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誕生
第二十章 最後的自私
管家泰米格斯特靠向年輕男子的身邊,支持著他。「這是沒有,絕對沒有過先例的,我的領主,」老人解釋,「就算是在您的整個王國中,以前也從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三雙眼睛都盯著管家。
「一個農夫,他一直認為自己愛著我。」女孩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能對丈夫耳語道。瑪蘿達認識到了現在的危機,即將爆裂的火焰在弗林戈嚴重沸騰著。她只能有氣無力地直直地盯著他,根本找不到辯解的空間,「即便你和我不會結婚,即便我們沒有找到真正對彼此之間的愛,我也仍舊不會和這個傻瓜有什麼關係的。」
瑪蘿達的心情變得輕鬆起來。她即將成婚,之後就不必再擔心受到什麼威脅和傷害了。她現在什麼都不怕,除了擔心在登上婚禮台時被自己的腳絆倒,那是一個小檯子,裝飾著戰爭時代時使用的鐵護手和一面織錦掛毯,上面綉著一隻藍色的眼睛圖案。只有當瑪蘿達抬眼看到她母親閃亮的臉色時,她的自信心才得到了支持,因為科洛爾·瑞斯騰的那位年輕助手的的確確已經在這位女性身上產生了某種奇迹。瑪蘿達曾經擔心她母親的病況可能會阻止她出席這次典禮,但是現在她的面色是如此紅潤,她的雙眼閃爍著健康的光芒,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如此地享受生活了。
「城堡里應該有很多美食吧。」普琳克女士說道,她是一個一直面帶微笑、臉色蒼白的老女人。她的皮膚皺紋迭起,看上去就像是鬆鬆地掛在那把骨頭上似的。女裁縫握緊瑪蘿達的手腕掐了一下:「如果你每周都再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材,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是就會變得多麼的合適啊?但是為什麼呢,女孩,你的胳膊比我想象中的足足寬了三個手指。」
讓她感到放心並再次覺得奇怪的是,普里西拉靠她更近了,女士開始護送她會自己的房間。甚至直到兩人走出泰米格斯特和弗林戈領主的聽力範圍之後,這位老姑娘仍然保持著溫柔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猶豫躊躇。
「為什麼那時你沒有告訴我們啊?」在一陣猶豫后,三人中看起來抗打擊能力最強的泰米格斯特問道。事實上,受驚的不止三個,那個正端著瑪蘿達的早餐盤子走進餐廳的廚師,已經把手中的東西以很響亮的聲音掉到了地板上。
「你還好吧,孩子?」泰米格斯特補充。
在花園的另一端,管家泰米格斯特正一直為慶典的被打斷而擔心著,因此聽到命令后的他立刻派遣守衛去讓那個正大叫大嚷的年輕人閉嘴。
「是你被襲擊的那天嗎?」泰米格斯特管家溫柔地提示道。
她的心中此時充滿了感激之情,這些快樂全都表露在了臉上。當她的第二個吻即將迎上弗林戈的臉時,男子轉過臉用自己的雙唇迎接了她。而女孩則以十倍予以了返還,她現在自信滿滿,同這個善良、令人驚奇的男人一起度過一生看來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麼難以忍受。遠遠沒有。
瑪蘿達自己現在對賈卡已經是完全另外一種感覺了。她為所發生的事感到抱歉,但是對於這個男孩的死卻又沒有一絲內疚之心。賈卡這樣做只是為了他自己,肯定不是為她。瑪蘿達現在已經懂了,賈卡所作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出於為他自己的目的。男孩在她心中已然沒有一絲的地位了,因為幻想已經不再存在,但是作為補充的是:她的家庭終於可以過上從來沒敢奢求過的生活了。最終她一定可以幫柏絲特和德尼搬進城堡,或者安置給他們適當數量的房產,她也會幫托瑞找到一個與她相配的丈夫,也許一個有錢的商人就很不錯——當然這也必須等到小女孩長大成人之後。
「的確,最近我感覺自己老是很餓,」瑪蘿達回答道,「現在我已經到了不得不將每一件所看到能吃的東西塞進嘴裏的程度了。也許我是心裏太緊張了吧。」說著她不安地看著普里西拉,這位領主的姐姐已經竭盡全力幫助她試圖改變自己那鄉下口音了。
這個下午是他們婚禮前的最後一次會面。弗林戈正激動地向瑪蘿達介紹著婚禮的安排和客人名單,對於治療者拜訪女孩家一事絕口不提。
喊聲劃開了早晨的空氣和一大堆圍觀的笨蛋,從城堡東面的懸崖傳了過來。所有的眼睛齊齊地轉向了聲源處。那裡站著一個孤獨的身影,肯定不會錯,那個雙肩下垂的身形是賈卡·斯庫利。
不,當瑪蘿達同她的丈夫一起邁上洞房的樓梯時她決定了。不,這個男人這些天已經經歷了足夠的混亂。今晚將是一個給他快樂的夜晚,而不是痛苦。
出來后,姑娘把手放在她那日漸隆起的小腹上。自從她同賈卡在星光下發生那種事之後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半月到兩個月左右了,儘管瑪蘿達很擔心當孩子足夠大的時候會把她的肚子明顯地撐出來,但是沒有辦法的是她目前已經不得不開始增大自己的食量了。或許是因為緊張,或許是由於她現在需要供給的是來自兩個人的需求,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在剩下的兩星期里,她必須隨時小心不讓他人在自己身上投入更多的注意力。
「為什麼我必須要那樣的東西?」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瑪蘿達所害怕的是普里西拉對她實際情況的掌握程度,因為這位女士儘管表面上看也在為她高興,但是投向年輕姑娘的眼神已經包含了一種絕對不會弄錯的意read.99csw.com思。那是懷疑,而管家泰米格斯特的也是一樣。他們也許是知道了真相,或者是已經有所察覺。不管怎樣,很快就會東窗事發,而無助和絕望又會重新被帶進瑪蘿達現在剛剛開始不久的完美生活中了。
喜氣洋洋的氣氛帶動了她的心情,所有關於她那個秘密的懼怕都被逐漸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年輕的姑娘開始走上婚禮台。她沒有被絆倒。完全沒有。那些觀禮者的印象是瑪蘿達看上去就像是飄上了台階,一個完美的新娘——如果她的腰稍微再細一些的話,他們全都相信那不過是一種年輕姑娘不注意飲食所體現出來的最終跡象。
「那麼你現在告訴我們是因為......?」普里西拉的語調和泰米格斯特受傷般的表情已經向年輕的姑娘揭露了兩人的真實想法: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弗林戈領主衝著懸崖板起了臉。「來人,讓這個傻瓜閉嘴。」他命令。領主向高階牧師瑞斯騰看過去:「往這個傻瓜的頭上扔個沉默術。」
「啊,難道換成是你就快要嫁給一個領主了,你不會緊張嗎?」
賈卡躺在地上,哭了。
就像泰米格斯特一樣,瑪蘿達真的也很害怕,她為事實所證明的賈卡的愚蠢程度而感到驚奇。難道這個白痴不知道,他所想說的那些東西將會葬送掉瑪蘿達的這個婚禮,可能還會葬送掉他們兩個的所有聲譽,甚至更有可能是生命?
瑪蘿達盯著她,顯然感到困惑。
瑪蘿達咕噥著搖著頭,表情完全反映出了內心的厭惡。「一個傻瓜。」她最後終於成功地把話說了出來。
「在那時的路上,」瑪蘿達在嗚咽聲中解釋著,「在去普琳克女士家的那天......」
「我不記得他的臉。」瑪蘿達趕緊加了進來脫口說道。
而實際上這也是的的確確的感受,她的心現在陷入了一種由悔恨、驚駭,和激烈的回憶交織而成的混亂狀態之中。她討厭賈卡——她是多麼的討厭他啊——為的是當年輕人聽到她懷孕的消息后的那種反應,更討厭他今天的這種愚蠢行徑。但是,她仍然無法拒絕對那些激|情的回憶,僅僅幾個月前,她還在為賈卡的每一道眼神而歡呼雀躍。瑪蘿達知道賈卡最後的那聲呼喊肯定會牢牢判據在她下半輩子的記憶當中了。
出於羞辱而幾乎不經思考的賈卡伸出腳踝,絆倒了矮人。
瑪蘿達迷惑地斜斜看著她,隨後突然理解到了女士真正的意思。她吃驚地發現自己以前一直努力在改掉的鄉下方言再次衝口而出,「你是想自己養活這個孩子?」她脫口而出道。
婚禮已決定在季節轉換的當兒舉行,準確地講,就在這個禮拜末。弗林戈領主即將擁有瑪蘿達,擁有他賈卡的孩子。
弗林戈困難地看向瑪蘿達,但是最後他還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至於這個孩子,」泰米格斯特道,「此是必須要立刻公開通告。這樣就可以使大家都明白,確保這個孩子不會被認為是您的合法繼承人。」
「只要他一生下來,我就宰了他!」弗林戈領主怒吼道。瑪蘿達哭了起來,而使她感到完全驚訝的是,普里西拉也選擇了同她一樣的感情表露方式。
警衛沖了上去,但是還是太遲了。
「那個男人,那個大個子,」瑪蘿達嚎啕大哭道,「他強|奸了我!」
「我真的無法想象你所經歷的痛苦。」普里西拉說道。
「我很怕,我不敢告訴你們,」瑪蘿達哭著看向丈夫,「我怕你會討厭我。」
「我現在該怎麼辦?」弗林戈領主結結巴巴地問道,聽上去很難將喉嚨中地怒火壓下去。這語調使得瑪蘿達想象著也許她立刻就會被趕出城堡,被流放,離開她現在所享受著的生活。
「瑪蘿達!」賈卡哀號道。
「絕對不會!」弗林戈強調,但是他的內心深處明顯已經動搖,這使得領主仍然沒有回到自己妻子的身邊。
「那討厭鬼是誰?」弗林戈領主再次詢問道,很明顯他的不安升級了。
「你今天派了醫生來我家,」瑪蘿達不加思索地脫口問道,她無法再把這件事悶在心裡更長時間了,「而且是在婚禮舉行之前。因為只有你有能力讓我母親擺脫疾病的困擾,本來你是可以利用這一點讓我成為你的奴隸的。」
不過,她也看到了弗林戈仍然被先前懸崖上賈卡的那些舉動所震撼著。當然,這個男人還是愛著她的,所以他目前還是一直堅持不懈地對女孩殷勤呵護。
事實上,如果不是正在被一些恐懼的想法干擾的話,年輕的姑娘肯定會為即將發生的事情而感到興奮的。當然了,他會發現的,女孩已經不是一個處|女了,但是這在農村婦女們之間並不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她們生活在如此苛刻簡陋的農場環境中,辛勤勞作,經常性地騎馬,這些都可以成為原因。她想要知道的是否應該以某種適合的方式說明自己的現狀,以及之前作為解釋的那些謊言。
普里西拉輕撫著她的臉,「那一定是因為內心太痛苦了,」她說道,「但是你什麼也沒有做錯。我的兄弟仍是你第一個愛上的男人,是你第一個自願奉獻出全部的男人,而作為一個丈夫,這些已經可以成為他最大的追求了。」
「而我和你兄弟的地位就是不一樣的。」年輕的姑娘推斷道。
「太遠了。」瑞斯騰搖了搖頭回答道,儘管實際上,他連這麼個九-九-藏-書捲軸都沒準備。
「我可以繼續了嗎,我的領主?」高階牧師瑞斯騰問道。
「我的領主。」管家勸道。弗林戈在腿上攥緊雙拳,忍受著那種極度的挫折感。瑪蘿達此時正注意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立刻認識到他所謂的殺死孩子的主張只是完全的嚇唬人。
「但是萊恩·木門記得。」弗林戈說道,他的臉上閃耀著的是一種即將找到復讎對象的自鳴得意的微笑。
為了今天的盛典所作的準備是多麼的奢華啊!普里西拉已經把她的夏季花全都更換成了秋天才會盛開的菊花、kapht和萬壽菊,儘管事實上只有最前邊的一排是完全燦爛盛開的,但女士還是想了辦法,用一些色彩鮮艷的小旗做了彌補。破曉之前剛下過雨,但是雲層已經不是很厚了,只留下了一種清新的氣味飄溢在空氣中。矮牆上殘留的水跡,以及花瓣上的水珠,都因捕捉到清晨的陽光而變得閃閃發光。今天甚至連從遠洋上吹來的海風聞起來都顯得那麼新鮮。
弗林戈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完全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那衣服還來得及改嗎?」普里西拉問道。
「愚蠢的小鬼。」那農民抓住賈卡后對他的同伴說道。那個矮人正沖了回來,拳頭握得緊緊的,濃厚鬍鬚中的下巴堅硬地向前突著。當他快要趕到時,第一個傢伙扇了賈卡幾下后把他推了過去。矮人並沒有去抓住他,而是以同樣的方式將他又推了回來,由於是推在後背上,年輕人臉朝下摔倒在淤泥里。那個矮人一腳踏上了賈卡瘦弱的脊背,用他那厚厚的膠底靴使勁地踩著。
「那麼,所以你們更為優秀?」瑪蘿達坦率地問。
「和我一起逃跑吧,瑪蘿達,」賈卡喊道,「我才是你的真愛。」
「或許我們可以在孩子出生時達成某些協議。」普里西拉毫無徵兆地突然說道。
瑪蘿達,在嘔吐結束以後,難過地坐在那裡,不敢把腰板挺直,也不敢面對另外的三個人。她不知道他們將會怎麼做,儘管女孩以前曾經聽說過某個村婦被強|暴后懷孕的事,那個人並沒有被如何嚴厲地責備。
一直微笑著的弗林戈同她一起站到了高傑牧師的身邊。這位虔誠的神父開始主持典禮,莊嚴地指出在場的所有參加者都將成為這次婚禮神聖的證婚人。瑪蘿達的視線則沒有彙集在弗林戈領主身上,而是投向她的家人。整個典禮進行過程中科洛爾·瑞斯騰的每一句祈福她幾乎都沒有聽到。直到某一時刻,她被塞給了一個盛滿酒的聖杯,要求吸吮之後再遞給弗林戈領主。
瑪蘿達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才成功地隱藏住了自己哀傷的表情。
瑪蘿達穿過門帘走進客廳后立刻平靜了下來,因為那裡正坐著她的一家人,圍在桌子旁。她媽媽的椅子被拉得稍微靠後了些,那個女子臉朝著天花板坐在那裡。一個古怪的男人,穿著上看上起像個修士,正邊輕柔地唱著頌歌邊用沾滿香油的手輕拍著她的前額。
這是結婚後第一個禮拜是很重要的,充滿了愛意、微笑,當然還有柏絲特·甘德蕾提到瑪蘿達時那無處不在的自豪感。她的家人並沒有搬過來和她一起住到奧克城堡中來。女孩還不敢向普里西拉提出這樣的建議,現在還不是時候,不過高階守衛瑞斯騰已經不知疲倦為她母親做了很多工作,並且已公開宣布,這位婦人的病已經完全被治愈了。瑪蘿達現在可以看到柏絲特臉上閃耀著真正健康明亮的光芒。
「好吧,看來你最好得另找一種能使自己保持冷靜的方法了,」普琳克女士回答,「或者你就準備著走在弗林戈領主身邊時禮服嘩的一聲撕裂開吧。」隨後她瘋狂般地大笑起來,樣子看上去就像一個有著鬆弛外皮、跳動著的大圓球。瑪蘿達和普里西拉也各懷心事地笑起來,儘管兩人的笑聲聽上去都只是敷衍了事。
「瑪蘿達!」
普里西拉露出微笑。「不是更優秀,親愛的,」她謙遜地回答,「是不同。我們各自有各自的地位。」
托瑞高聲尖叫起來,而瑪蘿達的心臟則快樂地跳動著。她感到了父親強壯的胳膊攬著她的手腕將她拉近。女孩幾乎不敢相信這個好消息。她確實已經知道弗林戈領主會救治她的母親的,但是這個男人會在結婚之前就把承諾兌現是她想都沒想過的。她母親的病對瑪蘿達而言其實就像是弗林戈懸在她頭上的一把大劍,而現在他正在把它挪開。
小鳥在他們身邊歌唱,鮮花是如此的嬌艷多姿,一對新人郎才女貌滿心歡喜——這是個讓奧克尼所有姑娘都妒忌的婚禮。每一個沒有參加婚禮的人都被邀請去城堡大門外向這對新婚夫婦致敬。公眾看待那些少數的幸運者,實際上跟看待一件能激起大家快樂的展覽物是沒有區別的。只除了一個人。
「我們的計劃制定得太早了,」普里西拉分析道,就像是讀到了瑪蘿達的心聲,「因為現在我們必須要做的就是讓人補充營養。你現在是我弟弟的妻子,是將會為他生下奧克尼首領繼承人的重要人物。我們必須確保你的健康,直到那一時刻的到來。」
「愚蠢的小鬼。」當兩人離開時另外那個農民再次罵道。
兩個受害者,其中包括一名長鼻子的老矮人,暴風驟雨般帶著雨點一樣的咒罵衝上前來,但是賈卡為自己的問題困擾得太過心煩意亂了,此時還沒有明白他剛剛已經惹上了https://read•99csw.com另一個麻煩,甚至都沒有去注意那兩個敵意漸濃的農夫。
在這個全奧克尼所有人都被邀請的盛宴接下來的幾天中,瑪蘿達一直感覺到丈夫的一舉一動無不包含躊躇和猶豫。她嘗試著同弗林戈討論此事,但是領主卻一次次地隱藏了自己的想法。瑪蘿達明白他是在害怕。難道弗林戈就不會有害怕的事了?畢竟賈卡臨死之前喊出的是他自己未婚妻的名字啊。
「但是,假設——你是呢?」瑪蘿達追問道,「假設你是個農民,出身貧寒,而領主——」
「我不想知道這些,」瑪蘿達回答,她盡量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真實,「我不想知道今晚的所有事情,嗯,現在一點都不想。」她咬著嘴唇結束了剛才的話,心中希望自己這種閃爍的說話方式沒有被察覺。
「上帝!」瑪蘿達氣喘吁吁地驚嘆道,同時恰到好處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噢,可憐的傻瓜!」她轉過臉對這弗林戈領主搖著頭,看上去為此十分的痛心。
但是,隨著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持續,弗林戈領主最終還是展露出了更多的微笑。而當瑪蘿達湊近他耳朵悄聲表述自己盼望初夜讓愛情圓滿的急切心情時,那些笑容就變得更難以掩飾了。
因此,當第二天早晨瑪蘿達邁進早就擠滿了奧克尼每一個貴族和所有重要證婚人的城堡花園時,她的心情既恐懼,又充滿了希望和快樂,萬分複雜。那裡有她的家人、弗林戈領主的姐姐和管家泰米格斯特,大家都站在那兒衝著她微笑。瑪蘿達還看到了萊恩·木門穿著他最漂亮的衣服守著大門,滿臉喜氣洋洋,而在花園的最後面站著的是高階守衛科洛爾·瑞斯騰,一位海姆更為年長的牧師,弗林戈請來的瑪蘿達的救世主,他身穿著閃亮的盔甲,頭戴插著羽毛的露頰頭盔。
「下次扔石頭的時候看著點兒。」他警告著,腳突然用力碾下去,一瞬間弄得賈卡幾乎沒喘過氣來。
「沒有及早地告訴你這件事,我為此感到很抱歉。」
直到賈卡轉過身時才發現,兩人已經站在了他的背後。粗暴的矮人跳過來衝著他臉上就是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那也足夠近了,」弗林戈堅持道,「商人葛維正好雇有一個實力強大的法師。」
弗林戈領主,以及其他所有人,都牢牢地盯著瑪蘿達。
「瑪蘿達!」愚蠢的年輕人再次喊道,這名字聽上去就像是從他撕裂開的內心深處飛奔而出的。
那麼你就自己同他結婚吧,瑪蘿達想著,但是還是先一步收回了目光。
弗林戈領主舉起了手。「等那個傻瓜被趕走後。」他回答。
瑪蘿達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許在孩子生出來以前都沒法回答。她能夠接收孩子漂泊四方的事實嗎?或者說,一旦她發現自己實際上沒法離開這個孩子,那怎麼辦呢?畢竟,那是她的親生骨肉啊。
「但是,我還是尊重我兄弟的選擇的,」普里西拉以同樣輕蔑的口吻繼續說道,「這隻是他在隨心所欲地毀滅自己的生活罷了。我所要盡的義務只不過儘可能地將你訓練到接近他所處的地位而已。不過我的確還是喜歡你的,我親愛的瑪蘿達。」她補充了一句后,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然後直到有一天,瑪蘿達遇到了一個計劃中意想不到的問題。
弗林戈詢問的目光轉向瑪蘿達。
「怎麼了,親愛的?」弗林戈領主跳起身來跑到她身邊問道。
她將這所有的一切都隱藏了起來,表現得就像是那些剛剛發生的可怕的事已經徹底震撼和驚嚇住了她。
當婚後第一個周末到來時,瑪蘿達就已經決定了:現在對她而言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而直到第二周的最後一天,她鼓起勇氣開始發動計劃。女孩一邊吩咐廚房準備雞蛋做早餐,一邊在餐桌傍等候這弗林戈、普里西拉,和泰米格斯特。計劃實施的時候三個人最好都能在場,這樣更加方便一些。
「那是誰?」弗林戈領主問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躁。
「我正在想,也許我該另找一個生活的地方,這樣更好些,」普里西拉解釋道,「或者就佔用城堡的一部分,過我自己的生活。」
一隻安慰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拉出了椅子。普里西拉緊緊地擁抱住瑪蘿達,在耳邊溫柔地告訴她,一切都會好的。
「該死又愚蠢的小鬼。」那矮人嘟囔著轉身走開了。
她迅速地發出一聲悲號,立刻開始痛哭起來。淚如泉湧對瑪蘿達來說一點困難都沒有。
年輕姑娘走回房間去準備今天的梳妝。對於下次同弗林戈領主的會面,她已經完全等不及了,因為她猜測——不,她很明白,自己今天見到這個男人時肯定會發現他極度地不同與往常。
「瑪蘿達!如果你執意不和我一起跑,那麼我就從這兒跳下去!」賈卡突然大聲喊道,同時向著懸崖邊緣走去。
瑪蘿達將她的愧疚咽到了肚子里,連同普里西拉這些關於弗林戈的論斷,實際上,他並不是女孩的第一個愛人,更不是她第一個心甘情願獻出貞操的男人。
「瑪蘿達!」傳上來的是賈卡最後的哭喊,一種令人絕望的哀號,緊接著他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瑪蘿達?」弗林戈關心地問道
「噢,別擔心,」普琳克女士答道,「我會讓這女孩在婚禮當天將她所有的美麗都展現出來的。」她開始收拾那些細線和縫紉工具。普里西拉則過去九-九-藏-書幫助正在迅速收起自己衣服、個人用品,準備立刻衝出房間的瑪蘿達。
「待在那兒別動!」一個警衛喊道,並快速地接近懸崖上的賈卡。
隨後房間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是看守者拜瑞博得,」他解釋道,「從路斯坎的海姆神廟來的。弗林戈領主派他來給你媽媽看病,好讓她能夠結結實實地參加你的婚禮。」
這個誠實天真的問題證實了瑪蘿達早已確定了的答案的猜測。一道微笑盤旋在她美麗動人的臉上,女孩突然用力跳了起來,在弗林戈的臉頰上獻上了重重的一吻。「謝謝你派人治療我的媽媽,謝謝你幫助了我的家庭。」
「一個兒時的玩伴,」她慌亂地解釋道,「一個傻瓜,我告訴你,一個小男孩,沒什麼好擔心的。」當看到她的話語並沒有起到多大的影響后,瑪蘿達將手放到弗林戈的前臂上,貼得非常近。「我在這裏嫁給你是因為我們找到了彼此之間的愛,這是我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她說著,拚命地想要讓他安心。
不,瑪蘿達決定了,那樣不行。她不會,也不能留下這個孩子,儘管等孩子出生后也許她會很想這樣做。
「我的確不贊成血統的混合。」普里西拉表述出自己的意見,隨後兩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進行了一段長時間的不舒服對視。
當瑪蘿達起床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很晚的時候了。她是被高而明亮的太陽光從窗外叫醒的。出於擔心,她雲鬢散亂地爬下床。為什麼父親沒有來叫醒她幫忙做家務?她母親在那兒?
「我不是個農民因為我不論從靈魂上還是從血統上都不是一個農民,」普里西拉解釋道,「你的家人認為你出生在農民的家庭是一個意外,而我們則認為自己出身富豪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為這根本不能成為問題,我親愛的瑪蘿達。身份和地位是由上天早就決定好了的,而不是由我們自己來作主的。」
還沒等雞蛋的香味飄過來令瑪蘿達真正產生那種噁心的感覺,她就已經彎下腰,捧住了小腹裝作了嘔吐的樣子。
泰米格斯特搖著頭走過去拍拍弗林戈領主的肩膀,「最好是將孩子送給另一戶人家,」他說道,「讓他從你的視線和生活中消失就可以了。」
他的腳踢著地面,泥土飛濺開來,之後足尖第一百次地重重擠進一塊半掩埋的堅硬石塊下面,而目的則僅僅只是暴露出它真實的大小尺寸。賈卡甚至都沒有感覺到疼痛,因為真正的撕裂般的痛楚正在他的內心發生著——不,這疼痛不是來自內心,而是出於他的驕傲——事情越來越遭了。比原先簡直要遭上千百倍。
「當然了,這裏沒有責備誰,」泰米格斯特繼續道,「除了一件事,瑪蘿達確實沒有及時地告訴我們這個噩耗。因此,您可以以自認為適當的程度懲罰她,不過我還是懇求您能夠慷慨地饒恕這位驚恐的女子。」
「這是種麻煩的病,」拜瑞博得回答,「幸好你的母親足夠強壯,使得她能夠跟病魔戰鬥到現在。」瑪蘿達開始繼續追問剛才的問題,但是治療者只是以一個讓人安心的微笑回答了她。「在我和高階守衛瑞斯騰離開奧克尼之前她就會擺脫這種委靡的狀態好起來的。」他承諾道。
她曾經考慮過去諮詢一下高階牧師瑞斯騰,看看他有沒有什麼魔法可以把孩子打掉。但是瑪蘿達幾乎是立刻就否決了自己這個想法,倒不是因為害怕瑞斯騰會出賣她。每當她想要下定決心切斷這個同賈卡的唯一關係時,都會軟下心來,因為瑪蘿達無法讓自己去毀滅一條正在同她一起成長的生命。
瑪蘿達看向她的父母,看到的是她父親焦急的臉,隨後是那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的臉。
瑪蘿達幾乎被突然發生的戲劇性般的轉折嚇得昏死過去,她的恐懼來自兩方面,一是賈卡那種悲痛欲絕的真實性,二則來自弗林戈領主正仔細盯著她的那道眼神,觀察著、測量著她的每一個反應。女孩立刻明白了,現在她只要再出現一絲錯誤,事實就會立刻站到自己的對立面,將她目前的一切真相都揭露出來的。
「不,我一點都不好!」她哭喊道。
瑪蘿達騎著馬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索回憶著早先的情景,當她的思緒回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和那個即將在接下來的幾天中說出口的謊言時,心緒就像灌了鉛般沉了下來。她現在的行為看起來是多麼得可怕啊!瑪蘿達原以為自己最大的罪過無非是對於愛侶錯誤的判斷,但是事實向她指出了更為嚴重的方面,將她的錯誤提升到了新的高度:為了享受一|夜|情而成為感情的背叛者。
他們延期了婚禮。三天後他們把慶典進行了補完,那是一個天色灰暗、多雲的早晨。看起來很合適的天氣。
弗林戈領主此時仍在盯著她眼睛,已經盯了很長時間,但是當他聽到瑪蘿達忠誠表白后,空氣中醞釀著的怒火漸漸地消失了。
普里西拉點點頭,但是那樣子看上去卻完全不能讓人信服。
「盜匪總是走不遠的,」她聽到了弗林戈領主同泰米格斯特的談話聲,那時她正好走進客廳。
瑪蘿達幾乎沒法相信這些話語,這些誠懇的關心愛護。她以前絕沒有想到自己的計劃能夠取得如此程度的成功,但是這一切也只是使得她感覺到更為深重的罪惡感。
「也許吧,」賈卡回報以一個深沉、富有戲劇性的嘆息,「是的,既然我所有的樂趣都已經隨風而逝九_九_藏_書了。」
花園中的有些人沸騰了起來,但是並不包括瑪蘿達。她站在那兒冷冷地看著賈卡,如此的生氣以至於想都沒想要是這個傻瓜真的把自己那威脅的話付諸實踐該怎麼辦,因為她很確信他不會這麼乾的。他沒有殺死自己所需要的勇氣。他想要的只是在公眾面前使她受折磨和蒙羞,特別是要當著弗林戈領主的面。這是卑鄙的報復,不是愛。
「這是當然了,不過那些惡棍在奧克尼附近可是無處藏身的。」管家回答道。
「她明天就會把衣服送回來了。」普里西拉在她身後說道,這使得年輕的姑娘幾乎從鞋子里蹦出來。「有什麼問題嗎,瑪蘿達?」女士問道,同時移到了她身邊,將一隻手放到瑪蘿達的肩上。
立刻,這個瘦弱的年輕人被那另一個農夫一把把腳抓住拖了過來。「你找死啊?」那人邊把小夥子搖得東倒西歪邊問道。
年輕人聽到叫聲后重又轉過身來,但是就在他這樣做的當兒他的腳把自己絆倒了,向後跌了出去。賈卡的雙手拚命地抓著空氣,但是他跌得太靠邊緣了,這使得這個傢伙一瞬間就像是被掛在了懸崖邊上似的,隨後便向著崖底一百多英尺遠的鋸齒狀亂石堆跌了下去。
弗林戈領主就像挨了一棍子般向後退去。
這樣的想法為瑪蘿達的臉上帶來了一絲微笑。因為曾經有那麼長的時間,她一直認為接收弗林戈的求愛是出於自己對家庭的獻身,但是現在,突然之間,她認識到了所有一切中所包含的本質。他是個好男人,一個英俊的男人,一個忠誠地愛著她的男人。而她曾認為自己不能回應他的表白的唯一原因卻是自己同一個自私男孩愚蠢的野外苟合。但是,奇怪的是,看來現在連她心中的痛苦,也因為弗林戈派遣的治療者的到來而被治愈了。
瑪蘿達隔著桌子看向正一臉疑惑的普里西拉。
「因為,恐怕,我已經懷孕了。」瑪蘿達不加思索地脫口而出。出於自己話語的衝擊性和那些該死雞蛋的氣味,她終於轉過頭開始嘔吐起來。瑪蘿達聽到了弗林戈夾雜在特有的咳嗽聲中的絕望叫喊,這真的給了姑娘很大的打擊,她本不該這麼傷害他。
普里西拉微微地皺了皺眉頭。「我不可能緊張的,因為我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經歷。」她回答。
女孩思考著,忠誠的弗林戈領主一聲不吭地把一個治療者送進她的家門。換成是賈卡的話他也決不會放過這樣一個明顯的獻殷勤機會的。不過不是為她,也不是為其他任何人。不過現在這麼做的是弗林戈——對他而言在追求瑪蘿達的同時把這把劍拿開看上去就像是傻透了。
「爸?」她剛開詢問,德尼便舉起手指示意她安靜,隨後讓她到他的身邊來。
站在那些地方官員的傍邊,瑪蘿達轉過身看著弗林戈的出現。他一路大步走上前來,身上是一整套奧克尼城堡守衛司令官的制服——一套閃亮的交織著金色浮紋花邊的盔甲,頭上是一頂插著羽毛的頭盔,一把造型和他十分相配的大劍掛在腰間。圍觀人群中有人開始大聲地喘氣,婦女們笑聲地竊笑著,瑪蘿達則再次相信自己同這個男人的結合可能不是那麼壞的一件事。對她而言弗林戈是多麼的英俊啊,不單單是指現在的樣子,因為她了解領主內心的真正溫柔本質。他那誇張的軍人裝可能並不會讓他比看上去更帥氣多少,但是他的確已經給瑪蘿達留下了一種令人印象深刻的高貴形象。
「這個,這個難道很公平嗎?」他叫喊道。賈卡彎下腰去撿那塊踢中的石頭時才發覺它真正的尺寸並不配合自己的心情。於是他只得抓起另一塊直起身扔了出去,差點打中一對正在清洗鋤頭的農夫。
你對待我同對待一個掃廁所的可沒什麼區別,瑪蘿達默默地壓抑著怒火。她想要對普里西拉的那番理論做出回敬,是的她很像這樣做,但是女孩在話即將出口的那一刻並沒有感應到足夠的勇氣。不,那個孩子,賈卡的孩子,還在她的子宮裡茁壯成長,她現在是易受攻擊的一方,對於普里西拉·奧克的惡毒以她現在的狀況可不像是能抵擋得住的樣子。
「你不能嫁給弗林戈領主!和我一起逃跑吧,我求你了,瑪蘿達!」賈卡搖搖晃晃地又向懸崖邊緣踏了一步。
「也許吧,如果我們能夠達成協議的話。」普里西拉遲疑地說道。
「荒謬,」女士把話打斷,「如果我生下來就是個農民,那麼我就不可能是現在的我了,因而對你的這整個問題也就變得沒有一絲感覺了。」
瑪蘿達驚訝地看著她,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樣子。
這也是瑪蘿達想要看到的。
隨後幾天過去了,此時的瑪蘿達一直在相信所有事情都正在向著一個穩定方向發展進行。除了某些時候、某些地方,仍然會時不時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特別是兩人的起居室,瑪蘿達已經不止一次地強調那個強|暴她的野蠻人並沒有帶給她什麼快樂,以此來緩和她丈夫的自尊心。她甚至想要做出保證,整個折磨的過程她幾乎都是不省人事的,甚至直到發現自己已經懷了孩子之前都不能確定有沒有發生那樣的事。
瑪蘿達紅著臉看向別處,特別不想去對上普里西拉的凝視,後者正站在邊上,專心認真地看著、聽著。
「即便是法師也必須知道他要找的東西是什麼啊。」泰米格斯特分析。
瑪蘿達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那麼您能治好她嗎?」