓋子一樣。
「我是在想,這畫是從什麼時候起掛在這裏的呢?」
恭平點了點頭,說:「對。」
「原來是這麼回事。」恭平抱起雙臂,兩眼盯著桌上小爐的火焰。
「我知道了。」恭平說道,「還是會燒起來的。只不過不會立刻就被點燃。」
「空雀?它不是魚嗎?」
湯川的回答讓恭平大跌眼鏡。
「準確的名稱,應該是叫做『空九九藏書雀鯛』。那魚在玻璃浦這裏很常見的。那些第一次玩體驗潛水的人們,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發現空雀的時候了吧。第一次看到那魚的時候,我也把它當成是會動的寶石啦。」
「怎麼了?還不動手嗎?」湯川問道,「再不吃漢堡包可就涼了哦。」
嗯。湯川隨口回答了一句,往小碟子里倒上醬油。之後,他用筷子尖頭挑起一小塊芥末,攪拌到了醬油里。甚至就連他的這些動作,感覺都有種搞科學的人的范兒。
「什麼事?」成實一下子挺直了脊背。
湯川苦笑道:「你也用不著生氣吧?」
恭平放下手裡的刀叉,爬到了湯川的身旁。
成實停下了腳步。不光只是雙腿,她全身的動作都在一瞬間停止了。成實緩緩扭過頭來。她的動作,生硬得就像是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
「大概是做過些什麼處理吧。」
「你看看紙鍋裡邊吧。不光只是蔬菜和魚類,裡邊還盛著湯汁。湯汁其實就是水。水的沸點是多少度?你已經上五年級了,這個應該是知道的吧?」
「對對。」恭平連連點頭,「就像熱帶魚一樣漂亮。」
「對了。」恭平突然問道,「成實,我有件事想問問你。今天我去海邊,看到了一條很漂亮的魚。那魚很小,渾身藍色。我問姑父,姑父說是讓我問成實你。」
「嗯。」恭平又爬回了原先的地方。
說完,湯川看了一眼成實。
「那我切一塊給你吧。不過你要用生魚片來換哦。」
成實拿起托盤上的點火棒,準備把點火棒的一頭伸進了湯川面前的桌上火爐的下邊。
「嗯。」湯川面無表情地說,「這是你的最終答案嗎?」
成實的胸口輕輕地起伏了一下。恭平感覺她似乎是深呼吸了一口。
「那它為什麼沒燒著呢?」
「沒什麼,就是有點好奇罷了。上次我也跟恭平聊過這事,問他那畫畫的到底是哪裡的大海。至少,在這附近,是看不到那樣的大海的。」
湯川伸手拿起托盤上的點火棒。摁九*九*藏*書下開關,嚓的一聲,點火棒的一頭便冒出了火苗。恭平家裡也有這樣的東西。那是他們家買來做燒烤時用的。可實際上,家裡就只用它做過一次燒烤。恭平的父母平日里都很忙,幾乎都沒時間出去燒烤。
「是吧?水在一百度的時候,會變成氣體。相反,在水保持著液態的時候,它就不會超過這溫度的。同理,只要紙鍋里還殘留有湯汁,那麼不管再如何在它的下邊加熱,它都不會燒起來的。因為紙的燃點是三百度左右。」
「對。」湯川重新點燃了固體燃料,「不完全燃燒會產生一氧化碳氣體。」
恭平開動起了腦筋。估計答案不會太過簡單。或許,之前說的有關紙鍋的事,就是一種提示。他開始在腦海里反覆回想湯川之前說過的話。
湯川挪開裝著啤酒的玻璃杯,拿起了下邊的那張紙質的圓形杯墊。
「你把它放到固體燃料上去的話,情況會怎樣?」
宴會間里,成實正在往桌子上擺放湯川的飯菜。菜肴依舊大部分是用魚類和蚌類做的。
「如果換作是普通的紙,那麼立刻就會燒起來的。沒錯,這紙確實經過了一些耐火處理,但它卻也並非完全不能燃燒。光憑你剛才的那些說法,是無法解釋清楚的。」
聽恭平說完,湯川用手指從紙鍋的一端撕下了一個小角,用筷子捻住,把左手上的點火棒湊了上去。雖然那紙並沒有立刻就燒起來,但它卻也漸漸地變成了黑色的灰燼。看到筷子尖也快被燒到,湯川這才停了下來。
成實一臉困惑的表情,回答了聲「好」,把點火棒放回了托盤。之後,她說了句「請慢用」,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感覺就跟魔術似的。」恭平說道。
「對。溫度接近一百度的時候,水裡就會開始冒泡。」
「『在意』這個詞,說的就是『好奇心受到刺|激』的意思。放著好奇心不去理會,這可是最大的罪過。一個人成長的最大能源,就是好奇心。」
「博士。」恭平叫了他一聲,https://read.99csw.com「你又在看那幅畫了?」
恭平看了看杯墊,之後又看了看湯川,戰戰兢兢地回答說「會燒起來」。他總覺得,湯川這是故意在給自己下套。
「剛才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恭平向湯川問道,「博士你已經找到那幅畫上的大海了?」
「我也不大清楚。那畫很久以前就掛在旅館里了。不過我一直都沒太在意。」
恭平點了點頭。可他的心裏卻一直在想,為什麼湯川說話總是這種調調。
成實的眼角露出了一絲凶光,她的聲調也開始變得尖厲了起來:「我沒寫過那種話。」
「我很少去東玻璃的。」
「我也嚇了一跳。我當時本想捉住它的,結果卻沒抓到。」
「什麼嘛。你這算什麼實驗嘛。」
「對,就是用紙做的。所以,這容器就叫做『紙鍋』。你不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嗎?既然它是紙做的,為什麼不會被點著呢?」
「那幅畫上的大海——」說著,湯川看了看她的後背,「是從東玻璃的山丘上看到的。剛才我去確認過了。」
「哪有。最近幾天的魚都不一樣啊。這可是海味的寶庫啊。」
「那,咱們接著做下邊的實驗吧。」
湯川用點火棒點燃了桌上小爐下邊的那團固體燃料。
「知道,一百度。四年級的時候,我們還做過實驗呢。」
成實微微一笑。
「那應該是『空雀』吧。」
「肯定抓不到的啦。不過,你別看它現在樣子挺漂亮的,等到冬天的時候,它就會變黑的。」
兒童手機的鬧鈴聲響起。恭平看了看時間,按停了鬧鈴。正好六點半。看看攤開的作業本,恭平嘆了口氣。語文的習題還基本上都沒動,就只是做了幾題看假名寫漢字。雖然湯川輔導自己做了些算術的習題,但語文作業卻還是得自己想辦法。好不容易說服自己開始動手,但恭平卻怎麼也沒法集中精神。做不了兩題,就想伸手去拿遊戲機。遊戲機倒是忍住沒去拿,這回卻又打開了電視。碰巧,電視里正在放動畫。是個之前沒看九*九*藏*書過的片子。雖然感覺也沒什麼意思,但恭平還是一直看到了最後。光是看動畫,就過了三十分鐘。看完之後,恭平倒也乖乖地關上了電視,可他卻還是沒心思做題。老實說,他就一直在等著鬧鈴聲響起的一刻。
恭平搖了搖頭,說道:「一點兒都沒上升過。」
「和往常一樣,看起來感覺味道就很不錯啊。」說著,湯川盤腿坐下了身。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固體燃料是被裝在一隻小筒里的。固體燃料也好,紙也好,燃燒的時候都必須要有氧氣。可是,如果用杯墊封住小筒的話,氧氣就很難進入到小筒里去了。儘管如此,如果杯墊沒有被打濕的話,那麼火苗或許就會在熄滅之前燒破杯墊,再次得到氧氣的。因為杯墊已經被打濕了,所以就像你說的那樣,它並沒有立刻燃燒起來。而且,在隔絕空氣這方面上,潮濕的紙的性能要優於乾燥的紙。」
「對。聽我爸說,那畫是別人給我祖父的,之後我祖父就把它掛在那裡了。所以,我爸應該也不大清楚的。」
「感覺你的晚飯味道也挺不錯的呢。」湯川說。
「不,沒有了。」湯川往玻璃杯里倒上了啤酒。
「是嗎?你的博客上不是寫著,說從東玻璃眺望玻璃浦的大海是最美的嗎?」
「這樣啊?不過也罷。反正冬天我也不會跑去潛水的啦。」
「那麼,之後溫度計的數值又如何呢?是不是一直在上升呢?」
「不完全燃燒?就是你白天提過的那現象?」
「感覺倒也不算太吃虧,我考慮下好了。對了——」湯川手裡捏著筷子,「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湯川的飯菜對面,放著恭平用的碗筷。今晚川畑家的晚飯是漢堡包。
「你知道現在火上烤著的這容器是用什麼做的嗎?」
「如果把它放到固體燃料的上邊去,情況會怎樣呢?」
「身子很小,渾身藍色的魚?大概兩公分長嗎?」
「因為紙已經被水打濕了。在它完全乾燥之前,是不會被點燃的。等它幹掉之後,自然就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